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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故述 (明)杨枢 撰
●淞故述
雲间九峰,陆宝为二峰。其土宜树,人争取之,夷为平陆矣。定庵曹公时中,拟以竿山补之,有《九峰补亡诗》。“山头日月长吞吐,山下乱石难名数。小者卧伏如群羊,大者蹲踞如虓虎。生材中矢因得名。十笏天留给孤土。兹山合补九峰亡,后世视今应作古”。又以盘陀石、雨花洞、玉窦泉、箭竿竹为四咏,各有诗。先是鹤滩钱公福,尝作檄小山补之,然小山盖横云之余壤也,故又名小横山,势不可二。竿在诸山之北,与凤凰对峙,进竿次之,于义亦协。
湖泖之水,皆发源苏之太湖,故每风自西北来,则水患暴溢。治水者,惟浚吴淞江入海,浚白茆以入大江。太湖之势分,则松无水患,夏忠靖公尝试之矣。正德辛巳冬,季司空充嗣,复浚二水,动三郡之众,费巨万,当时颇有诮者。今十余年,虽雨浃旬,而无大患,皆其力也。司空,四川内江人。
“山东未息马,山西尚挥戈。急起州县兵,北开白茆河。海风裂面天雨雪,山高水深不见月。万人凿土如凿山,河边死者谁收骨?白茆河成如白虹,百里直与昆城通。将军不待驱鬼工,平地遂作鱼龙宫。问谁爱民如爱子?华亭盛侯古莫比。昔去今远悲复喜,非汝身为白茆鬼。盛之德,河之水,千古万古流无已。”此清江贝公琼赠盛彦忠《白茆歌》也。彦忠,广陵人,元末年为华亭丞。
“通海易,塞海难。请君反复思两端,雨旸愆期致涝干。此与时政还相干,人力回天亦良艰。惟是筑堤护圩田,此荣若举人心安。单舸寡从相周旋,东西遍阅陌与阡。佚道便民省笞鞭,低者增筑令高坚。破者补缀令完全,可以蓄泄防未然。道元水经有本源,守敬议论非腐酸。前元特设水监官,仁发姓任号月山。此老水利亦精专,令君奇胸万卷蟠。取用不竭如渊泉,纵横曲直珠走盘。但厚民力毋伤残,眼前活法人所便。古人陈迹亦蹄筌,吾君吾相圣且贤。将举废坠起陂偏,和气充塞位两间。尧水汤旱非所患,侧闻西潭过高轩。移时不出吏侯门,方且索我诗稿看。感君西台旧岁寒,不惜千里披心肝。”此西潭陈公章寄祝水部诗也。弘治甲寅,工部徐侍郎贯治水江南,议开白茆港,泄水于海。时西潭贰瑞州,闻而寄之,录备一说。
西潭公以刑部郎中调佐瑞州,时太守尚缙适满任,库有余银,积至万两,将自入。公至守,知不可隐,乃欲以其半污公,公不可,即请于上官,而附诸籍。门人钱福志其墓不及此,用表出之。
佥宪许公璘,致仕日,里人有被诬者,以五十金托蒙古赛氏子,丐公白之。公知其诬,直于官,得释。而赛竟匿其金,不以酬,后里人以赛面质于公,公谢有之。前辈厚德如此。
宋太史潜溪先生,尝作《松隐庵记》,有云:“今之细民,竭三时之力,欲其室庐之完,饘粥之充,而不可得。释氏之徒,皆坐而享之。苟不力求其道,无忝于大雄氏之教,则因果之皎然者,甚可惧也。其论甚正,而足以寒缁流之心,今志不载此碑,当命其徒刻而传之,亦不为无助。”
王少参圭,以戎籍入金山学,与罗义为友,并有时名。景泰庚午,罗魁南畿,有司表其闾,圭誓不第不过其门。癸酉,圭举于乡,甲戌,第进士,人称其有志,性刚介。成化中,郡守有恣科罚者,圭佯立券贷之,守惭而止。有县令酷暴者,圭使人持其杖归,暴亦少减。前辈刚直之风,今亡矣夫!
《府志》称布名吉贝。按《南史外夷》传:林邑国吉贝树,其华成时,如鹅毛。抽其绪,纺之以作布,与苎布不殊,则知所云乃北方之词,而松人遂以为布之名,误矣。
《西郊笑端集》序有曰:“皇明初,松江之善诗者,御史袁景文为最,判官陈文东、乡贡进士陆宅之、江西佥事董良史、处士吴子愚辈,亦相颉颃。会稽杨廉夫,避地而居松,其才赡气雄,震耀当世,则一时才士皆宗之,往往高古不逮,诡怪层出,又景文辈所不屑也。自后渐入纤巧,初学惑之,识者惟宗景文焉。”《雪航稿》序有曰:“顾谨中有《四坏奇简知高皇》,而有《经进录》行世。袁景文《在野集》之浑厚含蓄,识者谓远逼盛唐。管时敏《蚓窍集》之清丽优柔,谓可与袁方驾。他若张枢、张璧、吴子愚辈,亦各成家,有足传者。”按二序,东海张公笔也,虽为良史公至言,而国初淞江诗人之评,则尽在是矣。
铁崖先生,字廉夫,则维桢字当从木,而往往见其真迹有作祯字,尝以为疑。近偶以其所识岁月求之,始得其意。盖国初诸王有讳桢者,先生之从示,皆入国朝书也。推此,亦可以验其书之真伪。
译《淞故述》,(明)杨枢撰。●《淞故述》云间有九座山峰,陆宝山是其中的第二峰。那里的土壤适宜种树,人们争相取土,已经把它削平成为平地了。定庵曹时中,打算用竿山来补足它,作有《九峰补亡诗》:“山头的日月长久地吞吐,山下的乱石多得难以计数。小的卧伏着像群羊,大的蹲踞着像猛虎。因盛产制作箭杆的木材而得名。十笏之地,是上天留给孤山的土地。这座山正好可以补上九峰的缺失,后世看今天,应当把它视为古迹。”他又以盘陀石、雨花洞、玉窦泉、箭竿竹为题作四首诗,各有诗篇。在此以前,鹤滩钱福曾经作檄文,想用小山来补足九峰;然而小山原本只是横云山残余的土壤,所以又叫小横山,山势不能算作两座。竿山位于各山的北面,与凤凰山相对峙;如果把竿山排在最后,在意义上也很恰当。湖泊和泖荡的水,都发源于苏州的太湖,所以每当西北风吹来,水患就会暴涨泛滥。治理水患的人,只能疏浚吴淞江使它流入海中,疏浚白茆河使它流入大江。太湖的水势一旦分流,松江就没有水患了,夏忠靖公曾经试行过这件事。正德辛巳年冬天,季司空充嗣又疏浚这两条水道,动员三郡百姓,耗费数万,当时颇有人讥讽他。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即使连下十天雨,也没有大的水患,这全是他的功劳。司空是四川内江人。“山东还没有停止战马,山西仍在挥动兵戈。赶快发动州县的军队,向北疏通白茆河。海风吹裂面孔,天空降着大雪;山高水深,连月亮也看不见。万人挖土就像挖山,河边死去的人,谁来收埋他们的尸骨?白茆河修成后像一道白虹,百里之长直通昆城。将军不必等着驱使鬼工,在平地上就建成了鱼龙居住的水宫。要问谁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华亭的盛侯,古今无人能比。过去离去如今已相隔很远,悲伤中又有喜悦,只因你没有成为白茆河的鬼魂。盛侯的德行,白茆河的水,将千秋万代流淌不息。”这就是清江贝琼赠给盛彦忠的《白茆歌》。彦忠是广陵人,元末任华亭县丞。“疏通通向海的水道容易,堵塞海水倒灌却很困难。请您反复思考这两方面,雨水和旱情失去时令,就会造成涝灾和旱灾。这又和时政相互关联,凭借人力改变天时也确实很艰难。只是修筑堤坝、保护圩田,这件功业如果办成,百姓心里就会安定。您只乘一叶小船,随从很少,往来周旋,东西奔走,遍查田间道路。采用逸道使百姓便利,减少鞭笞;低洼处加高堤岸,使它坚固;破损处加以修补,使它完整,用来蓄水和泄水,防患于未然。郦道元《水经注》有根本依据,守敬的议论并非迂腐空疏。前元特意设置水监官,任职的是姓任、号月山的仁发。这位老人对水利也十分精通,您的奇特胸襟中盘结着万卷书。取用这些知识不会枯竭,如同深渊泉水;纵横曲直,犹如珍珠在盘中滚动。只要加厚百姓的力量,不要伤害残损他们,眼前使百姓活下去的方法,才是人们所便利的。古人的事迹也不过是马蹄下的筌蹄,您的君主和宰相圣明贤能。将要兴起废弃的水利,修复偏僻的陂塘,使和气充满天地之间。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都不是值得忧患的事。我私下听说您经过西潭,登临高轩,过了一段时间却没有走出官吏的门庭,正要索取我的诗稿来阅读。感念您在西台时结下的旧日情谊,不惜千里路程披露心肝相告。”这是西潭陈章寄给祝水部的诗。弘治甲寅年,工部徐贯侍郎治理江南水利,商议开通白茆港,把水泄入海中。当时西潭任瑞州的副职,听说此事后写诗寄给他,现抄录下来作为一种说法。西潭公由刑部郎中调任瑞州府佐官。当时太守尚缙恰好任期届满,府库里有余银,积累到一万两,打算据为己有。西潭公到任后,知道这件事不能隐瞒,便想拿其中一半来玷污公名;西潭公不肯,于是立即向上级官员请示,并把这笔银子登记入册。门人钱福为他撰写墓志时没有记载此事,现将它补写出来。佥宪许璘致仕那天,同乡中有一个被诬陷的人,拿五十金托付给蒙古人赛氏的儿子,请求他求许公为自己申冤。许公知道那人确实受了诬陷,便向官府直陈事实,使他获得释放。但赛氏的儿子最终把那五十金藏了起来,没有用来酬谢许公。后来同乡把赛氏的儿子带到许公面前对质,许公承认确有此事。前辈的厚道德行就是这样。宋太史潜溪先生曾经撰写《松隐庵记》,其中说:“如今的平民百姓,用尽春、夏、秋三时的劳力,只希望房屋完整、稀粥充足,却不能做到。佛教徒却都坐着享受这些。如果不努力求取佛道,使自己无愧于大雄氏的教诲,那么因果报应的明白可见,实在非常可怕。”这番议论十分正直,而且足以使僧侣们内心寒惧。如今地方志没有收载这块碑文,应当命令他们的门徒把它刻印流传,这样也不能说没有帮助。王圭任少参时,以军籍身份进入金山学,与罗义交好,两人都享有当时的声名。景泰庚午年,罗义考取南畿第一名,官府为他在家乡立了表彰门闾;王圭发誓,如果自己没有考中,就不过罗义家门。癸酉年,王圭乡试中举;甲戌年考中进士。人们称赞他有志气,性情刚强正直。成化年间,郡守中有一个任意增加科罚的人,王圭假装立下借券向他借钱,郡守感到惭愧,便停止了这种做法。有个县令残酷暴虐,王圭派人把他的刑杖拿走,暴虐行为也稍稍减轻了。前辈刚正不阿的风气,如今已经没有了啊!《府志》称这种布为吉贝。考察《南史·外夷传》:林邑国有吉贝树,花开时像鹅毛。抽取花中的纤维,纺成线来织布,与苎布没有不同。由此可知,所谓吉贝本来是北方的称呼,而松江人后来竟把它当作布的名称,这是错误的。《西郊笑端集》的序中说:“皇明初年,松江善于作诗的人,以御史袁景文为最;判官陈文东、乡贡进士陆宅之、江西佥事董良史、处士吴子愚等人,也都能与他相抗衡。会稽杨廉夫避乱而居住在松江,他才华丰富、气势雄健,震动光耀当世,于是当时的才士都尊奉他;他们往往在高古方面比不上他,却层出不穷地追求诡怪,这又是袁景文等人所不屑的。后来诗风逐渐流于纤巧,初学者被它迷惑,只有有见识的人仍以景文为宗。”《雪航稿》的序中说:“顾谨中有《四坏奇简知高皇》,又有《经进录》流传于世。袁景文《在野集》的浑厚含蓄,有见识的人说它远远逼近盛唐。管时敏《蚓窍集》的清丽柔和,说可以与袁景文并驾齐驱。至于张枢、张璧、吴子愚等人,也各自形成一家,有值得流传的作品。”考察这两篇序文,都是东海张公所作。虽然这是良史公的至理之言,但国初松江诗人的评论,也全都在这里了。铁崖先生字廉夫,那么杨维桢的“桢”字应当从木旁;可是常常见到他的真迹写作“祯”字,我曾对此感到疑惑。近来偶然根据他所署的年月来考察,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原来国初诸王中有一位名讳为“桢”的,先生所写的从示旁的“祯”字,都是入明朝以后书写的。由此推断,也可以检验他的书法真迹是真是假。
《漳州府志》有王源者,字启泽,龙岩人,同知松江府事奏罢重额粮三十四万余石,逋负粮三十九万余石。豪民宋保等,号五虎,馋害乡里,源以法绳之。五虎害息,刁民褚路等,诬奏二百余家,谓以左道惑民,逮系甚众,悉平反之。以母老,乞终养,民遮留不可得,留其靴以去。今按《一统志》:源以甲申庶吉士,历职方郎,知潮州府,而不及同知。前后松志,止载源姓名,而不著治绩,此独见于漳志,颇以为疑。然松志,宣德五年二月二十一日,敕减本府税粮,共计三十万二千八百八十五石,兹固朝廷之德意,盖亦必有先者。且知府赵公豫,是年始任,则此为源所奏减无疑。及读杜宗桓所上周文襄公书,谓两奉诏书敕谕,自宣德七年以前,拖欠粮草,悉皆停征,则源所奏罢逋负之粮也。夫源功在松甚大,而今无有能道之者矣。呜呼!世固有为而弗传,独源也哉!
