汝南遗事卷一　　　　　　元　王鹗　撰

译壬寅，山东行省兖王用安【姓国氏，赐姓完颜，仍附借元名用安，皇上认为这个名字不妥，小字耀尔】得知皇上想迁往蔡州，便派人带着蜡封密信说明有六件事不可行，大意是：归德城四周都是水，很难攻取；蔡州没有这样的险阻，这是第一。归德虽然缺少粮食，但鱼和芡实【音“俭”】可以用来补足；蔡州如果被围，仓储粮食有限，这是第二。敌人之所以离开归德，并不是害怕我们；放他们出城而从后面追击，是舍弃难攻之处而攻打容易之处，这是第三。蔡州距离宋境不到一百里，万一给敌军提供兵员粮食，祸患就无法挽回，这是第四。归德没有可依赖的水路，但向东走仍可以离开；蔡州如果守不住，将要往哪里去，这是第五。时值暑雨季节，千里泥泞，圣上的身体肥壮，不便骑马；仓促间遇到敌人，不是臣下所能救护的，这是第六。即便如此，陛下如果一定要离开归德，不如暂且巡幸山东。山东富庶，天下第一；臣略微拥有那里的土地，东面连接沂海，西面接连徐、邳，南面扼守盱、楚，北面控制淄、齐。如果皇上的车驾稍作停留，臣仰仗皇上的威灵，河朔之地可以凭一纸檄文便平定。请陛下审慎察看。皇上把这些话给宰臣看，宰臣奏称用安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匡正辅佐的志向，这一定是参议张介等人谋划的【字介甫，平州人，正大元年经义进士第一】。然而既然已经迁往蔡州，便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于是搁置不提。对蔡州实行特赦。秋七月癸卯朔日，对蔡州境内实行特赦。诏书说：上天正在悔过降祸，稍稍减轻朕北望时的忧虑；百姓也已经告劳，于是开启南巡的议论。如今的蔡郡，实际上是古代的豫州。自从战乱以来，市井仍和过去一样。长期凭一座孤城抵抗敌人，是依靠众人的出力和辛劳。等到听说皇上将要驾临，大家更加谨慎地遵行迎接礼仪，百姓甚至流下眼泪，朕也因此悲痛。应当广施恩惠，特别加以慰劳。自天兴二年七月一日凌晨以前，蔡州管辖的支郡属县中犯有各种杂罪、死罪以下的，一律释放免罪。官吏、军人和百姓各自普遍受到两重恩惠。归德以南经过的地方，曾经办理供应事务的，升授一级官职。百姓逃亡、户口断绝的，遗弃的土地听任他人自由耕种，并免除差役和赋税。历来拖欠的官房地基钱、军需钱等，一律免于追征。连年兵乱饥荒，很多尸骨暴露在外，命令各地官府依法掩埋。唉！奉养和抚育你们这些百姓，怎敢推辞迁徙亳邑的劳苦？巡行于这个邦国，希望还能得到周家的帮助。你们这些百姓，要体察我的深切心意。特此诏示，想必应当知悉。派近侍向州民宣谕。这一天，又派近侍向州民宣谕，放宽城门禁令，允许各种货物流通【乌库哩镐保卫蔡州时，城门禁令非常严格，雇用樵夫也必须认清其面貌；有人带钱出城，官府每十份收取一份半，用来供养军队。有人把这些事告诉皇上，到这时全部停止】。当时敌兵已经远去，商旅较为畅通，小民欢呼跳跃，以为重新见到了太平景象；官家和民间储存的酒，一天之内全都喝光了。乌库哩镐等人升任官职【初三日】。乙巳，任命银青荣禄大夫、蔡息陈颍等路便宜总帅兼镇南军节度使乌库哩镐为御史大夫，仍任总帅。任命正奉大夫、尚书吏部侍郎、代理参知政事张天纲为御史中丞，仍代理参政。任命龙虎卫上将军、大司农卿内族药师为镇南军节度使兼蔡州管内观察使【药师的行止见后文】。右丞仲德劝谏不要修建见山亭【初六日】。戊申，右丞仲德说：“自古以来，君主遭遇灾难、流亡在外，必定要痛自刻苦，过分贬低损抑自己，然后才能感动上天和百姓，恢复旧有的疆土。昨天臣退朝后，路上遇到几百名民夫，挑着畚箕【音‘本’，是一种器具】，拄着杖，几次进入宫中；询问后才知道，是要修建见山亭【在州城东北】以及修整同知衙门，把那里作为游玩休息的地方。这一定不是陛下的意思，大概是近侍官员传令有司这样做的。臣愚昧地认为不可。敌人侵犯河南将近两年了，京师陷落，各郡都残破坍塌，如今保全完好的只有蔡州。蔡州的官署，当然远远比不上宫殿，但与在野外露宿相比，已经绰绰有余。况且车驾将要出行时，已经曾经劳烦百姓修治，如今还不停工，恐怕会使人心松懈，不能成就大事。”皇上于是命令停止修建。富森等人升任官职【初七日】。己酉，任命荣禄大夫、遥授中京副留守、兼尚书左右司郎中的乌库哩富森兼任息州刺史、代理元帅左监军、主持元帅府事务和金吾卫上将军；遥授同知归德府事、征行元帅、代理总帅的内族洛索为签枢密院事。卢进等因进献物品而升职受赏。青尖山的卢进【郾城的豪强，常任县弓手。青尖山属于舞阳，附近躲避战乱的人多达一万户；卢进杀死长吏，自称招抚使，并以前任开陕总帅府经历范天保为副使】派范天保来朝见，又进献表段三百匹以及獐鹿脯、茶、蜜等物。诏令任卢进为宣差招抚使，赐给他金牌。范天保加授少中大夫、同知息州事，充任元帅府经历官【天保字元质，磁州滏阳人，贞祐三年词赋进士】。从此以后，进献物品的人很多，朝廷都根据物品的多少升职赏赐。仲德劝谏不要选取宫女【初十日】。壬子，内侍殿头宋规【宦官中最贤能的人，正大年间以直言劝谏著称】秘密奉诏与御史大夫镐的夫人富察氏选取未婚女子，已经选得几人，将要进宫供皇上召见。右丞仲德说：“《礼》重视内政，《诗》以歌咏后妃为本意，是为了承继宗庙、广衍后嗣。近来听说派人寻找良家女子充入后宫，臣知道陛下并不是为了女色，而是为社稷打算。然而百姓无知，互相传播讥讽，说汴京陷落以后，七庙无人祭祀，两宫流离迁徙，陛下巡幸蔡州，是立志图谋雪耻。但驻跸以来，没有听说远大的谋略，却先寻找处女，这会使人以为陛下要长期居住。臣愚昧地认为，百姓虽然愚昧，但神意不可不畏惧。况且出兵日期已经确定，女子随行也很困难，应当等击退敌人以后，再为陛下寻求配偶。”皇上告诉他说：“朕的六宫已经散失，身边无人；或许因为蔡郡独自完好，所以命令选取女子。既然听从宋规的劝告，怎敢不敬慎遵从？现在只留下一个懂得辨识、通晓文义的人，其余都释放。你应当体察知悉。” 诏令答复恒山公武仙请求诛杀魏璠的奏请【十三日】。

