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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淮关小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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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2 段

淮关小志  (近人)冒广生 编撰

淮关小志

  如皋冒广生疚斋

关署西励精堂后,稍饶树石之胜。乾隆间,精一榷使伊龄阿于石上刻“怡园”二字。后有嘉庆乙丑,李怡庵榷使如枚分书,八行。文云:“石气空濛,林影甸线,云光间之青缭白绚,比摩诘竹里之馆,不啻过之,虽日游百遍而不倦。”《淮安关志》“怡园”条下载,精一曾镌“石林苍翠”四字于石中,今不可见。

怡园又有一石刻,云“敦实谓之富,尚德谓之贵,崇礼谓之丰,从厚谓之余。是谓富贵丰余。前使伊精一少空,植牡丹枫榆于小山。义盖取诸此。嘉庆乙丑仲春,怡庵李如枚识。”真书,凡九行。

卢五桥文熙《质存斋集》,有代人题怡园云:“斯园妙构,众峰卷舒。分列佳木,枫榆等树。义取丰余。岁久荒陋,园建自乾隆。视力翦除。种松掩径,补竹环居。篱窥野鹤,盎泳嘉鱼。公余憩息,逍遥琴书。一樽邀月,昂首碧虚。供我啸傲,还彼厥初。”

出怡园门西行,为滴翠轩。轩前有石刻“滴翠”二字,款署“乙卯清和,重修滴翠轩,镌石以志。山左耿守恩书。”

轩后竹径中,有小字石刻十五行。文云:“怡园者,淮关衙署避暑之地也。未审创始何人。其间花木竹石,无不清幽尽致,洵胜景也,余幼时已习闻之矣。咸丰甲寅,来莅斯间,而此园则已倾颓荒秽,无复昔日胜概。余刈榛剔藓,细认石上铭识,乃嘉庆乙丑年重经修整。於虖!乙丑迄今方五十年耳,即此一园盛衰兴废,已至如此,真令人感慨系之矣。余因捐廉鸠工,更为修葺。基虽仍旧,布置点缀,颇费苦心。越月余,而此园奂然一新。兹将卸任北上,爰为数语,以勒于石。不识后之来者读此文,亦有如余之深于情者否乎?咸丰乙卯春三月,长白毓泰谨跋。”

鹦鹉冢,在关署后湖,有短碣,文云:“鹦鹉号为绿衣使者,一种灵慧,迥异常禽。戊子岁,余奉命来淮督榷。公余之暇,会有携鹦鹉者,余爱不忍释,遂仿兰亭故事,以物换之。饲以香稻,架以珊枝,颇供清赏。讵意良宵人静,足绊金绳,清晓帘开,情伤玉杳,抚之已冰,惋惜无已。遂瘗于湖畔,亦千古一时之佳话欤?爰书以志之。岁在己丑花朝日,伴梅居士题。”伴梅居士,为述堂榷使囗囗,曾于湖上建放鹤、含虚二亭,今并废,惟退省室三楹尚存。

励精堂内有“硕德延禧”额,梅庵铁保书。又内寝有“敏求报绩”额,云间夏春江囗囗书。春江依关幕久,见卢五桥《怀旧》诗注。此二额皆庚申乱前物也。

淮安关署,在板闸镇。东南距淮安、西北距淮阴各十五里。查恂叔礼《自清江浦肩舆到板闸》云:“嫩黄柳色水边含,清浦人家聚一湾。十里长堤平似掌,暖风斜日到淮关。”王兰泉昶《晚泊淮关》云:“雨霁黄梅节,长堤扑柳绵。潮生鱼网动,风急酒旗偏。钟板溪边寺,鱼盐郭外船。竹西行渐远,回首更凄然。”卢苞元贞吉《淮阴竹枝词》:“板闸人家水一湾,人家生计仗淮关。婢赊斗米奴骑马,笑指商船去又还。”黄雨亭沛霖《山阳竹枝词》:“关楼百尺倚淮流,小吏凭阑气象遒。过午贾船齐放渡,笙歌如沸占扬州。”陈梅岑熙《淮阴榷署夜坐》云:“前喧鼓角后笙竽,识否朱门客思孤。千里清淮一轮月,藕花香里梦西湖。”

淮上榷税,多取给于豆船。盛子履大士《淮阴竹枝词》云:“迢迢驿路白云隈,风色津亭暮鼓催。忽听樯乌声不断,前头可是豆船来。”杨笏山庆之云:“盐河闸闭运河开,小小关楼抱水隈。双缆迢迢帆谡谡,有人报到豆船来。”

“山阳北面清江口,大海东头漾浊波。霜逼雁声迷远近,月扶虫语尽蹉跎。原注虫名。鱼龙闸冷舟来少,蒲苇村荒户闭多。岭外羁人齐下泪,一时点首认黄河。”此周栎园《板闸与林戒庵》诗也。

《淮壖小记》引沈文悫德潜《泊舟板闸》云:“河壖儿祀灶,村店妇司庖。”原注:淮上小儿祀灶,取其无过。

康熙中,邱江峰起元迎銮献诗,考第一,仍就本省乡试。有《谢关吏》云:“御试行宫第一名,为遵天语到南京。胸中并少愁堪税,载得松风水月行。”邱诗固不指淮关,而关吏之需索,亦可想见。

嘉庆中,程禹山虞卿主讲文津书院,有《协关尹》一诗。诗云:“天下之美官,无如协关尹。日出坐大楼,巨舰一一引。黄羊白酒不论钱,优童按拍氍毹迥。连岁河为灾,豆苗荒万顷。迩复扰寇盗,粮载不出境。鲜衣典尽气不扬,关楼镇日无人影。”时榷使为静庵元成,以关税缺额,嘉庆十八年降为六品笔帖式。十九年再降七品笔帖式。程诗作于十八年秋,盖诗史也。

译《淮关小志》(近人)冒广生编撰 《淮关小志》如皋冒广生,号疚斋 关署在励精堂后面,稍有些树木山石的胜景。乾隆年间,精一榷使伊龄阿在石上刻了“怡园”二字。后来嘉庆乙丑年,李怡庵榷使如枚用分书书写,刻成八行。文中说:“石头的气息空蒙,树林的影子绵延,云光在其间映衬,使青色缭绕、白色绚丽;比起王摩诘竹林中的馆舍,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每天游览百遍也不会厌倦。”《淮安关志》在“怡园”条下记载,精一曾在石头中刻“石林苍翠”四字,如今已经看不见了。怡园还有一处石刻,文中说:“敦厚朴实称为富,崇尚德行称为贵,尊崇礼法称为丰厚,宽厚待人称为有余。这就叫作富贵丰余。前任使者伊精一稍有闲暇,便在小山上栽种牡丹、枫树和榆树。取义大概就是出于这些。嘉庆乙丑年仲春,怡庵李如枚题记。”用真书书写,共九行。卢五桥文熙的《质存斋集》中,有代人题写怡园的诗:“这座园林构筑得奇妙,群峰舒卷起伏。分别种植佳木,有枫树、榆树等。取义在于丰余。年久之后荒败简陋,园子建于乾隆年间。放眼看去,已经剪除修整。种松树遮掩小径,补种竹子环绕居所。篱笆间可窥见野鹤,盆中游着美鱼。公务之余在此休息,在琴书之间逍遥自在。举杯邀月,抬头望向碧空。供我放声啸傲,使它恢复原来的样子。” 从怡园门向西走,便是滴翠轩。轩前有“滴翠”二字的石刻,落款写着:“乙卯年清和月,重修滴翠轩,刻石以作记念。山左耿守恩书。” 轩后的竹径中,有一方刻着小字的石碑,共十五行。文中说:“怡园,是淮关衙署避暑的地方。不清楚最初由什么人创建。园中的花木竹石,无不清幽而情致俱佳,确实是胜景,我小时候就已经听说过它。咸丰甲寅年,我来到这里任职,但这座园子已经倾圮荒芜污秽,不再有昔日的盛景。我割除杂草、剔去苔藓,仔细辨认石上的题刻,才知道它是在嘉庆乙丑年重新修整的。唉!乙丑年到今天才五十年罢了,仅仅这一座园子的盛衰兴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感慨万分。因此我捐出养廉银,召集工匠,再次修葺。根基虽然仍旧,布局和点缀却颇费苦心。过了一个多月,这座园子便焕然一新。如今我将卸任北上,于是写下几句话,刻在石上。不知后来的来访者读到这篇文字,是否也有像我这样深厚的感情呢?咸丰乙卯年春三月,长白毓泰谨慎题跋。” 鹦鹉冢在关署后面的湖边,有一方短碑,文中说:“鹦鹉号称绿衣使者,天性灵秀聪慧,远非一般禽鸟可比。戊子年,我奉命来到淮地督理榷税。公务之余,恰好有人带着一只鹦鹉,我喜爱它而不忍放手,于是仿照《兰亭》故事,用东西把它换了过来。给它喂香稻,用珊瑚枝给它搭架,颇能供人清赏。哪里料到一个美好的夜晚,人声寂静时,它的脚被金绳绊住;清晨帘子打开,才发现它已经可怜地死去。抚摸它时身体已经冰冷,我悲惜不已。于是把它埋葬在湖畔,这也算是千古以来一时的佳话吧?因此写下这些话来作记。己丑年花朝日,伴梅居士题。”伴梅居士,是述堂榷使囗囗,曾经在湖上修建放鹤、含虚两亭,如今都已废弃,只有三间退省室还保存着。励精堂内有“硕德延禧”的匾额,是梅庵铁保所书。里面的寝室又有“敏求报绩”的匾额,是云间夏春江囗囗所书。春江长期依附关署幕府,见卢五桥《怀旧》诗的注释。这两块匾额都是庚申之乱以前的遗物。淮安关署在板闸镇。东南距淮安、西北距淮阴各十五里。查恂叔礼《自清江浦肩舆到板闸》说:“嫩黄的柳色在水边含情,清江浦的人家聚集在一湾水旁。十里的长堤平坦如手掌,暖风斜日一直吹到淮关。”王兰泉昶《晚泊淮关》说:“雨后天晴正值黄梅时节,长堤上柳絮扑面。潮水上涨,鱼网上下浮动;风势急,酒旗向一边偏斜。钟板声从溪边寺院传来,鱼盐船只停在城外。渐渐远离竹西,回头看去更加凄然。”卢苞元贞吉《淮阴竹枝词》说:“板闸人家住在一湾水旁,百姓的生计依靠淮关。婢女赊来一斗米,奴仆骑着马,笑着指向那些来去的商船。”黄雨亭沛霖《山阳竹枝词》说:“百尺高的关楼倚着淮水,低级小吏凭栏而立,气象雄健。午后,商船一齐放行渡过,笙歌沸腾,仿佛把扬州占据了。”陈梅岑熙《淮阴榷署夜坐》说:“前面喧闹的是鼓角,后面传来的是笙竽,谁知道朱门中的客人心中却孤寂?千里清淮上悬着一轮月,在藕花香中梦回西湖。” 淮河一带的榷税收入,大多取自豆船。盛子履大士《淮阴竹枝词》说:“遥远的驿路伸向白云深处,暮色中风吹津亭,晚鼓催促行人。忽然听见船樯上的乌鸦声不断,前面来的莫非是豆船?”杨笏山庆之说:“盐河闸关闭,运河开放,小小的关楼环抱着水湾。两条缆绳牵引得很远,船帆飒飒作响,有人报告说豆船来了。” “山阳北面是清江口,大海东头荡漾着浑浊的波涛。霜气逼来,雁声使人分不清远近;月光映照着虫鸣,使一切都显得蹉跎。原注:虫名。鱼龙闸冷落,船只来得很少;蒲苇丛生的村庄荒芜,许多人家闭门不出。岭外的羁旅之人一起流下眼泪,片刻之间点头认出这是黄河。”这是周栎园写的《板闸与林戒庵》诗。《淮壖小记》引用沈文悫德潜《泊舟板闸》说:“河岸边的小孩祭祀灶神,村店里的妇女掌管炊事。”原注:淮河一带的小孩祭灶,是取灶神保佑没有过错之意。康熙年间,邱江峰起元迎接銮驾并献诗,考取第一名,仍然参加本省乡试。他有《谢关吏》诗说:“在皇帝临时行宫的考试中取得第一名,为遵从圣上的旨意来到南京。胸中并没有多少值得忧愁的赋税,载着松风水月一路同行。”邱起元的诗固然不是指淮关,但由此也可以想见关吏的需索情况。嘉庆年间,程禹山虞卿主持文津书院,有《协关尹》一诗。诗中说:“天下的美官,没有比协关尹更好的了。太阳一出来便坐在高楼上,把一艘艘大船引进来。黄羊白酒不计钱,歌伎随着拍子起舞,地毯显得格外宽阔。接连几年河水成灾,豆苗荒废了万顷。近来又受到盗寇骚扰,粮食运输不能出境。漂亮衣服都典当光了,精神也振作不起来,关楼上整天看不见一个人影。”当时的榷使是静庵元成,因为关税有缺额,嘉庆十八年降为六品笔帖式,十九年又降为七品笔帖式。程诗作于十八年秋,大概可以算是一首诗写的史料。

黄天河钧宰《金壶浪墨》记淮关云:“淮关额税二十万,而岁征于商者,莫知其数。自监督左右,下至环关而居者,靡衣鲜食,咸取给焉。钧宰归自清江,早关未放,时方严寒,舟子、商人股栗以待。久之,众拥一少年盛服至,次第报验讫,则官舫华仆,持柬讨关,少年皆颔之。最后至一破舟,载货浮于所报,少年怒,嗾从者诘之,鞭笞交下,豕牵其人而去。或问少年:‘官乎?’舟子曰:‘噫嘻!远哉!老于车者识轮轴,习于舟者知舵木。是人姓孙,名曰老谷,关督司阍妻弟之仆也。’未及三年,死于回禄。”

法重正,字祖直,丹徒人。乾隆间,官高宝河营守备。尝赴淮浦,至板闸,风起舟覆,诗稿尽失。后复辑之,名《汨余集》。尹文端称其才气豪迈。妻徐氏,亦能诗。见《京江耆旧集》小传。

新街夜月,为淮关八景之一。孙镜斋锜有《新街玩月》诗。

新街玩月口占孙锜

天闲云静入晴空,柔绿回环水一泓。鼓腹欲歌歌未得,泠泠残醉月明中。

月明如水浸三桥,一带溪山暝色消。莫笑伧夫偏爱此,湖边何事日相邀。

招邀只为看花忙,蜂蝶参差绕路长。忽去忽来垂柳岸,丝丝都欲逗春光。

春光荡漾水痕平,烟树迷离短笛鸣。谁谱柔情偏入耳,行人难去月三更。

二三更后翠烟开,穆穆金波动上台。拈取软红坐碧砌,夜深清趣足徘徊。

清趣徘徊惜鬓华,沧桑儿戏不须嗟。举头玩月清如酒,欲驻春宵问杏花。

杏花无语纪春愁,斗转参横一迳幽。怪煞华林双燕子,呢喃日日语梁头。

燕衔红紫尽春台,秾李夭桃次第开。月下幽香亲入手,东皇披拂向谁裁?

披拂东风黑发添,那堪老去学庄严。赋梅不碍肝肠铁,金饼枝头信手拈。

信手拈来暗自猜,春来风怯敢心灰。那禁月色凉于水,归与吾曹酒百杯。

乌(纱)[沙]河口,距大关三里,即故沙河也。黄雨亭《山阳竹枝词》云:“夏秋汛水虑成灾,巨帑年年为庀材。积土为牛是遗迹,乌沙河畔重徘徊。”

上一铺,在淮安西北三里西湖嘴,有“古枚里”额,俗称枚皋故里,以宋赵渭南《忆山阳》诗有“家在枚皋旧宅边,竹轩晴与楚坡(一作波)连”之句附会得名。往时商贾辐辏,最为繁盛。明邱琼山诗至有“扬州千载繁华梦(一作景),移向西湖嘴上头”云云。读《山阳河下园亭记》者,盖不胜“东京梦华”之感也。

军饷口,在淮安南角楼对河。往时,杨砚农家菊花极盛,徐子讱登鳌有《九日偕李少白芷江黄斗南城南观菊》诗,注谓砚农。又盛子履《淮阴竹枝词》云:“泛宅浮家狎小鸥,每论生计不胜愁。合移军饷关前住,秋圃黄花插满头。”杨笏山云:“军饷关前老屋斜,沿堤西去问陶家。秋来车马纷如织,尽看渊明雨后花。”

周闸口,在淮安高家堰,西临洪泽湖。宋杨诚斋《至洪泽》云:“今宵合过山阳驿,泊船问来是洪泽。都梁到此只一程,却费一宵兼两日。正缘夜来到渎头,打头风起浪不休。舟人相贺已入港,不怕淮河更风浪。老夫摇手且低声,惊心犹恐淮神听。急呼津吏催开闸,津吏叉手不敢答。早潮已落水入淮,晚潮不来闸不开。借问晚潮何时来,更待玉虫缀金钗。”洪泽闸,今不可考,意即与周闸近也。唐皇甫冉有《洪泽馆》诗,宋苏轼有《发洪泽中途遇风雨复还洪泽》诗。

高家堰,一名陈公塘。相传汉广陵太守陈登浚。非也。登所浚在真州东二十里。见《宋史?河渠志》。

万历间,土人于甘罗城掘得古钱二穴,形如风钟,镕之以铸关忠义(象)[像],供高堰关帝庙中。

过高堰沈杮

蜿蜒金堤百里长,汉家天子重宣房。垂杨路满人行少,惟有寒蝉噪夕阳。

高家堰苏国美

积水千秋险,金牌十道悬。陵园居重地,泽国接长天。九派攒银浪,双丸岔紫烟。神巫乘蜃气,匼窟润蛟涎。瓠子崩闻变,宣房筑记年。马沉苍泗外,龙蜕古泾边。伏弩潮应退,飞梁锁独坚。月珠探象罔,风笛起渔船。保障全漕系,朝宗百谷联。江淮鲸不鼓,垂钓选清川。

高堰叹邱象升

扰扰滇南振金鼓,声闻巴蜀连秦楚。长淮我住信乐郊,讵知昏垫逾今古。禹绩犹记九河疏,无复宣房隳北渠。地中不治治地上,黄金卷扫空欷歔。星宿西源东泻海,桐柏下与洪泽会。清口涌出势相当,彼此清浊划有界。征战曾经几十霜,水门启闭竟无常。天妃闸口日滚滚,清水不敌浑水狂。西风排激穿石走,夏五弥月淫霖久。二渎交冲堰不支,齿牙横决七十口。浩浩怀襄天地涨,鱼腥蜃幻迎四望。日射鼋鼍窟宅迷,雾合鲸鲵波涛荡。七邑可怜何处村,号呼转徙惨朝昏。屋上有船不得系,城头无屋那能存?人生最苦遭乱世,遥见烽烟犹可避。河伯突怒卷翻来,须臾沉溺无噍类。特恩何幸邀皇穹,百万不惜沙泥中。坐使孑遗快安澜,岂独辅轮天庾漕艘通。