浦江郑珠,字彦平,元至正中,任松江等处稻田提领所大使。嘉定、华亭、上海之交,有田二十顷余,既隶所中,而都水使者,及江淮财赋府,复重赋之,民日困甚。珠为闻于朝,免之。先是,征民无艺,岁有羡粮万余斛,上下共利之,习以为常。珠至,即命急还于民,吏争以无主名为解,弗听。乃计家口数分之,望门而拜者以千数,稻田所素号米谷之府,而为之使者又总揽其纲,他人靡不思遂其欲,而珠日籴于市,处之犹贫人。宋潜溪先生铭其墓,载其事甚悉。按元季籍没米国珍、管明之田,以与丞相脱脱,故立稻田提领所掌之,而江淮财赋府,则领故宋后妃之田,以供太后者也。噫!处权门角立之下,而能免复赋之田,当货利羡余之会,而能守不贪之宝,古之所谓能吏、廉吏,盖兼之矣。可无闻也乎?
朱显忠,如皋人。元季,尝为张士诚守松江,丙午冬,俞通海兵临太仓,昆山、嘉定等处皆附。显忠知天命有在,以城降。后守文州死节,赠镇国将军,见《功臣录》,而《一统志》则系于扬州。按《府志》:丙午年,王立中为守,则所谓守松江者,盖阃帅之寄也。
元末,松江屡罹兵火,经史子集无遗,而教事几废矣。甲辰,王公立中来知府,首务兴学,延五经师,训迪子弟员,购求《十三经注疏》等书,藏于学,士习一新,自是科目人才甲江南。立中三子琏,吏部主事;汝玉,春坊赞善;汝嘉,翰林侍讲。君子以为善政之报。
景泰中饥,郡守赈济,多申而少给,识者谓此人必无后,已而果然。孰谓天之视听远哉?因并表之,以为长民者劝。
唐陆宣公贽,松故无专祀。正德庚辰,推官周公佐,始毁灵顺宫为之祠,请祀于朝。其略曰:“臣正祀典,国之大事。古先哲王,生于其乡,没则庙食于其土。所以崇德报功,风励天下。唐中书侍郎平章事陆宣公贽,世传嘉兴人,稽之载籍,钱起送贽弟擢第还乡诗,有曰:‘乡路归何早?云间独擅名。华亭养仙鹤,指日再飞鸣。’则贽之生于华亭无疑。时县方为镇,隶于秀州,故贽为嘉兴人,而庙在焉。元至元中,县始别升为府,且易今名。而贽之祠在故郡者,因弗徙。由唐以来,殆且千载,桑梓故墟,独未有为之祠者。稽之郡典,陆逊父子,华产也,翊戴孙吴,而三贤有祠,春秋致祭。贽之在唐,学究天人,志存经世,偶遭遇德宗,属时多艰,谋谟帷幄,剪除群凶,功在社稷。文章节气,师表百世。先正谓其功业赫然,心行不戾于圣贤之道,其视陆逊父子,以智谋翊戴偏方,不啻碔砆之与美玉,一祀一否,舆情未惬,非所以示褒崇之道,昭劝戒之方。府治西南,有曰:‘灵顺行宫’,乃郡人以奉五显灵官者。臣尝因其为厉,毁其像设,而庙固存,遂上白巡抚,改立贽祠,肖像其中。第祀典未昭,有司无所承命,以供祀事。乞赐详定牺牲笾豆祝帛品数致祭,永为遵守。”疏奏,下礼部,部乃令翰林撰文,官府于春秋次丁致祭。按松、嘉二郡之士,各以为宣公生于其乡,而不能决。周公此疏,诚断案矣。
乐宗茂,浙仁和人,以进士同知府事。弘治戊申,署上海事,食河豚而美。既彻,问有余,则侍卒既食之矣。更烹以进,仓猝不熟,下咽而死。卒惧,徙其尸缢厕中以自免。宗茂政事有可观者,时以其自经也。概以贪人惧败者之常目之,亦冤矣。
河豚之美恶,前辈论之详矣。予邻有周姓者,与九人共食而死,其八人竟无恙。夫松人每以遇毒归罪于修治之不佳,而不知人有虚实厚薄之不同,故有死有不死。且人参,药之美者也,而人亦有不能胜者,况毒人之物哉!养大君子,不食可也。
译《漳州府志》记载有王源,字启泽,龙岩人。他任松江府同知时,上奏请求免除加重征收的粮三十四万余石,以及拖欠的粮三十九万余石。豪民宋保等人号称“五虎”,残害乡里,王源依法惩治了他们。“五虎”的祸害平息后,刁民褚路等人诬告上奏二百多家,说他们用旁门左道迷惑百姓;被逮捕拘系的人很多,王源把这些案件全部平反了。后来因为母亲年老,他请求辞官终养,百姓拦路挽留也没有成功,只留下他的靴子让他带走。如今考察《一统志》:王源以甲申年庶吉士起家,历任职方郎,出任潮州府知府,却没有提到他任松江府同知。前后几部《松江府志》只记载王源的姓名,而没有记述他的政绩;这些事唯独见于《漳州府志》,因此颇感疑惑。然而《松江府志》记载,宣德五年二月二十一日,朝廷敕令减免本府税粮,共计三十万二千八百八十五石。这固然是朝廷的恩德,但大概也一定有先前奏请的缘故。况且知府赵豫是在这一年才上任,那么这些减免无疑就是王源上奏请求的。后来读到杜宗桓给周文襄公的信,信中说两次奉到诏书敕谕,宣德七年以前拖欠的粮草,一概停止征收;那么这就是王源上奏请求免除的拖欠粮食。王源在松江的功劳很大,如今却没有人能够说起了。唉,世上本来就有做了事情却没有流传下来的人,难道只有王源一个吗!浦江人郑珠,字彦平。元至正年间,任松江等处稻田提领所大使。嘉定、华亭、上海三地交界处有田地二十顷多,已经归入稻田提领所名下,水都使者以及江淮财赋府却又重复征税,百姓日益困苦。郑珠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免除了重复征收。此前,征收百姓没有定额,每年都有一万多斛的剩余粮食,上下官吏共同从中获利,已经习以为常。郑珠到任后,立即命令把这些粮食归还百姓;官吏争辩说粮食没有主人姓名,想以此为借口,郑珠不听。于是他按各家人口数分配,百姓望见他的门就前来拜谢的有数千人。稻田提领所一向号称米谷的府库,担任其长官的人又总揽其权,其他人没有不想满足私欲的;可是郑珠每天到市场上买米,生活仍像贫穷人家一样。宋潜溪先生为他撰写墓志,记载此事非常详尽。考察元朝末年,籍没米国珍、管明的田地,赐给丞相脱脱,所以设置稻田提领所来管理;江淮财赋府则掌管原属宋朝后妃的田地,用来供给太后。唉,处在权贵相互争夺的环境中,却能够使重复征税的田地免除赋税;在可以借剩余利益发财的时机,却能够守住不贪的珍宝,古人所说的能吏、廉吏,他大概兼而有之了。难道可以让这样的人默默无闻吗?朱显忠是如皋人。元朝末年,曾替张士诚守卫松江。丙午年冬天,俞通海的军队逼近太仓,昆山、嘉定等地都归附了明军。朱显忠知道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便献城投降。后来他守卫文州,死于守节,被追赠为镇国将军,事见《功臣录》;但《一统志》却把他系属于扬州。考察《府志》:丙午年,王立中任守,因此所谓“守松江”,大概是指受命担任守卫一方的将帅。元朝末年,松江屡遭兵火,五经、诸子、史书、文集没有保存下来的,学校教育也几乎废弃了。甲辰年,王立中公来任知府,首先致力于兴办学校,聘请五经教师,教导启发学生,购买搜求《十三经注疏》等书,收藏在学校里,士人的学习风气焕然一新。从此松江科举人才冠绝江南。王立中的三个儿子:王琏任吏部主事;王汝玉任春坊赞善;王汝嘉任翰林侍讲。君子认为这就是善政所得到的回报。景泰年间发生饥荒,郡守进行赈济,上报申请的多,实际发放的少,有见识的人说这个人一定没有后代,不久果然如此。谁说上天的察看和听闻离我们很远呢?因此一并表彰这件事,用来勉励治理百姓的人。唐代陆宣公陆贽,松江过去没有专门祭祀他的祠庙。正德庚辰年,推官周佐公才毁掉灵顺宫,改建为陆贽祠,并请求朝廷准许祭祀。他的奏疏大意说:“端正祭祀制度,是国家的大事。古代先哲君王出生在某地,死后就在当地享受祭祀,这是为了尊崇德行、报答功勋,以此教化激励天下人。唐中书侍郎、平章事陆宣公陆贽,世代相传说是嘉兴人;查考典籍,钱起送陆贽弟弟考中进士归乡的诗中有‘乡路归何早?云间独擅名。华亭养仙鹤,指日再飞鸣’的句子,那么陆贽出生在华亭无疑。当时华亭县还只是镇,隶属于秀州,所以陆贽是嘉兴人,而祠庙也在那里。元至元年间,县才分出并升格为府,而且改用现在的名称。然而陆贽的祠庙在旧郡所在地,因此没有迁移。从唐代以来将近千年,作为桑梓之地和故乡旧址,却唯独没有人为他建立祠庙。考察郡中的典籍,陆逊父子是华亭所产的人物,辅佐拥戴孙吴;三位贤人都有祠庙,春秋两季都举行祭祀。陆贽在唐代学识通达天人,志在治理世务,偶然遇到德宗皇帝,正值时局多艰,便在帷幄之中谋划,剪除群凶,功劳关系到国家社稷。他的文章和气节,可以作为百代师表。前代正直之士认为,他的功业显赫,内心和行为不违背圣贤之道;把他同陆逊父子以智谋辅佐偏方相比,简直如同土石之玉与美玉相比。一位受到祭祀,一位却没有,舆论实在不能满意;这不是用来彰显褒奖尊崇之道、昭示劝善惩恶的方法。” “府治西南有一座名为‘灵顺行宫’的庙宇,是郡人用来奉祀五显灵官的。我曾因它成为厉鬼凭依之所,毁掉其中的神像和陈设,但庙宇本身仍然存在,于是上报巡抚,改建为陆贽祠,在里面塑造陆贽的像。只是祭祀制度还没有明确规定,有关官府没有可以遵循的命令,也就无法办理祭祀事务。请求赐下详细规定,明确祭祀所用牺牲、笾豆、祝文、帛匹的品级和数量,举行祭祀,永远遵守。”奏疏上呈后,交给礼部,礼部于是命翰林撰写祭文,官府在春秋两季按第二个丁日举行祭祀。考察松江、嘉兴两郡的士人,都认为宣公出生在自己的乡里,却一直不能判定。周佐公的这篇奏疏,确实可以作为定论。乐宗茂是浙江仁和人,以进士身份任府同知。弘治戊申年,他代理上海事务,吃河豚觉得味道鲜美。撤下饭菜后,他问还有没有剩余,侍卒已经把它吃了。他又重新烹煮一份送上去,但仓促之间没有煮熟,侍卒吞咽后死了。侍卒害怕,便把尸体移到厕所里吊起来,以此为自己脱罪。宗茂的政事有值得称道之处,当时人们却因为侍卒是自缢而死,就一概把他视作贪食而害怕败露的人的通常情形,这也实在冤枉了。前辈对河豚味道的好坏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我有个邻居姓周,和九个人一起吃河豚,结果都死了;其中八个人最终却没有事。松江人常常把中毒归罪于烹制处理得不好,却不知道人的体质有虚弱和强健、厚实和单薄的不同,所以有人死,有人不死。况且人参是药物中很好的东西,也有人承受不了,何况是能使人中毒的东西呢!作为有德的大君子,最好不吃它。
定庵先生,为云南佥事时,分巡所过,必有题咏书壁间。比反,则属和殆尽,词翰皆可观。先生问之,始知为从行指挥某也。后某以罪误当落职,先生特释之。及以忧归,某持三百金为报,先生却之,复益五百。先生厉色曰:“吾惜汝才耳,岂有私耶?”竟不受。
景泰中,有以进士第二人入翰林者,颇自矜炫。后因归省,东海先生作文赠之。其略曰:“昔司马相如拜中郎将归蜀,太守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鄙人荣之。沂公王曾及第归青州,郡守军帅率老具乐郊迎,公乃从间道入谒,不敢当礼。论士者不必究其始终,于一端窥之,亦可知其成就矣。近时以侥幸一得,往往效相如所为,以夸市灶婢,吾尝窃为世俗叹。今君赐告归省,吾云间之仕于朝者,道衣锦之荣备矣。予妄以沂公之事望之,亦挽流俗之一机也。”观此,前辈直谅之风,犹可想见。
默易台,凤山朱应祥读《易》之所也。应祥性迂狂,尝谓钱文通公曰:“予在默易台,读公诗之不善处,恨不得长竿一击公头也。”应祥于文通公为后辈,而其放言如此。
梦庵陆润玉之女,名娟,自少颖异,授以书史,辄忆不忘,长亦通敏,不妄言动。有索其父送行诗者,父不在,为代作云:“津亭杨柳碧毵毵,人面东风酒半酣,万点落花舟一叶,载将春色过江南。”父归责之,自是吟咏绝不及门外事。及归马龙,姑亡,事舅至孝。舅没,托以二女,乃置净室,与之同寝处者十年。既嫁,始复夫室,无出,为夫买妾而生一子。将卒,以所作稿悉焚之。曰:“非妇人事也。”夫妇人事笔砚者,恒有于天下,而有难能之事如陆者,岂能得哉!梦庵之孙稔厚交于予,故闻之详。
定庵先生,西涯文正公门人也。八月十五,为先生初度日,壬申岁,先生寿八十一,西涯寄诗寿之,有曰:“八十一回秋月圆”,自是每岁必寄有“八十几回秋月圆”之句,且谓当另起例。西涯既殁,松之士大夫犹循其例不废。辛巳,先生寿九十,而以初度前五日卒,谓非谶欤?