译乙卯，皇上诏令答复恒山公武仙说：“收到你的奏章，得知魏璠擅自专权，离间君臣，请求诛杀他以警戒其余的人【璠字邦彦，浑源人，贞祐二年词赋进士】。朕并不是要曲意宽宥此人，只是他的罪行发生在赦令之前【六月六日诛杀固纳并颁赦】，赦令不能失信；但朕迁往蔡州时已经把他留在睢阳，不会再录用他了。当初，魏璠奉命与他的侄子昌哥率领几名忠孝军【昌哥任牌印丞，当时代理奉御；忠孝军提控柴荣等六人】连夜冲击敌营，征召武仙入援。魏璠到达西山时，正好武仙与敌人交战，大败，军队溃散。魏璠假传诏令，召集溃散士卒达数千人；武仙听说后很恼怒。等到两人交谈时，魏璠神色严厉、言辞激切，责备武仙不肯赴援君父的危难，武仙起初并不为之动容。参议王佐、转运使石玠等人对魏璠十分恼怒【王佐字之才，是真定旧吏；石玠字子坚，河中人，崇庆二年词赋进士，后来被武仙杀死】，早晚都在挑拨离间，说魏璠请求出兵时的秘密计谋没有成功，就要刺杀他。武仙于是猜忌魏璠，将他等人拘禁在空旷山谷中，每天只供给几升麦仁。隆冬时节大雪纷飞，魏璠等人极其寒冷饥饿。武仙听说固纳发动变乱，以为皇上已经死去，多次想杀死魏璠。睢阳的道路畅通后，才放他们回去。魏璠见到皇上，把武仙的短处全部说出。不久武仙也派人上奏魏璠的罪过。皇上虽然嘉许魏璠的忠诚，却又不愿严重违背武仙的请求，于是留下魏璠，让他以原官充任归德府元帅府经历官。皇上又把这些话诏告答复武仙【魏璠原官为翰林修撰】。富森舒噜背负太祖、太宗和妃后的御容画像前来【十五日】。丁巳，前防卫富森舒噜背负太祖、太宗以及妃后御容画像五幅，从汴梁来到蔡州。敕令有司把画像供奉安置在乾元寺，一切礼仪务必从简。左宣徽使温腾七十五【本姓王，赐姓；是两宫太后的姊妹。按：赐姓之下有脱文，两宫太后的句子意义不详】奏称，奉安的吉礼不应使用音乐。皇上说：“音乐必须由太常提供，怎么办？”七十五说：“市上有很好的艺人和音乐，暂且借来使用。”有人说这样不可以。当时代理左右司员外郎王鹗在旁侍奉，皇上用眼示意他，王鹗进奏说：“世俗的音乐，怎么可以用于帝王面前？”于是停止使用。富察世达等人归来。这一天，前任御史中丞富察世达、西面元帅把萨哈等人及其家属五十多人从沃州归来【世达，字正甫，泰和三年策论进士；把萨哈，世袭穆昆，曾任防城元帅】。赐给尚书省米、麦、盐、曲【十六日】。戊午，皇上认为尚书省和枢密院事务繁多，整天不得休息，诏令有司酌量发给一年所赐的钱，作为饮食费用。宰臣以百官和军士俸禄微薄为由坚决推辞，皇上听从了他们。不过，每月仍按等级赐给米、麦、盐、曲。刘昌祖请求讨伐宋朝【十八日】庚申日，扶沟县招抚司知事刘昌祖【字绍先，贞祐三年经童出身】上密封奏章，请求大举攻伐宋国，很合皇上的心意【大意说：官军在前面，饥民跟在后面，向南践踏江淮，向西进入巴蜀。这话虽然说得有文理，但谋划却很疏略】。皇上对参政天纲说：“朕看这个人似乎可以任用，你可以再当面盘问他，看看他的才识器量。”天纲同他交谈后，并不十分认为他奇异；但不愿违背皇上的意思，又担心阻塞贤能之人的仕进之路，便奏请任命他为尚书省委差官。温腾察逊等上奏，称恒山公没有勤王之心【二十日】。壬戌日，殿前左副都点检温腾察逊【事迹见后】、近侍局直长▯尔佳安等【字仁卿，枢密院令史出身】约见恒山公，回来奏报说：“仙军虽然人多，但分散在山谷之间，各自筹办粮食，没有什么纪律，而且听信身边小人的话，完全没有勤王之心，只想诱使主上前去，挟持主上来抬高自己罢了。”皇上厌恶听到这些话，但平素知道仙的短处，心里认为察逊等人的话是对的。钦定《四库全书》。《汝南遗事》卷二　元·王鹗撰。乌凌噶瑚图克放弃中京【二十二日】。甲子日，中京留守、权参政乌凌噶瑚图克【曾任破虏都尉，钧州兵败后退守少室；中京行省色埒默死后，有诏命他代任】认为洛阳无法守住，丢下家属，选取几十名精锐骑兵前往行在。皇上召见并慰问了很久，但内心却轻视他。防守唐州的元帅乌库哩和欢【事迹见后】多次派人告急，于是命瑚图克率领忠孝军一百人前去救援。西山招抚乌库哩和琢、黄八儿等义军也作为援军【和琢出身亲军，死于这次战役；八儿是地方豪强，金国灭亡后归附宋国】。制定进献战马后的迁官赏赐等级【二十五日】。丁卯日，制定进献战马后的迁官赏赐等级：每进献一匹甲马，升一官、升一等；两匹，升两官、升两等；三匹，升三官、升三等，但只限于散官。职事官已经达到三品的，即使进献的马匹再多，也只升一官一等。把军头目自愿进献战马的，依次提升官职【如千户升万户，副总升都统，提控升总领之类】；没有牌子的，发给银牌；已经带有银牌的，改换为金牌。左右司官伊喇克忠等【克忠字成之，崇庆二年词赋进士】认为赏格过于优厚，请示右丞仲德。仲德说皇上的意思已经决定，没有什么可改的。原来仲德暗中劝皇上西行到秦、巩一带，所以加厚赏赐来招致战马。于是西山帅臣范真、姬汝作、呼延实等【真是登封人，兄弟归附大朝；汝作是汝州人，本姓宋，是监察御史端修的侄孙，被部下杀死；实也是地方豪强，金国灭亡后归附宋国】各自进献战马。不久又规定治罪拘捕、征集战马的办法，共得到一千多匹马，由签枢密院事、权参政穆延乌登统领【乌登世袭穆昆，出身防卫，金国灭亡后归附宋国】。派使者到各道选拔士兵。这一天，派使者分别前往各道，选拔士兵前往蔡州，共得到精锐一万人【亲卫、路分都尉、镇防、保甲，共五等】。诏令珠嘉耀珠监督修缮器械铠甲。皇上认为器械铠甲不完备，诏令一并修理整治。任命工部侍郎兼军器监使珠嘉耀珠【以劳绩出身，任监官，精于制造；因面容严肃冷峻，俗称“隔年笑”】监督此事，不到一个月，器械铠甲便制造完成，军队的声威稍稍振作起来。

译论定世逹等人的授官任职【二十七日】。己巳日以前，正奉大夫、御史中丞富察世逹任尚书吏部侍郎，权行六部尚书。世逹曾任左司郎中、同签枢密院事、翰林直学士，充任益政院官，都很合皇上的心意。皇上驻跸归德时，派世逹督运陈州粮食并防守陈州。陈州发生变乱，世逹也参与了胁迫随从。不久他从小路逃到汴京，听说皇上南迁，便徒步赶赴行在。皇上念及他的旧日关系，重新录用他。左右司官于是奏请不要任用萨哈、舒噜【二人与世逹同时自行逃回本国】。皇上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说：“世逹委曲顺从，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朕仍然稍微降低他的资级，以表示责罚。至于萨哈，掌管一方军队；舒噜，负责宫禁宿卫。崔立发生变乱时，没有听说他们发射一箭，反而束手受制于人。如今他们前来归附，朕赐他们不死，已经足以算是蒙受恩典了，又怎么能和世逹相等？不过，萨哈已经老了，酌情任用他的儿子即可。舒噜只应酬报他背负御容的功劳；至于任用，朕再慢慢考虑。”不久，任命萨哈为北门都尉，其子沙尔充任本军都统；舒噜重新收录，充任防卫。诏令供给恒山公之子防男的衣食【三十日】。壬申日，舞阳县百姓舒怀信等六人背负恒山公之子防男【当时十二岁】从汴梁来到，诏令尚书省供给他的衣食，把他养在近侍局大使巴纳赛音家中【巴纳赛音字良弼，以郡王丞相瑚噜之子充任省内史】；又派人告诉仙说：“自从防乱以来，听说你的家属全都离散失散，如今你的儿子远道而来，朕非常高兴。本来就想立即派人送去，使你们父子相见，但道路阻塞尚未畅通，加上你的儿子饥饿患病，身体十分瘦弱，等他稍微安稳康复后，再当派人从便道护送他前去。” 商议派张俊秘密收复京城。这一个月，商议派沈丘元帅张俊【平阳人，以劳绩出身，金国灭亡后归附宋国】防守鄢陵、扶沟、尉氏、通许、陈留▯县等地的义军，秘密收复京城；如果不能守住，就焚毁宫室后回来。