孟冬望日高堰旅馆大风纪异窦筠生

译黄天河钧宰在《金壶浪墨》中记载淮关说:“淮关规定的税额是二十万,但每年向商人征收多少,却没有人知道。自监督的左右人员以下,直到环绕关署居住的人,无不穿华丽衣服、吃精美食物,全都靠此供给。钧宰从清江回来时,早关还没有开放,当时正严寒,船夫和商人都战栗着等待。过了很久,众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盛装的少年到来,他逐一报验完毕,接着一艘装饰华美的官船仆役拿着名帖来讨要关税,少年都点头同意。最后来了一艘破船,所载货物超过了申报的数量,少年大怒,指使随从盘问,鞭打交加,把那人像牵猪一样拖走。有人问少年:‘他是官吗?’船夫说:‘唉,差得远呢!长期赶车的人才认识车轮车轴,习惯行船的人才知道舵和桨。这人姓孙,名叫老谷,是关督掌管门禁的妻弟的仆人。’不到三年,他便死于火灾。” 法重正,字祖直,是丹徒人。乾隆年间,任高宝河营守备。他曾前往淮浦,到了板闸时风起船翻,诗稿全部遗失。后来重新辑录,取名《汨余集》。尹文端称赞他的才气豪迈。他的妻子徐氏也能作诗。见《京江耆旧集》小传。新街夜月,是淮关八景之一。孙镜斋锜有《新街玩月》诗。《新街玩月口占》,孙锜 天空闲静,云彩安宁,进入晴朗的长空;柔嫩的绿色环绕着一泓清水。腹中酒意正盛,想放声歌唱却未能唱出;清冷的月光下,还带着朦胧的醉意。月光明亮如水,浸润着三座桥;一带溪山的暮色渐渐消散。不要笑我这个粗俗之人偏偏喜爱这里,湖边究竟有什么事,值得每天相邀游赏呢?相互邀请,只因为忙着赏花;蜜蜂蝴蝶错落飞舞,环绕着漫长的道路。忽而飞去,忽而飞来,停在垂柳岸边,条条柳丝都像要逗弄春光。春光荡漾,水面痕迹平静;烟霭中的树木迷离,短笛声响起。是谁把柔情谱成曲子,偏偏传入耳中,使行人难以离去,直到月上三更?二更三更以后,翠色烟霭散开;温和的金色月波流动着映上高台。随手拈来几朵软红的花,坐在青碧的台阶上;夜深之后,清幽的趣味足以令人徘徊不去。在清幽的趣味中徘徊,却惋惜鬓发已经斑白;世事沧桑如同儿戏,不必为此叹息。抬头赏月,月色清澈如酒;想留住这春夜,于是问杏花可有什么话说。杏花默默无言,记录着春日的愁绪;北斗转动,参星横斜,一条小径幽深。最奇怪的是华林中的那双燕子,日日在屋梁上呢喃低语。燕子衔来红花紫花,仿佛把春台上的花色都带尽了;繁盛的李花和娇艳的桃花依次开放。月下幽香亲自飘入手中,春神东皇把春风吹拂着,又是替谁裁剪春色呢?东风吹拂,黑发仿佛增添了光泽;哪里经得起老去之后还要学作庄严。吟咏梅花并不妨碍内心刚强如铁,金色的月饼挂在枝头,随手便可摘取。随手摘来,暗自猜想;春天到来时,连风都怯弱,怎么敢让心灰冷?怎能禁受月色比水还凉,只好回去同我们这些人痛饮百杯。乌(纱)[沙]河口距大关三里,就是旧日的沙河。黄雨亭《山阳竹枝词》说:“夏秋汛期的水恐怕造成灾害,每年都要花费巨额钱财来筹备材料。堆土成牛的遗迹还在,乌沙河畔令人再次徘徊。” 上一铺在淮安西北三里西湖嘴,有“古枚里”的匾额,俗称枚皋故里,是因为宋代赵渭南《忆山阳》诗中有“家在枚皋旧宅边,竹轩晴与楚坡(一作波)连”的句子,附会而得名。过去商人聚集于此,是最繁盛的地方。明代邱琼山的诗甚至说:“扬州千载繁华梦(一作景),移向西湖嘴上头。”读《山阳河下园亭记》的人,大概会不胜感慨,产生“东京梦华”般的感受。军饷口在淮安南角楼对面的河边。过去杨砚农家种的菊花极为繁盛,徐子讱登鳌有《九日偕李少白芷江黄斗南城南观菊》诗,注释说指的是砚农。又有盛子履《淮阴竹枝词》说:“漂浮的居所、四处为家的生活亲近小鸥,每当谈到生计总是愁苦不堪。真该搬到军饷关前居住,秋圃中的黄花正好插满头。”杨笏山说:“军饷关前老屋斜着,沿堤向西走去,便去拜访陶家。秋天一到,车马多得像织布一样,都是来看陶渊明雨后的菊花。” 周闸口在淮安高家堰,西面临着洪泽湖。宋代杨诚斋《至洪泽》说:“今晚本应经过山阳驿,停船一问,才知道这里是洪泽。从都梁到这里不过一程路,却耗费了一夜加两天。正因为连夜来到渎头,迎面风起,浪头不停。船夫互相庆贺已经进入港口,不必害怕淮河上再有风浪。老夫摆手并压低声音,心中惊惧,仍怕淮神听见。急忙呼叫津吏催促开闸,津吏拱手而立,不敢回答。早潮已经退去,水流入淮;晚潮不来,闸门便打不开。请问晚潮什么时候来?还要等待月亮这只玉虫来点缀金钗。”洪泽闸如今已经无法考证,大概就是与周闸相近的地方。唐代皇甫冉有《洪泽馆》诗,宋代苏轼有《发洪泽中途遇风雨复还洪泽》诗。高家堰又名陈公塘。相传是汉代广陵太守陈登疏浚的。不是这样。陈登疏浚的地方在真州以东二十里。见《宋史·河渠志》。万历年间,当地人在甘罗城挖出两穴古钱,形状像风铃,便熔化它们铸成关忠义[像],供奉在高堰关帝庙中。《过高堰》,沈杮 蜿蜒的金色堤岸绵延百里,汉家天子重视宣房宫。垂柳遍布的道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寒蝉在夕阳中鸣叫。《高家堰》,苏国美 积水千秋以来都是险患,金牌悬挂在十道水门上。陵园处在重要之地,水乡连接着长天。九条水道聚成银色巨浪,两轮水势分岔于紫色烟霭之间。神巫乘着蜃气而来,洞穴中滋润着蛟龙的涎液。瓠子决口的变故传来,宣房筑堤的年代被记载。马匹沉没在苍泗之外,龙蜕遗留在古泾旁边。伏弩般的水势退去,飞梁横跨其上,独自坚固地锁住水流。到月下探取明珠,风中渔笛从渔船上响起。保障全漕运输的安危,连接百谷朝宗入海。江淮之间鲸鱼不再翻腾,便在清川上选择一处垂钓。《高堰叹》,邱象升 滇南战事纷扰,金鼓震动,声势传到巴蜀并连接秦楚。我住在长淮,确实享受着安乐之乡的生活,哪里知道水灾淹没会超过古今任何时候?大禹治水的功绩还记得疏通九河,如今再没有宣房那样的工程去堵住北渠。地底的问题没有治理,却只治理地上,黄金般的财富被卷扫一空,只能徒然抽泣叹息。星宿水从西源向东流入大海,桐柏山下与洪泽湖汇合。清口涌出的水势与它相当,清水和浑水彼此分明。战争经历了几十年霜雪,水门的启闭却始终没有规律。天妃闸口的水势日日滚滚,清水抵不过浑水的狂涌。西风推挤激荡,穿过石间奔流而去;夏五月持续一个多月,淫雨久久不停。两条水道交相冲击,堰坝支撑不住,像牙齿一样横向决开七十处口子。浩浩荡荡的洪水淹没大地,鱼腥和蜃气的幻象充斥四面。阳光照着鼋鼍的巢穴,令人迷失方向;浓雾聚合,鲸鱼般的巨兽在波涛中翻荡。七个县的百姓可怜,他们的村庄在哪里?从早到晚呼号奔走,惨痛地迁徙。房顶上有船却无法系泊,城头没有房屋又怎么能够保存?人生最苦的是遭逢乱世,远远看见烽烟还可以躲避。河伯突然发怒,把洪水卷翻而来,片刻之间便淹没一切,连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幸逢皇恩特别降临,上天施恩,朝廷不惜投入百万钱财于泥沙之中。于是使劫后残存的百姓得以安心渡过水患,岂只是辅助漕运、使天府的漕船畅通而已。孟冬望日,在高堰旅馆遇大风,记述这一奇异灾变,窦筠生

人心何不古,谣言起狂瞽。道言十月朔,昼日昏无曙。炊爨咸禁烟,居人悉闭户。莫知所自来,乡人惊愚鲁。智者亦狐疑,屈指日计数。交到九月晦,我心亦无主。一觉闻鸡鸣,急将睡眸抚。朝曦忽然明,红日当窗吐。始知天心正,人徒口舌苦。不料望日交,陡尔逢天怒。卧听北风狂,声震如啸虎。势渐不可当,摇撼倾屋宇。彷徨至天明,妄思相撑拄。那知巽二威,借势施雄武。声如万马奔,力使千山腐。瓦屋瓦全飞,茅舍茅尽舞。滕六更不情,雪降如白羽。坐屋眼观天,据案头淋雨。湖浪撞垣墙,舟船折桅橹。墨云低覆身,块雹敲栗股。自夜复至朝,起寅稍至午。过险庆更生,历时约四五。哀哉彼穷民,一椽妻子聚。屋塌墙亦倾,霎时无环堵。未寒更奇寒,点水冻凝卤。我衣絮不温,嗟彼身无缕。苍苍果何心,我亦徒妪煦。天灾警人心,还当改肺腑。廉耻丧士民,奸诈出童竖。平旦复几希,共受天百祜。

《水经注》:淮水东北经淮阴故城,韩信尝钓于此。案:其地当在今天妃、外河二口之间。明万历间,淮安守刘大文于城北漕河堤上建韩侯钓台。非信故址也。

天妃口,原设淮阴天妃闸东,黄、运两河堤岸之上。其后,闸旁复开越河,与运河隔,乃移于迤下之二井茶庵。程禹山《淮上春日竹枝词》云:“运河引溜引黄河,打纤粮艘日日过。祷祝杨庄三尺水,天妃庙里爇香多。”杨笏山《淮阴竹枝词》云:“天妃闸势郁嵯峨,南对新河北旧河。每到鲤鱼风起后,禹王台里祭生鹅。”郭芋田瑗云:“百子堂前湾复湾,天妃闸下浪如山。篙师鳞次踏霜立,小吏披裘放早关。”

天妃闸吴廷桢

断堰锁崔嵬,奔流下石隈。势吞淮甸尽,声撼海门回。水气晴吹雨,天风夕送雷。扣船惊险绝,谁是济川才?

天妃闸周际华

六十三番闸,危哉窘客魂。河开风雨窟,人过死生门。水立虹初下,波横石暗吞。不堪停足望,日色正昏昏。

天妃闸毛重倬

月殿浮银汉,烟空集画桡。晴看风雨至,夜听鬼神朝。色界流空碧,波澜动远宵。隔船歌舞罢,秋影倍萧条。

初到河口过天妃庙王景灏

闻道河流险,今瞻庙貌崇。丹楹争焕彩,飞阁欲凌空。地镇鲸波息,勋侔禹迹隆。汤汤千载是,俎豆共无穷。

益林口,在阜宁县西南五十里之益林镇。《淮壖小记》云:明末,有陶翁名益林者,自吴避地于此,人多依之,遂成镇。

《淮安关志》创始于嘉靖间监督潘行之恕。其后,马子振麟,参酌删定,厘为八卷。喻敏斋希学复增损之,始付之梓。万历间,李子修爵、杜道伯学大先后重修。康熙间,杜九迁琳增为十二卷。乾隆间精一伊龄阿、嘉庆间李怡庵如枚、静庵元成三次增修之,为十四卷。然其间监督题名,取《淮安府志》校之,多异同。如正德年之杨一钧,邻水人,《府志》作临川人;董灌,《府志》作黄灌;徐廷锡,《府志》作黄廷锡;胡德,《府志》列胥文相后。嘉靖年之萧日强,广东人,《府志》作新宁人;韩孟魁,戊子举人,黄日敬,丙子乡贡,韩志仁,辛卯乡贡,《府志》并作进士;何思赞,《府志》作何思顺;徐可久,庚子举人,董汝瀚,甲午乡贡,《府志》并作进士;陈思忠,《府志》作陈思君,误;董学海,《府志》作黄学海。隆庆年之邵鸣岐,庚子举人,《府志》作进士;赵光德,己酉举人,《府志》作赵德光,进士;施梦龙,《府志》作施梦熊。万历年之李宜春,《府志》作李春宜;林民正,《府志》作林民止,误;马应龙,《府志》作马应梦;黄文炳,同安人,《府志》作晋江人;汪道亨,怀宁人,《府志》作王道亨,怀远人;刘之龙,富顺人,《府志》作富阳人;陈长勉,官生,《府志》作举人;汪若冰,《府志》作汪若水;梅守极,丙子举人,《府志》作梅守吉,进士;林世都,《府志》作林士都;王三元,乙酉贡士,《府志》作举人。崇祯年之陈象明,广东人,《府志》作东莞人。康熙年之刘秉忠,《府志》作刘秉思;森图,《府志》作森国;额尔德赫,《府志》作额尔德寿。

《关志》所载仓、厂分司题名,与《府志》亦有异同。如常盈仓户部分司叶宜,《府志》作叶宣;李秉忠,《府志》作李秉衷;邵珪,《府志》作邵圭;雷升,万县人,《府志》作雷昇,三万卫人;张文佐,《府志》列华珏前;张诺,滨州人,《府志》作庐州人;刘大谟,仪征人,《府志》作仪封人;李禄,《府志》作李録;林洙,《府志》作林株;郑向荣,《府志》作邓向荣;刘应杰,《府志》作刘应节;屠羲英,《府志》作屠爔英;范燧,丹徒人,《府志》作郃阳人;包乾,丹阳人,《府志》作沔阳人。李应选下,《府志》注赵城人;宋廷训下,《府志》注靖海人。《关志》并失载。

译人心为什么不如古人,谣言竟从狂妄无知者口中兴起。有人说十月初一白天昏暗,始终没有天亮。于是家家禁止生火做饭,居民全都闭门不出。没有人知道谣言从哪里传来,乡人惊慌而愚昧。聪明人也狐疑不定,屈指计算日期。到了九月晦日,我的心也没有主意。睡梦中一听到鸡鸣,急忙抚摸自己的睡眼。朝阳忽然明亮起来,红日从窗前升起。这才知道上天的心意正直,只是人们徒然受口舌之苦。没想到望日一到,突然遇到上天发怒。我躺着听北风狂吹,声音震动,如同虎啸。风势逐渐不可抵挡,摇撼得房屋将要倾倒。我一直彷徨到天亮,妄想着用什么支撑住它。哪里知道巽二风神威势强大,借助风势施展雄威。声音如万马奔腾,力量足以使千山腐朽。瓦房的瓦片全部飞走,茅屋的茅草全都飞舞。滕六雪神更加无情,雪下得像白色羽毛。坐在屋里抬眼看天,伏在桌案上任凭雨水淋身。湖浪撞击着墙垣,船只折断了桅杆和橹。黑云低低地压在身上,大块冰雹敲打得大腿发抖。灾害从夜里一直持续到早晨,从寅时开始,渐渐到达午时。渡过险境,庆幸重新活了下来,历时大约四五个时辰。可怜那些贫苦百姓,一根椽下聚着妻子儿女。房屋倒塌,墙也倾覆,霎时间连围墙都没有了。天气还没有寒冷便已经异常严寒,水点冻结成卤状。我穿着棉衣仍不觉得温暖,叹息那些人连一缕衣服也没有。苍天啊,你究竟是什么心肠?我也只能徒然用温暖的话安慰他们。天灾是在警醒人心,也应当因此改正内心。士人和百姓丧失了廉耻,奸诈之事甚至出自儿童。只要清晨重新反省,还剩下多少希望,大家共同承受上天的一切福佑。《水经注》说:淮水向东北流经淮阴故城,韩信曾经在这里钓鱼。考察来看,这个地方应当在今天的天妃口和外河口之间。明代万历年间,淮安守刘大文在城北漕河堤上修建韩侯钓台。那里并不是韩信当年钓鱼的旧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天妃口,原来设置在淮阴天妃闸东面、黄河与运河两岸堤岸之上。后来在闸旁又开凿越河,与运河隔开,于是迁到下游偏远处的二井茶庵。程禹山《淮上春日竹枝词》说:“运河引水,也引来黄河水;每天都有纤夫拉着粮船经过。为了祈求杨庄水深三尺,人们在天妃庙里焚香祭拜很多。”杨笏山《淮阴竹枝词》说:“天妃闸气势高峻,南面正对新河,北面是旧河。每到鲤鱼风起之后,便在禹王台里祭祀活鹅。”郭芋田瑗说:“百子堂前水湾接着水湾,天妃闸下浪头像山一样。船夫鳞次栉比地踏着霜站立,小吏披着皮衣放开早关。” 《天妃闸》,吴廷桢 断堰锁住高耸的水势,奔流冲下石头弯处。水势仿佛吞尽淮地,声响震动海门后回荡。晴天水气吹来像雨,傍晚天风送来雷声。敲击船舷,惊叹险急到了极点,谁是能够治理河流的人才?《天妃闸》,周际华 这是六十三道闸,危险啊,令旅人的魂魄窘迫。河道像被风雨凿成的洞窟,行人经过生死之门。水柱竖起,彩虹刚刚落下;横向的波涛暗中吞没石头。不忍停步远望,太阳正昏暗无光。《天妃闸》,毛重倬 月宫仿佛漂浮在银河上,烟霭天空中聚集着彩绘的船桨。晴天看着风雨到来,夜里听着鬼神前来朝拜。色界流动着空明的碧色,波澜震动着遥远的夜空。隔船的歌舞结束后,秋日的身影更加萧瑟。《初到河口过天妃庙》,王景灏 听说河流险急,今天看到庙宇却如此高大崇峻。朱红的楹柱争相焕发光彩,高耸的楼阁仿佛要凌驾长空。大地镇守着这里,使鲸涛平息;功勋与大禹相当,显得崇高盛大。浩浩荡荡的水流千年如此,祭祀的礼器和祭品也将共同延续无穷。益林口在阜宁县西南五十里的益林镇。《淮壖小记》说:明朝末年,有一位姓陶、名益林的老人从吴地避难来到这里,许多人依附他,于是逐渐形成了镇。《淮安关志》由监督潘行之恕创修于嘉靖年间。此后,马子振麟参考各方面资料加以删定,整理成八卷。喻敏斋希学又予以增删,才交付刊刻。万历年间,李子修爵、杜道伯学大先后重修。康熙年间,杜九迁琳增为十二卷。乾隆年间精一伊龄阿、嘉庆年间李怡庵如枚、静庵元成,三次加以增修,成为十四卷。然而其中所载监督姓名,与《淮安府志》校对,多有异同。例如正德年间的杨一钧,是邻水人,《府志》却作临川人;董灌,《府志》作黄灌;徐廷锡,《府志》作黄廷锡;胡德,《府志》列在胥文相之后。嘉靖年间的萧日强,是广东人,《府志》作新宁人;韩孟魁是戊子举人,黄日敬是丙子乡贡,韩志仁是辛卯乡贡,《府志》却都作进士;何思赞,《府志》作何思顺;徐可久是庚子举人,董汝瀚是甲午乡贡,《府志》却都作进士;陈思忠,《府志》作陈思君,是错误的;董学海,《府志》作黄学海。隆庆年间的邵鸣岐是庚子举人,《府志》作进士;赵光德是己酉举人,《府志》作赵德光,并作进士;施梦龙,《府志》作施梦熊。万历年间的李宜春,《府志》作李春宜;林民正,《府志》作林民止,是错误的;马应龙,《府志》作马应梦;黄文炳是同安人,《府志》作晋江人;汪道亨是怀宁人,《府志》作王道亨,并作怀远人;刘之龙是富顺人,《府志》作富阳人;陈长勉是官生,《府志》作举人;汪若冰,《府志》作汪若水;梅守极是丙子举人,《府志》作梅守吉,并作进士;林世都,《府志》作林士都;王三元是乙酉贡士,《府志》作举人。崇祯年间的陈象明是广东人,《府志》作东莞人。康熙年间的刘秉忠,《府志》作刘秉思;森图,《府志》作森国;额尔德赫,《府志》作额尔德寿。《关志》所记载的常盈仓、清江厂分司姓名,与《府志》也有异同。例如常盈仓户部分司叶宜,《府志》作叶宣;李秉忠,《府志》作李秉衷;邵珪,《府志》作邵圭;雷升是万县人,《府志》作雷昇,并作三万卫人;张文佐,《府志》列在华珏之前;张诺是滨州人,《府志》作庐州人;刘大谟是仪征人,《府志》作仪封人;李禄,《府志》作李録;林洙,《府志》作林株;郑向荣,《府志》作邓向荣;刘应杰,《府志》作刘应节;屠羲英,《府志》作屠爔英;范燧是丹徒人,《府志》作郃阳人;包乾是丹阳人,《府志》作沔阳人。李应选名下,《府志》注为赵城人;宋廷训名下,《府志》注为靖海人。《关志》都没有记载。