府学乡贡题名石,同知王源撰文,知府徐季书篆。按前后郡志,皆逸徐姓名,然与王同官,则其宦次当在赵公之前。
华亭丞俞仲瓛,志逸其名,独见于《清江集》之霜林说。且曰:“仲瓛早岁读书,绩文有声吴越间。其去而家于九峰也,人且以其抑郁无聊,不能终日,乃以霜林为况,则知动心忍性,惩其所已悔,而益所不能矣。”仲瓛,会稽人,盖亦因宦而居于松。
乡贡进土许琼,府志止载姓名,而他无所纪。惟东海有《送计廷玉复任序》。按廷玉宰封邱县,藩臬皆考其廉爱,以不能事权势,乞归。当道不许,故复任,则其人亦有可述者。
成化末,有显宦满载归者,一老人踵门拜不已,宦骇问故。对曰:“松民之财,多被官府搬去。今赖君返之,敢不称谢?”宦愧不能答。
李宗伯至刚之子源,举进士。其孙桓,方髫龀,出见。客曰:“令尊新进士。”桓应声曰:“家祖旧尚书。”客有戏之曰:“两猴解木于山中,小猢狲也会对锯。”桓应曰:“一马陷足于沙内,老畜生安敢出蹄?”时人称为“李做对”,后领乡荐,仕终知府。
近见唐饬轩所藏《黄汝申宪长手评宋仲昙》,陈东文书二条,各与二笔法酷类,盖学昌黎樊宗师墓志云。
钱文通公尝为其先人筑坟北山,官没民助之,有舁土失期者,公怒诘之。对曰:“方在黄廉使坟上取土来,故迟耳。”公默然。吁!公之宰木,今亦几尽矣。
松江学无专志,而其因革附见于府志,枢尝欲辑记所闻,未果也。然庙学科目书器之类,具有可稽,而学之官迁代无恒,不可无述,谩具如左。
○学官表
松之守令,咸有题名,而学官独缺焉。岂不以其职之卑略之耶?然刑范之地,其重于守令埒,可无监观哉!
作学表、官表。
教授
元 张梦应,二十二年在任。
至元
元贞 马允中,二年在任。
刘蒙。
延祐 沈德华,元年任。
薛铁,七年在任。
重纪 林圣子。
至元
至正 倪骏,九年任。
施璛,宣州人。
陈仲微。高志道,通州人,二十一年任。
冯恕,字仁伯,会稽人,二十三年在任。
陶植,钱塘人,二十五年在任。
国朝
洪武
宣德 郑兴宗,元年在任。
孙鼎,字宜铉,江西庐陵人,举人。九年,以浦江教谕升任,满九载,荐为监察御史,总南畿学政。
正统 王礼,江西人,九年在任。
成化 叶粲,江西进贤人,九年在任。
因礼(因当作周)。
鲁璵,山阴人。
弘治 朱,仁和人,五年任。
陈惟卒,慈溪人,十年任。汪集,余姚人,举人,十五年任。
正德 宋隆,赵州人,己未进士。五年,以同知降任。
彭炼,江西举人。六年,以学正升任。九年,忧去。
谭璋,广西桂林人,举人。十一年,以教谕升,罢归。
王度,临海人,癸未进士,二年,升南京工部屯田司主事。
程节,江西南城人,举人。七年任,十年升盐城知县。
分教
译定庵先生任云南佥事时,分巡所经过的地方,必定题诗写字在墙壁上。等到返回时,几乎所有题咏都有人唱和,诗文书法都很可观。先生询问后,才知道那是随行的某位指挥所作。后来某指挥因罪过失误应当被降职,先生特意为他开脱。先生因服丧辞官回乡时,某指挥拿三百金来报答,先生拒绝了,他又增加到五百金。先生严厉地说:“我只是爱惜你的才干罢了,难道有什么私情吗?”最终没有接受。景泰年间,有一个以进士第二名进入翰林的人,颇为自负炫耀。后来他因回乡探望父母,东海先生写文章赠给他。文章大意说:“从前司马相如任中郎将,回到蜀地时,太守到郊外迎接,县令背着弓箭在前面开路,鄙人以此为荣。沂公王曾考中进士回青州时,郡守和军帅率领老人,备好乐队到郊外迎接;王公却从小路进城拜见,不敢承受这种礼遇。评论士人不必考察他的始终,只从一个方面窥见,也可以知道他的成就。近来有人侥幸一次考中,往往仿效司马相如的做法,拿来向市井中的灶婢夸耀,我曾私下为世俗风气叹息。如今您奉准假期回乡探亲,我说我们云间在朝任职的人,衣锦还乡的荣耀已经齐备了。我冒昧地以沂公的事例期待您,也算是挽救流俗的一点机会。”由此看来,前辈直率而诚信的风气,仍然可以想见。默易台,是凤山朱应祥读《易》的地方。朱应祥性情迂阔而狂放,曾对钱文通公说:“我在默易台读到您诗中写得不好的地方,恨不得拿一根长竿敲您的头。”朱应祥对于文通公来说是后辈,却能这样直言不讳。梦庵陆润玉的女儿名叫娟,从小就聪颖奇异,教给她书史,她总能记住而不忘;长大后也通达聪敏,不随便说话或行动。有一次有人索要陆润玉送行的诗,父亲不在,她便代替父亲作诗说:“津亭边杨柳碧绿柔长,人面迎着东风,酒意已半酣;万点落花,一叶小舟,载着春色渡过江南。”父亲回来后责备她,从此她吟诗作赋,再也不涉及闺门之外的事情。后来她嫁到马龙,婆婆去世,她侍奉公公极其孝顺。公公去世时,把两个女儿托付给她,她便另置一间清净的房子,和她们同住了十年。她出嫁以后,才重新回到丈夫的房中;因没有生育,便为丈夫买妾,并由妾生了一个儿子。临死前,她把自己所作的稿子全部烧掉,说:“这不是妇人应做的事。”妇人从事笔墨之事,天下常有;但像陆氏这样能做到难以做到的事情的人,哪里能够常有呢!梦庵的孙子与我交情深厚,所以我知道这些事很详细。定庵先生是西涯文正公的门人。八月十五日是先生的生日;壬申年,先生八十一岁,西涯寄诗为他祝寿,其中有“八十一回秋月圆”一句。从此以后,西涯每年必定寄诗,总有“八十几回秋月圆”的句子,并且说应当另立一个例子。西涯去世后,松江的士大夫仍然遵循这个例子,没有废止。辛巳年,先生九十岁,却在生日的前五天去世,这难道不是谶语吗?府学乡贡题名碑,由同知王源撰写碑文,知府徐季书写并篆额。考察前后各部郡志,都遗漏了徐季的姓名;但他与王源担任同僚,因此按他的仕宦次序,应当在赵公之前。华亭县丞俞仲瓛,地方志遗漏了他的姓名,只有《清江集》的《霜林说》中见到。文中还说:“仲瓛早年读书,写文章在吴越之间颇有声名。他离开官职而居住在九峰时,人们认为他心情郁闷、无所事事,不能终日自持;于是他以霜林自况,由此可知他能够使内心受到触动、使性情受到忍耐,惩戒自己已经悔悟的过错,并补益自己所不能做到的事情。”仲瓛是会稽人,大概也是因为做官而居住在松江。乡贡进士许琼,府志只记载了他的姓名,其他事情都没有记载。只有东海先生有一篇《送计廷玉复任序》。考察计廷玉,他任封邱县县令时,藩司、臬司都考核认为他清廉而爱民;他因为不能侍奉权势,请求辞官归乡。当权者没有答应,所以他得以恢复原任。这样看来,此人也有值得记述的地方。成化末年,有位显贵官员满载财物回乡,一个老人跟到门前不停行礼,官员惊讶地问他是什么缘故。老人回答:“松江百姓的财物,大多被官府搬走了。如今有赖您把它们带回来,怎敢不来道谢?”官员惭愧得无法回答。礼部尚书李至刚的儿子李源考中进士。他的孙子李桓当时还年幼,出来见客。客人说:“您的父亲是新科进士。”李桓随即应声说:“我家祖父是前任尚书。”有客人戏弄他说:“两只猴子在山中锯木,小猢狲也会对锯。”李桓回答:“一匹马陷在沙里,老畜生怎么敢伸蹄?”当时人们称这件事为“李做对”。后来李桓考取乡荐,最终官至知府。近来看到唐饬轩所收藏的《黄汝申宪长手评宋仲昙》,其中陈东的文书有两条,分别与二笔的书法极为相似,大概是学习韩愈《樊宗师墓志》的缘故。钱文通公曾经为他的先人修筑坟墓于北山,官府出钱,百姓帮工。有个挑土的人误了期限,钱公愤怒地责问他。那人回答:“我正到黄廉使的坟上取土来,所以迟到了。”钱公默然不语。唉!钱公的坟墓,如今也快要完全毁尽了。松江没有专门的学志,只是把学校沿革附载在府志中。我曾想把听闻的事情辑录成记,但没有完成。不过,庙学的科目、书籍、器物之类,都有可以考查的依据;而且学官的迁调更替没有定规,不可以不加以记述,姑且把它们列在下面。○学官表 松江的守令都有题名记录,唯独学官缺少记录。难道是因为他们职位低微而被忽略了吗?然而,学校是教化和规范之地,其重要性与守令相当,难道可以不加以考察鉴戒吗!编写学官表、官员表。教授 元:张梦应,任职二十二年。至元 元贞:马允中,任职二年。刘蒙。延祐:沈德华,任职一年。薛铁,任职七年。重纪:林圣子。至元 至正:倪骏,任职九年。施璛,宣州人。陈仲微。高志道,通州人,任职二十一年。冯恕,字仁伯,会稽人,任职二十三年。陶植,钱塘人,任职二十五年。国朝 洪武 宣德:郑兴宗,任职一年。孙鼎,字宜铉,江西庐陵人,举人。宣德九年,由浦江教谕升任此职,任满九年后,被推荐为监察御史,负责南畿学政。正统:王礼,江西人,任职九年。成化:叶粲,江西进贤人,任职九年。因礼(“因”应当作“周”)。鲁璵,山阴人。弘治:朱,仁和人,任职五年。陈惟卒,慈溪人,任职十年。汪集,余姚人,举人,任职十五年。正德:宋隆,赵州人,己未年进士。正德五年,由同知降任此职。彭炼,江西举人。正德六年,由学正升任此职。正德九年,因父母丧离职。谭璋,广西桂林人,举人。正德十一年,由教谕升任,后罢职归乡。王度,临海人,癸未年进士。正德二年,升任南京工部屯田司主事。程节,江西南城人,举人。正德七年任职,正德十年升任盐城知县。分教
元贞 周囦,二年在任学正。
唐纯,二年在任学录。
至正 孙成,直学。
胡存道,十六年任训导,会稽人。
钱璧,字伯全,华亭人,十七年在任训导。
张谊,海昌人,十九年在任学正。
张庸,松陵人,十九年在任学录。
张节,华亭人,十九年在任直学。
王文泽,字伯雨,华亭人,训导。
邵亨贞,字复孺,淳安人,占籍华亭,以下训导。
国朝 林洵,字季文,浙江台州人,占籍华亭。
洪武 贝琼,字仲琚,嘉兴人,至正二十四年任,升国子监助教。
杨基,字孟威,苏州人,历升山西按察使。
全思诚,字希贤,上海人,召为文华大学士,兼左中允。
邱民,字克庄,历升礼部侍郎。
王嘏,字伯纯,维扬人,十一年在任。
张枢,字梦辰,上海人,明经。
曹睿,字新民,永嘉人,占籍松江。
王彦文,华亭人,升嘉兴教谕。
叶原白,钱塘人,占籍华亭。
马兼善,会稽人,占籍华亭。
杨斌,华亭人,官至清纪郎。
魏骥,字仲房,萧山举人,在任十二年,
历升南京吏部尚书。
韩阳,字伯阳,山阴人,历升布政。
吴让,华亭人,举人。
宣德 瞿远,元年任。
王溥,元年任。
正统 刘瓛。
陈仲仁。
徐昶。
江汉,字朝宗,建阳人。
成化 胡昇,福建闽县人。
周复、江西吉水人。
弘治 萧雅。
邓敏。
黄琮。
王文华。
唐圭。
朱鏶。
陈新。
正德 闻与。
杨霁。
周瑄,鄞县人。
赵儒。
林汴,莆田人。
孙济。
胡相,浙江永康人。
高朋,湖广巴陵人。
胡庆,山阴人。
魏宝,广西桂林人。
詹泽,铅山人。
王鲁,莆田人。
王儒,福建龙溪县人。
刘祖震,湖广华容人。
罗昕,吉水人,六年任。
李文,广西马平人,举人,八年任。
华亭学聚奎亭,弘治辛亥,县令汪公宣所建也。明年,东江顾先生清魁南畿,龙山张先生弘至第五人,嘉靖壬午,聂公豹葺而新之。东江先生有诗云:“三十年前庆落成,白头重见此峥嵘。江山不息英灵气,星汉遥增日月明。谩学鲁人歌在泮,敢先周彦试吹笙。天机未欲分明语,梦里泥金有姓名。”先生尝有异梦,故及之。明年,徐内翰阶赐及第。
府学天藻亭,己丑,郡守长沙熊公宇建,以藏敬一箴,教授程公■〈火節〉书匾。
读书堆,旧有大树,成化初犹存。九峰曹先生泰有诗:“山中古木长松树,剥落龙鳞大十围。涉历冰霜心独苦,战争风雨势将飞。白云留影落僧榻,金粉团香点客衣。四十年前曾见说,于今饱看坐忘归。”
九峰过黄浦诗:“月照黄龙浦水黄,南飞乌鹊夜茫茫。晚潮天接海门近,秋草城埋沪渎荒。道上人家金井塌,县中官酒玉缸香。秋来直欲通宵饮,消得先生醉几场。”中二联逼盛唐矣。
顾利宾过松江诗:“吴淞三万六千顷,震泽与之俱渺茫。鸿雁一声天接水,兼葭八月露为霜。秋风漫引渔人笛,落日偏惊贾客航。三十年前此来往,尘缨犹未濯沧浪。”利宾,镇江人,洪武中仕于朝。
成化中,有杨推官者,素疾一吏,常欲置之法。弘治庚戌,知府鄢陵刘公入觐,而吏适役于吏部,绐刘曰:“铨曹有言有司之不职者,必曰松江推官,入对宜慎。”及审官至杨名,而刘不能对,遂至落职。吏不暇较,而责备之论,亦有归矣。
正德壬申,流贼寇山东诸郡,江南震恐。松城四周,故有市廛,有司悉命撤之,复欲绝四濠之梁,民甚不便。龙囦戚韶有诗曰:“人情汹汹语浮嚣,腹里千愁未易销。战舰未收河朔贼,居民虚断灞西桥。天须向曙星初灭,树必经秋叶始飘。不似十年前意况,青楼明月唤吹箫。”此诗纪一时之事,而其命意亦不浅。
卫文节公,专祀于昆山,其祠堂记云:“墓在湖州,今玉屏山之麓,相传有卫状元之墓,盖后人附会云。”
《击壤歌》,民乐有贤令也。“姑缉麻,妇纺花,丁男在田女在家。吏卒不下乡,官无横科差。老翁弄儿孙,逐影向壁孥。东邻酒,西邻茶,从朝至暮笑呀呀。布谷昨夜鸣,村村补桑麻。不违农作时,今年落秧早。爱民如子县令心,无事扰民如此好。夫撒秧,妻采桑,农事已兴蚕事忙。大麦■〈艹尊〉■〈艹尊〉秀,小麦■〈艹奉〉■〈艹奉〉长。菜花半稀青间黄。今年县官好,民害不下乡。田家得安业,出入无惊惶。日力岂敢嬉?夜共灯烛光。催了机上布,便是囊中粮。饥寒庶可免,逋负亦可偿。不患心头损新肉,只要眼前医旧疮。”此歌,董良史所作,不知贤令为谁。然国初,松之吏称民安可想?