大臣们认为此事困难，于是停止了这一计划。不过，只是向京城附近各县发布文书，进行招抚罢了。任命纽赫乌珍为权参政。八月癸酉朔日，任命秦州元帅纽赫乌珍【字世昌，贞祐三年策论进士】为权参知政事，在陕西行省主持省事；并把诏书封在蜡丸中，约定九月中旬聚集大军，与皇上在饶丰关会合，出其不意地夺取宋国的兴元。按《宋史》作“饶风关”，《金史》与这里相同，今从此处。卢进报告王楫出使宋国返回【初二日】。甲戌日，青尖山招抚卢进奏报：“近来有一百多名敌骑，夹杂着宋人向北而行；俘获的侦察者说，北方使者王楫奉命出使宋国后返回，又派人去商议和议，携带的辎重礼物很多，这是因为有军队护送的缘故。”皇上听到后，感到恐惧。皇上检阅军队【初五日】。丁丑日，皇上在见山亭检阅军队。任命司天台的武亢充任长行。右丞仲德奏报，前司天台管勾武祯的儿子武亢【徐州人】继承父业，精通占候，应该召来行在，以备咨询。皇上派人召他，武亢到后，屏退他人同他交谈，皇上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司天长行，给他的资给十分优厚。武亢多次谈论灾祸，往往正合皇上的心意，朝廷士大夫见他倨傲，常常非议他。九月，敌人包围蔡州，武亢预先奏报说今年十二月初三日敌人攻城，到期果然应验。皇上又问什么时候能够解围，武亢说：“直到明年正月十三日，城下应当没有一个人、一匹马。”皇上很高兴，只秘密筹划粮食供应，使粮食不至于缺乏。第二年正月十日敌军围城，十三日撤营离去，城下果然没有一个人、一匹马，他的术数精妙到了这种程度。诏令尚书省向宋国中书省发文借粮，并仍然晓谕阿固岱等人【初七日；按此事《金史·哀宗纪》记在九月癸卯朔日，疑有错误】。己卯日，前降授蔡州都军、致仕的内族阿固岱【以牌印出身，宣宗朝任河中帅；因弃城按理应处死，议论其亲属关系后获免，降为七品官；祖母是宋人】说：宋人与我国和好已经有一百年之久，只因先朝边将制造事端，才导致两国相互使用兵器。如今我国困顿疲惫，向南逃走，距离他们并不远；如果不计较名分，同他们缔结和好，只要得到兵力和粮食的资助，就足以抵御敌人。倘若南北双方先行和好，合力来攻打我国，我国遭受的祸患就不小了。臣虽然年老昏庸，仍请求让辩士李裕、周鼎出使【裕字好问，邢州唐山人，兴定二年词赋进士；鼎是蔡州人，正大七年词赋解元，未出仕】；不能得到兵力援助，便争取得到粮食援助；如果实在不行，至少还可以离间南北双方的和好，缓解腹背受敌的局面。希望陛下明察。”皇上诏令尚书省向宋国中书省发文，借粮一百万石。于是授予阿固岱镇国上将军、同签大睦亲府事，李裕充任知事，周鼎任令史，阿固岱的儿子阿林也随行。临行辞别皇上时，皇上告诫阿固岱说：“宋人辜负朕太深了。朕自即位以来，多次告诫边臣不要扰乱边界；边臣有自行请求讨伐的，朕没有不严厉斥责的。过去得到民州，随即就交还给他们。近来淮阴来归，他们想多送些钱帛赎回，朕如果接受财物，就是把它当作货物交易了；朕对他们秋毫无犯，把完整的城池交还给他们。如今他们乘我国困顿，侵占我方寿州、泗州，既诱取我方邓州，又攻打我方唐州。不过，他们这样谋划也很浅薄。敌人已经灭掉四十个国家，进而到了夏国；夏国灭亡后就会轮到我国，我国灭亡后就会轮到宋国。唇亡齿寒，这是自然的道理。替他们谋划，不如同我国联合和好，一同抵御大敌；他们为我国所做的事，也就是为他们自己所做的事。你到了那里，要把这个意思晓谕他们。” 仲德杖责忠孝军李德【初十日】。壬午日，忠孝军提控李德率十多人骑马进入尚书省，大声呼喊左右司官，责怪他们按月发给的粮食太少。士兵和官吏约束他，他仍不离去，接连说出傲慢的话，几乎到了辱骂的程度。郎中伊喇克忠不能忍受，快步去禀告右丞仲德。仲德大怒，把李德捆在堂下，向他说明朝廷刑法和名分的重要性，杖责六十下。他的长官有人向皇上申诉，皇上告诉仲德说：“这支军队很得力，朕正想任用他们，你为什么不委婉地容忍，反而这样责罚？”仲德奏道：“现在事情很多，记取人的功劳而隐去他的过错，这是陛下的恩德。至于将帅的职责，却不是这样；小的过犯就处决，大的过犯就诛杀，即使是强兵悍卒，也不能让他们有一天脱离纪律。小人的性情，放纵就会骄横，骄横就难以控制。睢阳的祸患，难道只是固纳的罪过吗？也有主管官员过分纵容的原因。如今想要改正从前的错误，不应当爱惜而损害威严；赏赐一定由陛下决定，惩罚则由臣承担责任。”皇上默然。军士们听说后，恐惧到要逃亡的程度，再也不敢违犯纪律。寿州帅府官员迁官授职【十一日】。

译癸未日，寿州元帅楚防奏报：“臣昨天奉诏，与经历官高鉴在蒙城重新建立寿州的事务【楚防是防守城池的地方豪强；鉴字君镒，辽阳人，正大元年词赋进士，原任防城县令；县废后，高鉴被敌人俘获，等到他回来时，楚防已经修复了城池，朝廷授楚防元帅职，他让给高鉴，高鉴不接受，于是楚防奏请任命他为经历官】。臣因时制宜，同宋国议和，设置榷场，贸易各种物品，因此军民的粮食没有缺乏；又增修城郭，敌人不敢侵犯，到现在将近一年了。臣本是农民，不愿意接受官爵，请酌情赏赐军士，以安慰他们的心。”诏令按不同等次迁官赏赐，州县的权官一律改为正式授官。宋人攻打唐州，乌库哩和欢战死【十三日】。乙酉日，宋人攻打唐州，元帅右监军乌库哩和欢战死。和欢因出身亲军而入仕，曾经担任唐、邓元帅府把军官。天兴初年，唐州刺史内族萨鲁因病去世【萨鲁出身奉御，是前河中府帅阿固岱的儿子】。当时朝廷道路阻塞，帅府奉诏自行决定，任命和欢权知刺史，主持元帅府事务。天兴二年，邓州帅臣伊喇瑗带着全城叛变归附宋国【瑗字庭玉，小字聂赫，河间路世袭千户】。宋人把邓州百姓迁到襄、汉之间，又用从前逃亡的人充实邓州。伊喇瑗被授予武功大夫，命他写信招降和欢；和欢杀死宋使，没有答复。宋人率兵攻打唐州，几个月都不能攻下。和欢听说皇上迁往蔡州，派人请求救援，皇上命权参政瑚图克率兵前往。援军到达后，宋人避开道路，放他们一半进入城中，然后合力攻击，瑚图克的军队大败，只剩三十名骑兵返回。城中粮食缺乏，和欢杀死自己宠爱的妾，让士兵吃她；士兵们争相杀死妻子儿女。城防军中壮士只剩一千多人，和欢被俘。宋人诱使他投降，和欢不肯，于是被杀。派乌登为参政，前往息州行省，并对他加以晓谕【十四日】。丙戌日，息州帅府报告：“宋人在边境对面大量屯驻军马，有窥伺息州的意图，请求增兵防备。”诏令权参政乌登、签枢密院事洛索率领忠孝军三百人、蔡州总帅府军三千人，在息州行省院事。任命礼部员外郎温特赫锡喇、尚书省都事完颜努克特、户部主事王英为首领官【锡喇字秀之，兴定二年策论进士；努克特字显之，出身省令史；王英字世杰，出身省令史，后来归附宋国，三人都被杀害】。他们将要出发时，皇上告诫说：“塔坦用兵之所以常常取得全胜，是因为凭借北方的马力，利用中原的技术。我实在难以同他们抗衡。至于宋人，有什么值得说的？