清江厂工部分司谢彦城,《府志》作谢彦诚。吕希周下,《府志》注崇德人,《关志》失载;龚廷璧,龙游人,《府志》作建水人;张明昌下,《府志》有赵光抃,下注见《南河祀典》,《关志》失载。

《府志》于户部分司叶宜诸人下,均注进士或举人;工部分司谢彦城诸人下注进士或举人,兼注某年任,或注由主事或郎中任。《关志》均删去,应补。又钵池山景会寺有明成化、宏治两碑,载监督常盈仓粮储,先后有承运库右副使金宝、都知监左少监王增福、司设监右少监汪文、都知监右监丞金广、司设监奉御李春。又户部主事有吴彦华、何朗,工部主事有徐澄、姚文灏。今《关志》仅有吴彦华,句容人;徐澄,华亭人;姚文灏,贵溪人。其金宝、王增福、汪文、金广、李春、何朗诸人,均不见于仓、厂分司题名。修志者自云:仓、厂户、工二部专员,历年久远,莫可考订,仅就《淮安府志》所载姓氏备录。今但考成、宏两朝,遗佚已十之六七,则其他可推矣。

李贞甫允祯,德州人。顺治间,由工部郎官督清江厂船政。廉洁自矢,材美而工良。穷丁无力供造系累者尽释之,复修清江书院以造士。见阮吾山葵生《茶余客话》。

明朝造船厂在淮安设工部抽分司一员,督造南数省粮船,故河下街道有竹巷、绳巷、板厂、铁巷、粉章巷等名。又仓巷西有头条营、二条营,皆护粮军士所住。并见《茶余客话》。又抽分厂在运河西岸南锁坝,见《山阳县志》。

《关志》税课大使题名:王宜世,《府志》作王世宜;季玩玉,《府志》作李玩玉;吴本源,四川人,《府志》作成都人;路一泽,安徽人,《府志》作怀宁人。张淦下,《府志》注山阴人;张淦前尚有王敬元,注冀州人;冯锦,注历城人;高鹏飞,注通州人;江方璠,注泰宁人;以上乾隆中任。刘金声,注江夏人;杨庆恩、刘洪质,注山阴人;金日新,注大兴人;以上道光中任。沈凤诏,注大兴人;严德基,注善化人。《关志》均失载。王秉钧下,《府志》注武清人;方增烈下,《府志》注成都人;王树薰下,《府志》注归安人;王树薰前尚有陈鸿光,注钱塘人;程锡旂,注全椒人。《关志》失载。周济川,浙江人,《府志》作归安人;刘其顺,《府志》注平湖人,列周济川前;汪世钺,《府志》注萧山人;沈志高,《府志》注山阴人;丁子鳌,《府志》作丁之鳌,注桐城人。《关志》均失载。

又仓大使题名:史渊下,《府志》注康熙十年任;周廷玙,《府志》作周廷屿。又板闸巡检题名:张光甲,安徽人,《府志》作桐城人;张光甲前尚有江方璠,注咸丰九年任;张宸,注海宁人,十年署,死寇难。《关志》均失载。金棠下,《府志》注大兴人;沈德薰下,《府志》注嘉兴人;谢金墉下,《府志》注山阴人;王国錤,《府志》作王国麒,注怀宁人;何德洪下,《府志》注萧山人;谢敦森下,《府志》注阜阳人;朱世▯丙下,《府志》注仁和人;邓永思下,《府志》注河内人;叶桐下,《府志》注桐城人;王秉均,《府志》作王秉钧;而祝衍纶前尚有谢恩泽,注歙县人;王秉均前尚有顾朱华,注嘉善人。《关志》均失载。殆以诸人官卑,不为留意。然如张宸之临难不苟,实为板闸地方生色,而秉笔者竟没其名,真咄咄怪事也。

咸丰十年正月,宿、永捻首李大喜从桃源下,二月一日陷清河,三日焚掠山阳、安东各乡。自板闸至河下,皆遭残破,板闸巡检张宸死之。此兵事之大者,《淮安关志》乃无一字纪载。及阅《山阳诗征续编》程步荣《吊板闸》诗,及殷自芳《凤里春感》诗,始知巡检死事甚烈。时监督为月舫祥恒。殷诗“惊起梨园昨夜魂”云云,知变之前一夕尚演戏也。

黄天河《金壶遁墨?淮警》条云:州牧某君,知河帅按:河帅为满洲庚长。之好酒嗜歌也,以千金召梨园于苏州而献之。河帅试之,名部也,大喜,延漕督、按:漕督为满洲联英。榷使,按:榷使为满洲祥恒。迭为宾主,宴饮累日。而捻寇自徐、宿循河而东,警报迭至,命都司德君按:都司为满洲德兴阿。率兵三百御之,与贼夹运河而营。同知钟姓者按:同知为秀水钟照。言于帅曰:“夹河相持非久计,宜趣进战。”檄下,都司曰:“贼众我寡,渡河则人数历落可见。某非惜死者,第恐一败,大势不支耳。必欲战,请益兵以决之。”不听。我兵半济,贼众奋前掩杀,败溃立尽,纵骑追逐,直及王营,而浦中歌舞未已也。及河北百姓号泣南奔,众乃大惊。漕督、榷使疾还署,河帅仅以身免。日暮,亦至郡城,呼于庆城之门,门者不纳,虑其冒也。面而后入之。未几,榷使继至,呼于北门,门者曰:“城无商,不须榷也!”遂去。

译清江厂工部分司谢彦城,《府志》作谢彦诚。吕希周名下,《府志》注为崇德人,《关志》没有记载;龚廷璧是龙游人,《府志》作建水人;张明昌名下,《府志》载有赵光抃,并注“见《南河祀典》”,《关志》没有记载。《府志》在户部分司叶宜等人名下,都注有进士或举人;在工部分司谢彦城等人名下,注有进士或举人,并注明某年任职,有的还注明由主事或郎中任职。《关志》全都删去了这些内容,应当补入。另外,钵池山景会寺有明代成化、宏治两通碑,记载监督常盈仓粮储的人员,先后有承运库右副使金宝、都知监左少监王增福、司设监右少监汪文、都知监右监丞金广、司设监奉御李春。户部主事还有吴彦华、何朗,工部主事还有徐澄、姚文灏。如今《关志》中只有吴彦华,句容人;徐澄,华亭人;姚文灏,贵溪人。金宝、王增福、汪文、金广、李春、何朗等人,都不见于仓、厂分司题名之中。修志者自己说:仓、厂户部和工部的专员,年代久远,无法考订,只能根据《淮安府志》所载姓氏备加记录。如今仅考察成化、宏治两朝,遗失的已经有十分之六七,那么其他时期的情况也可以推知了。李贞甫允祯,是德州人。顺治年间,他由工部郎官负责督理清江厂船政。他以廉洁自守,才干优良,办事精工。对于贫困的丁户中无力供应造船物料而被牵连拘系的人,他全部予以释放;又修缮清江书院,用来培养士人。见阮吾山葵生《茶余客话》。明朝在淮安设置造船厂,派工部抽分司一员,负责督造南方数省的粮船,所以河下街道有竹巷、绳巷、板厂、铁巷、粉章巷等名称。仓巷以西还有头条营、二条营,都是护送粮运的军士居住的地方。以上并见《茶余客话》。另外,抽分厂在运河西岸的南锁坝,见《山阳县志》。《关志》所载税课大使姓名如下:王宜世,《府志》作王世宜;季玩玉,《府志》作李玩玉;吴本源是四川人,《府志》作成都人;路一泽是安徽人,《府志》作怀宁人。张淦名下,《府志》注为山阴人;张淦之前还有王敬元,注为冀州人;冯锦,注为历城人;高鹏飞,注为通州人;江方璠,注为泰宁人;以上都是乾隆年间任职。刘金声,注为江夏人;杨庆恩、刘洪质,注为山阴人;金日新,注为大兴人;以上都是道光年间任职。沈凤诏,注为大兴人;严德基,注为善化人。《关志》都没有记载。王秉钧名下,《府志》注为武清人;方增烈名下,《府志》注为成都人;王树薰名下,《府志》注为归安人;王树薰之前还有陈鸿光,注为钱塘人;程锡旂,注为全椒人。《关志》没有记载。周济川是浙江人,《府志》作归安人;刘其顺,《府志》注为平湖人,列在周济川之前;汪世钺,《府志》注为萧山人;沈志高,《府志》注为山阴人;丁子鳌,《府志》作丁之鳌,注为桐城人。《关志》都没有记载。另外,仓大使的题名中,史渊名下,《府志》注为康熙十年任职;周廷玙,《府志》作周廷屿。板闸巡检的题名中,张光甲是安徽人,《府志》作桐城人;张光甲之前还有江方璠,注为咸丰九年任职;张宸,注为海宁人,咸丰十年代理职务,死于寇乱。《关志》都没有记载。金棠名下,《府志》注为大兴人;沈德薰名下,《府志》注为嘉兴人;谢金墉名下,《府志》注为山阴人;王国錤,《府志》作王国麒,注为怀宁人;何德洪名下,《府志》注为萧山人;谢敦森名下,《府志》注为阜阳人;朱世▯丙名下,《府志》注为仁和人;邓永思名下,《府志》注为河内人;叶桐名下,《府志》注为桐城人;王秉均,《府志》作王秉钧;而祝衍纶之前还有谢恩泽,注为歙县人;王秉均之前还有顾朱华,注为嘉善人。《关志》都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这些人的官职低微,编纂者没有留意。然而像张宸这样临危不苟且偷生的人,确实为板闸地方增添了光彩,而执笔编纂的人竟然埋没了他的姓名,真是令人惊讶而又气愤的怪事。咸丰十年正月,宿州、永城县的捻军首领李大喜从桃源而下;二月一日攻陷清河,三日焚烧劫掠山阳、安东各乡。从板闸到河下,全都遭到破坏,板闸巡检张宸也死于这场战乱。这是一次重大的兵事,《淮安关志》却连一个字都没有记载。后来读到《山阳诗征续编》中程步荣的《吊板闸》诗,以及殷自芳的《凤里春感》诗,才知道巡检死难十分惨烈。当时的监督是月舫祥恒。殷诗中说“惊起梨园昨夜魂”等语,可知事变发生前一夜还在演戏。黄天河《金壶遁墨·淮警》一条说:某州牧知道河帅——按,河帅是满洲人庚长——嗜好饮酒唱歌,便用千金从苏州召来梨园子弟献给他。河帅试用之后,认为是著名戏班,非常高兴,邀请漕督——按,漕督是满洲人联英——和榷使——按,榷使是满洲人祥恒——轮流充当宾主,宴饮了好几天。然而捻军从徐州、宿州沿河向东进犯,告警接连传来,便命都司德君——按,都司是满洲人德兴阿——率领三百名士兵抵御,与贼军隔着运河扎营对峙。同知钟姓官员——按,同知是秀水人钟照——对河帅说:“隔河相持不是长久之计,应当赶快进军交战。”檄令下达后,都司说:“贼军人多,我军人少;渡河以后,双方人数的多寡就清楚可见了。我并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担心一旦失败,大局就无法支撑。若一定要交战,请增派兵力来决一战。”河帅没有听从。我们的士兵渡河到一半,贼军冲上前来掩杀,军队立即全部溃败;贼军纵马追赶,一直追到王营,而浦中的歌舞还没有停止。等到河北百姓哭喊着向南逃来,众人才大为惊慌。漕督、榷使急忙逃回衙署,河帅仅仅得以保全性命。天黑时,他也到了郡城,在庆城门下呼喊,守门人不肯放他进去,担心他是冒充的。守门人当面核验之后,才让他进去。不久,榷使也随后赶到,在北门呼喊。守门人说:“城里没有商人,不需要榷使!”于是他便离去了。

高子上延第《涌翠山房文集》有《庚申寇乱纪事》,亦言河帅庚长日与漕帅、榷使置酒观剧,昼夜不辍。边报狎至,置不问。

吊板闸程步荣

锦里摧残凤不飞,榷关楼阁失崔巍。万金帑藏全资寇,合镇妻奴总去帏。富有资财流水易,惨无家室让人归。爱莲亭畔三篙水,化作桃花血浪肥。

凤里春感殷自芳

欢筵忽变阵云昏,惊起梨园昨夜魂。外府尽抛谁管库,扁舟何处再开樽。瞬看重地成瓯脱,偏是卑官恋国恩。袍笏俨然为厉鬼,睢阳正气赫然存。板闸巡司张公视事甫一月,贼至,朝衣冠骂贼,死于公署。

镇日阴霾黯不开,横风吹送赤眉来。楚囚尽对狂刀泣,秦火都教广厦摧。夜半贞魂啼碧血,里中妇女重节操,此变死者甚多。春寒冤骨掩苍苔。怀清台古偏无恙,一点天心子细猜。里有周贞女,字徐氏子。未婚夫卒,衰绖往徐居丧,执妇道维谨。茹素诵经,不出中门,如是者数十年。已邀绰楔,里人醵资建经堂俾居之,即拟留为身后祠所。今年已八十,贼至,里人咸走,贞女独不去。坐经堂诵佛号不辍。火延邻舍,势甚岌岌,女犹安坐如故。贼入室见之,相顾引去,火亦自灭。今其地焦土一片,惟贞女居岿然犹存。

《关志》既不列张巡检姓名,县志虽列之《忠义》,除“海宁人,署板闸司巡检”九字外,更无一字。行箧无《海宁志》,无从为列佳传。因改篆香楼之程公祠为张巡检祠堂,而以是年本镇死难男女附祀,为文勒石记之。

张巡检祠堂碑记冒广生

張巡检祠堂,在板闸镇东北之篆香楼。庚申季冬,余为淮安关监督时所改建也。初,余在京口,闻淮人言,篆香楼玉兰之盛,则心识之。已而,量移于淮,见段山人笏林言:道光中,篆香楼有诗僧宏度。则又心识之。及过篆香楼,坐玉兰堂,询宏度遗诗,寺僧莫能对。而起视楼上下,则前监督之祠堂若林立,而木主若山积也。夫官不必其皆贤也,取其贤者为位以尸之,以为不贤者劝,此亦君子之所不废也。至于人人有祠,人人有木主,则其祀为已淫矣!而犹未已也,祀一监督,而推及夫监督之妻与其父母若祖父母,则游观之所,不将为官斯土者之家庙乎?初,咸丰庚申,捻寇李大喜从桃源陷清河,焚掠山阳、安东各乡,自板闸至河下皆残破,板闸司巡检张君死之。此兵事之大者,《淮安关志》乃无一言。余阅淮人殷自芳《凤里春感》诗,其自注言,巡检死事甚烈,而又不举其名。以《关志?职官表》考之,其年官巡检者为张光甲,余以为死难者必光甲矣。而是夜梦阍者引板闸司巡检来,视其刺,则张宸,非张光甲也。醒而异之,复考《山阳县志?忠义传》,然后知光甲盖继宸官板闸者。《关志》之疏,无待言矣。而《县志》宸本传,亦仅仅乎有“海宁人,[署]板闸司巡检”九字。欲问其遗事,而故老已尽。于是叹古之忠臣义士,见危授命,而埋殁于穷乡僻壤之间者,殆不可以一二计也。余闻巡检当贼至时,衣冠坐堂皇,为贼所磔,至死骂不绝口。而是时榷关者为祥恒,先一夕犹与河督庚长、漕督联英召梨园置酒高会。及变起,仓皇各遁去。今祥恒木主,俨然置篆香楼中,而巡检姓名乃在若存若亡之列,此亦天下事之至不平者也!顾嗣立选元诗,自言梦衣冠人罗拜床下,余尝嗤为谬妄。畴昔之夜,巡检之入梦,岂忠魂固犹未泯耶?抑余积思于中,乃有此恍兮惚兮之境也?余既服巡检之大节,而哀其无传,乃使马君登瀛,尽撤诸前监督祠,别为张巡检木主祀之,并附祀同时板闸死难男女凡三百有二人。庚申,距今凡六十年,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而巡检之祠堂适成。意地下之灵,有以默相于余,而假手于余,以为是举者。知我罪我,听诸后世。庚申十二月。