译元贞:周囦,任学正二年。唐纯,任学录二年。至正:孙成,任直学。胡存道,任训导十六年,会稽人。钱璧,字伯全,华亭人,任训导十七年。张谊,海昌人,任学正十九年。张庸,松陵人,任学录十九年。张节,华亭人,任直学十九年。王文泽,字伯雨,华亭人,任训导。邵亨贞,字复孺,淳安人,寄籍华亭,以下任训导。国朝:林洵,字季文,浙江台州人,寄籍华亭。洪武:贝琼,字仲琚,嘉兴人,至正二十四年任职,升任国子监助教。杨基,字孟威,苏州人,历次升迁至山西按察使。全思诚,字希贤,上海人,被召任文华大学士,兼任左中允。邱民,字克庄,历次升迁至礼部侍郎。王嘏,字伯纯,维扬人,任职十一年。张枢,字梦辰,上海人,明经。曹睿,字新民,永嘉人,寄籍松江。王彦文,华亭人,升任嘉兴教谕。叶原白,钱塘人,寄籍华亭。马兼善,会稽人,寄籍华亭。杨斌,华亭人,官至清纪郎。魏骥,字仲房,萧山举人,任职十二年,历任升至南京吏部尚书。韩阳,字伯阳,山阴人,历任升至布政。吴让,华亭人,举人。宣德年间,瞿远,宣德元年任职。王溥,宣德元年任职。正统年间,刘瓛。陈仲仁。徐昶。江汉,字朝宗,建阳人。成化年间,胡昇,福建闽县人。周复,江西吉水人。弘治年间,萧雅。邓敏。黄琮。王文华。唐圭。朱鏶。陈新。正德年间,闻与。杨霁。周瑄,鄞县人。赵儒。林汴,莆田人。孙济。胡相,浙江永康人。高朋,湖广巴陵人。胡庆,山阴人。魏宝,广西桂林人。詹泽,铅山人。王鲁,莆田人。王儒,福建龙溪县人。刘祖震,湖广华容人。罗昕,吉水人,宣德六年任职。李文,广西马平人,举人,宣德八年任职。华亭县学的聚奎亭,是弘治辛亥年县令汪公宣所建。第二年,东江顾先生在南畿考中魁首,龙山张先生弘考中第五名。嘉靖壬午年,聂公豹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东江先生有诗说:“三十年前庆贺落成,如今白头重见它的高峻壮丽。江山不停息,英灵之气长存;星汉遥遥,更增日月的光明。姑且仿效鲁人歌咏在泮宫,岂敢先于周彦试奏笙乐。天意还不想把话说得明白,梦中泥金榜上已有姓名。”先生曾做过奇异的梦,所以诗中提到此事。第二年,徐内翰阶被赐予及第。府学的天藻亭,建于己丑年,由郡守长沙熊公宇修建,用来收藏《敬一箴》,教授程公■〈火節〉题写匾额。读书堆,旧时有一棵大树,成化初年还存在。九峰曹先生泰有诗说:“山中的古木长松树,树皮剥落,树干粗大到十围。经历冰霜,内心独自承受苦楚;遭受风雨,树势仿佛将要飞起。白云留下的影子落在僧人的榻上,金粉般的花香沾点了客人的衣裳。四十年前曾听说过它,如今尽情观赏,坐看得忘了归去。” 九峰经过黄浦时作诗说:“月光照着黄龙浦,浦水一片昏黄;乌鹊向南飞去,夜色茫茫。晚潮与天空相接,海门近在眼前;秋草掩埋城郭,沪渎一片荒凉。道路上的人家,金井已经坍塌;县城里的官酒,玉缸散发着香气。秋天到来,真想通宵饮酒,足以让先生醉上几场。”其中中间两联已经逼近盛唐诗风了。顾利宾经过松江时作诗说:“吴淞三万六千顷水面,和震泽一起都显得渺茫。鸿雁一声,天空与水面相接;八月的蒹葭上,露水凝成了霜。秋风任意引来渔人的笛声,落日偏偏惊动了商人的船只。三十年前我曾来往这里,如今尘世的冠缨仍未在沧浪水中洗濯。”利宾是镇江人,洪武年间在朝廷任职。成化年间,有一位杨推官,平素憎恨一个小吏,常想依法置他于罪。弘治庚戌年,鄢陵人刘公任知府入朝觐见,而这个小吏恰好在吏部服役,便欺骗刘公说:“铨曹有话说,凡是有司中不称职的人,一定会说是松江推官,您入朝答对时应当谨慎。”等到审查官员审到杨推官的姓名时,刘公无法答对,于是竟被罢免了官职。那个小吏来不及计较,而关于刘公失职的责备,也算有了归处。正德壬申年,流寇侵犯山东各郡,江南人心震恐。松城四周原本有商铺,官府全部命令拆除,又想截断四座濠沟上的桥梁,百姓非常不便。龙囦戚韶有诗说:“人心汹涌,议论浮躁喧嚣,胸中千般忧愁难以消除。战船尚未收复河朔的贼寇,居民却徒然断绝灞西的桥梁。天色将要向着黎明,星辰才开始消失;树木一定要经过秋天,叶子才开始飘落。不像十年前的情景,那时青楼明月下有人召唤吹箫。”这首诗记载了当时的事情,但它寄托的意味也并不浅。卫文节公在昆山专门享受祭祀。他的祠堂记说:“墓在湖州,如今玉屏山脚下,世代相传那里有卫状元的墓,大概是后人附会而成的。” 《击壤歌》,是百姓因有贤能县令而感到快乐时所作的歌。歌中说:“姑且织麻,妇女纺花,成年男子在田里,女子留在家中。吏卒不下乡,官府没有额外的摊派差役。老翁逗弄儿孙,追逐着影子在墙壁旁嬉闹。东邻有酒,西邻有茶,从早到晚笑声不断。布谷鸟昨夜鸣叫,村村都在补种桑麻。不耽误农事时节,今年插秧较早。爱民如子的县令有这样的心意,不扰民的官府事务这样好。丈夫撒秧,妻子采桑,农事已经兴起,蚕事也正忙。大麦■〈艹尊〉■〈艹尊〉地抽穗,小麦■〈艹奉〉■〈艹奉〉地生长。菜花已经稀疏一半,青色间杂着黄色。今年县官很好,民间的祸害不下乡。农家能够安稳地经营产业,出入都没有惊惧。白天的劳力哪里敢嬉游?夜里共同享受灯烛的光亮。织机上的布催织完了,便成为袋中的粮食。饥寒或许可以免除,拖欠的赋税也能够偿还。不担心心头再添新伤,只希望眼前的旧疮得到医治。”这首歌是董良史所作,不知道所说的贤令是谁。然而国初时,松江的官吏被称为使百姓安定,由此也可以想见了吧?
约庵陈公潮,以乙榜受学职,后升知州致仕。张都宪璿,其门人也。正德乙亥,御史来视学时,松人欲入学者,争干于公,千金可坐致也。张就访于家,见垣壁不治,意甚怜之。公曰:“视做秀才时,则已过矣。”张徐曰:“入学案犹未出,盖若导之言也。”公曰:“予所不敢预者有三:坏名节,一也;骄惰人之子弟,二也;起奔竞之风,三也。”张起拜曰:“受教矣。”公之介类如此,而且始终不渝,有足重云。
一川张君其性,东海之孙也。厥考后乐公,副宪广西,驻兵平乐而歾。有通判某籍帐下,得余金四百两,劝性取之。性曰:“父死而因以为利,可谓人乎?”豪厘无所取。后从甘泉游,明理学,为盛德君子,兹其一节云。
顾曦,字东曙,松之老儒也。博学能诗,其吊朱端常墓曰:“玄堂千载寄崇阿,石马无声墓草多。故里尚传前代事,浮萍应落逝川波。野人夜黑偷金碗,山鬼天寒泣翠萝。莫问人间兴与废,夕阳回首自兴歌。”东江先生以呈西涯公,公曰:“不意山林乃有此作。”
顾东曙能通数学,尝考晷度之数,纂辑成编。每未颁历,可预知来岁节候宜忌之详。一日,出示客,客曰:“此私历也,得无犯禁乎?”始惧而焚之。老儒博学,而不知世务如此。
元伯颜盛曰:“上海有俞俊者,赋《清平乐》云:‘君恩如草,秋至还枯槁。落日残星犹弄晓,豪杰消磨尽了。放开河海襟怀,休教白鹭猜。我是江南倦客,等闲容易安排。’后仇家以其稿诉于官,厚贻获免,而因以丧家。然则君子岂可易其言哉!”详具《辍耕录》。
青龙、大盈之间多荒田,弥望皆芦苇之场,甚至数十里绝烟火,虽有召募之令,无有应者。正德中,内江喻公来知府事,锐意讲求,乃议分设赈治,使民聚货。货通,则田易垦治,田垦治,则可以省阖郡包赔之苦,甚良策也。规画已定,而天下不憗遗,今未有续而终之者。
尚书伍公文定,嘉靖甲申,以操江莅松。有“昔推常郡此盘粮,粟米陈陈盈十万”之句。东江先生曰:“诗虽不工,而当时储蓄之富可征也。”按伍公推郡时,当是弘治末年也,而犹有十万之积,况周文襄时耶?今之所以无者,其弊有二:逋负也,侵欺也。逋负固奸顽之常态,而亦有出于不得已者,犹可言也。若侵欺,则极为可恶,何也?起运之外,存留以备赈济,文襄之良法也。自易银之法行,而济农之仓虚设矣。积年之书手,惯役之粮长,每于领米易银之际,则虚开姓名报官,名为关米大户,而实自入以肥家,至有一人而侵欺至万石者。积弊相仍,莫甚于此。概郡计之,其丽不亿,此与文襄之意相戾甚矣。牧民君子,苟清此弊,自足济农,何必为劝借之令以速怨哉!庚寅,郡守长沙熊公宇,颇究兹弊,痛惩其尤者三数人,时论快之,然竟亦未尽革也。
宋潜溪先生,尝为上海夏宗显作圹记。夏,盖洪武中粮长也。记称其畏谨好礼,田赋皆先时而集,不烦征索,爱惜细民,铢两无所取,以长厚称。夫先生之文,实录也,敢述之以告乡人长赋者。
○艺文籍
自言游得圣人之一体,而吴是以有文学。浙,吴之一隅也,汉晋以降,亦艺焉耳矣。然兴元一诏,下悍卒之泪,开禧一疏,寒奸臣之心,谓皆虚乎?进于兹道不远已,作《艺文》籍。
《浑天图》,汉郁林太守陆绩著。
《二陆文集》,晋平原内史陆机、清河内史陆云著。按志,机著文章三百余篇,云著文章三百四十九篇,新书十篇,兹集所载无几矣。昆山片玉,皆奇宝也,惜乎!