他们柔弱懦怯，不尚武，像妇人一样。假使朕得到三千名披甲士兵，就可以在江淮之间纵横驰骋。你们要努力啊！” 乌库哩镐任权参政，瑚图克任防检【十五日】。丁亥日，任命兼任蔡、息、陈、颍等路便宜总帅的御史大夫乌库哩镐为权参知政事，任命军马行省院权参政乌凌噶瑚图克为殿前都点检，免去其权参政之职。当初，乌库哩镐守卫蔡州有功，皇上听说后，派人褒奖晓谕，赐给他大信牌。他由元帅升任总帅，自己也更加奋发。皇上南渡时，满城战败，征行军马总帅内族洛索【俗称小洛索】率领败亡的几百名骑兵，从徐永之间渡过黄河。当时睢阳已经被围，洛索等人逃奔蔡州；乌库哩镐一向知道洛索骄横放肆，便以没有中书省的防御文书为理由，拒绝接纳他。内族洛索大怒，又逃奔息州，息州帅舒穆尔玖珠收纳了他【玖珠字汉卿，奉御出身】。不久，玖珠与洛索发生嫌隙，洛索诬告玖珠要害自己，把玖珠及其属官全都擅自拘捕下狱。乌库哩镐认为这种做法违犯法令，多次发文辨明，却没有得到答复；直到遇到诛杀固纳的赦令，才把他们释放。等到皇上将要前往蔡州时，征召蔡州、息州的军马前来迎接。由于蔡州是重镇，并且皇上打算把那里作为行在，担心发生意外，诏令乌库哩镐不要远道迎接，命别的将领率军前来。因此洛索独自得以在防沟见到皇上，一边叩拜一边哭泣，多次诬陷乌库哩镐有罪。皇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却轻视他。到达蔡州后，随从官员和近侍几乎都很贫困，甚至有人面有饥色、身上没有完整衣服，常常从乌库哩镐那里取得供给。乌库哩镐的妻子富察氏一向被称为粗鄙强悍，而乌库哩镐害怕她。近侍中有请求办事而没有满足她意愿的人，她便早晚在皇上面前交相诋毁。她又以尚食局缺少酱料、请求而没有得到为由进言，皇上更加恼怒。乌库哩镐虽然被提拔为御史，但皇上召见他时特别疏远。乌库哩镐也知道自己受到谗毁，忧愤郁闷，常常称病请假。此前的参政什嘉纽勒緷【出身防卫，任归德行院官；皇上驻跸归德时，任命他为参政，后来被固纳杀害】的侄子某人，以叔父纽勒緷没有谋反的情状，偶然只是被固纳忌恨，却被滥杀。事情查明后，他到尚书省请求改正，左右司官把此事报告给皇上。皇上说：“朕曾经说纽勒緷谋反了吗？说他谋反，却找不到任何迹象；说他没有谋反吗？朕正向南逃走时，派人去请求援军，他留下精锐军队自我防守，却派遣羸弱士兵前来。到了睢阳，他优厚供养自己，使朕连醯、酱都缺少。朕作为君主，不应当谈论这种细小的事情；但是天下四海的郡县，没有不是国家所有的，坐守保全一座城，本来就是臣子的分内之事。他却吝惜固守、以此自负，并且有轻慢君上的心思，不是谋反又是什么？” “然而朕如今正要驾驭任用人才，应当记取功劳而忘掉过错，你们把这件事改正过来。”左右司官揣摩出皇上的心意在于乌库哩镐，多次向右丞仲德谈起此事。仲德每次见皇上，都称说乌库哩镐的功业，认为应当让他参与机务，又上表推荐乌库哩镐代替自己。皇上一向直率，仲德因而恼怒，后来稍稍释怀。等到乌登出发时，于是有了这个任命。瑚图克刚强固执、自以为是，前后多次战败，也因此改授官职。总帅王仓儿等人升职【十六日】。戊子日，任命蔡州忠义军都总帅王仓儿为安平都尉，任命义胜军都总领石禄为荡寇都尉，其余军职也依次升迁，都是右丞仲德推荐提拔的。《史部·杂史类·汝南遗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汝南遗事》卷三　元·王鹗撰　四隅讥察官【初十日】。庚寅日，设置四隅讥察官，品秩相当于随朝从八品，起初由左右司员外郎王某统领。起初，左右司官多次奏请拟任前郎中王大济为官，皇上都不准许。过了很久，才授予他西上閤门使之职。一天，郎中伊喇克忠奉命出使，只有员外郎王某跟随。皇上对王某说：“朕之所以疏远大济，你知道原因吗？”王某以不知道答奏。皇上说：“近侍是朕的心腹，御史是朕的耳目；兼具这两种身份的，不就是宰相的首领官吗？宰相大臣所办的事，有时还有不知道的，知道详情的只有左右司郎官罢了。从前固纳将要发动变乱，朕已经隐约听到了些端倪。因为大济曾经和他交游，朕屏退旁人询问他，大济却回答说不知道，又称赞固纳忠诚。没过几天变乱就发生了，朕的旧人几乎被杀尽。他作为奏报官，失职到了这种地步，朕本来不能不杀他，只是因为河朔相从的首领数人都没有回来，唯独大济还在【左右司郎中内族鄂和，字进徳；张君冕，名兖，崇庆进士；完顔呼拉剌，字仲亨，与进徳都是省令史出身，都死于满城之败】，所以一直含忍到今天，只授给他一个散职。如今朕迁居蔡州，宰相和百官都像是寄居之人，只有你曾任汝阳令，又曾任帅府弹压官，蔡州人的真情和伪态，想来你已经全都了解了。” 朕有几件事要责成你办理，有所听闻就立即奏报，不要像大济那样。王某奏道：“蔡州自从迁避以来，人物混杂，而且紧邻宋境，不可能没有奸细窥探。请依照省院的旧例设置讥察官，专门侦察纠办奸细。臣虽然没有才能，愿意总管此事。”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因此设置了这个官职。仲徳以天旱为由辞谢回避此任，并且推荐了富察和勒端等人。右丞仲徳因天旱上表辞谢回避，请求只充任军职。皇上不准许。仲徳于是推荐京西路大司农卿富察和勒端【字显之，泰和六年策论进士】可以充任执政官，汝州元帅府经歴官吉鼎【字仲器，平阳人，泰和三年词赋进士】可以充任户部官，兼管审理民间诉讼。当时和勒端、吉鼎都在西山，立即派人召他们回来。后来因为道路阻隔，没有到达。息州行省派人奏报防守情况，并赦免张闰的罪【二十日】。壬辰日，息州行省派人奏报中渡店的防守情况。起初，防政乌登等人前往息州，到达的当夜，暗中派遣忠孝军一百多名骑兵袭击宋军在中渡的营地。宋人惊骇，望风奔溃，被斩首数百，缴获牛马和军粮很多。乌登又奏报元帅张闰不遵守约束，乘着锐气远道追击，致使十多名军士丧失，请求依法处刑。皇上正与宰相商议此事，行院洛索上表说张闰无罪，是被乌登诬陷的。皇上派人去赦免张闰，等到使者到达时，张闰已经死在狱中了【张闰是洛索的心腹。他刚愎自用，不把上级放在眼里；内族洛索等人玖珠之狱，都是因张闰揭发而起。乌登到息州后查得这些事情，到这时便借张闰违犯军令将他杀掉】。万年节【二十三日】。乙未日，是万年节【皇上的生辰】。皇上思念太后，流下眼泪，左右侍从也悲伤感动，不敢抬头仰视。当时州郡上表称贺的，仍有二十多处。敌人的大势已经过去，钧许矣【原文语义不明】。派遣富珠哩、洛索等人率军前往息州【二十五日】。丁酉日，派颍州总帅富珠哩洛索【世袭穆毘】、陈州元帅富察哈达【劳効出身】率领五千军队，到息州就地取食。军队还没有到达，听说敌人将要来，便立即命令他们撤回。赦免王仓儿的罪【二十六日】。戊戌日，安平都尉王仓儿率领一千多军队，护送蔡州征行军的家属前往息州【因为粮食供应不宽裕】，到达平舆时，听说有敌人的游骑兵，便返回了。