令板闸乡董马登瀛

译高子上延第《涌翠山房文集》中有《庚申寇乱纪事》,也说河帅庚长整天与漕帅、榷使摆酒看戏,昼夜不停。边境告警接连传来,他们却置之不问。《吊板闸》,程步荣。锦里遭到摧残,凤凰不再飞翔;榷关的楼阁失去了高峻雄伟的气势。国库万金财物全都被贼寇掠去,全镇的妻子儿女也都被迫离开闺帏。富有资财的人家财物流失很容易,惨遭灭家的人却只能让别人回去。爱莲亭旁原本不过三篙深的水,如今化作滋养桃花的血色巨浪。《凤里春感》,殷自芳。欢乐的宴席忽然变成昏暗的战云,惊醒了梨园子弟昨夜的魂魄。外府全都抛弃了,谁来管理仓库?小船漂到哪里去,才能再次摆酒?转眼之间,重要之地变成了瓯脱,偏偏是卑微的官员还眷恋国家的恩德。穿着官袍戴着官帽,仪容庄严,死后仍成为厉鬼;睢阳的正气依然显赫长存。板闸巡司张公上任才一个月,贼军到来时,他穿着朝服、戴着官帽痛骂贼军,死在官署中。整日阴云密布,天色昏暗不放晴;横风吹来,送来了赤眉般的乱军。楚地的囚徒都面对狂暴的刀刃哭泣,秦火把高大的房屋全都焚毁。半夜里,贞烈的魂魄啼哭,流下碧血;乡里的妇女更加重视节操。这场变乱中死去的人很多。春寒之中,冤死者的尸骨被苍苔掩盖。怀清台古迹偏偏安然无恙,其中一点天意还须仔细推测。乡里有一位周贞女,字徐氏子。她的未婚夫去世后,穿着丧服前往徐家守丧,谨慎恪守妇道。她吃素诵经,不走出内门,像这样过了几十年。乡里已经请人制作表彰贞节的牌坊,乡人集资建造经堂让她居住,并打算死后把那里作为她的祠堂。今年她已经八十岁,贼军到来时,乡人都逃走了,只有贞女没有离开。她坐在经堂中不停诵念佛号。大火蔓延到邻舍,形势十分危急,女子仍像往常一样安坐。贼军进入屋内看见她,彼此对视后便退了出去,大火也自行熄灭。如今那里只剩一片焦土,唯独贞女居住的房屋巍然独存。《关志》既然没有列出张巡检的姓名,县志虽然把他列入《忠义》,除“海宁人,署板闸司巡检”九字之外,再没有一个字。我的行箧中没有《海宁志》,无法为他撰写详细传记。因此我把篆香楼的程公祠改为张巡检祠堂,并将这一年本镇因战乱遇难的男女附祀其中,写成文章刻在石碑上记载此事。《张巡检祠堂碑记》,冒广生。张巡检祠堂,在板闸镇东北的篆香楼。庚申年冬季末,我任淮安关监督时把它改建了。起初我在京口,听淮安人说篆香楼的玉兰花很盛,便记在心里。后来,我调任淮安,听段山人笏林说,道光年间篆香楼有一位诗僧宏度,于是又记在心里。等到经过篆香楼,坐在玉兰堂中,询问宏度遗留下来的诗作,寺僧却没有人能够回答。我起身察看楼上楼下,只见前任监督的祠堂像树林一样林立,木主像山一样堆积。官员未必都贤能,选择其中贤能的设位祭祀,用来使不贤者受到劝戒,这也是君子不废弃的做法。至于人人都有祠堂,人人都有木主,那么这种祭祀就已经过分了!而且还没有完,又祭祀一位监督,并推及监督的妻子及其父母、祖父母,那么游览观赏的地方,难道不会变成在这里任职官员的家庙吗?当初,咸丰庚申年,捻军贼首李大喜从桃源攻陷清河,焚烧劫掠山阳、安东各乡,从板闸到河下都遭到破坏,板闸司巡检张君死于此难。这是一次重大的兵事,《淮安关志》却没有一句记载。我读淮安人殷自芳的《凤里春感》诗,诗下注释说巡检死难非常惨烈,却也没有说出他的姓名。我根据《关志·职官表》考查,当年任巡检的官员是张光甲,于是认为死难的人一定是张光甲。然而那天夜里我梦见守门人引着板闸司巡检来见,我查看他的名刺,才知道是张宸,不是张光甲。醒来后感到奇怪,又考查《山阳县志·忠义传》,这才知道张光甲原来是继张宸之后任板闸巡检的。《关志》的疏漏,不必再说了。而《县志》中张宸的本传,也仅仅只有“海宁人,[署]板闸司巡检”九个字。我想询问他的遗事,可是当地的老人已经全部去世了。于是感叹,古代那些忠臣义士,在危急关头献出生命,却埋没在穷乡僻壤之间的人,大概多得无法一一计算。我听说巡检在贼军到来时,穿戴官服坐在正堂,被贼军肢解,直到死仍不断痛骂贼军。而当时主持榷关的是祥恒,他在前一天晚上还和河督庚长、漕督联英召来梨园子弟,摆酒大宴。事变发生后,他们仓皇各自逃走。如今祥恒的木主庄严地供奉在篆香楼中,而巡检的姓名却处于仿佛存在又仿佛亡佚的境地,这也是天下最不公平的事情之一!顾嗣立选编《元诗》,自称曾梦见穿戴官服的人在床下排列跪拜,我过去曾讥笑这是荒谬妄诞。前些夜里巡检进入我的梦中,难道是他的忠魂本来就还没有泯灭吗?还是我心中积存的思虑太深,才出现了这种恍惚迷离的境界呢?我既佩服巡检的大节,又悲伤他没有传记流传,于是让马君登瀛把前任监督的祠堂全部撤去,另立张巡检的木主来祭祀,并将同时在板闸遇难的男女共三百零二人附带祭祀。庚申年距今总共六十年,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巡检的祠堂恰好在此时建成。我想,地下的英灵或许暗中帮助了我,并借我的手来完成这件事。是认为我做得对,还是怪罪我做错,就听凭后世评说。庚申十二月。板闸乡董马登瀛。

为令行事:照得篆香楼地方,历任监督祠堂林立,牌位山积,非惟不足以资观感,实令识者鄙夷。须知篆香楼为地方名胜,每当玉兰花时,倾城士女,游观络绎,原非监督私人祠堂。光绪间,前监督常恩为其父设立恒公祠,竟将花前楼门堵塞,不许游人登玩以昭诚敬,尤为大杀风景。本监督查咸丰庚申捻匪之乱,板闸司巡检张宸,衣冠骂贼被害,同时本镇男女死匪乱者多至(二)[三]百余人。距今庚申恰六十年,亟应从事表彰,以慰幽魂于地下。为此,令行该乡董遵照,仰即将篆香楼内原有之程公祠,改为张巡检祠堂,龛内供奉张巡检木主一座,附祀本镇死难男女牌位二座。其原有之那公祠改为遗爱祠,龛内设立历任淮、宿、海等关税务监督总牌位一座,留“古之遗爱”匾额一方。其“俎豆千秋”匾额,移置张巡检祠堂内。除原有碑记不动外,其他一切祠额牌位匾对,悉畀炎火,以肃观瞻。又原有恒公祠上小楼,自楼门堵塞,檐瓦椽柱,均已坍塌朽坏,一并估工修理。所有一切费用,核实开单,由本署发给。一个月内,事竣具报。切切此令!

殷诗自注:“里中妇女重节操,此变死者甚多。”县志《列女志》标明为板闸者,仅生员田纯春妻戴氏,及其子妇张氏、张氏女一家三人。志云:戴氏,孝子廷莘女。幼敦孝行,有父风。适田,生三子而夫亡,戴清苦自励。咸丰十年,豫逆窜县境四乡,之板闸,戴率幼子锡恩、锡恩妻张氏,并锡恩幼女俱投水死。张及女先死,戴以救免。及贼骑再至,戴与锡恩再投水,卒死。今就文津书院所祀列女姓名,得一百六十四人,补六人,附见二人,合一百七十二人:

施祺妻柳氏徐元吉妻高氏徐德润妻郭氏

徐甲妻张氏胡天吉妻郭氏卢景福妻顾氏

朱耀贞妻邢氏朱炌妻刘氏朱桂林妻张氏

朱炳堃妻张氏朱祥妻张氏朱祥女某

朱文淦妻张氏朱永龄妻周氏朱绶妻曹氏

朱三妻金氏朱长春女大姐案:书院所祀,尚有署淮安卫守备朱云生妻,高安人。妾李氏,疑非板闸人,附识于此。

齐魁文女大姐陈廷珠妻许氏

陈彤山妻沈氏陈彤山女庄子陈秀松妻黄氏

陈如保妻宋氏韩暖暄妻叶氏田纯春妻戴氏

田锡恩妻张氏田锡恩女某仆妇张周氏

钱镛女凤英钱镛女小凤英钱镛女迎弟

边得桂妻阮氏边得桂女某毛一凤妻王氏

高宏茂女如意高长明次女某高长明三女某

杨秉妻杨氏汤韶容妻王氏梁正明妻王氏

梁正元妻郭氏黄锦如妻潘氏黄彭庚女大姑案:书院所祀,尚有节孝黄省三妻丁氏。今考县志,丁氏以咸丰二年旌,疑与庚申殉难无关。此外或尚有类于丁氏者,以无确见,不敢妄出。

王炯妻朱氏王炯孙女玉姿

王官寿妻张氏王天富妻庄氏王永发妻刘氏

王法妻刘氏王廷珠母张氏王廷珠妻叶氏

王廷珠女贵子王廷珠女假小王廷珠侄女小贵子

王景南妻卜氏王景扬妻张氏王维炳妻王氏

王维炳女大龙王步衢妻叶氏王保如妻殷氏

王士钦妻张氏王甲妻徐氏王同泰妻卜氏

王大奇妻卜氏王琪妻张氏王经邦女多子

王兴邦女多子张庆增妻蒋氏张增庆女某

张启正妻许氏张树春妻姚氏张允祥妻邢氏

张士杰妻张氏张士杰女印姑张士骥妻韩氏

张士骥女六姑张兆龙妻姚氏张元妻李氏

张怡庵妻孙氏张同顺妻徐氏张同顺女大姑

张春妻姚氏张重之妻张氏张启奉妻杨氏

张恭玉妻杨氏张文妻周氏张桐柱妾林氏

张年女桂子张广信妻杜氏彭广信女松寿

丁学礼妻陈氏丁恒靖妻沈氏滕和妻陈氏

曾福年妻陆氏应宪章妻朱氏刘向荣妻史氏

刘沆妻杨氏刘景龙女大姑牛长年妹大姑

周兆祥妻桂氏周陞妻朱氏周永盛妻曾氏

周士喜妻赵氏周士喜女某周礻皆女押弟

周文奎女某周文奎女某金其仁妻傅氏

林庆妻刘氏任宝安妻王氏任宝安媳徐氏

任宝安孙女某任士锜妻胡氏严士官妻张氏

仆妇王氏 史瑞暄妻张氏史瑞堂女大姐

李克家聘妻朱氏李沅妻王氏李甲聘妻高氏

李天玉女押小李宜女某李宜女某

许守勋妻葛氏许守勋女某许守勋女某

许守勋女某仆妇李氏许兆裔妻徐氏

许兆裔女小和许维恭妻张氏许维恭女小凤

许维勤妻丁氏许维勤女大凤许重山妻朱氏

许重善妻张氏许兆泉弟媳徐氏许兆泉侄女某

许兆泉媳张氏许兆泉孙女某许兆泉侄媳丁氏

许兆泉侄孙女某以上六人据《县志》补。吕天桂妻尤氏

吕贯祥妻高氏吕贯祥媳严氏吕贯祥女兔儿

吕贯荣妻张氏吕贯荣女年子吕贯成妻熊氏

赵聚兴妻滕氏赵聚兴女某夏恢凤妻杜氏

蒋文达妻罗氏蒋某女大成魏四妻李氏

傅万女大锁蔡宏源妻王氏万如寿妻施氏

谢得祥妻梅氏谢甲妻王氏沈祥妻黄氏

沈邦龄妻李氏沈栾柱妻朱氏沈栾柱女彩衣

沈鹤峰妻曾氏沈鹤峻妻卢氏沈起寅妻金氏

沈起寅女某沈起寅女某沈永福妻姜氏

祝庆扬妻王氏郭永庆妻滕氏

译为此发布命令,具体办理如下:查得篆香楼地方,历任监督的祠堂林立,牌位堆积如山,不但不足以资助游览者观感,实际上还会使有见识的人鄙夷。必须知道,篆香楼是地方名胜,每逢玉兰花开时,全城士女游览观赏,络绎不绝,原本并不是监督的私人祠堂。光绪年间,前任监督常恩为他的父亲设立恒公祠,竟把花前楼门堵塞,不许游人登楼游玩,以表示诚敬,尤其大煞风景。本监督查考,咸丰庚申捻匪之乱时,板闸司巡检张宸穿戴官服痛骂贼军而被害;同时本镇男女死于贼乱的,多至(二)[三]百余人。距今庚申年恰好六十年,急应办理表彰之事,以慰藉地下亡魂。因此命令该乡董遵照办理,立即将篆香楼内原有的程公祠改为张巡检祠堂,在龛内供奉张巡检木主一座,并附祀本镇遇难男女的牌位二座。原有的那公祠改为遗爱祠,在龛内设置历任淮、宿、海等关税务监督的总牌位一座,保留“古之遗爱”匾额一方。将“俎豆千秋”匾额移置到张巡检祠堂内。除原有碑记不动之外,其他所有祠额、牌位、匾额和楹联,全部付之一炬,以整肃观瞻。原有恒公祠上的小楼,自楼门堵塞后,檐瓦、椽子和柱子都已坍塌腐朽,也一并估工修理。所有费用核实列单后,由本署发给。限一个月内完工,并具文报告。务必遵照执行!殷诗自注说:“乡里的妇女看重节操,因此因这场变乱而死的人很多。”县志《列女志》中明确标为板闸人的,只有生员田纯春的妻子戴氏,以及他的儿媳张氏、孙女张氏一家三人。志书记载:戴氏是孝子廷莘的女儿。她幼年就注重孝行,具有父亲的风范。嫁给田家后生了三个儿子,丈夫去世,戴氏清贫自守、奋勉自立。咸丰十年,豫逆窜入县境四乡,到了板闸,戴氏带着幼子锡恩、锡恩的妻子张氏以及锡恩的幼女,一同投水而死。张氏和女儿先死,戴氏因为营救她们而幸免。等到贼军骑兵再次到来,戴氏和锡恩又投水,最终都死了。现在根据文津书院所祭祀的列女姓名,共有一百六十四人,补入六人,附带列出二人,合计一百七十二人:施祺的妻子柳氏;徐元吉的妻子高氏;徐德润的妻子郭氏 徐甲的妻子张氏;胡天吉的妻子郭氏;卢景福的妻子顾氏 朱耀贞的妻子邢氏;朱炌的妻子刘氏;朱桂林的妻子张氏 朱炳堃的妻子张氏;朱祥的妻子张氏;朱祥的女儿某氏 朱文淦的妻子张氏;朱永龄的妻子周氏;朱绶的妻子曹氏 朱三的妻子金氏;朱长春的女儿大姐。案语:书院祭祀的名单中,还有署淮安卫守备朱云生的妻子,是高安人;以及妾李氏。李氏疑似不是板闸人,附记于此。齐魁文的女儿大姐;陈廷珠的妻子许氏 陈彤山的妻子沈氏;陈彤山的女儿庄子;陈秀松的妻子黄氏 陈如保的妻子宋氏;韩暖暄的妻子叶氏;田纯春的妻子戴氏 田锡恩的妻子张氏;田锡恩的女儿某氏;仆妇张周氏 钱镛的女儿凤英;钱镛的女儿小凤英;钱镛的女儿迎弟 边得桂的妻子阮氏;边得桂的女儿某氏;毛一凤的妻子王氏 高宏茂的女儿如意;高长明的次女某氏;高长明的三女某氏 杨秉的妻子杨氏;汤韶容的妻子王氏;梁正明的妻子王氏 梁正元的妻子郭氏;黄锦如的妻子潘氏;黄彭庚的女儿大姑。案语:书院祭祀的名单中,还有节孝黄省三的妻子丁氏。现在考察县志,丁氏在咸丰二年受到旌表,疑心她与庚申年殉难之事无关。此外或许还有类似丁氏的人,因为没有确切证据,不敢擅自列出。王炯的妻子朱氏;王炯的孙女玉姿 王官寿的妻子张氏;王天富的妻子庄氏;王永发的妻子刘氏 王法的妻子刘氏;王廷珠的母亲张氏;王廷珠的妻子叶氏 王廷珠的女儿贵子;王廷珠的女儿假小;王廷珠的侄女小贵子 王景南的妻子卜氏;王景扬的妻子张氏;王维炳的妻子王氏 王维炳的女儿大龙;王步衢的妻子叶氏;王保如的妻子殷氏 王士钦的妻子张氏;王甲的妻子徐氏;王同泰的妻子卜氏 王大奇的妻子卜氏;王琪的妻子张氏;王经邦的女儿多子 王兴邦的女儿多子;张庆增的妻子蒋氏;张增庆的女儿某氏 张启正的妻子许氏;张树春的妻子姚氏;张允祥的妻子邢氏 张士杰的妻子张氏;张士杰的女儿印姑;张士骥的妻子韩氏 张士骥的女儿六姑;张兆龙的妻子姚氏;张元的妻子李氏 张怡庵的妻子孙氏;张同顺的妻子徐氏;张同顺的女儿大姑 张春的妻子姚氏;张重之的妻子张氏;张启奉的妻子杨氏 张恭玉的妻子杨氏;张文的妻子周氏;张桐柱的妾林氏 张年的女儿桂子;张广信的妻子杜氏;彭广信的女儿松寿 丁学礼的妻子陈氏;丁恒靖的妻子沈氏;滕和的妻子陈氏 曾福年的妻子陆氏;应宪章的妻子朱氏;刘向荣的妻子史氏 刘沆的妻子杨氏;刘景龙的女儿大姑;牛长年的妹妹大姑 周兆祥的妻子桂氏;周陞的妻子朱氏;周永盛的妻子曾氏 周士喜的妻子赵氏;周士喜的女儿某氏;周礻皆的女儿押弟 周文奎的女儿某氏;周文奎的女儿某氏;金其仁的妻子傅氏 林庆的妻子刘氏;任宝安的妻子王氏;任宝安的儿媳徐氏 任宝安的孙女某氏;任士锜的妻子胡氏;严士官的妻子张氏 仆妇王氏;史瑞暄的妻子张氏;史瑞堂的女儿大姐 李克家的聘妻朱氏;李沅的妻子王氏;李甲的聘妻高氏 李天玉的女儿押小;李宜的女儿某氏;李宜的女儿某氏 许守勋的妻子葛氏;许守勋的女儿某氏;许守勋的女儿某氏 许守勋的女儿某氏;仆妇李氏;许兆裔的妻子徐氏 许兆裔的女儿小和;许维恭的妻子张氏;许维恭的女儿小凤 许维勤的妻子丁氏;许维勤的女儿大凤;许重山的妻子朱氏 许重善的妻子张氏;许兆泉的弟媳徐氏;许兆泉的侄女某氏 许兆泉的儿媳张氏;许兆泉的孙女某氏;许兆泉的侄媳丁氏 许兆泉的侄孙女某氏。以上六人根据《县志》补入。吕天桂的妻子尤氏 吕贯祥的妻子高氏;吕贯祥的儿媳严氏;吕贯祥的女儿兔儿 吕贯荣的妻子张氏;吕贯荣的女儿年子;吕贯成的妻子熊氏 赵聚兴的妻子滕氏;赵聚兴的女儿某氏;夏恢凤的妻子杜氏 蒋文达的妻子罗氏;蒋某的女儿大成;魏四的妻子李氏 傅万的女儿大锁;蔡宏源的妻子王氏;万如寿的妻子施氏 谢得祥的妻子梅氏;谢甲的妻子王氏;沈祥的妻子黄氏 沈邦龄的妻子李氏;沈栾柱的妻子朱氏;沈栾柱的女儿彩衣 沈鹤峰的妻子曾氏;沈鹤峻的妻子卢氏;沈起寅的妻子金氏 沈起寅的女儿某氏;沈起寅的女儿某氏;沈永福的妻子姜氏 祝庆扬的妻子王氏,郭永庆的妻子滕氏。