《四川清论》,散骑常侍陆喜著,借诸葛孔明以行。
《玉篇》、《舆地志》、《符瑞图》、《分野枢要》、《续洞冥记》、《玄家表外集》,梁黄门侍郎顾野王著。
《宣公奏议》,唐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著。
《谷阳文集》,宋进士朱之纯著。
《柳文音义》,进士潘纬著。
《洪范九图九说》,进士陈伯达著。
《华亭百咏》,许尚著。
《静庵集》,进士胡琚著。
《云间志》,迪功郎林明卿、直秘书省林至、尚书朱端常、同华亭令杨潜著。
《释骚》,林至著。
《小丑集》,淮东提举任荩言著。
《后乐集》,资政殿学士金紫光录大夫卫泾著。
《礼记集说》,直宝谟阁卫湜著。
《学易蹊径》、《四书说约》,田畴著。
《庄子注》,高子凤著。
《樗斋诗集》,朱允恭著。
《秋声集》,常州守卫宗武著。
《祛疑说》,储泳著。
《通鉴笔义》,进士叶汝舟著。
《湖山汗漫集》,赵孟頫著。
《读易管见》,进士卫谦著。
《古木风瓢集》,元凌嵓著。
《王泰来集》、《中庸管见聚疑》、《原孟》,夏侯尚玄著。
《九峰清气集》,陆朋著。
《百善》、《百忍》二图,邵天骥著。
《易象发挥》、《易孟通言》、《童子问知》,吴江州陈宏著。
《原俗篇》,知新喻州罗璧著。
《水利》,宣慰副使任仁发著。
译约庵陈公潮,以乙榜出身担任学职,后来升任知州并退休。张都宪璿是他的门人。正德乙亥年,御史来巡视学校时,松江想入学的人争相托请陈公,千金可以立即拿到手。张都宪到他家拜访,看见墙壁破败未修,心中很怜悯他。陈公说:“若看我做秀才的时候,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张都宪慢慢说道:“入学的名单还没有公布,大概可以用引导他们的话来处理。”陈公说:“我有三件事不敢参与:败坏名节,这是第一;使别人的子弟骄纵懒惰,这是第二;助长奔走争逐的风气,这是第三。”张都宪起身拜谢说:“我领教了。”陈公的耿介大多如此,而且始终不改变,实在值得尊重。一川张君其性,是东海的孙子。他的父亲后乐公任广西副宪,驻兵平乐时去世。有一名通判登记在后乐公的部下名册中,得到余款四百两,劝张其性把钱取走。其性说:“父亲死后,反而借此谋利,这还称得上是人吗?”一丝一毫也没有取。后来他跟随甘泉交游,通晓理学,成为德行盛美的君子;这里所说的只是他众多品行中的一节。顾曦,字东曙,是松江的老儒生。他博学多才,能写诗。他凭吊朱端常的墓时作诗说:“幽暗的墓室寄托在高山之中,千年长存;石马无声,墓上野草繁多。故乡还在传说前代的事情,浮萍应当随着流逝的河水飘落。野人在漆黑的夜里偷取金碗,山鬼在寒冷的天气中对着翠萝哭泣。不要问人世间的兴亡盛衰,夕阳下回头一看,自会放声高歌。”东江先生把这首诗拿给西涯公看,西涯公说:“没想到山林之中竟有这样的作品。” 顾东曙精通数学,曾经考察日影长短的规律,编纂成书。每逢新历尚未颁布时,他都能预先知道来年节气时令以及宜忌的详细情况。有一天,他把书拿出来给客人看,客人说:“这是私自编制的历法,莫非会触犯禁令吗?”顾东曙这才害怕,把书烧掉了。这个老儒生虽然博学,却竟然这样不懂世间事务。元代伯颜盛说:“上海有个叫俞俊的人,作了一首《清平乐》,词中说:‘君王的恩宠如同草木,到了秋天仍然会枯槁。落日和残星还在把黎明嬉弄,豪杰全都消磨殆尽了。放开胸怀,包容河海,不要让白鹭猜疑。我是倦游江南的客人,平常很容易安排妥当。’后来仇家拿他的稿子向官府告发,他送上厚礼才得以免罪,却也因此败落了家业。这样看来,君子怎么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的言论呢!”详细情况见《辍耕录》。青龙、大盈之间有很多荒田,放眼望去全是芦苇地,甚至数十里看不到炊烟,虽然有招募垦田的命令,却没有人响应。正德年间,内江喻公来任知府,锐意谋划治理,于是商议分别设置赈济和治理的机构,使百姓聚集财货。财货流通,田地就容易开垦治理;田地开垦治理后,就可以减轻全郡包赔的苦难,这实在是很好的策略。规划已经确定,但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贤者,如今没有人继续完成它。尚书伍公文定,嘉靖甲申年以操江身份来到松江。他有“从前推想常郡当时筹集粮食,粟米一层层堆积,满有十万”这样的诗句。东江先生说:“诗虽然写得不好,但当时储粮丰足的情况可以由此得到证明。”考察伍公推任郡守时,应当是在弘治末年,那时尚且有十万的积粮,何况周文襄任职的时候呢?如今之所以没有积粮,弊端有两个:拖欠和侵吞欺诈。拖欠本来是奸猾顽民的常态,但也有出于不得已的情况,这还可以说得过去。至于侵吞欺诈,则极其可恶,为什么呢?运送上缴之外,留下粮食以备赈济,是周文襄的良法。自从实行折银之法,救济农民的粮仓就徒具虚名了。多年任职的书手和惯于服役的粮长,每逢领取粮食折换银两之时,就虚报姓名上报官府,名义上说是替大户领取粮食,实际上却把粮食据为己有来肥自己的家,甚至有人侵吞欺诈达到万石。积累多年的弊病相互沿袭,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概括全郡的账目来看,这种侵吞的数额不下亿万,和周文襄的本意相差太远了。治理百姓的君子,如果果真清除这个弊端,自然足以救济农民,何必发布劝借粮食的命令来迅速招致怨恨呢!庚寅年,郡守长沙熊公宇深入追查这一弊病,严厉惩办其中最严重的三五个人,当时舆论都感到痛快,但最终也没有完全革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宋潜溪先生曾经为上海夏宗显撰写墓志。夏宗显大概是洪武年间的粮长。墓志称他谨慎守礼,田赋总是提前征集,不烦劳官府再三催征;爱惜平民百姓,一铢一两也不取,因此以厚道宽仁著称。宋先生的文章就是实录,我冒昧把它记述下来,告诫乡里那些负责征收赋税的人。○艺文籍 有人自称游历所得已经具备圣人的一部分,所以吴地因此有了文学。浙江只是吴地的一隅,自汉、晋以来,也同样有文学成就。然而,兴元年间的一道诏书,使强悍士卒流泪;开禧年间的一篇奏疏,使奸臣心寒,难道这些都是虚妄的吗?向这条道路再前进并不遥远,于是编作《艺文》籍。《浑天图》,由汉代郁林太守陆绩撰著。《二陆文集》,由晋代平原内史陆机、清河内史陆云撰著。考察史志,陆机撰写文章三百多篇,陆云撰写文章三百四十九篇和新书十篇,如今这部文集所收载的没有多少。昆山的一块美玉,每一块都是奇珍异宝,可惜啊!《四川清论》,由散骑常侍陆喜撰著,借助诸葛孔明之名来流传。《玉篇》《舆地志》《符瑞图》《分野枢要》《续洞冥记》《玄家表外集》,由梁代黄门侍郎顾野王撰著。《宣公奏议》,由唐代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撰著。《谷阳文集》,由宋代进士朱之纯撰著。《柳文音义》,进士潘纬撰著。《洪范九图九说》,进士陈伯达撰著。《华亭百咏》,许尚撰著。《静庵集》,进士胡琚撰著。《云间志》,迪功郎林明卿、直秘书省林至、尚书朱端常、同华亭令杨潜共同撰著。《释骚》,林至撰著。《小丑集》,淮东提举任荩言撰著。《后乐集》,资政殿学士、金紫光录大夫卫泾撰著。《礼记集说》,直宝谟阁卫湜撰著。《学易蹊径》《四书说约》,田畴撰著。《庄子注》,高子凤撰著。《樗斋诗集》,朱允恭撰著。《秋声集》,常州守卫宗武撰著。《祛疑说》,储泳撰著。《通鉴笔义》,进士叶汝舟撰著。《湖山汗漫集》,赵孟頫撰著。《读易管见》,进士卫谦撰著。《古木风瓢集》,元凌嵓撰著。《王泰来集》《中庸管见聚疑》《原孟》,夏侯尚玄撰著。《九峰清气集》,陆朋撰著。《百善》《百忍》二图,邵天骥撰著。《易象发挥》《易孟通言》《童子问知》,吴江州陈宏撰著。《原俗篇》,知新喻州罗璧撰著。《水利》,宣慰副使任仁发撰著。
《艺经画断余谱》,庄肃著。
《水利论说》、《副墨集》、《东山高蹈集》、《瀼东稿》,教谕曹梦孙著。
《乾坤阖辟、天地生成、阴阳变化、山川流峙四图赞》,周之翰著。
《尚书制度图纂》、《自立斋诗文稿》,训导王文泽著。
《松卿集》,安定书院山长任士林著。
《东白集》,任暄著。
《古渔唱》,陆厚著。
《史补断》、《丹崖夜啸》、《金声录》、《玉露吟》,笴隐生著。
《田家五行》,陆泳著。
《醉渔集》、《草堂集》,马麟著。
《续松江府志》、《韵府》、《群玉掇遗》,国朝钱全衮著。
《春秋叙事》,教谕曹宗儒著。
《五服集解》,卢子聪著。
《西郊笑端集》,按察佥事董良史著。
《蛾术稿》,训导邵亨贞著。
《四书一贯录》、《五经钤键》、《春秋透天关》、《礼经约》、《君子议》、《历代史钺补正》、《三史纲目》、《富春人物志》、《丽则遗音乐府》、《上皇帝书》、《劝忠辞》、《平鸣琼台洞庭云间祁上五集》、《东维子文集》,前儒学提举杨维桢著。
《四书备遗》、《书史会要》、《图绘宝鉴》、《说郛》、《辍耕录》,陶宗仪著。
《在野集》,御史袁凯著。
《上海志》,训导顾彧著。
《雪斋明鉴录》,潞州判官王默著。
《沧螺集》,国子司业孙作著。
《双清集》、《纪行诗》,给事中杜隰著。
《八音图》、《彭溪稿》,王震著。
《独叟稿》,训导曹睿著。
《九峰一叟稿》,杜桓著。
《砥斋集》,纪善钱骥著。
《诗传旁通》,教谕王彦文著。
《蚓窍集》,长史管讷著。
《灌畦稿》,周彦才著。
《经进集》,太常典簿顾禄著。
《薇庵集》,参政任勉之著。
《五伦诗》、《孝经旁训》,沈易著。
《滇南稿》、《随笔稿》、《西清余暇自乐稿》,翰林学士沈度著。
《律解辨疑》,副使何广著。
《樗庵集》,太常卿夏衡著。
《慎斋集》,焦伯诚著。
《杏园稿》,张年著。
《凤城稿》、《尚素斋集》,封中书舍人金铉著。
《瀼东集》,教谕黄黼著。
《壮游集》,按察使黄翰著。
《讲余集》,教谕钱复亨著。
《桂楼集》,范鼎著。
《梦庵集》,陆润玉著。
《约庵集》,封监察御史张逊著。
《雪航集》,王桓著。
《大学说》,太学生张正宗著。
《瀛州稿》、《使交录》、《归荣集》,南京吏部尚书钱溥著。
《云间通志》,承事郎钱冈著。
《文翰类选》,长史李伯璵著。
《政监纪行集》、《备遗录》、《交游录》、《史咏》,布政使夏寅著。
《定庵集》,南京兵部尚书张悦著。
《易髓》,学正张璞著。
《凤山稿》,进士朱应祥著。
《九三子集》,进士曹泰著。
《谰言长语》,教谕曹安著。
《雪■〈月忿〉诗稿》,上洋吴爰著。
《鹤城稿》、《天趣稿》、《面墙稿》、《清和稿》、《庆云稿》、《东海手稿》、《东海文集》,知府张弼著。
《宜晚稿》、《续稿》、《宜晚文集》,按察司副使曹时中著。
《西潭诗集》,知府陈章著。
《学吟稿》、《拙庵稿》、《楚游录》、《滇南杂稿》,副都御史唐瑜著。
《雪岑藁》,知府孙远著。
《续通鉴纲目广义》,训导张时泰著。
《三江水学》,金■〈艹滲〉著。
《鹤滩稿》,翰林修撰钱福著。
《东江文集》、《松江府志》,南京礼部尚书顾清著。
玉屏山顾廷仪先生家,弘治中生瑞竹,定庵有诗:“地钟灵秀几经年,造化从来本自然。出土一根元莹玉,凌风双竿欲参天。未论板荡成臣节,绝似夷齐让国贤。春雨满林还有作,儿孙头角看骈骈。”
袁方伯,幼依外家,受其恩,外家故军籍也。及举进士,不忍贰之,登科谩从其籍,后竟以此隶籍戎伍,不可解。
黄宪长幼时尝以事干于郡守,不听,拂衣出曰:“水上打一棒耳。”守怒,令作水上一棒诗。徐吟曰:“谁把长竿杖碧流,一声惊破海门秋。千层玉线开还合,万颗明珠散复收。鸥鹭惊飞红蓼岸,鸳鸯催起白苹洲。料应此处难垂钓,急急收纟俞别下钩。”守改容礼之。
正统中,松有兄弟进士显仕著,素不相能。兄尝题竹云:“种竹不须多,多则令人俗。萧萧三两竿,清风自然足。”其弟知之曰:“谁云种竹两三竿,冷落萧疏不耐看。直须种竹三万顷,摇动一天星斗寒。”其相激如此。
松人烟火之技,载在《通志》,东江有诗:“万变神奇火一丝,偃师当日未曾知。宝王流落浮空下,香女轻娟隔雾披。明月上时雷炮发,暗尘惊处火轮驰。词臣正忆鼇山胜,为报嘉宾缓缓归。”此诗殆尽其变矣!