有司奏请处置，王仓儿按罪当死，皇上赦免了他。后来又商议派遣他们出行。完顔药师去世【二十八日】。庚子日，镇南军节度使药师去世。药师是内族人，性情狡黠而聪慧，凭尚书省祗▯郎君的身份出身，历任州县官，颇有声誉，官职累升至龙虎卫上将军、京南路大司农卿。他奏请征收歇役税，累计达数十万石【镇防军分拨土地却不缴税，官军死亡或罢免后又补征应当缴入官府的税，有司大多不知道，到这时积累征收，称为歇役税】，所到之处都引起骚动，但他一向威名显著，属吏不敢欺骗他。正大八年冬，朝廷派行省哈逹【姓完顔，为平章政事】、行院布呼【姓伊喇，为枢宻副使】率领数十万大军在邓州迎击敌人。朝廷担心粮道来不及供应，特意命药师随军负责供应办理。战败后，药师逃到唐州，不久迁往息州。皇上驾临蔡州时，他前来拜见，皇上立即任命他为镇南军节度使，仍兼任宣差省院镇抚军民都弹压。他因年老多病，常常请假，又娶了很多妻妾，最终死于女色。议论他的人都鄙视他。富察哈逹战败【二十九日】。辛丑日，派陈州元帅富察哈逹率领三千名疲弱军队及其家属前往息州。第二天，在马香店【在州南六十里】遇到敌军，奋力战斗了一整天，我军大败。哈逹被擒，安平都尉王仓儿战死，将士几乎被杀尽。只有安平副都尉安广率一百多人受伤后返回。设置四隅和籴官。这一天，设置四隅和籴官，收购价比市场价格增加二分，共买入粮食一万七千多石。设置惠民司。皇上因为军士多患病，难以得到药物，便在市场设置惠民司，派几名太医轮流值班，药物由官府供给，又选两名年老进士担任医药官【孙权字明之，张翊字万纪，都是邢州人，正大元年三次参加考试后终场，都恩赐同进士出身】。更换蔡州官员。

译九月壬寅朔，任命正奉大夫、尚书吏部侍郎、权行六部尚书富察世逹兼任权镇南军节度使，嘉议大夫、监察御史乌库哩呼敦珠【字国保，兴定二年策论进士】同知节度使事，太中大夫、尚书户部员外郎李献甫【字钦用，河中人，兴定五年经义进士】为节度副使，昭武大将军、遥授同知颍州防御使事富察黙尔根【令史出身】为观察副使，朝列大夫、许州郾城县令郝简为观察判官【郝简字飞卿，代州人，贞祐三年词赋进士】。当时正议论戒严，而节度使药师去世，节度同知、观察判官也没有正式在任人员。节度副使李玮【字子明，燕京人，泰和三年词赋进士】、观察副使完顔锡里库又疲弱不能胜任，只有节度判官田秀【劳効出身】颇能办事，其余官职都另行择人授任。县令、録事也一并更换【县令石伯玉，礼部令史；録事高聪，劳効出身】。世逹请求一并收割晚田。行六部尚书富察世逹因为敌兵将要到来，奏请抚慰晓谕军民，并把来不及收割的晚田一并收取，已经踩毁的也不要留下，不要让它们资助敌人，皇上批准了。王璧请求皇上再次驾临归徳【初三日】。甲辰日，归徳府总帅王璧【字国寳，曺州人，劳効出身】派经歴官魏璠请求皇上再次驾临归徳。魏璠见到皇上后，屏退旁人，详细陈述其中的利害，言辞十分恳切。皇上虽然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实行。高埓克前来拜见【初五日】。丙午日，宿州副总帅高埓克【镇防军】已经平定老婆潭的贼寇【潭在灵璧境内，王义深负责防守，高埓克会合邻郡军队共同讨伐并平定了他们】，率领几十名精锐骑兵前来拜见皇上。皇上嘉奖他，留下他而没有遣回。元志率军前来援助【初七日】。戊申日，鲁山元帅元志率领一千多军队前来援助。当时各位统帅都知道敌人要前往蔡州，往往拥兵自守，只有元志防守数百里山地，一边作战一边行进，抵达蔡州时，几乎守住了其中一半。皇上上表称许他的非凡表现，当天就赐给他大信牌，升任总帅。减定官吏和军兵的月俸【十五日】。丙辰日，下诏尚书省裁减冗员，淘汰疲弱军队，并重新确定官吏、军兵的月俸。从宰执以下直到皂▯，每人每月发给粮食六斗。征集城中的粮食【十八日】。己未日，在城中征集粮食。每个成年人留下粮食八斗，十岁以下儿童留下五斗。胆敢隐藏一斗一升粮食的处死。任命行六部尚书富察世逹、总帅富珠哩洛索为征粮官。遇到荒废之地就推倒墙垣搜查，稍有隐藏也不宽贷。总共征得粮食二万五千多石，但犯法的人很多，狱中都挤满了。皇上都怜悯他们，将他们释放。不久又下诏说，按照进献的惯例，对被征取民粮的人迁官加官。禁止公私酿酒【二十日】。辛酉日，禁止官府和私人酿酒，只有省院不禁。右丞仲徳请求也予以禁止，皇上不准许，说：“将士没有别的赏赐，立功的人有时赏给他们酒，尚且足以作为鼓励。” 分军防守四面及子城【二十三日。按：此事《金史·哀宗纪》记在九日，《完顔仲徳传》与此相同，怀疑《金史》本纪的编年有误】。甲子日，分派军队防守城池四面和子城。任命总帅富珠哩洛索等人防守东南面，都尉内族承麟任副职【承麟字君祥，小字呼敦，令史出身，行从第七，俗称七令史，是防政丞立的同母弟，汉王某的后代】；御史大夫、权叅知政事乌库哩镐防守南面，总帅元志任副职；殿前都▯检乌凌噶瑚图克防守西面，忠孝军元帅蔡巴尔任副职；忠孝军元帅、权殿前右副都▯检王沙尔防守北面，元帅赫舍哩栢寿任副职【栢寿为亲军出身】；殿前右卫将军、权左副都▯检内族色埒黙防守子城【色埒黙为防尉出身】，都尉王爱锡任副职。又派防卫奉御各一人，随同各门进行监视。每月供给固纳母亲和妻子的家粮【二十六日】。丁卯日，下诏尚书省每月供给固纳母亲和妻子的家粮。重新铸造天兴宝钞【初七日。按：此条目内“戊寅”上面脱漏了“十月”二字】。戊寅日，重新铸造天兴宝会同见银流转钞，面额有一钱、二钱、三钱、五钱，共四等，用楮纸制成。伪造者处斩。当时物价飞涨，钱币无法流通，市场店铺交易只使用现银，而零碎的银钱尤其难以使用，所以制定楮币来救济这种情况。然而发放多、收回少，不到一个月，法令就败坏了。拜新等人出城投降【十六日】。丁亥日，敌人又率大军逼近城东门，防尉拜新、北门奉御富森布哈【当时凭世袭身份任权副都尉】各自单骑出城投降。有司审讯追究，牵连获罪的部属很多。下诏只杀预谋者，其余全部赦免。征调各道军队防守作战【十七日的事】。戊子日，派人携带矾书征调兖王用安、恒山公仙【俗称武相公】、京东行省萨布【其行动见后文】，以及陕西行省乌珍、息州行省乌登，还有陈州、颍州、宿州、夀州、泗州等地的官军和各山寨义兵，约定在来年正月初一日来防守作战。内外各举火三次作为信号。到了约定日期，没有一个人到达。在子城教习射箭【二十日】。辛卯日，皇上在子城教习射箭，射中者按等级赏赐麦子【每人射十箭，射中一箭赏麦三升，只射上箭垛的赏二升，弩也是这样。弓射程一百二十步，弩射程二百步。四面城墙和子城，通常每五天教阅一次】。起初，有司重新确定军粮数额，军人颇有怨言。皇上听说后，想把军队分为三等：上军每月发粮八斗，中军每月发粮六斗，下军每月发粮五斗。但又担心官吏和下军仍然分配不均，于是制定射箭办法，结果上军、中军多能获得赏赐。连续射中者，有时当面赏酒，军人更加受到鼓励。实际上暗中有所增加，而军人并不知道。这样也取得了通过教阅来鼓励激发军队的办法，这是右丞仲徳的谋划。温腾察逊战死【二十五日】。