书院所祀诸妇女而外,尚有殉难官民。其中吴兵备葆晋、苏骑尉永和,既非板闸人,死事又不在板闸,吴、苏死事皆在清河,见《清河县志?附编》。今削去,得一百一十九人,补八人,又方外一人,合一百二十八人:

施祺妻见前祁濯徐连银胡焕彩

胡焕昭胡正如诸宏远朱邦彦子库子

朱永春朱长年朱祥朱祥子某女见前

朱绶妻见前朱耀贞妻见前吴永春 蒲永发

齐盛章陈景椿陈小扣陈万钟

陈廷珠据《县志》补陈廷珠子广生妻见前孙近年

孙庆祥孙必顺孙以诚樊应顺

田锡恩母、妻、女及仆妇见前钱镛子连生三女见前

边得桂子某妻女见前高宏昉高宏昉子三十子据《县志》补

高宏昀县志作囗高宏昀子大冬据《县志》补

高宏昀子小冬据《县志》补陶有发杨德信

杨德贵囗囗和方囗汪囗元

黄 悦囗囗囗妻见前黄克嘉王琦

王凤山王管如张舆据《县志》舆子亦遇贼被害,不知其名为某矣。

张继尧张兆庆张廷枢张鹤年

张桂芳张兴张浩张廷扬

张芳张兰张士骏张恬

张自高张恒禄张喜张怡庵妻见前

张年女见前张启正子狗子妻见前张永德

张贵彭广述丁邦畴丁老汉

丁塽丁甲曾彪曾柱

曾伦曾林曾梁曾禄

周礻皆周礻皆子二牛周礻皆子三牛

周礻皆姪殿卿妻见前周士囗子某妻、女见前

邹连生刘明向刘华岳刘向荣妻见前

刘向贞谢育福金囗囗任士锺

任士钟子某据《县志》补任士钟子某据《县志》补

任士锜子某妻见前任绍南任保安孙某妻、媳、囗女见前

严士官妻及仆妇见前董三仔史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

李锦元李兆堂许囗囗许囗囗子兆逊据《县志》补

许兆干许兆干子三庆许兆初

许兆元许兆泉弟媳、媳妇、侄媳妇、侄女、孙女、侄孙女见前

吕贯荣吕贯荣子牛子妻、女见前吕贯成孙大羊妻见前

马在凤蒋鹤龄戴承春万耀廷

沈澍萱沈起寅沈起寅子小马妻、女见前

沈鹤峰子扣子妻见前沈鹤峻子小扣妻见前

沈圻卜永富吉万茂郭廷枢

郭殿华石中和僧达观

《关志?祠墓志》有鲍烈女祠、鲍烈女墓,而不为立传。按:孙志《烈女》:许字李恪,恪亡,父母欲夺其志,女对以服阕展墓焚楮毕,乃如母命,许之。阴以油渍所著衣,及期展墓,焚楮帛巨万,踊身入火而死。万历四年,副使舒应龙、知府邵元节勒石表其墓,并建祠于墓所云云。又曹砺庵镳《信今录》载:徽商程葭应锺请旌扩祀之事,殊足以资谈助。葭应乐善好施,中岁无子,忽梦一妇抱一儿谓曰:“君善士,当以此延君后。”程梦中问曰:“子何人?”曰:“吾鲍烈女也,有墓在某处。”及醒,记识宛然。自此得子,然素不知所谓鲍烈女者。如梦中言物色之,于下一铺关旁得其迹,询之故老,益悉颠末。既心感其施,又憬然于芳洁之魂久而不灭,乃大出资,陈其贞节事迹于官,乞请旌典。恢廓其祠宇,葺其墓,建坊树碑,置人奉香火。其子稍长,每令节朔望,必令躬诣祠焚香展拜。得旌在乾隆六年。余童时,曾及见程君策马领仆从往来祠下也。今程氏萧条,祠亦颓败。

重建鲍烈女墓祠记阮锺瑗

鲍烈女事迹炳著郡、邑志。其建祠始末,见于明人碑记者甚详,盖圮而弗治者久矣。按烈女墓枕运河堤,距南锁坝咫尺。康熙年,邑诸生许常宪即其墓所建今祠,规制尚隘。后三十年,歙人程锺廓而新之,常宪捐两学膳田,名在志书《德义传》。锺业禺策,乐善好施,今西门外普济堂其遗泽也。自程氏式微,有以奉祀香火为名占住祠屋者,历二姓垂四十年,而祠日圮,颓垣断甓,过者衋伤。客秋,同人醵金重建,既定议,谕住祠者他徙。乃清墓地,四围筑长垣,遂庀材鸠工,不三月祠成。丹雘黝垩,规制一新。诸君子索记于余,余谓祠奉烈女柏主,地清閟,宜鐍闭。凡建祠者子孙,概不得入居。子孙不得居,则非其子孙据而有之。又撤其屋而售其地,其人不他徙,必有天殃;去之,勿谓非彼之厚幸也。兹番工讫,锁钥存附近著姓杨宅,非春秋祭、朔望焚香,门勿启。祠依墓以立。既为文镌石,因制长联,揭诸楹间,联云:“志节迈北宫婴儿,玉碎珠焚,剩一坏枕呜咽淮流,北瞰廿七铺,偕漂絮贤媛共有千古;魂魄依南海大士,井枯石泐,留数椽炳迢遥楚郡,南涉卅六湖,招露筋烈女同证三生。”

康熙中,奸民嵇某盗鲍烈女墓地。有王周氏者,讼之官,惩其人,返其地。今并周氏祀之。丁元正、汪枚皆有《记》。见《县志?古迹》。阮文未叙入,太简略。

窑沟,在宏治间,妓馆环列。有泗州何氏女,误嫁倡家,入门,察非良,自刎死。有司题旌建祠表墓。见《茶余客话》。今通源寺右烈女祠墓尚存,而妓馆消歇矣。

重修烈女墓祠记潘埙

译书院所祭祀的各位妇女之外,还有殉难的官民。其中吴兵备葆晋、苏骑尉永和,既不是板闸人,死难之事又不发生在板闸;吴、苏二人的死难都发生在清河,见《清河县志·附编》。如今删去他们,共得一百一十九人,补入八人,另有方外之人一人,合计一百二十八人:施祺的妻子,见前文;祁濯;徐连银;胡焕彩。胡焕昭;胡正如;诸宏远;朱邦彦的儿子库子。朱永春;朱长年;朱祥;朱祥的儿子;某女,见前文。朱绶的妻子,见前文;朱耀贞的妻子,见前文;吴永春;蒲永发。齐盛章;陈景椿;陈小扣;陈万钟。陈廷珠,据《县志》补入;陈廷珠的儿子广生;妻子,见前文;孙近年。孙庆祥;孙必顺;孙以诚;樊应顺。田锡恩的母亲、妻子、女儿以及仆妇,见前文;钱镛的儿子连生;三个女儿,见前文。边得桂的儿子;某妻、某女,见前文;高宏昉;高宏昉的儿子三十子,据《县志》补入。高宏昀,《县志》作【缺字】高宏昀;高宏昀的儿子大冬,据《县志》补入。高宏昀的儿子小冬,据《县志》补入;陶有发;杨德信。杨德贵;【缺字】【缺字】和;方【缺字】;汪【缺字】元。黄悦;【缺字】【缺字】【缺字】的妻子,见前文;黄克嘉;王琦。王凤山;王管如;张舆,据《县志》记载,张舆的儿子也遭贼人杀害,只是不知道他的姓名,所以记作某。张继尧;张兆庆;张廷枢;张鹤年。张桂芳;张兴;张浩;张廷扬。张芳;张兰;张士骏;张恬。张自高;张恒禄;张喜;张怡庵的妻子,见前文。张年的女儿,见前文;张启正的儿子狗子及其妻子,见前文;张永德。张贵;彭广述;丁邦畴;丁老汉。丁塽;丁甲;曾彪;曾柱。曾伦;曾林;曾梁;曾禄。周【缺字】;周【缺字】的儿子二牛;周【缺字】的儿子三牛。周【缺字】的侄子殿卿;妻子,见前文;周士【缺字】的儿子;某妻、某女,见前文。邹连生;刘明向;刘华岳;刘向荣的妻子,见前文。刘向贞;谢育福;金【缺字】【缺字】;任士锺。任士钟的儿子某,据《县志》补入;任士钟的儿子某,据《县志》补入。任士锜的儿子某;妻子,见前文;任绍南;任保安;孙某的妻子、儿媳、【缺字】女,见前文。严士官的妻子及仆妇,见前文;董三仔;史【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李锦元;李兆堂;许【缺字】【缺字】;许【缺字】【缺字】的儿子兆逊,据《县志》补入。许兆干;许兆干的儿子三庆;许兆初。许兆元;许兆泉的弟媳、儿媳妇、侄媳妇、侄女、孙女、侄孙女,见前文。吕贯荣;吕贯荣的儿子牛子,其妻子、女儿,见前文;吕贯成的孙子大羊的妻子,见前文。马在凤;蒋鹤龄;戴承春;万耀廷。沈澍萱;沈起寅;沈起寅的儿子小马,其妻子、女儿,见前文。沈鹤峰的儿子扣子,其妻子,见前文;沈鹤峻的儿子小扣,其妻子,见前文。沈圻;卜永富;吉万茂;郭廷枢。郭殿华;石中和;僧人达观。《关志·祠墓志》中有鲍烈女祠、鲍烈女墓,却没有为她立传。考察孙志《烈女》记载:她许配给李恪,李恪死后,父母想要改变她的志向。女子对他们说,等服丧期满,去墓地祭扫并焚烧纸钱完毕之后,再按照母亲的命令,答应改嫁。她暗中把所穿的衣服浸上油,到了祭扫墓地的日期,焚烧了大量纸钱和纸帛,纵身投入火中而死。万历四年,副使舒应龙、知府邵元节刻石表彰她的墓,并在墓地建祠,碑文大致如此。又据曹砺庵镳《信今录》记载:徽州商人程葭应请求为她建祠、扩充祭祀之事,很值得作为谈论的资料。程葭应乐善好施,中年时没有儿子,忽然梦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对他说:“您是善人,应当凭这个孩子延续您的后代。”程在梦中问:“您是什么人?”妇人说:“我是鲍烈女,在某处有一座墓。”醒来之后,梦中情景记得非常清楚。此后他果然得了儿子,但一向不知道所谓鲍烈女是谁。他按照梦中所说的地方寻找,在下一个铺位关旁找到了她的遗迹,向当地老人询问后,更加详细地知道了事情始末。他既感念她在梦中的施恩,又猛然意识到芳洁的魂魄长久不灭,于是拿出大量钱财,把她的贞节事迹陈述给官府,请求按照旌表的礼典办理;扩建祠宇,修葺坟墓,建牌坊、立石碑,置办人员供奉香火。她的儿子稍稍长大后,每逢节日、初一和十五,程葭应一定命令他亲自到祠中焚香、祭扫叩拜。她得到旌表是在乾隆六年。我小时候,曾经见过程君骑马带着仆从来往于祠堂下。如今程氏家道衰落,祠堂也已经破败。《重建鲍烈女墓祠记》 阮锺瑗 鲍烈女的事迹在郡志、邑志中记载得很显著。她的祠堂创建始末,明人的碑记记载得十分详细,只是祠堂破败而长期无人修治。考察鲍烈女墓,墓背靠运河堤,距离南锁坝只有咫尺之遥。康熙年间,本邑诸生许常宪就在墓地建造了现在的祠堂,但规模还很狭小。三十年后,歙县人程锺把它扩建并翻新;许常宪捐出两学膳田,他的名字记在志书《德义传》中。程锺字业禺,乐善好施,如今西门外的普济堂就是他留下的恩泽。自从程氏衰微之后,有人以供奉香火为名占住祠屋,先后两姓,接近四十年;祠堂却日益坍圮,残墙断砖,经过的人都为之悲伤。去年秋天,同人集资重建,议定之后,命住在祠中的人迁往别处。于是清理墓地,在四周筑起长墙,随即筹备材料、召集工匠,不到三个月祠堂就建成了。彩绘、涂饰全都焕然一新,规制也完全更新。各位君子向我索要记文,我认为祠堂供奉的是烈女牌位,地点清幽隐秘,应该加锁关闭。凡是建祠者的子孙,一概不得进入居住。子孙不能居住,便不会被他们据为己有。又拆除他们的房屋,出售其地;如果那个人不迁往别处,必定会遭受天灾;让他离去,不要说这不是他的厚幸。这次工程完毕后,锁钥存放在附近著名家族杨宅,除春秋祭祀、初一和十五焚香之外,不得开门。祠堂依墓而建。写成文章刻在石碑上后,于是又制作长联,悬挂在楹柱之间,联语说:“志节超过北宫婴儿,玉碎珠焚,只剩一座残墓枕着呜咽流淌的淮水,向北俯瞰二十七铺,与漂絮贤媛共同流芳千古;魂魄依随南海大士,井已枯、石已裂,留下几间屋宇在遥远的楚郡光耀,向南渡过三十六湖,招来露筋烈女共同印证三生。” 康熙年间,奸民嵇某盗占鲍烈女的墓地。有个王周氏向官府控告此事,官府惩办了那个人,归还了墓地。如今也一并祭祀王周氏。丁元正、汪枚都写有《记》。见《县志·古迹》。阮文没有叙述此事,过于简略。窑沟在弘治年间,妓馆环绕排列。有泗州何氏的女儿,误嫁给倡家,进门后察觉对方不是良善人家,便自刎而死。有司题写旌表文字,建立祠堂,修筑墓表。见《茶余客话》。如今通源寺右边的烈女祠墓还存在,而妓馆已经消失了。《重修烈女墓祠记》 潘埙

烈女墓濒淮,水啮祠圮。邑侯德州王子汝楫过而叹曰:“吾责也。”白诸当路,以嘉靖癸巳四月,鸠僝功,埤厥封域,新厥祠宇。复居者一人守之,敦名教也。郡庠生马寿图辈重其事,请予记之。予惟民函五性,其良知一尔,何独至于妇人女子而异之?妇人女子称异,则丈夫浅矣。嗟乎!平居以刚肠自负,苟非其人,见利则迁,见势则怵。见纷华之诱,情欲之感,则心荡而风靡。卒然投之颠沛患难饥寒愁苦之境,则魂褫魄丧,不知所自裁。惟瓦全而苟免者之为计,安望其死忠死孝死节义,为天常人纪立赤帜哉?周衰,列国风颓,独卫世子妻,以守义见录。唐中叶,三纲扫地,义不受辱者,惟窦氏二女。纷纷六朝、五代,如江总、冯道朝、仇暮恩,曾断臂,妇人之不若,安在其为丈夫哉?夫也不力,世道可忧,此《烈女传》所以垂训于古今天下,而丛祠秩祀,君子不以为赘也。

淮本礼义之邦,义妇烈妇班班,郡乘可考,岂无闻风而兴者乎?宏治间,有烈女姓何氏,出泗州农家。年二八,美姿容。有侨寓夫妇,瞰其母寡而贫且愚,可绐也,隐其无子,委禽焉。促其归,挈于淮,诱之为倡。女泣曰:“天乎!奈何以婚诳我,以倡辱我!”誓死不从。翌日,夫妇留钜商,逼女事之。女知其不免也,而佯许之,而悦安之,而伺其不虞己也,遂自刎以死。於乎,烈哉!君子曰:使天下丈夫,能持此心以往,配我刚肠,则何势利纷华之可挠?何颠沛穷苦之可戚?子可以死孝,臣可以死忠,夫妇、兄弟、朋友可以死节义,而枉道从欲,辱身丧己者免矣。此无他,其良知自“免矣”至“良知”八字原缺,据《淮安艺文志》补。一也。是故崇一烈女,而天下之为丈夫者劝。於乎,伟哉!侯以名进士出宰,其操心诚,其律己正,其为政严,其养民惠,其教人一以忠孝节义为本。书此,特识其大者云。

何烈女墓张养重

苔满残碑草满丘,尚传何女重千秋。风尘误落身名洁,时代虽迁祀典留。万死芳魂归白刃,一生烈气断青楼。漫夸此地饶歌舞,尽化寒烟傍水流。

何氏贞烈祠实宗

孤坟寂寂锁荒祠,拨草观碑姓字知。二百年前贞烈女,空留玉骨掩香泥。

赋性天真压众芳,冰魂一片凛清霜。三年不雨标贞烈,感沛倾盆洗血肠。

柳堤阴岸弄琴声,自在幽魂越死生。一点虚灵冲浩汉,素心惟伴月常明。尝有行人闻柳阴中琴声。

恰笑愚夫忒也痴,狂心安得污清姿。试看烈性轻生死,千古教人恨莫移。

何氏女,本泗州人。年甫十五,美姿容。夫殁母病,乃为娼家诱买为子妇,徙居淮之满浦坊。居岁许,教之歌舞为娼。何拒之曰:“我本良家女,原约为子妇,今若此,有死而已!”后其家延一富商,逼使事之。乃泣告邻母,遂自刎而死。是年旱甚,或言何氏冤未雪。时掌府事推官马骙求其尸,封其墓,祭告之,天果大雨。申请建祠墓左,又奏请赐额“贞烈”,命有司每年清明致祭。祝词曰:“维灵生于闾里,赋此贞姿。不惮杀身,竟能全节。有司具疏,天听弗违。有诏表祠,庸激薄俗。维兹春暮,祀事聿修。不忘者存,庶其歆格。”先是,大河卫申进妻徐氏,年十九而嫁,夫以漕卒挽舟溺死,同漕者寄还其夫故衣,徐即号哭不食,衣其衣投河死。正德四年,有司并祀于府东贞烈祠,更其额曰“双烈”。见《淮郡文献志》。

双烈祠记马骙

正德四年冬十月,莆田黄公如金,以侍御奉敕来董南畿学政,首以表励风俗为己任。按节至淮,闻宏治间有烈女何氏,以不从娼而死。又闻成化初有烈妇徐氏,以夫溺漕河,亦赴水而死。谓与烈女齐名,檄有司建祠以祀,名曰“双烈”。时骙署郡事,适承是命。