研江金廷桂,嘉靖丙戌岁贡,廷试第一,冢宰廖公纪以其乡无贤范,授东光训导。丁亥,疏请学官由贡者,乞仿会试例,从所在乡试,许之,遂著为令。有御史至学,问其名,令无跪。对曰:“愿天下之为学官者皆无跪。”时论伟之。
译《艺经画断余谱》,庄肃撰著。《水利论说》《副墨集》《东山高蹈集》《瀼东稿》,教谕曹梦孙撰著。《乾坤阖辟、天地生成、阴阳变化、山川流峙四图赞》,周之翰撰著。《尚书制度图纂》《自立斋诗文稿》,训导王文泽撰著。《松卿集》,安定书院山长任士林撰著。《东白集》,任暄撰著。《古渔唱》,陆厚撰著。《史补断》《丹崖夜啸》《金声录》《玉露吟》,笴隐生撰著。《田家五行》,陆泳撰著。《醉渔集》《草堂集》,马麟撰著。《续松江府志》《韵府》《群玉掇遗》,本朝钱全衮撰著。《春秋叙事》,教谕曹宗儒撰著。《五服集解》,卢子聪撰著。《西郊笑端集》,按察佥事董良史撰著。《蛾术稿》,训导邵亨贞撰著。《四书一贯录》《五经钤键》《春秋透天关》《礼经约》《君子议》《历代史钺补正》《三史纲目》《富春人物志》《丽则遗音乐府》《上皇帝书》《劝忠辞》《平鸣琼台洞庭云间祁上五集》《东维子文集》,前儒学提举杨维桢撰著。《四书备遗》《书史会要》《图绘宝鉴》《说郛》《辍耕录》,陶宗仪撰著。《在野集》,御史袁凯撰著。《上海志》,训导顾彧撰著。《雪斋明鉴录》,潞州判官王默撰著。《沧螺集》,国子司业孙作撰著。《双清集》《纪行诗》,给事中杜隰撰著。《八音图》《彭溪稿》,王震撰著。《独叟稿》,训导曹睿撰著。《九峰一叟稿》,杜桓撰著。《砥斋集》,纪善钱骥撰著。《诗传旁通》,教谕王彦文撰著。《蚓窍集》,长史管讷撰著。《灌畦稿》,周彦才撰著。《经进集》,太常典簿顾禄撰著。《薇庵集》,参政任勉之撰著。《五伦诗》《孝经旁训》,沈易撰著。《滇南稿》《随笔稿》《西清余暇自乐稿》,翰林学士沈度撰著。《律解辨疑》,副使何广撰著。《樗庵集》,太常卿夏衡撰著。《慎斋集》,焦伯诚撰著。《杏园稿》,张年撰。《凤城稿》《尚素斋集》,封中书舍人金铉撰。《瀼东集》,教谕黄黼撰。《壮游集》,按察使黄翰撰。《讲余集》,教谕钱复亨撰。《桂楼集》,范鼎撰。《梦庵集》,陆润玉撰。《约庵集》,封监察御史张逊撰。《雪航集》,王桓撰。《大学说》,太学生张正宗撰。《瀛州稿》《使交录》《归荣集》,南京吏部尚书钱溥撰。《云间通志》,承事郎钱冈撰。《文翰类选》,长史李伯璵撰。《政监纪行集》《备遗录》《交游录》《史咏》,布政使夏寅撰。《定庵集》,南京兵部尚书张悦撰。《易髓》,学正张璞撰。《凤山稿》,进士朱应祥撰。《九三子集》,进士曹泰撰。《谰言长语》,教谕曹安撰。《雪■〈月忿〉诗稿》,上洋吴爰撰。《鹤城稿》《天趣稿》《面墙稿》《清和稿》《庆云稿》《东海手稿》《东海文集》,知府张弼撰。《宜晚稿》《续稿》《宜晚文集》,按察司副使曹时中撰。《西潭诗集》,知府陈章撰。《学吟稿》《拙庵稿》《楚游录》《滇南杂稿》,副都御史唐瑜撰。《雪岑藁》,知府孙远撰。《续通鉴纲目广义》,训导张时泰撰。《三江水学》,金■〈艹滲〉撰。《鹤滩稿》,翰林修撰钱福撰。《东江文集》《松江府志》,南京礼部尚书顾清撰。玉屏山顾廷仪先生家,在弘治年间生出瑞竹,定庵有诗说:“大地聚集灵秀,已经历了多少年;造化从来以自然为本。一根竹子破土而出,像晶莹的玉;两根竹竿迎风而立,仿佛要直上云天。先不论时局动荡时能否成就臣子的气节,它简直像伯夷、叔齐那样谦让国位的贤人。春雨洒满竹林,还会有新笋生长;看那些子孙,个个都将崭露头角、成双成对地茂盛起来。” 袁方伯幼年时依靠外祖家,受过他们的恩惠;外祖家原来属于军籍。等到他考中进士后,不忍心背弃他们,登科后便冒称自己仍从属于外祖家的军籍,后来竟因此被编入军籍,无法脱离。黄宪长年幼时曾因事情求见郡守,郡守不答应,他拂袖而出,说:“不过是在水面上打一棒罢了。”郡守大怒,命他作一首《水上一棒》诗。他慢慢吟道:“谁拿长竹竿杖击碧流,一声响惊破海门的秋色。千层玉线般的水花开了又合,万颗明珠般的水珠散开又收拢。鸥鹭惊飞,离开红蓼花岸;鸳鸯被催起,飞离白苹洲。想来此处难以垂钓,赶快收起丝纶,另找地方下钩。”郡守改变了脸色,以礼相待。正统年间,松江有兄弟二人都考中进士,显达做官,但平素彼此不和。哥哥曾题咏竹子说:“种竹不必太多,太多了会使人显得庸俗。疏疏落落的两三竿,清风自然就足够了。”弟弟知道后说:“谁说种竹只要两三竿,冷落稀疏,实在不好看。就应当种竹三万顷,摇动起来使满天星斗都感到寒冷。”他们彼此激励、较劲到了这种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松江人制造烟火的技艺,记载在《通志》中。东江有诗说:“千变万化的神奇,全凭一缕火丝;即使偃师当日也未曾知晓。宝王般的火焰从空中流落而下,香女般的轻纱隔着雾气披展。明月升起时,雷炮发出巨响;暗尘惊动之处,火轮飞驰。词臣正在追忆鼇山的胜景,为此告诉嘉宾,请慢慢归来。”这首诗大概已经把烟火的各种变化都写尽了!研江人金廷桂,在嘉靖丙戌年以岁贡生身份入贡,廷试考取第一名。冢宰廖公认为他乡里没有贤能的师范,于是授予他东光训导之职。丁亥年,他上疏请求学官中由贡生出身者,仿照会试的规定,参加所在地方的乡试,获准后便把它定为法令。有位御史到学校来,询问他的姓名,他命令学生不要下跪。金廷桂回答说:“但愿天下担任学官的人都不必下跪。”当时舆论很称许他。
张鸣鸾,字世和。正德初,会试寓京,时张文冕方党逆瑾,官锦衣,气焰赫然。燕乡之与试者,穷极奢侈,以示得志,鸾独不赴。识者尚之,任止金华推官。
张文冕得志时,有司立坊曰“文武联芳”,以其父衍尝第进士。既败,乃徙坊于府学文庙之南,曰“大成宫”。嘉靖甲申,枢与长谷徐君献忠、午江钱君思周倡议,谓以叛臣之故物,而列于圣人之门,非以妥神灵,示瞻仰也。请于巡抚东湖吴公廷举,亟命撤之。
丙戌岁,长谷徐献忠宅上,生瑞芝九茎,郡守慎德何公鼇,匾其堂曰“开光”。
庐墓割股,古人谓非中道,谅其志,亦不失为孝子,但不可为训耳。定庵先生尝庐墓,感白鸠之异,西涯李文正公有赠言,“桧清陈泰。”尝刲股肉愈母之疾,钱文通公为志其墓,皆松之独行也,可泯泯乎?
松人屋后多植护居竹,经几年而茂密如箦,可蔽风雨,故名。志称哺鸡竹,误矣。
佘山有黄巢洞,凡十八所,今多崩坏。间存瓦砖,相传为黄巢之乱避兵者。
费荣敏公墓,在凤山之阳,东海翁墓与之邻,今张氏子孙以配享后土,盖义起云。
《云间通志》载《木棉花诗》,为熊涧谷作,《松江府志》因之。然此诗乃见于方正学《逊志集》中。按《通志》为正统间钱岗所修,时正学文字尚有禁,而集未行于世,岗或讳之,而托之熊欤?必有能辨之者。
《一统志》曰:“李象贤,台州人,徙籍华亭,明春秋,赡文词,洪武举任本府训导。子至刚,博学能文,亦举明经,累官礼部尚书,兼左春坊大学士,预修《永乐大典》,出知兴化府,卒于官。”又曰:“李至刚,永乐未知兴化,德量宽宏,吏民化服,在任若无所为,而一郡之人翕然大治。”夫《一统志》本诸国史,宜无不公,而前后松志,于至刚之事皆略之,岂解缙之评先入之欤?然缙所评十人,刘携其最下者,而携竟死节交▯,得赠谥。则缙亦不长于料人乎?
孙华孙,永嘉人。元时,以医名于松,盖亦托而逃焉者。程雪楼时奉命采访江南,华孙辞以诗,有曰:“率土岂无臣?”语工而意亦深婉。
《麓堂诗话》云:“张东海自谓文胜诗,涛胜草书,英雄欺人耳。”盖不以其言为然。《水东日记》云:“前辈谓游艺当先有迹者学,文胜诗,诗胜书,书胜图画,则知此盖古语。而东海尝称以教人,人遂以为东海自评也。不然,则东海尝有吾死草书增价之语,而不及诗文,曷又自相戾也?”