译丙申日，殿前左副都▯检温腾察逊因作战而死。察逊是皇太后的外甥，卫尉六十五的儿子。他本来姓王，因为姑母是宣宗皇后，于是改为皇帝赐予的姓氏。察逊为人身材矮小而精悍，性情又和善，皇上一向了解他。宣宗在位时，他和弟弟珠尔一起被授为奉御。皇上即位后，他多次升迁，任诸局分固。纳之变时，近侍中的旧人多被杀戮，于是命他提▯近侍局；皇上将要驾临蔡州时，改授他为▯检。敌人包围城池后，他多次率军暗中出城巡逻，常常能抓到侦察敌情的人。当时皇上饮食需要鱼，汝河的鱼味道鲜美，但皇上因为河中有浮尸向东漂流而厌恶它。城西有积水，名叫练江，鱼大而且多，但距离城池数里，必须由军队护卫两侧才能捕捞。察逊每天率军前往，所得鱼常常有一千多斤，进献剩下的分给将士，将士都感激他。敌人侦知此事，在道路两旁设下埋伏，等候他们返回后发动攻击。我军败退，察逊奋力作战不肯后退，终于被杀。赏赐义军中战死和受伤的人麦子【二十七日】。戊戌日，义军招抚毛佺等人【毛佺为劳効出身】请求率本军夜袭敌营，多次出战却多次失败而返回。下诏给战死和受伤的人分别赏赐麦子。珠勒根伊锡哷镇抚军民。十一月辛丑朔，任命殿前右副都▯检珠勒根伊锡哷【宫中出身】为宣差镇抚军民都弹压，另设四名弹压作为副职【张大亨、傅楫、纳兰和勒端、乌库哩色埒黙】，四隅讥察官也隶属于他。又制定制度：职官六品、军官提控以下，都听任伊锡哷处决。当时粮价每天上涨，一斗米要十两白银，街道空荡、巷子寂静，人们往往上吊后割取尸体来吃，军卒尤其严重，甚至有人贩卖人肉。伊锡哷于是把高竿立在街道上，有人犯法就用钩子钩住他的头悬挂起来，犯法的人稍微减少了，但到了夜里仍然不能禁止。宋人以军队帮助敌人，在城南交战【按：此条目内“乙巳”上脱漏了“十一月”三字】。乙巳日，宋人派襄阳太尉江海、枣阳太尉孟珙率一万军队帮助敌人，在城南耀武扬威，又用箭把书信射入城中，招降晓谕军民。右丞仲徳得到书信后，投入水中。忽然敌军数十名士卒来到城下，几乎抵达城门。我军出城迎战，敌人十分勇猛。不久两翼的伏兵发动，箭如雨下，敌人害怕，突围夺路过桥而逃，只有两人没能逃脱，被我军俘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瑚图克的奴仆投降敌人，请求解除他的军职【初六日】。丙午日，殿前都▯检乌凌噶瑚图克有个奴仆名叫禄尔，偷取瑚图克的金牌，夜里用绳子从城上吊下去投降敌人。朝廷官员喧哗传播，说瑚图克放纵他前往，可能将有异心。瑚图克听说后，内心不安，上表请求解除军职。皇上告谕防守官说：“你的父亲、兄弟都是统帅之臣【父亲某，章宗时任西北路招讨使；兄长和啰噶，前任镇南军节度使、权鹰扬都尉，于天兴元年战死】，蒙受国家恩宠不可谓不厚。只是你难道有投降敌人的道理吗？你在洛阳没有立即投降，却跋涉千里来到蔡州投降，这难道合乎人情吗？听说你对待奴仆过于严苛，而且他的衣食并不丰厚，这只是奴仆们为了求得温饱而采取的办法罢了。你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于是赐给他酒食，来安慰他的心。起初，瑚图克被罢免机密政务后，颇有怨言，左右近臣劝皇上杀掉他，皇上不答应。到四面分兵防守时，又让瑚图克防守西城，瑚图克仍然闷闷不乐。到了这时，他感念皇上的恩德，不再有其他想法了。

译钦定四库全书。《汝南遗事》卷四　　　　　　元　王鹗　撰。乌库哩先生命令军民服用元气【十五日】。乙卯日，妖人乌库哩先生因宦官进言，请求入朝，城中军民都已屈服。这样既不耗损元气，官粮也可以长久支持抗敌。右丞仲德知道这是妄言，于是上奏说：“从前田单守卫即墨，曾让一个卑贱的士卒冒充天师，凡有动静都向他咨询。后来竟能击退燕军，收复齐国七十多座城池，事情本来就有凭借权诈取得成功的，何况用兵呢？希望陛下赐给他真人的名号，华美地布置他的供帐，凡事都暂且借助他。敌人喜欢巫术，知道后必定惊异；如果随即出奇计，或许可以立功。”皇上很赞同这番话。参政天纲极力辩驳，认为不可，于是作罢。诛杀伊喇瑗的子侄【十八日】戊午日以前，邓州元帅伊喇瑗秘密派人诱骗自己的儿子和侄子出城投降【儿子任奉御，侄子任护卫，因为伊喇瑗反叛，二人都被罢免宿卫职务】。事情败露后，连同他们一起诛杀。伊喇瑗的弟弟宁古恰好卧病在床，听说此事后，也因忧惧惊悸而死【宁古字仲仁，任提点近侍局】。宰臣议论舒穆尔呼尔的破敌计策【二十三日】癸亥日，有个名叫舒穆尔呼尔的军吏求见右丞仲德，自称有奇计可以击退敌军。见面后，他拿出一个马面具，形状像狮子，另外还制作了怪异的形状；马脚和马尾都用麻布做成，并涂饰成青色。他于是说：“敌人所依仗的，只有战马而已。想制服敌人，先要制服他的马。假如我军先用普通骑兵迎战，稍稍交战后便逐渐退却，他们一定会前来追赶。我带一百多匹驯马，都装扮成这个样子，并且在马颈上系上大铃，挑选壮士骑乘，迎击敌骑，他们一定会受惊逃散。我军击鼓呐喊，随后追击，这就是田单破燕所用的办法。”仲德见了以后，向皇上报告。皇上拿此事询问参政天纲。天纲说：“敌众我寡，这种办法不值得依仗。即使把敌骑惊走，怎么能保证他们不再回来呢？恐怕只是白白耗费器物，徒然被有见识的人讥笑罢了。”皇上采纳了天纲的意见。徐州向敌军投降，萨布丞相为此而死【二十六日】丙寅日，徐州向敌军投降，右丞相萨布为此而死。萨布相貌魁梧伟岸，性情沉稳厚重，具有远大的谋略，起初补任亲军。章宗即位后，选拔他充任护卫。他本姓完颜氏，自称是宣宗朝由元籍出身的人，始祖是懿宪景元皇帝的后代，于是编入属籍。萨布曾任枢密副使、平章政事，都因为醇厚谨慎、能够把握大体而受到称誉。正大初年，晋升为尚书右丞相。他一向与参知政事李蹊相处融洽【李蹊字适之，辽阳人，明昌五年词赋进士，正大元年任参知政事，后来任左丞，随从北征，回到归德时被固纳杀害】。李蹊因获罪出任京洛尹，萨布多次向皇上推荐他，甚至把他比作唐代的王魏，认为不能让他离开朝廷。李蹊复命后，正大三年，宣宗庙建成，将举行禘祭，朝廷讨论功臣配享，朝士纷纷议论，没有定论。当时萨布任大礼使，于是奏称故丞相福兴为国事而死，齐钦谨慎守卫河南以迎接皇帝大驾【福兴是内族人，齐钦姓布萨氏，宣宗实录中都有传】；其余人都不值得称道。兴定四年，吏部郎中杨居仁上密封奏事【杨居仁字行之，燕京人，泰和三年词赋进士】，说宰执都只是具备一般办事能力的属员，不足以倚仗来担当大事，请求选择合适的人任用，言辞十分恳切。等到皇上把这件事告诉大臣时，说：“相府没有选得合适的人，这是御史、谏官所应当进言的事。