译烈女墓靠近淮水,水流冲蚀,祠堂坍塌。德州籍邑侯王子汝楫经过那里,叹息说:“这是我的责任。”他把事情报告给当权者,在嘉靖癸巳四月召集工匠兴工,增高修筑墓地的封域,重建祠堂。又安排一个人居住在那里守护,以此敦厚名教。郡学廪生马寿图等人重视这件事,请我为它写记。我认为百姓都具有五种本性,而良知是相同的,为什么唯独到了妇女就不同了呢?妇女被称为不同,正说明男子的品格浅薄。唉!平时以刚强的心肠自负,如果不是有真正的操守,见到利益就改变,见到权势就害怕;受到繁华事物的诱惑、情欲的感动,心就动摇而随风倒伏。突然把他置于颠沛、患难、饥寒、忧苦的境地,他就魂飞魄散,不知道如何自处,只会把苟且保全性命作为打算,哪里还指望他为忠、为孝、为节义而死,为天地常道和人伦纲纪树立鲜明旗帜呢?周朝衰微,列国风气败坏,只有卫国世子的妻子因为守义而被记载。唐朝中叶,三纲扫地,守义不受辱的,只有窦氏二女。纷乱的六朝、五代时期,像江总、冯道那样早晨事奉一朝、晚上又受另一朝恩宠,甚至曾经割断手臂的人,尚且不如妇女,他们怎么能算男子呢?男子不能奋发有为,世道就值得忧虑;这就是《烈女传》要向古今天下垂示教训的原因,也是各处建立小祠、按等级祭祀,而君子不认为多余的原因。淮安本来就是礼义之邦,义妇、烈妇接连不断,郡志中可以考见,难道没有听闻她们的事迹而奋发自励的人吗?弘治年间,有一位烈女姓何,出身泗州农家。她年方二八,姿容美丽。有一对寄居此地的夫妇,窥见她母亲寡居、贫穷而且愚昧,认为可以欺骗,便隐瞒自己没有儿子,送上聘礼求婚。催促她出嫁后,又把她带到淮安,诱骗她做娼妓。女子哭着说:“天啊!为什么用婚姻来欺骗我,又用娼妓之事来羞辱我!”她发誓至死不从。第二天,那对夫妇留下一位富商,逼迫女子侍奉他。女子知道自己不能逃脱,便假装答应,表现得安然顺从,伺机使对方不再防备自己,于是自刎而死。唉,真是刚烈啊!君子说:假使天下的男子都能始终保持这样的心志,再配上我的刚强心肠,那么什么权势、利益和繁华能够动摇他们?什么颠沛和困苦能够使他们忧惧?子女可以为孝而死,臣子可以为忠而死,夫妇、兄弟、朋友可以为节义而死,那么违背正道、顺从欲望、辱没自身、丧失自我的人就可以避免出现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的良知相同。是以尊崇一位烈女,天下做男子的便受到劝勉。唉,伟大啊!王侯以有名的进士身份出任县令,他用心办事真诚,约束自己端正,施政严明,养护百姓宽惠,教导人民始终以忠、孝、节、义为根本。写下这些文字,只特别记述其中重要的内容而已。《何烈女墓》 张养重 残碑上长满青苔,土丘上长满野草,至今还传说何女的名节重于千秋。她在战乱尘世中误遭陷落,却保全了自身名节;时代虽然变迁,祭祀的典制仍然保留。芳魂即使万死也归于白刃,一生的刚烈气概斩断了青楼生涯。不要徒然夸耀此地歌舞繁盛,最终都化作寒烟,依傍水流而去。《何氏贞烈祠》 实宗 孤坟寂静地锁在荒凉的祠堂中,拨开野草看碑文,才知道她的姓字。二百年前的贞烈女子,如今只留下玉骨埋在芬芳的泥土中。天性纯真,压倒群芳;一片冰清的魂魄,凛然如清霜。三年不下雨,以彰显她的贞烈;感动上天降下倾盆大雨,洗涤她含冤的血泪。柳堤阴影笼罩的岸边传来琴声,幽魂自在地超越生死。一点虚灵之气冲入浩瀚长空,纯洁的心只与长明的月亮相伴。曾有行人听见柳树荫中传来琴声。正可笑那些愚夫太过痴迷,狂妄的心怎么能玷污清白的姿态?试看烈性的女子轻视生死,千百年来教人永远怀恨不移。何氏女子,本是泗州人。年仅十五岁,姿容美丽。父亲去世、母亲患病后,她被娼家诱骗买去作为儿媳,迁居到淮安满浦坊。住了一年多,娼家教她歌舞,要她做娼妓。何氏拒绝说:“我本是良家女子,原先约定让我做儿媳,如今竟然这样,我只有一死罢了!”后来娼家请来一位富商,逼迫她侍奉。她哭着告诉邻居的老妇,于是自刎而死。这一年旱灾非常严重,有人说何氏的冤屈还没有昭雪。当时掌管府事的推官马骙寻找她的尸体,封土修墓,祭告她,天果然下了大雨。他申请在墓的左边建祠,又上奏请求赐额“贞烈”,命有司每年清明前来祭祀。祝文说:“愿神灵生于民间,天赋这般贞洁的姿态。不怕牺牲自身,最终能够保全节操。有司具陈奏疏,上天听闻而不违背。有诏书表彰祠堂,用来激励浅薄的风俗。如今春暮时节,祭祀之事于是修举。只要人们不忘,或许神灵会来享用祭品。”在此之前,大河卫申进的妻子徐氏,十九岁出嫁;她的丈夫作为漕运士卒拉船时溺水而死,同船漕卒把他原来的衣服送还,徐氏立即号哭绝食,穿上丈夫的衣服投河而死。正德四年,有司把她与何氏一并祭祀于府城东的贞烈祠,又将祠额改为“双烈”。见《淮郡文献志》。《双烈祠记》 马骙 正德四年冬季十月,莆田人黄如金公以侍御身份奉敕前来主管南畿学政,首先把表彰和劝励风俗作为自己的职责。他按节巡视到淮地,听说弘治年间有烈女何氏,因不肯从娼而死;又听说成化初年有烈妇徐氏,因丈夫淹死在漕河,也投水而死。于是认为她们应当并列享有烈女的名声,便发文命有关官署建祠祭祀,祠名叫“双烈”。当时马骙代理郡事,正好接受了这项命令。

按何氏,本泗(洲)[州]人。容止庄懿。虽小家,未尝妄笑语。纺绩织纴,供女事甚循整。父早死,母贫病无以存。有夫妇侨寓泗上,绐母求女为媳,妇母不知其无子也而许之。年十六,归其家,徙居淮之满浦。诱以为娼,女泣不从。私谓邻女曰:“渠以介妇聘我,我宁死不受辱。”越数日,留一贾人,逼女事之。女不胜忿,乃仰天大哭,以刀自刎。时都宪张公敷华闻其事,即遣吏往按之。至则夫妇与贾人已逸去,不可得。随命所司以礼葬之,而女之冤竟未之伸。已而,天旱,识者疑为冤气所致,郡守杨侯逊为表其墓,祭之,天果大雨三日。时人异而哀之。又有徐氏,本淮阴农家[女],质性专一。年十九,归大河卫军申氏曰进,克修妇道,人亦未始知名。进以挽漕如京师溺死。讣闻,昼夜号哭,粒米不入口。既而有同舟者还,寄夫之衣,知为真死,哀号益甚。私念幼且无子,夫既死,即无所望,乃衣夫之衣,亦投河以死。时人闻之,无不惊骇悲叹。且其夫为申氏养子,乃至以死从之,可谓决烈也已!其事前烈女三十年,而次之于后者,以事因烈女而彰,故不论其世次也。夫何与徐一妇人女子耳,而其猝临大节,乃奋不顾身如此。今夫士生斯世,名为儒者,顾有蝇营狗苟于利禄之途,伈伈伣伣于权倖之门,奴颜婢膝,谄貌淫辞,恬不为愧。使其闻双烈之风而知警焉,则亦面热内惭,自讼而追悔不暇矣,奚至无所用耻而颠顿若是耶?是举也,非徒表二女之烈,实以兴起士风,而淬砺名节,是不可以不纪也。祠在府治东数十步许,有堂,有亭,有门。门北向,亭之前为中门,中门之左右为碑亭。以是年十二月二日始事,越二十日祠成。设位以祀之,且复其邻二家,以供祀事。

《关志》所载烈女,见于《淮人咏淮诗》,凡四人,诗五首:

烈女祠吊烈女何氏张鸿烈

女本泗州人,迁淮,美姿容。父殁,母病。被人诱买,逼为娼,不从,自刎而死。是年旱甚,或云何氏冤未雪,白郡守杨逊,祭之,果大雨。后推官马骙力申请建祠,封墓表,额曰“贞烈”,春秋致祭。墓在治西北窑沟通源寺旁,有石碣。今重修。

本以名花艳早春,何期堕落在埃尘。三从欲宝无瑕璧,一死方全不坏身。恨结愁云迟澍雨,感昭白日荐明禋。通源寺畔埋贞骨,残碣犹能动路人。

双烈祠张鸿烈

一为烈女何氏,说见前。一为烈妇徐氏,淮阴农家女,归大河卫军申曰进。进运粮溺死,氏悲号不绝。私念年幼无子,夫死无所望,亦投河死。邑人建祠与何烈女并祀,名“双烈”。张鸿烈《淮人咏淮诗》此处还有“在府治东郭,后圮于水,其碑忽于河北岸现出,居人惊异。”乃重为立祠,祀于河北镇。

葬粉埋脂冢万千,祠名双烈独巍然。罗衣不愿随秦馆,比目宁甘入羽渊。异姓芳踪心比石,千秋长恨血成鹃。至今淮北风刚猛,节操移人正气传。

金贤母张鸿烈

明丁儒女,金应试妻。嫁未期年夫卒,氏年二十一。翁姑怜其少,且无子,令改适,不从,怡颜安守。废簪珥为翁置妾,其姑袁氏妒甚,丁尝泣谏。未几,翁故,遗腹生一子,名彩,抚至成立,乡里贤之。所居河北里,有大盗过,辄相戒曰:“勿惊贤母也。”

姑媳同居井臼持,如何贤妒太参差。情同伯道谋原苦,义比陈婴事更奇。稊出枯杨繁奕叶,儿从遗腹衍宗支。绿林尚识金贤母,千载高风路有碑。

孔家遗腹儿张鸿烈

美孝子报母仇也。孝子名金。父死,母遗腹三月生金。及长,事母尽孝。母被大贾杜言逼娶,不从,沉河死,金屡讼不能胜。言以贿谋欲毙金。金丐食走阙下,击登闻鼓,不得达。复走归,庐墓,昼夜悲号不辍。里人刘清等上其事,郡守张守约异之,召闾里媒氏质对,吐实,拟言斩。未几,守卒,言夤缘得脱。金复号讼不休,被箠无完肤。直指理旧牍,仍坐言斩,死狱中。金涕泣终身,贫老垂死。推官曹于汴署郡事,聘饮于乡。子良,亦为孝子。

遗腹呱呱嫠妇常,孔家孝子不可当。母殉节义沉陂塘,号冤直欲斩愚商。不胜谒阙诉君王,登闻鼓破空彷徨。归庐墓次号旻苍,郡守执法胡倏亡。谁理旧牍真贤良,申明大辟昭王纲。贾毕狱底未足偿,孝子贫老泪淋浪。币帛敦聘饮于乡,砥行砺俗人激昂。后人龌龊生儿郎,反事亲仇如犬羊。视亲若置道路旁,言念前贤诚可伤。

烈妇祠吊烈妇谢氏张鸿烈

谢雩女,十九适孔椿。明年,椿卒。妊三月,生子名金,断发自誓。盐贾杜言强娶之,氏投淮死。尸逆水上流数十里,至故沙河烈女祠前止,颜色如生。子金长成,讼白母冤。详见前《孔家遗腹儿》。

十九称孀尚带羞,谁知铁石拒奸谋。义方未遂三迁志,大节甘从万里流。烈女如生成伴侣,孤儿抵死雪冤仇。香闺国士谁能识?寄语登徒万念休。

译据考,何氏原是泗州人。她容貌举止端庄谨慎。虽然出身小户人家,却从不随意嬉笑言语。她纺纱绩麻、织布缝纫,所做女子应做的事务都十分规整。父亲早死,母亲贫困多病,无法维持生活。有一对夫妇客居泗州,以欺骗手段向她母亲求娶女儿为媳;何母不知道他们其实没有儿子,便答应了。何氏十六岁时嫁到那家,后来迁居淮地满浦。那家人诱骗她去做娼妓,何氏哭泣而不肯答应。她私下对邻家女子说:“他们说是以正妻的礼聘我,我宁可死,也不受这种侮辱。”过了几天,那家人留下一个商人,逼迫她侍奉他。何氏愤怒不堪,于是仰天大哭,用刀自刎。那时都宪张敷华公听说此事,立即派官吏前去查办。官吏到达时,那对夫妇和商人已经逃走,无法捕获。于是便命主管官署按礼安葬何氏,但她的冤屈最终没有得到伸张。不久,天旱,知情者怀疑是冤气所致,郡守杨逊侯为她题表墓碑并祭祀她,天果然下了三天大雨。当时人们对此感到惊异,也为她悲悯。另有徐氏,本是淮阴农家女,性情专一。十九岁时,嫁给大河卫军人申曰进,能够遵守妇道,人们也从未知道她的名声。申曰进因押运漕粮前往京师而淹死。讣告传来后,徐氏日夜号哭,一粒米也不肯入口。后来有同船的人回来,捎来了丈夫的衣服,她得知丈夫确实已经死亡,哀号更加悲切。她私下想到自己年幼,又没有儿子,丈夫既已死亡,便再没有什么指望,于是穿上丈夫的衣服,也投河而死。当时人们听说此事,无不惊骇悲叹。况且她的丈夫只是申氏的养子,她竟然能够以死相随,真可以说是决绝刚烈了!何氏的事发生在前,徐氏的事相隔三十年而列在后面;但徐氏的事因何氏而显扬,所以不论她们的年代先后。何氏和徐氏不过是两个妇人女子罢了,可是她们突然面对重大节义关头时,竟能这样奋不顾身。如今士人生在这个时代,自称是读书人,却在利禄道路上像苍蝇一样营营逐逐,在权贵宠幸之门前畏缩苟且,奴颜婢膝,谄媚作态,说着淫靡阿谀的话,安然不以为羞。如果他们听到双烈的事迹而知道警戒,那么也会面红耳热、内心惭愧,自己责备自己并追悔不及;怎么会到了连羞耻都不知为何物、如此颠沛堕落的地步呢?这次建祠之举,不只是为了表彰二女的刚烈,实际上是为了振兴士人的风气、磨砺名节,因此不能不记载下来。祠在府治东面约几十步处,有堂、有亭、有门。门朝北,亭前面是中门,中门左右是碑亭。于这一年十二月二日开始动工,过了二十天祠便建成。设置神位祭祀她们,并且免除邻近两家的赋役,让他们供给祭祀之事。《关志》所记载的烈女,见于《淮人咏淮诗》的共有四人,诗五首:《烈女祠吊烈女何氏》 张鸿烈 何氏本是泗州人,迁居淮地,姿容美丽。父亲去世,母亲患病。她被人诱骗买来,逼迫她做娼妓,她不肯,便自刎而死。这一年旱灾很重,有人说何氏的冤屈尚未昭雪,便把此事告诉郡守杨逊;祭祀她后,果然下了大雨。后来推官马骙极力申请建祠,封土修墓并立表,匾额题为“贞烈”,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墓在府治西北窑沟通源寺旁,有石碑。如今已经重修。她本来像名花一样在早春绽放,哪里料到会坠落在尘埃之中。若要三从都能守护得像无瑕美玉,只有一死才能保全不受损的身躯。怨恨凝结成愁云,使及时雨迟迟不来;感念她的昭明节义,便在光天白日之下进献明洁的祭品。通源寺旁埋葬着她的贞洁遗骨,残存的碑碣仍然能够感动过路的人。《双烈祠》 张鸿烈 一位是烈女何氏,事迹见前文;另一位是烈妇徐氏。她是淮阴农家女,嫁给大河卫军人申曰进。申曰进运粮时淹死,徐氏悲痛号哭不止。她想到自己年幼而没有儿子,丈夫死后便无所依望,也投河而死。县里的人建祠,把她与何烈女一同祭祀,祠名叫“双烈”。张鸿烈《淮人咏淮诗》在这里还记载:“祠在府治东郭,后来被水冲毁;祠碑忽然在河北岸显现出来,居民都感到惊异。”于是又重新建祠,在河北镇祭祀她们。埋葬脂粉女子的坟墓成千上万,唯有双烈祠的名声独自高耸。她们不愿穿着罗衣随从秦馆中的人,宁可像比目鱼那样一同投入羽渊。虽是异姓,芳洁的踪迹和坚石一样坚定;千年之后仍长怀遗恨,鲜血化作杜鹃。直到今天淮北的风依然刚烈猛烈,她们的节操感动人心,正气流传不绝。《金贤母》 张鸿烈 她是明代丁儒的女儿、金应试的妻子。婚后还不到一年丈夫便去世,她当时二十一岁。公婆怜惜她年少,又没有儿子,叫她改嫁,她不肯,始终和颜安守。她摘下首饰,替公公置办妾室;她的婆婆袁氏非常嫉妒,丁氏曾哭泣着劝谏她。不久,公公去世,遗腹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彩。她抚养孩子直到成人,乡里人都称赞她贤德。她居住在河北里,有大盗经过时,总是相互告诫说:“不要惊扰贤母。” 婆婆和儿媳共同居住,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为什么贤德与嫉妒竟相差如此悬殊?她的情义如同伯道无子的故事,谋划抚养遗腹子本来就很艰难;她的义行比陈婴的事迹更加奇特。枯杨上长出幼芽,枝叶繁茂;孩子凭借遗腹之身延续了宗族支脉。连绿林盗贼也知道敬重金贤母,千年之后,她的高尚风范仍有碑刻留存于道路旁。《孔家遗腹儿》 张鸿烈 这是赞美孝子为母亲报仇的事。孝子名叫金。他的父亲去世时,母亲怀孕三个月,遗腹生下金。金长大后,侍奉母亲极尽孝道。母亲被大商人杜言强行逼娶,不肯屈从,投河而死;金多次申诉,却不能胜诉。杜言用钱行贿,企图杀死金。金乞讨食物,逃到宫阙之下,击打登闻鼓,却不能让申诉上达。又逃回故乡,在母亲墓旁结庐守墓,日夜悲号不止。乡人刘清等上报此事,郡守张守约认为奇异,召来乡里的媒人对质,媒人吐露实情,便拟判杜言斩刑。不久,张守约去世,杜言通过钻营关系得以逃脱。金又不停地号哭申诉,被鞭打得体无完肤。直指使查理旧案,仍判杜言斩刑,杜言死在狱中。金终身流泪哭泣,贫困衰老,临死将至。推官曹于汴代理郡事时,聘请他到乡里饮酒。金的儿子名叫良,也成为孝子。遗腹儿呱呱出生,寡妇常年守节;孔家的孝子无人能够匹敌。母亲为节义投身池塘,孝子哭诉冤屈,直想把愚蠢的商人斩首。不能胜诉,便到宫阙拜谒,向君王申诉;击打登闻鼓后仍徒然彷徨。回乡在墓旁结庐,向苍天日夜号哭;郡守依法办案,为什么突然去世?是谁审理旧案,果真是贤良之人,又申明大辟之刑,彰显王法纲纪。商人即使死在狱中也不足以偿还罪责;孝子贫困衰老,眼泪不断。官府用币帛郑重聘请他到乡里饮酒,以此砥砺品行、磨炼风俗,使人受到激励。后世那些行为龌龊的人生下儿子,反而像犬羊一样对待亲仇;把父母看得仿佛被放在道路旁,想到前代贤人,实在令人悲伤。《烈妇祠吊烈妇谢氏》 张鸿烈 谢氏是谢雩的女儿,十九岁嫁给孔椿。第二年,孔椿去世。谢氏当时怀孕三个月,生下儿子,取名金,并剪断头发发誓守节。盐商杜言强行逼娶她,她投淮河而死。她的尸体逆水上行几十里,到原来的沙河烈女祠前才停下,面色还像活着一样。儿子金长大成人后,申诉并洗雪母亲的冤屈。详情见前文《孔家遗腹儿》。十九岁便自称寡妇,脸上还带着羞涩,谁知她以铁石般的意志拒绝奸邪的谋求。她想实行义方,却未能完成曾子的三迁之志;为了大节,甘愿随长达万里的水流而去。烈女死后容颜如生,仿佛有伴侣相随;孤儿至死也要为母亲洗雪冤仇。香闺中的国士又有谁能够识得?寄语登徒子,赶快断绝一切妄念。