神山,旧名仲鼍,伏首引尾,形肖鼍,故名。相传是山岁出圆石一,为鼍卵,后人凿石其首,遂不复出。今其麓累累多巨石云。山之阳,有崇真院,院有神鼍仙馆,其扁相传为吕洞宾书,篆宗垂露,笔法古雅,而中款回岩书,亦流逸可爱。神仙,君子所不道,校其艺,固神品也。真迹为太守吴黄洲持去,今榜尽临本云。
●跋
《淞故述》者,余祖母舅细林杨先生所撰也。先生讳枢,字运之,细林其别号云。学窥二西,文擅两都,亲教其子中丞朋石,及余父学宪公,俱成巨儒,博学雄文显天下。嘉靖戊子,举于乡,仕临江郡丞,卒于官。后以子贵,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先生遗集颇多,是述其一脔也。述之详,具先生自叙中,余王大父一山公与先生密戚,并家九山间。嘉靖庚寅五月,手录而辑订之,存诸笥中,为家藏书。公字维敬,官兴国县尉,致仕家居,杜门著述,以博雅好古闻于诗。有《樵唱集》,他纂书不下数十种,是录亦其一也。周杨家多故中落,向未付梓,迩来吾乡乐义之士,不啻古人,傥肯捐赀锓传,以补松志所不逮,其有功于前修后进,良不浅矣。敬陈巅末,敢告长者。
万历乙未八月,周绍节识。
●《修志备览》附录
○艺文
《一山樵唱》,江西兴国县主簿周禋著,宪副定庵曹公为序。《言史慎余》、《淞故述》、《火余杂著》、《雅歌谱》、《传心数学》、《蒙养正讹》,俱江西临江府同知杨枢著。《学道纪言》、《叔夜先生集》,俱广西提学副使周思兼著。《西堂日记》、《杨朋石遗稿》,俱巡抚都御史杨豫孙著。
○墓
赠中宪大夫江西按察副使杨溥墓,在蔡成泾之原,子赠福建延平府推官钦祔。
汝南世德墓,在蔡成泾,葬处士周榆,子江西兴国县主簿禋,孙诰封工部都水司郎中云鹄祔。太仆卿凤峰沈公、尚书孙文简公志铭。
赠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前临江府同知杨枢墓,在蔡成泾之任淇浜,子大理寺卿豫孙祔,少师徐文贞公志墓。万历辛巳三月,提学御史蘄水李公时成、给银壹佰两修墓,委松江府推官范公守己、府学训导陈嘉学董其役。
广西参政杨铨墓,在广富林八曲里,宗伯陆公志墓。
提学副使贞靖周先生墓,在蔡成泾,太仆卿凤峰沈公恺、前刑部郎中袁公福征志铭。嘉靖丙寅正月,巡按直隶御史昌邑孙公梦豸表之,题其墓曰永丰。
译张鸣鸾,字世和。正德初年,他赴京参加会试。当时张文冕正依附权奸刘瑾,任锦衣卫官员,气焰十分嚣张。参加乡试的同乡人设宴,极尽奢侈,以显示自己得意,唯独张鸣鸾没有赴宴。有见识的人都推重他;他后来只做到金华推官。张文冕得势时,有司立牌坊,题作“文武联芳”,因为他的父亲张衍曾考中进士。张文冕败亡后,牌坊便迁到府学文庙的南面,改题为“大成宫”。嘉靖甲申年,枢同长谷徐献忠、午江钱思周倡议说:这是叛臣的旧物,却排列在圣人门前,不是用来安妥神灵,也不是用来表示瞻仰。于是向巡抚东湖吴廷举请求,吴公立即下令拆除它。丙戌年,长谷徐献忠住宅上生出九茎瑞芝,郡守慎德何鼇为他的堂屋题匾,称为“开光”。古人认为守墓服丧、割股疗亲都不是中正之道;体谅他们的志向,也不能不承认他们是孝子,只是不可把这种行为作为规范。定庵先生曾守墓,感动于白鸠出现的异事,西涯李文正公有赠言“桧清陈泰”。又有人曾割下大腿肉治好母亲的病,钱文通公为他撰写墓志;这些都是松江人的独特操行,难道可以默默无闻吗?松江人家的屋后大多种植护居竹,经过几年便茂密得像竹席一样,可以遮蔽风雨,所以称为护居竹。志书称作哺鸡竹,是错误的。佘山有黄巢洞,共十八处,如今大多已经崩坏。间或还存有瓦片和砖块,相传是黄巢之乱时躲避兵祸的人留下的。费荣敏公的墓在凤山南面,东海翁的墓与它相邻。如今张氏子孙把他安置在后土神旁配享,大概是出于义举。《云间通志》载有《木棉花诗》,说是熊涧谷所作,《松江府志》沿用了这一说法。然而,这首诗其实见于方正学的《逊志集》。考察《通志》是正统年间钱冈编修的,当时方正学的文章仍在禁令之中,而《逊志集》尚未流传于世;钱冈或许有所避讳,因而托名为熊涧谷所作吧?这其中一定有能够辨明真相的人。《一统志》说:“李象贤,台州人,迁籍华亭,精通《春秋》,文辞丰富,洪武年间考中后任本府训导。他的儿子李至刚,博学能文,也考中明经,屡次升任至礼部尚书,兼任左春坊大学士,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出任兴化府知府,死在任上。”又说:“李至刚,永乐年间知兴化,德性器量宽宏,官吏百姓都受到感化而归服。他在任时好像没有特别作为,但全郡的人都一致得到大治。”《一统志》依据国史编纂,理应不会不公;可是前后几种松江志书,对李至刚的事都略而不载,难道是解缙的评论先入为主了吗?然而解缙所评论的十个人中,刘携位列最末,而刘携最终竟在交▯死于守节,并获得赠官和谥号。那么解缙也不擅长鉴识人物吗?” 孙华孙是永嘉人。元代时,他凭医术在松江闻名,大概也是借此托身以逃避某些事情的人。程雪楼当时奉命采访江南,孙华孙用诗辞谢,其中有一句:“天下难道没有臣子吗?”这句话文辞工巧,含义也深沉委婉。《麓堂诗话》说:“张东海自己认为文章胜过诗,诗胜过草书,这不过是英雄欺骗别人罢了。”大概是不同意张东海这种说法。《水东日记》说:“前辈认为,游艺应当先有根基:学问胜过文章,文章胜过诗,诗胜过书法,书法胜过绘画。由此可知,这本来是古语。张东海曾用它来教人,于是人们便以为是张东海自我评价。否则,张东海又曾说过‘我死后草书会增价’的话,却没有提到诗文,为什么又会自相矛盾呢?” 神山旧名仲鼍,山体俯首伸尾,形状像鼍,所以得名。相传此山每年产出一块圆石,是鼍的卵;后来有人凿开山的头部,圆石便不再出现。如今山麓一带据说有许多成堆的大石。山的南面有崇真院,院中有神鼍仙馆,馆额相传是吕洞宾所书,篆书取法垂露,笔法古朴雅致;中间署名“回岩书”,笔势流动飘逸,很可爱。神仙之说,是君子不谈论的;但考察这幅字的技艺,确实属于神品。真迹被太守吴黄洲带走了,如今匾额上的字全是临摹本。●跋 《淞故述》是我祖母的弟弟细林杨先生所撰。先生名枢,字运之,细林是他的别号。他的学问可窥见二西之学,文章擅长两都之体;亲自教导他的儿子中丞朋石,以及我的父亲学宪公,二人都成为大儒,以博学雄文闻名天下。嘉靖戊子年,他在乡试中举,出仕任临江郡丞,死于任上。后来因儿子显贵,获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先生遗留下来的文集很多,这部书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关于他的生平详况,都具载在先生自己的自叙中。我王大父一山公与先生是至亲,一同居住在九山之间。嘉靖庚寅年五月,他亲手抄录并编订此书,收藏在箱笥中,作为家藏书。一山公字维敬,官至兴国县尉,退休后居家,闭门著述,因博雅好古而以诗文闻名。有《樵唱集》,其他编纂的书不下数十种,这部抄录本也是其中之一。周、杨两家多有变故,家道逐渐衰落,过去一直没有付梓刊行。近来我乡乐于行义的人,不亚于古人;如果有人愿意捐资刊刻流传,以补松江志书所未能做到之处,那么他对于前代修撰者和后来的读书人,功劳实在不小。谨此陈述事情的始末,冒昧告知长者。万历乙未年八月,周绍节记。●《修志备览》附录 ○艺文 《一山樵唱》,江西兴国县主簿周禋撰,宪副定庵曹公作序。《言史慎余》《淞故述》《火余杂著》《雅歌谱》《传心数学》《蒙养正讹》,都由江西临江府同知杨枢撰写。《学道纪言》《叔夜先生集》,都由广西提学副使周思兼撰写。《西堂日记》《杨朋石遗稿》,都由巡抚都御史杨豫孙撰写。○墓 赠中宪大夫、江西按察副使杨溥的墓,在蔡成泾的原野上;他的儿子、获赠福建延平府推官的杨钦附葬于此。汝南世德墓在蔡成泾,安葬处士周榆;他的儿子、江西兴国县主簿周禋,以及孙子、诰封工部都水司郎中周云鹄附葬于此。墓志铭由太仆卿凤峰沈公和尚书孙文简公撰写。赠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前临江府同知杨枢的墓,在蔡成泾的任淇浜;他的儿子、大理寺卿杨豫孙附葬于此,少师徐文贞公为其撰写墓志。万历辛巳年三月,提学御史蘄水李时成公拨银壹佰两修墓,委托松江府推官范守己公、府学训导陈嘉学主持这项工程。广西参政杨铨的墓在广富林八曲里,宗伯陆公为其撰写墓志。提学副使贞靖周先生的墓在蔡成泾,太仆卿凤峰沈恺公、前刑部郎中袁福征公撰写墓志铭。嘉靖丙寅年正月,巡按直隶御史昌邑孙梦豸公为墓表彰,题写墓额为“永丰”。
阳鸟泽庙,在蔡成泾,庙宇甚隘,中奉大士像,灵异。乡人每于岁首一日,竭诚斋祷拈阄,以卜岁之丰歉,无不显应。
周杨读书处,在杨店莱峰,与朋石兄弟竞爽,葩藻流闻,声震一时。
一山书屋,公讳禋,字维敬,号一山,博雅好古,以诗文自娱。僻意山水之胜,筑室于周家草,与同郡顾少宰东江、曹宪副定庵、孙山人东岑,结社觞咏其间。
无瑕和尚弹琴处,在佘山禅堂,周学宪莱峰听琴诗云:“山寺人迹绝,四花春正妍。独行入深山,所求贵真诠。忽闻弦上声,使我心悠然。此声不在指,彼声不在弦。声声讵无因,不在弦指间。思之若有悟,惟与静者传。”
○朱道人
不知其名,唐行人,初不识字。嘉靖四十一年四月,自言忽于纺纱时,性真发见,到九月,有童子报以示寂之期,在来年七月。四十二年正月,至余山禅堂,谢去尘缘。四月间,始露消息于人,传言渐广。七月五日,周莱峰、夏阳衢往见之,问以轮回之事,道人云:“劫外修行,方免得不轮回。一性昏迷万事差,宁可有足无眼,不可有眼无足。这个血心,切不可靠他,此是凡心。若是性真,广大无边际,这是正路。我从前苦拜师,俱不是。自去年忽然见性之后,方才晓得。”阳衢问圆满未曾,曰:“圆满了。”问曾打破虚空否?曰:“打破了。”问消息的当否?曰:“的当,明日恐不能去。”曰:“决要去,莱峰问定心之法。”道人指其心曰:“这个怎教他不思想?在这里做工夫,怎免得轮回?”因指其上曰:“在这里做。”莱峰问如何做得?曰:“这个那里照不到,正是广大无边。”问何不在家脱化,却到此?曰:“有人言十方所在,万人相送。连日扰攘太甚,定不得心。”问去后认得今日眼前人否?曰:“怎么认不得。”问火起是痛否?曰:“就如烧这木头。”七月六日辰时,沐浴毕,登山拜谢天地,放火自焚,安然而化。时大众万人,皆相顾惊异,合掌礼拜而散。
○王孝子节
居任淇浜,业农,嘉靖辛酉年,父疾危甚,节不告于家人,以刀割其左股,作羹进之,父疾旋愈。杨公豫孙表其庐曰“白华遗响”。
○灾异
正德己巳庚午岁,北乡大水,湮没田禾。周一山作悯农诗:“太息吴民当此劫,迭罹凶岁肝肠裂。去年七月禾将成,大雨翻盆尽倾没。水深半壁屋已摧,男妇赤脚行于泥。一冬柴米真珠玉,留田售屋来充饥。今春鬻女翻锄遍,又卖儿来莳秧半。谁知五月苦淋淫,洗汤膏腴无一片。九山乘云欲化龙,树林积雨昏濛濛。新涨滔滔渺无际,周遭稼穑沉无踪。东家嗷嗷西家泣,何求花线供耕织。寂莫蓬门尽日扃,冷灶无烟米无粒。纷纷饿莩填沟河,万姓活少亡犹多。总然勉强几家在,屋漏那有茆来铺。鹤发臞翁筋力竭,皤颜老妪泪垂血。今秋满拟庆丰登,却变郊原河泖阔。老稚车戽欲救苗,馈饷不足形容憔。桔槔声断斜阳里,水冲坍岸徒为劳。荒村渐觉人烟少,落日空闻蛙鼓闹。风生畎亩浪声喧,鬼磷荧荧相照耀。嗟彼苍生图苟延,天意如此何由全?寄声忧国忧民相,亟为疲癃解倒悬。”
○隆庆三年,佥事郑公元韶,奉敕丈田均粮,天游居士朱大章作《均粮篇》,悉中时弊,附录。