那个吏曹郎官，职责在于铨选衡量官员，只是处理日常调任罢了，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皇上的神色十分严厉。尚书右丞舒噜一向嫉恨杨居仁，便诬陷他有非分之举【舒噜字闰之，名天泽，姓延扎氏，明昌五年防论进士；萨布听从他的意见，以杨居仁出使北方】。萨布从容进言说：“天下有道，即使是樵夫也可以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出来，何况郎官呢？陛下宽宏，能够容纳臣下，有接受进谏的德行，所以连本来不应进言的人尚且进言，就更可以知道本来应当进言的人了。他的意见如果可以采用，陛下就应当任用他；如果不能采用，就搁置不理，不必让我们这些臣子知道。”皇上很赞赏他。正大五年，萨布在京兆行尚书省事，多次上表请求退休，皇上准许了。天兴二年，又任命他恢复原职。皇帝北征时，萨布自愿随行，到了雎阳，诏令他办理徐州行尚书省事务。他听说皇上迁往蔡州，上书请求前往行在，没有获准。蔡州已经被围，徐州行尚书省副职郭叶噜与敌境沛县主帅鹿琮密谋内应，攻破了徐州。萨布于是越过城墙投河，没有死，被擒后自缢。恒山公仙的军队溃败，兖王用安叛变投降 这月，敌军一千多人在淅川击败恒山公仙的军队，完颜仙仅仅自己逃脱，带着几十名骑兵翻越山岭向北逃走。兖王用安也率海、沂、涟、邳数州向敌军投降。西山帅臣完颜努克特等人也大多叛变投降【努克特出身于防卫，时任申州刺史、五朵山一带宣抚使，和他的副使陈纪一起归降宋朝。

译陈纪字之纲】敌军决开练江，宋人决开柴潭水引入汝水【初七日。按：这其实是天兴二年十二月的事，原本大概在条目中脱去了“十二月”三字】丁丑日，敌军决开练江，宋人决开柴潭水，引水灌入汝州西南两面，此后便不再顾惜了【蔡州的东北面都是汝水，西南两面汇集水流作为防固；汝水岸边深而且险，所以决水灌入】。洛索、瑚图克代理参政【十一日】辛巳日，任命总帅富珠哩洛索、殿前都点检乌凌噶瑚图克代理参政。洛索与尚书右丞仲德共事。瑚图克仍像原来一样负责防守，又任命都尉内族承麟为东面元帅。此前，敌军进攻东城，洛索根据情况布置防御，两天之内敌军不能前进，便转攻南城。代理参政乌库哩镐轻视洛索，炮火轰击城楼，几乎将其击倒。右丞仲德率军救援，谋划布置很有章法，敌军才停止进攻。不久四面都受到敌军攻击，仲德难以独自支援，于是推荐承麟代替洛索守卫东面，并请求与洛索一同负责救援。瑚图克失守外城，颇感惭愧，气愤地说：“兵力太少，不能号令众人。”仲德也推荐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敌军攻克西城【十八日】己丑日，敌军再次大举到来，攻克了西城。城中先前已经修筑栅栏、疏浚壕沟作为防备，敌军虽然攻克了西城，却不能进入，只在城上设置栅栏遮蔽自己，双方仍然隔着南北对峙。敌军所占据的地方总共一百多步，敌军主帅芬辰【小字恩彻哷】又命令军中不要急于进攻，意图是等蔡州人自行发生变化，把皇上活捉。可是军士们斗志昂扬，视死如归，反而以不能出战为耻。拿御用器皿赏赐战士【十九日】庚寅日，皇上想赏赐战士，但府库已经空竭，于是把御用器皿全部拿出来，然后听任百官进献财物；仍然不足，就向百姓征敛。又担心将士的衣甲有不完整的，便把百姓的衣服、棉袄全部收集起来赏给他们，称为“软缠”。诏令军民弹压珠勒根办理此事，伊锡哷负责具体办理。伊锡哷一向苛刻暴虐，有人犯法必定处死，鲜血流满市场。杀死妖人乌库哩先生【二十一日】壬辰日，杀死妖人乌库哩先生。他本来是贯籍人家的奴婢，喜欢学习道术，成为全真道士，深得房中术，居住在汴梁，假装出疯狂的样子，光着头、露着脚，用麻缀成衣服，自称“麻帔先生”，豪门大族大多敬重供奉他。宣宗曾经召他入宫，从此他更加无所畏惧，常常出入大长公主家【公主是哀帝的姐姐，驸马都尉图克坦阿哈尚是她的驸马】；在那里有很多淫秽行迹。皇上渐渐听说了这些事，命有关官署秘密逮捕他，但他已经逃走。皇上担心丑事败露，命令不要追捕。正大末年，他跟随乌库哩镐来到汝南任职，乌库哩镐住在他家，人人都知道乌库哩先生与乌库哩镐的妻子私通，只有乌库哩镐不知道。乌库哩先生听说后，心中不安，请求外出。乌库哩镐为他营建道观，率领城中官吏、僧人、道士和长老亲自为他送行。乌库哩先生住到城外后，饮酒吃肉，没有什么不做的。皇上临幸蔡州时，他想逃走，但担心敌兵阻断道路，不能出城。蔡州已经被围，他便通过宦官请求入朝，幸亏参政天纲进言才作罢。到这时，他又请求入见，说有诡计可以击退敌军，于是见到皇上，却只是作长揖而不下拜，还说了许多夸大的话，毫无君臣礼节。他的话大体都是妄自尊大、夸夸其谈，想出去游说芬辰，其实是为自己寻找脱身的办法。乌库哩先生出去后，皇上问身边的左右司官：“你们认识这个人吗？”郎中伊喇克忠、员外郎王某一向厌恶乌库哩先生的行为，便把他先前自称麻帔先生的事情全部奏报。皇上非常愤怒，下令将他勒死。杀掉尚厩的马，分发犒赏将士【二十四日】乙未日，杀掉尚厩马五十匹、官马一百五十匹，分发给将士作为犒赏。尚厩中饲养的马只剩十匹，百官中只有执政的四五个人和都弹压伊锡哷骑马，其余人都徒步行走了。拆除百姓的房屋 当时，西城上下增设了呆楼、硬棚，公家和私人储存的木材都用尽了，大小杂树也全被砍伐，于是便拆除百姓的房屋来使用。从城中直到市场，前后大约四五里，所能看见的只有空墙。仲德以礼相待巫觋、僧人来安定人心【二十八日】己亥日，有个狂僧号称菩萨，自称能够击退敌军，有关官署询问他，他只是嗤笑不答，几天后忽然不见了。又有一个女巫，也说鬼话，声称有援兵从西南方来，右丞仲德都派人送礼相待，以此安定人心。议论诛杀忠孝军中抢劫的人 自从敌军攻城以来，昼夜相持，已经有几个月，军士们都喜欢作战，而忠孝军尤其拼死用力。宣差、镇抚军民都弹压伊锡哷曾经奉有密旨：忠孝军中罪应处死的人，应当具名上奏。不久，城中有七八个大肆抢劫的人，屠杀百姓家人并抢夺他们的食物。事情败露后，连同忠孝军的两名提控、都统也一并拘捕。伊锡哷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皇上想委曲宽免他们。他们的主帅王沙尔上奏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不是君主可以私自改变的，何况他们蓄意抢劫杀人，罪行不可赦免。国家养育这些人，本来就是要在某一天使用他们；如果死在战场上，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军队的私情而损害天下的公法呢？即使陛下自以为这是恩惠，臣以愚见认为也是过错。”于是流泪坚持请求，皇上才下令诛杀他们。这月，四城中战死的将士，总帅一人、元帅三人、都尉二人，以及总领、提控以下的将士，多得无法计数。祭祀柴潭之神并赐予神号【初二日。按：这是天兴三年正月二日的事，原本大概在条目中脱去了“正月”二字】。壬寅日，诏令参政天纲祭祀柴潭之神，并赐神号为“护国灵应”。柴潭在城南，水深长达数丈【按《汝南志》说：潭中有龙居住，遇到旱年，蔡州人多把水牛赶入潭中，称为“搅潭”，通常就会得到降雨】。宋人分兵进攻南面，决开柴潭水，潭水几乎干涸。有一天云雾遮蔽了水潭，潭水突然上涨，到这时已经涨到一丈多。皇上认为这是神灵显应，所以有这道命令。让宫中的官员、承应人等出守城池【初五日。按：哀宗在初八日戊申传位给承麟，初九日己酉城池即告破，所以王鹗所记《遗事》到这里为止】甲辰日，皇上因为将士大多战死，便把宫中的官员、承应人等全部派出，分守四面城墙。到下令时，只有舍人、牌印和省部令史拖拽火炮上城，能使唤的也只有几个人。有奉御卓诺、护卫扎鲁等人，都是疏懒俊秀的年轻人，不能胜任劳役，便趁夜用绳子缒出城投降。皇上也不知道这件事。