《关志?烈女》有蔡曰哲聘妻康氏。检《宿迁志?康氏传》阅之,知其父名卜龄,弟名纯元。又云:女性至孝,生母井久苦血疡,躬为湔洗,药饵必手自进奉,历数年,无惰容。既没,检箧中有簿一,纸裹二,题其上云:“此宜常用”,“此不可多用”。启视之,则母病日记及所服药方也。《关志》传文均失载。当日题咏其事者甚伙,汇刻成帙,山阴张笠城煌曾为之序。关署书记康耀枢为其族孙,余询耀枢,则以家无藏本对。从《宿迁志》得二诗,录后:

挽康烈女张汉波

彩石崩,白练结,楚雨夜飞湘江血。生未识面死相殉,丹心直与日争烈。烈女之烈众齿芬,烈女之孝世未闻。堪补中垒传生平,芜词藻语徒纷纷。我求遗迹见遗书,我读遗书声泪俱。病母三年身依依,一朝永别心怆如。爱母只恐母心伤,堂前笑语强为娱。属兄属弟善相事,自叹不如反哺乌。呼天呼母声呜呜,吁嗟乎!呼天呼母声呜呜。

挽康烈女刘霞彩

烈女骨朽书不朽,我读心伤觉未久。嘱弟事亲泪交横,字向纸上如有声。凄凄切切再三诉,阴风飒飒吹寒树。天为惨淡鸟不飞,夜深月暗河星稀。灯残焰冷孤影微,墨痕血染何霏霏。嗟哉烈女此绝笔,悬崖峭削石千尺,哀猿声断晓云碧。

殷自芳《凤里春感》诗注,记周贞女事,读之辄恨其不详,会淮人为余建生祠,余撤去,改祀贞女,摭其遗事勒石记之。大府知其事,咸有联额。观者啧啧叹羡,亦各捐金重修其墓,勿谓世无兴感也。

周贞女祠堂碑记冒广生

庚申秋,余榷关来淮。淮之人以余之稍施宽政也,则为余建生祠于板闸镇西之百子堂,止之不可。工既竣,余乃易为周贞女祠,并摭贞女遗事勒之于石,皆志乘所不详者,庶几后来之人有所矜式焉。夫世变方亟,宋儒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者,岂独近时士夫目为迂谈,即巾帼中之自命贤豪者,亦昌言决坊破觚而未尝有忸怩之色矣。然则余之汲汲焉。为是祠也,固明知乎时宜之不合,而第求乎天理人情之所安,以俟百世之圣人如是焉而已耳。贞女,山阳县之板闸人。父宁,为关吏。女幼慧而婉,闻人言稗官小说至古今节烈事,辄神往不倦。以父母命,字同里徐良才。良才家故贫,年二十六犹愆期未嫁也。已而,良才死,讣闻,女衰绖跪父母前,不言亦不泣。先是,女微闻良才病将不起,适市售白布,夜分起,成衰绖一称,家人罔有觉者。至是,父母咸大惊,问:“若将何为?”则呜咽曰:“适婿家耳”。父母哀其志,则亦许之。时良才死未敛也,女入门拜且泣,徐启手足,视色骤变,枕尸而哭。哭已,乃请谒舅姑,投地恸失声,观者千人,咸(欢)[叹]息挥涕,莫能仰视。嘉庆十一年五月二十三日事也。女既归于徐,足不踰阙,蒿蓍藜苋,甘之若素。恒夜作理軠事,晨炊不继,则遣急足诣父母所,出己奁箧中物,质钱以供舅姑,终舅姑之天年,得无所苦,则惟女是赖。方女之始来也,时盛暑,蚊声营营然。徐氏贫不能施帷幕,扑缘申旦。女父母使人将帷幕至,女却不受,曰:“吾聊与舅姑共苦耳”。督榷使者七十四高其义,月馈白金五(里)[厘]。人复醵钱为女建经堂,俾居之。女自是长斋绣佛,数十年如一日。咸丰十年春二月,捻贼破清江东下,由板闸趋河下,焚掠甚惨,板闸男女死者至三百余人。女是时年八十矣,坐经堂诵佛号不去口。火及邻屋,势岌岌,犹安坐不去。贼入室见之,相顾愕咍不敢犯,火亦自灭。乱定,女之四邻焦土一炬,惟女居巍然犹存。其后,即其地为女建坊。余来板闸,询女故居,则数年前其族子坏之以易食矣。嗟乎!贞女之没不知几年?而此一椽之屋,则固当日贼所不忍毁、火所不能烧者,而曾谓今日之人之心乃贪于贼,狠于火,而敢于坏之以易一日之食也?然则余今日之祠贞女,其又乌能已也。庚申十二月。

周女祠萧令裕

嗟嗟薄命,嗟嗟良人。老(雅)[鸦]在檐,讣音在门。白衣长跪阿娘前,抚棺一痛许诸乎?娘不许,儿乌乌,激昂奋袖起身去,庭中泪落秋棠枯。

病容弱,布衾薄,枕尸一哭崩城郭。淮水长,女心伤,妾身已分明,请即拜姑嫜。破镜古今不重照,矢向郎家称未亡。

赤日烈,白金洁,一锡朱提坚大节。吁嗟贞女贞,乃得使君慈,使君贞女后世采风当知之。山不屈,松柏干;水不起,漂母岸。

余既撤淮人为余所建生祠,淮人复勒碑纪余德政,却之不可,存之以志余愧。

淮安关监督冒公德政碑记

译《关志·烈女》中有蔡曰哲的聘妻康氏。查阅《宿迁志·康氏传》,得知她的父亲名叫卜龄,弟弟名叫纯元。书中又说:康氏天性极为孝顺,生母患井疮多年,她亲自为母亲洗涤,药物饮食一定亲手进奉,经过数年也没有懈怠的神色。母亲去世后,查检箱子,发现其中有一本簿册、两个纸包,纸上分别题写:“这个适宜常用”,“这个不可多用”。打开来看,原来是母亲病情的每日记录以及所服的药方。《关志》的传文全都遗漏了这些内容。当时题咏此事的人很多,汇刻成一册,山阴张笠城煌曾经为它作序。关署书记康耀枢是康氏的族孙,我询问康耀枢,他回答说家中没有收藏本。从《宿迁志》中得到两首诗,抄录如下:《挽康烈女》 张汉波 彩石崩裂,白色绢带结起;楚地的雨在夜里飞落,仿佛湘江流淌着鲜血。活着时未曾相识,死后却相随殉节;一颗丹心直与太阳争辉。烈女的刚烈,众人都交口称赞;烈女的孝行,世上却从未听闻。足以补写中垒校尉所作传记中的生平事迹,至于这些芜杂的辞藻文章,不过徒然纷纷而已。我寻求她的遗迹,看见她留下的书信;读着遗书,声音和眼泪一同流出。她照料病母三年,身影始终依依相伴;一朝永远离别,内心悲怆无比。她爱母亲,只怕母亲心中悲伤;在堂前强作笑语以使母亲欢娱。她嘱咐兄长、弟弟好好侍奉母亲,感叹自己还不如反哺的乌鸦。她呼唤上天,呼唤母亲,声音呜咽;唉!呼唤上天,呼唤母亲,声音呜咽。《挽康烈女》 刘霞彩 烈女的骨骸虽已朽坏,她的书信却不会朽灭;我读来内心悲伤,仿佛她去世还不久。她嘱咐弟弟侍奉双亲,泪水纵横;纸上的字仿佛仍有声音。凄凄切切地再三诉说,阴风飒飒吹过寒冷的树木。上天为之惨淡,鸟儿不再飞翔;夜深月暗,河上的星光稀疏。残灯火焰冷落,孤独的身影微弱;墨迹仿佛被鲜血染过,何其纷乱。可叹烈女留下的这封绝笔,正如千尺高的悬崖峭壁,哀猿的声音断绝在青碧的晓云之间。殷自芳《凤里春感》的诗注记载了周贞女的事迹,我读后总恨它记述不够详细。适逢淮人为我建造生祠,我撤去生祠,改为祭祀贞女,并搜集她的遗事刻在石上。大府得知此事后,都题写了楹联和匾额。观看的人啧啧叹息羡慕,也各自捐出钱财重修她的墓,不要说世上没有能够引发感慨的事情。《周贞女祠堂碑记》 冒广生 庚申年秋天,我以榷关的身份来到淮地。淮地百姓因为我稍稍施行宽政,便要在板闸镇西面的百子堂为我建生祠,我制止也制止不了。工程完毕后,我便把它改为周贞女祠,并搜集周贞女的遗事刻在石碑上,都是志书所记载不详细的内容,希望后来的人有所敬仰效法。世道变化正十分急迫,宋儒所说“饿死是小事,失节是大事”,难道只有近代士大夫把它看作迂腐之谈,就连妇女中自命为贤能豪杰的人,也公然宣称要冲破闺门规范、打破礼法,而从未显出扭捏羞惭的神色吗?既然如此,我急切地建造这座祠堂,当然明知它不合时宜,只是希望求得天理人情所安之处,以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作出这样的判断罢了。贞女是山阳县板闸人。她的父亲宁,是关吏。贞女年幼时聪慧而温婉,听人讲说稗官小说以及古今节烈的事迹,总是神往不倦。遵照父母的命令,她许配给同里的徐良才。徐良才家本来贫穷,二十六岁了仍然耽误婚期、没有成婚。不久,徐良才去世,贞女听到讣告,穿着丧服跪在父母面前,不说话,也不哭泣。此前,她略微听说徐良才病重将不起,恰好买来白布,半夜起身,缝成一套丧服,家里人都没有察觉。到了这时,父母都大为惊讶,问她:“你打算做什么?”她便呜咽着说:“只是到女婿家去罢了。”父母怜悯她的志向,于是也答应了她。当时徐良才去世后还没有入殓,贞女进门,行礼并哭泣,慢慢打开尸体的手脚,看见脸色骤然改变,便枕着尸体哭泣。哭完后,她请求拜见公婆,倒地痛哭,悲声失控;在场上千人都叹息流泪,没有人能够抬头仰视。这是嘉庆十一年五月二十三日的事。贞女嫁到徐家后,脚从不越过门槛;粗糙的蒿、蓍、藜、苋等食物,她也甘心像平常一样食用。她常常在夜里纺织缝补,早晨没有粮食做饭时,就派快脚到父母那里,拿出自己嫁妆箱中的物品典当换钱,供养公婆;直到公婆终老,使他们没有遭受困苦,全靠贞女。她刚来徐家时正值盛暑,蚊声嗡嗡作响。徐家贫穷,不能张设帷帐,贞女便不停地驱赶蚊虫直到天亮。她的父母派人送来帷帐,贞女却不肯接受,说:“我姑且和公婆一同受苦罢了。”督榷使者七十四敬重她的义行,每月供给白银五厘。人们又集资为贞女建造经堂,让她居住其中。从此她长年吃斋、供奉佛像,几十年如一日。咸丰十年春季二月,捻军攻破清江向东而下,从板闸奔向河下,焚烧劫掠极其惨烈,板闸男女死者多达三百余人。这时贞女已经八十岁,坐在经堂中不断诵念佛号。大火烧到邻屋,形势十分危急,她仍然安坐不离开。贼兵进入屋中看见她,彼此惊愕,不敢侵犯她;大火也自行熄灭。战乱平定后,贞女四邻都被烧成一片焦土,只有她居住的房屋巍然保存。后来就在那块地方为她建造牌坊。我来到板闸,询问她原来的住所,才知道几年前她的族侄把房屋拆毁,换取食物了。唉!贞女去世不知有多少年了;这一间屋子本来是当日贼兵不忍毁坏、大火也不能烧毁的,谁能想到今天人的心竟比贼兵更贪、比烈火更狠,竟敢拆毁它来换取一天的食物呢?既然如此,我今天为贞女建祠,又怎么能够停止呢?庚申年十二月。《周女祠》 萧令裕 可叹啊,命运浅薄;可叹啊,贤良的丈夫。老鸦停在屋檐,讣告送到门前。穿着白衣长跪在母亲面前,抚摸棺木痛哭一场,可以答应我吗?母亲不答应,女儿呜呜哭泣,激昂地挥袖起身离去,庭院中的泪水落下,秋海棠也枯萎了。病中的容貌虚弱,布被又单薄;枕着尸体一哭,仿佛城郭都要崩塌。淮水悠长,女子内心悲伤;我的身份已经分明,请让我立即拜见公婆。破碎的镜子古今都不能重新照人,我发誓到郎家去,做一个未亡人。烈日赤红,白银洁白;一锭朱提白银坚定地支持大节。可叹啊,贞女的贞节,竟得到使君的慈爱;使君和贞女的事迹,后世采风者应当知道。山不会弯曲,松柏的树干不屈;水不会倒流,漂母的岸边长存。我已经撤去淮人为我建造的生祠,淮人又刻碑记载我的德政,我推辞也无法拒绝,只好保存下来,以记下我的惭愧。《淮安关监督冒公德政碑记》

《诗》有之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吾于督榷使者冒公见之矣。公之来也,如春风之风人,夏雨之雨人。故吾民之对之也,亦罔不鼓舞悦怿,若子弟之爱其父母。公虽不矜其德,不伐其仁。而吾民之托庇宇下者,沐公之德,感公之惠,又乌能忘情于公也。板闸一镇,当南北要冲,为历来榷使驻节之地。辛亥以还,凋残实甚。问谁是兴衰起废而引公益善举诸要政为己任者?有之,自榷使冒公鹤亭始。公,如皋人,当时名孝廉也。十年以来,历官数省。治理外交、关榷诸务,颓废毕举,所至有声。庚申之秋,来榷斯土。目睹吾镇之民生困苦,商业萧条,而地方公益之无人过问也。时与吾镇诸父老言论及之,公常云:“地方事虽非己职,然我为榷使,驻守于兹,不忍作局外观也。”公既坚持斯旨,于是吾镇之气运为之一转焉。公莅淮一载有余,裕国赋而恤商困,节用爱人,不事掊克,而捐金以维持地方公益者,乃多至不可枚举。吾镇旧筑圩垣,防御盗贼。垣之东西有魁星楼、帝君楼各一。形家以为南北冲衢,而前滨大河,舟车四集,不建二楼以镇之,则煞金气旺,将不为吾镇之福也。于是,东西两楼,遥遥对峙,隐占全镇形势之重。今栋宇坏矣,颓垣刹落,古屋荒凉,而镇人生计亦日益苦阨,不易振作。公乃葺而新之,改魁星楼为观音阁。两楼相峙,气象为之一新。并捐金重建百子堂、龙王庙等处,而修圩浚闸,建造浮梁,费及六千缗以上。是非公之乐善好施不至此。其尤为传诵人口而称道勿衰者,则特建忠臣张巡检祠堂与贞女周氏祠堂是也。奇节大行,得公而显,有功于世道人心,实非浅鲜,岂忠魂贞魄,天启其衷,必待公之表扬之耶?不然,何其史录无文,志乘无传,而数十年之内绝无有过而问焉者也?公渊博淹雅,海内知名士,工为诗古文词。平居,事母至孝,慷慨有志节。而慈祥岂弟,待人接物,和易无忤,穆然儒者之风也。惟公之志盖欲吾镇人得所,而不虞风雪寒馁之侵,视民如伤,痌瘝在抱,此其胸次为何如?陈孺子之言曰:“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此肉。”他日公出宰天下,秉国之钧,将见宏济艰难,蔚为亿兆蒸民之福,仁恩所及,非特其一乡一邑而已。庆成乡农绅学、板闸乡绅商学公民等公立。中华民国十一年□月。

《县志?职官志》所载明淮安钞关,南京户部一百四十六人,以陈象明止,注“字丽南,东莞人,进士。由户部主事榷税淮安,以清操闻。后死国难。”《关志》则陈象明后尚有路进、张文达、丁耀、叶士章、王行俭、赵之琰、李可植、南有台、萧鸣靖等九人。《县志》所云“死难”当有根据,但不知死于何地。俟捡《南疆绎史》及《胜朝殉节诸臣录》详考其人。

淮安关监督,自以唐蜗寄英为最知名。其榷九江关,至置笔札于琵琶亭,投诗免税,风流文采,谈者艳称。《淮安关志》仅载其《己未首春将去淮阴,过韩侯钓台、漂母祠有作》五律一首。关署内二帝祠尚悬蜗寄手书联,云:“乃圣乃神,乾坤正气;允文允武,今古奇人。”余命匠人新之。

蜗寄有《谁围看芍药》诗,原唱今不可见,《山阳耆旧诗》载程风衣嗣立和云:寂历远人境,喧传节使过。不嫌村味少,偏爱野情多。夙仰诗名久,其如身贱何!得于花下拜,喜极舞婆娑。其一。红药翻阶好,今朝一倍开。晓凤随马足,晴日照行台。欧老花簪帽,山公酒满杯。古来能有几?高致复悠哉。其二。风衣所居曰“菰蒲曲”,能文章,喜宾客,晚年家中落。乾隆甲午河决,林屋荡然。其行草书至今尚为世宝。

阮定甫锺瑗《修凝斋集》有《代人送某榷使入觐》诗云:“星轺计日上京华,屈指前期正及瓜。富国不参桑孔术,招贤岂羡窦田家!恩承北阙樱和蔗,贡入南方布先去声麻。自是彤廷需黼黻,纶扉早晚看宣麻。”自注“己未”。按:己未,为嘉庆四年。某榷使则厚庵阿克当阿也。厚庵在任,兴书院,增义学。《信今录》甚称其人。