译阳鸟泽庙在蔡成泾,庙宇十分狭小,里面供奉着大士像,十分灵异。乡里人每年正月初一,都竭尽诚意斋戒祈祷,并通过抽签来预测这一年丰收还是歉收,没有不明显应验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周杨读书处,在杨店莱峰山,与友人石兄弟彼此争奇斗艳,文章才华流传闻名,声誉震动一时。一山书屋。公讳禋,字维敬,号一山,博学高雅,喜好古事,以诗文自娱。他偏爱山水的胜景,便在周家草修筑屋舍,与同郡的顾少宰东江、曹宪副定庵、孙山人东岑,在那里结社饮酒吟诗。无瑕和尚弹琴处,在佘山禅堂。周学宪莱峰听琴时作诗说:“山寺中人迹断绝,四周花朵正当春天而鲜艳。我独自走进深山,所求的是珍贵的真谛。忽然听到琴弦上的声音,使我的心情悠然自在。这声音不在手指上,那声音也不在琴弦上。声声难道没有原因?它并不在琴弦和手指之间。思考它如果有所领悟,也只能传给清静之人。” ○朱道人 不知道他的姓名,是唐姓人,起初不识字。嘉靖四十一年四月,他自称在纺纱时忽然显发本性真如;到了九月,有童子来告诉他示寂的日期,是来年七月。四十二年正月,他到了余山禅堂,辞别尘世因缘。四月间,才向人显露消息,传言逐渐广泛。七月五日,周莱峰、夏阳衢前去见他,问轮回之事,道士说:“在劫数之外修行,才能免除轮回。本性一旦昏迷,万事都会差错;宁可有脚没有眼睛,也不可有眼睛没有脚。这个血肉之心,千万不能依靠它,这就是凡心。若是本性真如,广大而没有边际,这才是正路。我从前苦苦拜师,都不是正道。自从去年忽然见性以后,才明白过来。”阳衢问是否已经圆满,道士说:“圆满了。”又问是否曾经打破虚空,道士说:“打破了。”问他的去期是否确实,道士说:“确实,恐怕明天不能去了。”阳衢说:“一定要去,莱峰请问安心定心的方法。”道士指着自己的心说:“这个怎么教它不去思想?在这里下功夫,怎么能免除轮回?”于是指着自己的头顶说:“就在这里下功夫。” 莱峰问怎样才能做到,道士说:“这个地方哪里照不到?它正是广大无边的。”莱峰问他为什么不在家中脱化,却来到这里,道士说:“有人说十方之内都有人所在,万人相送。连日来扰攘得太厉害,使心无法安定。”又问他去世以后还认不认得今天眼前的人,道士说:“怎么会认不得?”问火烧起来时是否疼痛,道士说:“就像烧这根木头一样。”七月六日辰时,沐浴完毕,他登山拜谢天地,放火自焚,安然化去。当时在场的大众有万人,都彼此相顾而惊异,合掌礼拜后散去。○王孝子节 居住在任淇浜,以务农为业。嘉靖辛酉年,他的父亲病势危重,王孝子没有告诉家人,便用刀割下自己左腿上的肉,煮成羹送给父亲,父亲的病随即痊愈。杨公豫孙为他的住宅表彰题名为“白华遗响”。○灾异 正德己巳、庚午年,北乡发大水,田地庄稼都被淹没。周一山作《悯农诗》说:“长叹吴地百姓遭逢这场劫难,接连遭受灾年,肝肠都要裂开。去年七月禾苗将要成熟,大雨像从盆中倾倒下来,全部冲毁淹没。水深达到半墙,房屋已经倒塌,男女老少赤着脚在泥水中行走。整个冬天柴米真如珍珠美玉,只得留下田地、卖掉房屋来充饥。今年春天卖掉女儿,连田地都翻耕遍了;又卖掉儿子,才有一半人能插秧。谁知五月又苦于淫雨连绵,把肥沃的土地冲刷得一片不剩。九座山乘云仿佛要化为龙,树林被连日积雨笼罩得昏暗迷蒙。新涨的洪水滔滔无边,四周的庄稼全都沉没,不见踪影。东家悲号,西家哭泣,哪里还有余力织花线来供耕作和纺织?蓬门整日寂静地关闭,冷灶没有炊烟,米粒也没有一颗。纷纷饿死的人填满沟渠河道,百姓中活着的少,死去的却还多。即使勉强还有几户人家,屋子漏雨,哪里还有茅草可以铺盖?白发瘦弱的老人筋力耗尽,面色苍白的老妇泪流如血。今年秋天本来满心准备庆贺丰收,却变成郊野河塘一片开阔的水面。老人和孩子推车汲水想救禾苗,供应粮饷不足,个个面容憔悴。桔槔声在斜阳中断绝,水冲塌了堤岸,白白劳苦一场。荒村渐渐显得人烟稀少,落日下只听见蛙声喧闹。风从田间吹起,水浪声喧响,鬼火闪闪发亮,彼此照耀。可怜那苍生只求勉强延续生命,天意既然如此,怎么能够保全他们?” 请代我向忧国忧民的宰相传达此言,请赶快为困顿衰病的百姓解除倒悬之苦。” ○隆庆三年,佥事郑公元韶奉诏丈量田地、均平粮赋。天游居士朱大章作《均粮篇》,把当时的弊病全都说中了,现附录如下。
均粮便,愿均粮,当涂体国细平章。皇初奴属崇畿辅,区画宏规奠此邦,夏公称土定科税,开公筹算协高皇。按籍鱼鳞供指掌,飞科升斗戌边疆。民讼存粮近纠舛,无粮皇土落何方?法久弊滋思变法,失调琴瑟待更张。均粮他郡未均松,引领颙颙望相公。相公归来遮道诉,乞赞监司奏九重。九重轸念特监兹,奏书论荐郑当时。豸袍分节督粮事,超拜纶音降玉墀。均粮得请慰苍生,久旱甘霖荷圣明。从此儿童皆了了,扫除隐射税粮轻,去年禾黍半登入,督责丈量星火急。限步亩均二百念,尺寸成规那不得,弓样新颁索价高,号纸虚名供是实。都人供役到村中,争办酒肴远迎接。机织抛空明复来,夫妇相看有忧色。奋髯鼓掌意扬扬,小民束手如绵羊。民间一草禁勿犯,粮籍诛求竟不妨。犬牙偃月在相抱,町畦横纵难较量。椎朴农家那习算,耳听算子总茫茫。执我孔方移旷狭,由他毛颖变沧桑。久佃官田重纳价,放舟河面亦收粮。幕棨飞筹聊覆较,吏曹假手肯参商。报称公正皆持正,检阅良民果善良。春来犁犊出东郊,尽驱此辈入西廒。廒中书算聚蚁垤,官府文移森猬毛。食指万余縻廪粟,提编三载审丁徭。徭银敛尽册未造,朝更夕改转分挠。败笔成邱空纸铺,公私困弊日嗷嗷。城西鱼肉趁好卖,可怜鱼肉是民膏。辛勤造册值炎天,怪骂乡民少送钱。乡里乘风那敢后,摩肩挥汗道途边。走向廒门怕呵禁,隔溪月落犹迁延。襦袴典倾称月息,桔槔频歇损苗田。照前田额科增重,愁叹归来夜不眠。溉水荷锄晨起早,又闻下令点排年。排年贫,要更新。公家最息贫充役,差点偏教富作贫,臧获千头田万顷,一丁不役非王人。坐图数亩户瓜分,傍午追呼动比邻。贴地霜飞余劲草,浅池水涸断纤鳞。海叟检田应下泪,石壕吏怒不堪闻。禹图贡赋松最饶,舳舻横江充转漕。惠养元元宣德意,岂知鸿雁告劬劳。呻吟病口愿扶床,脉病研精始配方。果树岁深虫蠹■〈嫠,牙代未〉,郭驼嫠蠹树无伤。君不见,青莲法界迷洞房,细柳军营亘画堂。列肆星罗休税课,借栖蜗角应坊厢。庭除不治尤芜秽,溪壑焉能剔垢藏?君不见,上中下等界三乡,一乡肥瘠又三乡。卑伉两乡偏涝旱,中乡平衍稍相当。请向愿均庭上坐,更陈损益与低昂。君不见,扬灰砂碛荻芦黄,跋扈沉波菱藕香。土著有人专此地,素封千户若为强。君不见,田联海若皆抛荡,圩垦阳侯混积荒。平土植锥皆纳税,夜舟迁壑岂寻常?君不见,团灶丁男不记场,屯田卒伍半逃亡。公产役来空旧籍,岁输耗减苦追偿。君不见,吴淞吞泄贯三江,变作陂田半插秧。青龙雄镇通海舳,河流湮塞罢耕桑。肯为吴农理凋敝,早疏禹绩报君王。福星一路照江南,问询父母每停骖。兴除利病公私便,简策昭然共可探。明明天子大夫贤,致效刍荛奏短篇。看取田畴歌子产,枉耽经术笑临川。时隆庆己巳季夏望日,怀古■〈田民〉甿书于抱膝庐中。
天游居士朱大章,字南孺,少司成文石弟也。少为博士弟子,博学,能文章,试辄高等。及壮,以盲目废举子业,读书每倩人诵之,即强记,至老不忘。所撰诗文杂著,不下千余篇,惜以无子,俱湮没无传。是篇洞悉利弊,亦其一脔也。
淞故述
译均平粮赋有利,愿意均平粮赋;当权者应当体察国事,仔细斟酌办理。皇初时奴属之地归属崇畿辅,谋划宏大制度以安定此邦;夏公按土地定科税,创立公正的筹算以协助高皇。按照户籍和鱼鳞册,田亩情况尽在掌握;飞洒科派升斗粮食,用来供应边疆。百姓诉讼,是因为存粮数目近来多有差错;没有粮的皇土又落到哪里去了?法令施行日久弊病滋生,正思量改变法令;如同琴瑟失调,等待重新调整。其他郡的均粮尚未均平,松弛不整,百姓伸长脖子,敬仰地盼望相公。相公归来时,百姓拦道申诉,请求他赞助监司,把意见奏报九重。九重深切体恤,特命监司此事;奏书论列推荐郑公当时任事。身穿豸袍、分掌符节,督办粮赋事务;越级接受皇帝诏命,从玉阶降下。均粮请求获准,百姓得到安慰;久旱逢甘霖,感荷圣明。从此儿童都明白其中道理,清除隐瞒和射幸逃税,粮赋变轻。去年禾黍有一半已经登记入册,督促丈量却像星火般紧急。限定每步每亩均为二百,尺寸已经成为规定,哪能不照办?新颁下弓样,索取的价钱很高;号纸徒有名目,实际却要百姓供应。城里人带着差役来到村中,百姓争相置办酒菜远道迎接。机织停空,明年又来;夫妻相互看着,脸上都显出忧色。官吏扬眉鼓掌,神情得意洋洋;小民束手无策,像绵羊一样。民间一草一木都禁止侵犯,粮册上的苛求征取却终究不受妨碍。田地像犬牙、偃月一样彼此交错,田界纵横,很难比较丈量。” 粗朴的农家哪里熟悉计算,耳朵听着算筹的声音,总是一片茫然。官吏拿着我的钱币,随意把宽地说窄、把窄地说宽;任凭他们用笔墨把是非颠倒。长期租种官田,还要重重缴纳租价;即使把船放在河面上,也要收取粮税。幕府官员飞快筹算,姑且反复核对;吏曹借他人之手办理,哪里肯彼此商量?上报都说公正,人人都自称持守正道;查阅之后,所谓良民果然被说成善良。春天来到,耕牛从东郊出来,却把这一类人全都赶进西廒。廒中书吏和算手聚集如蚁丘,官府文书密集得像刺猬的毛。上万张嘴依靠廪粟生活,三年编审一次丁役。徭役银已经收尽,册籍却还没有编成;早晨改、晚上又改,辗转分割,反复扰乱。坏笔写成丘山,徒然铺满纸张;公私都困顿破败,天天哀号。城西的鱼肉趁着好时节上市,可怜那鱼肉其实都是百姓的脂膏。辛苦编造册籍正值炎热天气,却责骂乡民送钱太少。乡里人乘着势头哪里敢落后,肩挨肩、汗流浃背地走在道路旁。走到廒门前,又怕呵斥禁止,隔着溪水直到月落还在迁延。典当短衣和长裤,称作按月取息;桔槔频频停歇,使禾苗田地受损。按照原来的田额,科派反而加重;带着愁叹回来,夜里无法入睡。清晨早起,挑锄灌水,又听到下令编点排年。排年贫困,必须更新。公家最擅长从贫困者中征取差役,差点反而让富户装作贫户;奴仆成千、田地万顷的人家,却连一个丁男也不服役,仿佛不是王朝的人民。官府只凭几亩田地的数字就把户口瓜分,临近中午便催促呼喊,惊动邻里。霜降贴地飞落,只剩下强劲的野草;浅池的水干涸了,细小的鱼鳞也断绝不见。海边老人丈量田地,应该流下眼泪;石壕吏那样的差役发怒,实在不忍听闻。禹所规划的贡赋中,松江最为富饶;船只横满江面,充作转运漕粮。应当施惠养民,宣扬德政的意旨,哪里知道百姓像鸿雁一样哀告劳苦?病人的嘴里发出呻吟,只愿有人扶他上床;研究脉象、精通医理,才能开始配制药方。果树年深日久,遭虫蛀蚀〔原文“■〈嫠,牙代未〉”字样有误〕;郭橐驼所说的治虫蛀树木之法,能使树木没有损伤。你没看见吗?青莲法界迷失在洞房,细柳军营横亘于画堂。店铺像星星一样罗列,不要再征收商税;借居在蜗角般狭小的地方,也应当按照坊厢安置。庭院不加治理,尤其荒芜污秽;溪沟山谷又怎能清除藏积的污垢?你没看见吗?上、中、下三等分为三乡,每一乡又分肥瘠不同的三乡。卑地和高地两乡偏受水旱灾害,中乡地势平衍,稍微相当。请到愿意均粮的公堂上坐下,再陈述其中的损益和高低轻重。你没看见吗?扬起灰尘的沙碛上芦荻枯黄,蛮横的水势沉在波涛中,菱藕仍飘散着香气。土著有人专门占有这片土地,拥有千户封产的富户又怎能敌得过?你没看见吗?田地连接到海边,全都被抛弃荒荡;堤圩开垦之地被水神冲毁,混同为荒地。平地上只要插锥作界,就都要纳税;夜里驾船迁移到山壑,难道是平常之事吗?你没看见吗?团灶的成年男子不计入场籍,屯田士卒半数逃亡。官府征发役夫,只能空对着旧籍;每年输纳减少,却苦于追补偿还。你没看见吗?吴淞江吞吐泄水,贯通三江,变成陂田,半数插上了秧苗。” 青龙是雄伟的镇所,通向海上的船只;河流淤塞,耕田和养蚕织布都停废了。你是否愿意为吴地农民治理凋敝,早早上疏说明禹的功绩,以报答君王?福星一路照耀江南,询问百姓父母官的情况时,常常停下马来。兴利除弊,使公私都便利;把它写在简册上,清清楚楚,大家都可以查考。圣明的天子和贤能的大夫,取得成效后,把百姓的意见写成短篇上奏。请看田野间歌颂子产的情景,不要徒然沉溺于经术而被临川先生取笑。隆庆己巳年季夏望日,怀古■〈田民〉甿书写于抱膝庐中。天游居士朱大章,字南孺,是少司成文石的弟弟。年轻时做博士弟子,学问广博,擅长文章,每次考试总是名列高等。到了壮年,因为双目失明而放弃举子业;读书时常请人诵读,随即努力记忆,即使到了老年也不忘。他所撰写的诗文杂著,不下千余篇,可惜因为没有儿子,全都湮没无传。这篇文章洞悉利弊,也只是他众多著作中的一小部分。《淞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