译总论 义宗皇帝在位十一年，忧虑王室日渐衰微，也忧虑先朝长期积累的弊病，认为吏政失误在于过分苛细。他不因私情而破坏法令【往昔兴定年间，陈州防御使吕子羽因征集逃户，导致秋税有所不足；丰衍库官赵某认为应入库的物资不足，便以寄放在百姓家中为罪，所涉及的都只是怠慢事务，依法追究解送罢了。有关官员迎合丞相高琪，故意苛细生事，认为吕子羽不把军储放在心上，就是不把国家放在心上；又认为某官的物资没有立即入库，是想据为己有，故意曲解事实牟利，于是都处以死刑。正大初年的赦文第一款规定，有关官员不得因私情破坏法令，从此不再有冤狱。吕子羽字唐卿，大兴人，明昌二年词赋进士】，也不因愤怒而滥用军队【自兴定初年起，宋人年年不进贡，宣宗连续多年出师征讨，国家精锐几乎耗尽，祸患和利益都归于将士。义宗即位后，一心约和，十年间没有一兵侵犯南界，宋人也未曾遭受侵扰。直到大朝军队进入宋境，才开始发生侵略】，朝臣有罪便从轻降职处罚，从未无故杀死一人【丞相高琪、驸马阿哈、参政伊埒、图行院时全，都作为将相大臣被前朝杀害；其余情况不说也可以知道】。正大、天兴年间从未有过这种事。大臣犯了罪，也不过让他在省会任闲职，或出任外郡守臣罢了】。母后的宫殿没有修建，就略加修补，从未随意营建一座宫殿【直对左掖门有一座名为明俊殿的宫殿，旧日因考试进士而改作寿圣宫，慈圣太后、仁圣太后共同居住。廊庑、台阶、庭院一切仍旧，只是改名为徽音】；又重视和推崇儒学【前朝内外官员以及省令史、参注吏员中，富察哈准、王阿里、李涣、郭浩等人，都是凭借奸险而位居显要的小人。正大改元时，暗中革除这种弊病，虽然法令制度照旧，却不让小人骤然升进。至于近侍，也一定参用儒生，如鄂吞、阿古提点近侍局，完颜苏哷任近侍局大使，贾庭、杨充任奉御之类。阿古字舜卿，是故参政忠孝的儿子，大定二十八年防论进士。苏哷字伯阳，崇庆二年防论进士状元。贾庭、杨充字升之，平定人，正大四年经义状元】；选拔武臣【南渡以后，军政很不整饬，各地虽然设置行院、帅府，但掌握兵权的人往往不是合适的人选，军队也冗杂，一行动就遭受失败。正大年间，选拔十多名接近上等的把军官充任都尉，品秩相当于正三品；每名都尉统领一万人，每个人都经过考核补授官职，廪给也有所增加，所以当时称为得人。各司都有专名，如殄敌、破虏、宣节、折冲、鹰扬、安平之类。他们的将领如完颜珠尔、樊泽、高英、内族、大洛索，都勇猛有谋略，作战没有不取胜的。天兴初年，他们都死于国事】；废除猎地以使百姓富足【旧制规定京城周围百里以内禁止捕猎，扈逻官军所到之处却会骚扰百姓。正大五年下令废止这一制度】；开设经筵来讲论治道【正大三年设置益政院，取“对政治有益的进言和纠正”之意，任命翰林学士杨云翼、直学士完颜苏哷、富察世达、费摩、阿固岱、待制史公奕、吕造六人充任院官。每天由两人入宫值班，有时隔一日，有时隔二日、三日、四日或五日进讲《尚书》《贞观政要》《资治通鉴》，有时因机密政务特意召来询问。院官又编写《尚书要略》《大定遗训》《万年龟镜录》三部书进呈，都是摘取精华、切合当时政务的内容。皇上非常喜爱这些书。益政院与学士院兼办经筵，设在仁安殿西。杨云翼字之美，平定人，明昌五年经义状元，词赋也很擅长。苏哷字伯阳，崇庆二年防论状元。世达字正甫，泰和三年策论进士。阿固岱字仲宁，与世达同年考中进士。公奕字季宏，大定二十八年词赋进士。吕造字子成，承安二年词赋状元。当时杨云翼脚有疾病，每次入宫觐见都赐他座位】；以六项政绩考核县令，使田野得到开垦、赋税得到均平【设置举荐县令的法令，从前朝已经实行；但是在随朝官七品、路官六品以上的官员中，有的不了解人才，因私情而妄自举荐。正大年间又设立举主法，官品虽符合举荐资格，仍先由司农司监察考察，查究本人是否适合充任举主，然后才允许举荐县令。县令因此能够选得合适的人，又根据县令任内政绩的优劣来决定举主的升降，所以举主也都尽心尽力。六项政绩是田野得到开垦、赋税公平、军民和睦、户口增加、盗贼平息、诉讼停止】；分三路设置司农，使善良之人得到提拔、奸邪之人受到黜退【大司农司兼管采访政务，在京城设置大司农一员，正二品，多由宰执兼任。京东、京西、京南三路各设置卿一员，正四品；少卿一员，正五品；丞一员，正六品。从卿以下的官员，接连出巡本路，巡按考察官吏政绩的好坏，并据此决定升迁或罢黜。每次经过之处，奸吏都屏息畏惧，所以各地官吏都知道应当受到什么劝勉和惩罚。这使家家有了余财积蓄，户户人口日益增多；虽然还没有达到太平盛世，也可以说是达到了小康、小小安息的状态。后来适逢上天开启一统之局，土地归入大朝，最终走向灭亡，却仍然值得称颂。他何尝没有亲自驾驭六辔，巡视三军，拿出器皿来表彰战功，宰杀厩中的马匹来充作犒赏？因此人人都有百倍勇气，把死看得如同归家。父亲已经在前面受刃，儿子又在后面执戈。大臣中如仲德，受大义感召的有几千人；近侍中如经锡，气节不被夺去的有数万人。最终都为社稷而死，上下同心；把这些事写在简册上，无论古今都无愧色。我出身寒门，滥得科名，起初凭借词赋在玉堂任职，后来又以〔疑有脱误〕官职到兰省充任空缺。脸皮厚而面带惭愧，实在是我们这一辈人的羞耻；但愿铭刻在骨、牢记在心，又害怕使吾君的善政湮没。何况承蒙都元帅的命令，又只听从大中书的吩咐，怎敢不追述前代记载，直书事实〔我在蔡州时已经有目录〕？谨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编成《汝南遗事》四卷，共计一百零七事。文字冗长而缺乏文采，所以本来不值得采录；但希望日后能被史官选取采用。至于正大、天兴两朝始末的详细情况，天下自有公论，不是我这个浅陋的儒生所敢妄自知晓的。姑且等待将来，必定会有执笔著史的人来记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