淮关文津书院,林木秀美,环绕清流。讲堂中有榷使李公如枚所作水墨巨障,濡染淋漓,神完气足,真杰作也。见黄叶村粲《溪山卧游录》。画今不可见,壁间尚嵌碑记一、诗刻二。

译《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我在督榷使者冒公身上看到了这句话。冒公到来,如同春风吹拂人们,如同夏雨滋润人们。所以我淮地百姓面对他时,也无不欢欣鼓舞、喜悦愉快,像子弟爱戴自己的父母一样。冒公虽然不夸耀自己的德行,也不自称有仁德,但我们百姓托庇在他的治下,受到他的恩德,感念他的惠泽,又怎么能对他无动于衷、忘怀不念呢?板闸一镇处在南北交通要冲,是历来榷使驻节的地方。辛亥年以来,衰败残破十分严重。问谁能够承担兴衰起废、引导公益善举等重要政务,把它们作为自己的职责?有这样的人,自榷使冒公鹤亭开始。冒公是如皋人,当时以孝廉身份著称。十年以来,他历任数省官职。治理外交、关榷等事务时,凡是废弛的工作都使之恢复,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庚申年秋天,他来到这片榷关辖地。亲眼看到我们镇百姓生活困苦、商业萧条,而地方公益又无人过问。当时他常和本镇父老谈到这些事,常说:“地方事务虽然不是我的职责,但我身为榷使,驻守在这里,不忍心把自己当作局外人。”冒公既然坚持这一宗旨,于是我们镇的气运因此转变了。冒公到淮地任职一年多,使国库赋税充裕,又体恤商人的困苦,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不从事搜刮,而捐出钱财维持地方公益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我们镇过去修筑圩垣,用来防御盗贼;圩垣东西两边各有一座魁星楼和帝君楼。风水家认为这里是南北交通要道,前面临着大河,船只车辆四方汇集;如果不建两座楼镇住这里,煞气和金气就会旺盛,对我们镇不利。于是东西两楼遥遥相对,隐然占据全镇形势的重要位置。如今楼宇坏了,圩垣坍塌,寺刹零落,古屋荒凉,镇上人的生计也日益困窘,很难振兴。冒公于是修葺并翻新它们,把魁星楼改为观音阁。两楼相对而立,气象因此焕然一新。他又捐钱重建百子堂、龙王庙等处,修缮圩垣、疏浚闸道、建造浮桥,费用超过六千缗。这如果不是冒公乐善好施,绝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其中尤其被人传诵不衰、称道不止的,是专门建造忠臣张巡检祠堂和贞女周氏祠堂。奇异的节义能够广泛流行,因冒公而显扬;他对于世道人心确实功劳不小。难道是忠魂贞魄在上天的启示下,已经等待冒公来为它们表彰扬名吗?不然的话,为什么史录没有文字记载,志书没有传文,而几十年之内竟没有人经过此地并询问它们呢?冒公学识渊博、文雅深厚,是海内知名人士,擅长写诗和古文辞。平日里,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慷慨而有志节;同时慈祥和乐,待人接物温和谦逊,没有抵触,俨然有儒者的风范。冒公的心愿,大概是想让我们镇上的人各得其所,不再遭受风雪、寒冷和饥饿的侵扰;他把百姓视为受伤之人,始终把民间疾苦放在心上。这样的胸襟究竟是怎样的呢?陈孺子说过:“假使我平能够治理天下,也会像这样对待这块肉。”将来冒公出任治理天下的官员,执掌国家大权,必将大力救济艰难,使之成为亿兆百姓的福祉;他的仁德恩惠所及,绝不只限于一个乡、一个县。庆成乡农民、绅士、学人,以及板闸乡绅、商人、学人和百姓等共同立碑。中华民国十一年□月。《县志·职官志》记载,明代淮安钞关的南京户部官员,共一百四十六人,记到陈象明为止。注称:“字丽南,东莞人,进士。由户部主事任淮安榷税,以清廉操守闻名。后来死于国难。”《关志》则记载,陈象明以后还有路进、张文达、丁耀、叶士章、王行俭、赵之琰、李可植、南有台、萧鸣靖等九人。《县志》所说的“死难”应当有所根据,但不知道死于什么地方。待查检《南疆绎史》和《胜朝殉节诸臣录》后,再详细考察此人。淮安关监督中,以唐蜗寄最为知名。他任九江关榷使时,甚至把笔札放在琵琶亭,来人投诗便免税;他的风流文采,谈论者都赞叹不已。《淮安关志》只记载了他的一首五言律诗《己未首春将去淮阴,过韩侯钓台、漂母祠有作》。关署内的二帝祠中,还悬挂着蜗寄亲手书写的楹联,说:“乃圣乃神,乾坤正气;允文允武,今古奇人。”我命工匠重新装裱修整了它。蜗寄有一首《谁围看芍药》诗,原唱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山阳耆旧诗》收录程风衣嗣立的和诗:“偏远寂静的人境,喧闹地传说节使经过。不嫌村野风味少,偏偏喜爱野外情趣多。早就仰慕您的诗名很久了,只是我身份低微又能怎样!能够在花下向您拜见,高兴到了极点,手舞足蹈。”其一。红色芍药绕阶盛开,今天比平日开得更加繁茂。清晨的风随着马蹄吹来,晴日照耀着行台。欧阳修把花插在帽上,山简的酒杯斟得满满。自古以来能有几人这样?高雅的情致又悠闲自在。其二。风衣居住的地方叫“菰蒲曲”,能写文章,喜欢宾客,晚年家道中落。乾隆甲午年黄河决口,林屋荡然无存。他的行草书至今仍被视为世间珍宝。阮定甫锺瑗的《修凝斋集》中有一首《代人送某榷使入觐》,诗说:“乘星轺计算着日子进京,屈指一算,约定的日期正好到了瓜熟之时。使国家富足,不采用桑弘羊、孔仅的理财方法;招揽贤才,哪里羡慕窦宪、田蚡那样的家族!承受着北阙的恩宠,如樱桃与甘蔗般甜美;南方进贡的布匹先运来,麻也随之而至。彤廷本来就需要辅弼之臣,宫门早晚会看到宣读任命诏书。”自注说“己未”。考察:己未是嘉庆四年。所谓某榷使,就是厚庵阿克当阿。厚庵任职期间,兴办书院,增设义学。《信今录》非常称赞这个人。淮关文津书院林木秀美,清流环绕。讲堂中有榷使李如枚所作的水墨巨幅屏障,墨色酣畅淋漓,神采完足、气势充沛,确实是杰作。见黄叶村粲《溪山卧游录》。画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墙间还嵌有一方碑记和两方诗刻。

李怡庵为榷使时,聘程禹山为文津书院山长。《禹山集》中有《和怡庵水车行》及《题怡庵春山红雨读书图》七古各一首。又有《文津柳枝词?怀李怡庵》云:“一树垂杨一树烟,文津桥畔水涓涓。几人更说桓司马,柳皆先生手植。潦倒春风又一年。”又《寄怀李怡庵》云:“春风几度仰公颜,连年入都皆得见于西曹。回首袁江梦已悭。使者怀清真似水,上林恩重本如山。龙门宾客浮云散,螭碣文词落日斑。萧索白头吟叟在,十年踪迹老柴关。”其二云:“日日相思盼水隈,柴门终拟为公开。重逢节钺应同笑,细数年华莫浪催。眼底双鱼仍慷慨,云中一雁久徘徊。天涯旧吏关心甚,坐话端卿盛绩来。”又《花朝前三日往淮,路过维扬,寄怀李怡庵》云:“又辞乡国向淮滣,湖海飘零一散人。生计梯山凭折屐,举家炊饭识劳薪。碣磨梅岭千秋字,帆载芜城十里春。踪迹天涯同泛梗,不因离别亦伤神。”其二云:“雅筑嫏嬛水一湾,长虹飞跨绿杨间。十年文酒宾朋地,六路帆樯锁钥关。北海政余碑在口,南江春满士开颜。从今白发添榆塞,微雨荒祠剥藓斑。”

禹山又有《送尹瑶圃榷使奇玖移节浙西》诗云:“相逢犹记柳毶毶,落魄归来梦又酣。入座分明延季友,擎杯珍重托何戡。莺花此去参天竺,香火前生证石龛。我亦看山有奇癖,未能鸡犬附淮南。”《崔崔歌即席呈达诚斋榷使三》云:“泰岳崔崔出云表,日观坐看红日晓。我公意气毋乃同,此日尊前足倾倒。干将莫邪射斗牛,有人高踞琼楼头。长虹万丈垂江流,玉女大笑沧波收。手持一杯酒,浇此万古胸。黄河曲泻天与通,乃知老子真如龙。鸾凤苏门发长啸,遂使林风开万竅。指挥不用嬴政鞭,圆峤方壶随意到。公本蓬莱仙,来自玉皇前。卿云作瑞同新鲜,霖雨润遍桑麻田。下视群星旋磨台辅连,宝气一出三千年。我作崔崔歌,为公侑百觞,百觞不得醉,八璈闻锵锵。大千之人莫不翘首跂足窥瑶光。”瑶圃,嘉庆十四年任,升两浙盐政。诚斋,嘉庆二十四年任。禹山自序谓:十八年前诚斋先人榷淮,因公省觐,曾和其咏物诗二首。诚斋之父,即李怡庵也。

程禹山《水荭闲舫词》有“莺啼序”,序云:“甲申上巳后三日,邀云乔榷使暨同人集篆香楼赏玉兰,回忆壬午上巳曾邀震庵榷使禊饮于此。震庵回京忽三年矣。联句七排二十韵,震庵‘纪游’二律犹在壁间,枨触往事,殊难为怀,谱此并寄怀震庵”。词云:轻寒特侵院晓,正山城过雨。怜古道,碧草粘天,趁得远意如许。已拆柬,良辰相约,招提群集清狂侣。共豪情,随处嬉游,却忘羁旅。主客东南,移船载酒,幕府挥谭麈。任坐对名花馥馥,幽香满树。亚芳枝,钗头镂,玉指白燕,萦回翔舞。盻野林,渐近黄昏,灯红乍吐。横排绮席,唤倒金尊,烟暝幂轻雾。剔银烛,紫云擎□。□箫声,啭雏鹂,还挝羯鼓。黄金赢笑,眼波摇碧,纤鳞细绉杯螺举。更行觞,争说王孙瞽。时行觞有燕南瞽者,卓姓。鹅儿著袖,定怜今度。留痕蟾璧,半规刚午。前游醒,平。梦别绪,天涯缓歌《金缕》。动慷慨,竞题诗旧壁,暗飞尘土。今之视昔,空惆怅,归雁遥天,无计留君住。阔怀迩日殷勤语。望青门,愁煞关河阻。谁知寓叟,淮南欢宴频招,旧人来否?震庵,名阿勒精阿,壬午为道光二年;云乔名文连,甲申为道光四年。

释渊如有《九日雨中,庆献淮榷使招同莲幕诸公雅集昙香精舍得“禅”字》五言二章云:“红叶一村雨,黄花九月天。云龙践高会,诗酒集群仙。恰拟香山社,还参玉版禅。晚来吟兴永,花气落尊前。”又,“座上皆名彦,诙谐共洒然。却怜寒蝶影,都化醉僧禅。松子满阶绿,钟声千树圆。他年图画里,风雨认飞泉。”献淮,名庆琛,道光十二年任。

篆香楼诗僧渊如宏度《昙香精舍遗稿》有《寄那云衢榷使》云:“山子湖边柳万枝,使星归后雨如丝。即今贾客行歌地,犹记文翁化俗时。北阙秋高卿月朗,香林诗就晓钟迟。恰看古壁兰亭在,岁岁昙云谨护持。”公去时,书木额楹联留赠。其二云:“潇潇吟梦绕金台,千里言恩酒一杯。爱佛重思前柱石,安禅仍向旧蒿莱。西风淮水流波永,玉树春山待鹤来。仰首不辞频北望,数丛篱菊为公开。”云衢,名那崑,道光十五年任。其子文琳,光绪元年任。

篆香楼,于历任监督祠堂林立,木主山积,非惟不足以资观感,实令识者齿冷。余既撤之,改建张巡检祠堂。复检《关志》所载,取其有一善之长者,表而出之,得三十人,以资来者观感。

欧阳禄明宏治间任。捐俸推广社学,俾镇之子弟读书其中。士民感激,勒碑记事。

夏国孝明嘉靖间任。独力重建公署,都察院刘节为文勒石纪之。

潘恕嘉靖间任。始创修《关志》。

马麟嘉靖间任。始成《关志》。

译李怡庵任榷使时,聘请程禹山担任文津书院山长。《禹山集》中有《和怡庵水车行》和《题怡庵春山红雨读书图》七言古诗各一首。又有《文津柳枝词·怀李怡庵》说:“一树垂杨一树烟,文津桥畔水涓涓。几人更说桓司马,柳皆先生手植。潦倒春风又一年。”又有《寄怀李怡庵》说:“几度春风中仰望您的容颜,连年进京都能在西曹见到您。回头看袁江,旧日的梦已经难以实现。使者怀有清廉之心,真如水一般;上林苑的恩宠深重,本来就像山一样。龙门的宾客如浮云般散去,螭碑上的文章在落日中斑驳。萧瑟之中,白头吟诗的老叟还在,十年踪迹已老于柴门之外。”其二说:“日日相思,盼望来到水边,柴门终究打算为您敞开。再次相逢时,您手持节钺,我们应当一同欢笑;细数年华,不要任意催促它流逝。眼前的双鱼书信仍然慷慨激昂,云中的一只雁却久久徘徊。天涯的旧属吏对您十分关心,坐下来谈论端卿的盛大功绩。”又有《花朝前三日往淮,路过维扬,寄怀李怡庵》说:“又一次辞别乡国前往淮水之滨,我是一个漂泊江湖的孤独之人。谋生要翻山越岭,只能依靠折断的木屐;全家做饭,才知道柴薪劳作的艰辛。” 碑石上磨刻着梅岭千秋不朽的文字,船帆载着芜城十里春色。漂泊天涯如同随水漂流的浮梗,即使不是因为离别,也会令人伤神。”其二说:“雅致的建筑坐落在一湾水旁,长虹般的桥飞跨在绿杨之间。这里是十年来文酒相会、宾朋聚集的地方,也是六路帆樯往来的关隘。北海太守治理有方,政绩碑至今仍在;南江春意满怀,士人个个喜笑颜开。从今以后白发又添在榆塞,微雨中的荒祠上,苔藓斑驳剥落。” 禹山又有《送尹瑶圃榷使奇玖移节浙西》诗说:“相逢时还记得柳枝密密垂下,失意归来后,梦境又沉酣。入座时分明是在迎接季友,举杯时郑重地托付给何戡。此去可在莺花之间参拜天竺山,前世的香火也可由石龛来证明。我也有观山的奇特癖好,只是未能像淮南王那样让鸡犬随之升天。”《崔崔歌即席呈达诚斋榷使三》说:“巍峨的泰山高出云表,坐在日观峰上看红日破晓。我的公,您的意气难道不是与它相同吗?今天在尊前足以尽情倾倒。干将、莫邪的光芒直射斗牛,有人高高坐在琼楼之上。万丈长虹垂入江流,玉女大笑,沧波也为之收敛。手持一杯酒,浇灌这万古胸襟。黄河曲折奔流,仿佛与天相通,于是才知道老子真像龙一样。鸾凤在苏门山发出长啸,于是使林间风声打开万窍。指挥之间不必使用嬴政的鞭子,圆峤、方壶随意即可到达。您本是蓬莱仙人,从玉皇面前来到人间。卿云降临作为祥瑞,和新鲜事物一样可喜;霖雨滋润遍及桑麻田。向下看群星旋转,台辅之臣相连;宝气一旦出现,三千年后仍会流传。我作《崔崔歌》,为您劝酒百觞;百觞之酒也不能使人醉倒,因为八璈之乐听来铿锵作响。大千世界的人无不翘首踮足,窥望瑶光。”瑶圃于嘉庆十四年任职,后来升任两浙盐政。诚斋于嘉庆二十四年任职。禹山自序说:十八年前,诚斋的先人任淮安榷使;因公事省亲时,我曾经和作他的咏物诗两首。诚斋的父亲,就是李怡庵。程禹山《水荭闲舫词》中有《莺啼序》,序说:“甲申上巳后三日,我邀请云乔榷使以及同人聚集在篆香楼赏玉兰,回想壬午上巳曾邀请震庵榷使在这里临水饮酒。震庵回京忽然已经三年了。联句七排二十韵,震庵的《纪游》二律还留在墙上,触动往事,实在难以排遣,因而谱写此词,并寄托对震庵的怀念。”词说:轻微的寒意特意侵入清晨的庭院,正值山城雨后。可怜古道,碧草连接天际,趁此获得如此深远的情趣。请柬已经拆开,在良辰相约;招提寺中聚集了一群清狂的朋友。共同怀着豪情,随处游玩嬉戏,竟忘记了羁旅之苦。主客来自东南,移船载酒,幕府中挥动麈尾清谈。任凭坐着面对馥郁的名花,幽香充满花树。芳枝斜倚,簪头雕镂;玉指洁白,像燕子一样萦回飞舞。远望野林,渐渐接近黄昏,红灯突然吐出光亮。横向排列华美筵席,招呼宾客尽饮金杯;烟色昏暗,轻雾弥漫。挑亮银烛,紫云托着□。□箫声,幼莺啭鸣,还敲击羯鼓。黄金般的笑容,眼波摇动碧色;细小的鱼鳞般的酒纹,杯中酒螺旋举起。又继续行酒,争相谈说王孙瞽者。当时行酒时有一位燕南的盲人,姓卓。鹅黄色衣袖拂动,想来一定怜爱今天这一回。” 月影留下痕迹,蟾宫般的月亮正好只有半轮,刚刚来到正午。前次游览醒来后,心情平静。梦中的离情别绪,在天涯缓缓唱起《金缕》。情绪激昂,争相在旧墙上题诗,却暗中让尘土飞扬。今天看过去,空自惆怅;归雁飞向遥远的天空,没有办法挽留您停住脚步。近来胸襟开阔,承蒙您殷勤致意。遥望青门,却愁苦于关河阻隔。谁知道寓居的老人,在淮南频繁举行欢宴,旧日的人是否还会到来?震庵,名阿勒精阿;壬午是道光二年。云乔名文连;甲申是道光四年。释渊如有《九日雨中,庆献淮榷使招同莲幕诸公雅集昙香精舍得“禅”字》五言诗两章:“红叶时一村烟雨,黄花开遍九月天空。云龙践行高雅的聚会,诗酒聚集群仙。恰好想要仿效香山诗社,又来参悟玉版禅。傍晚吟诗的兴致绵延不绝,花气落在酒杯之前。”又一章说:“座上都是名士才俊,谈笑诙谐,大家都洒脱自然。只是怜惜寒蝶的身影,全都化作醉僧参禅。松子铺满台阶,一片碧绿;钟声传来,仿佛使千树浑圆。他年若入图画之中,凭风雨还能认出飞泉。”献淮,名庆琛,于道光十二年任职。篆香楼的诗僧渊如宏度《昙香精舍遗稿》中有《寄那云衢榷使》:“山子湖边柳树有万枝,使星归去以后,细雨如丝。如今这里是商贾往来、歌声传唱的地方,仍然记得文翁教化民俗的旧事。北阙秋高,卿月明朗;香林诗篇写成,晓钟迟迟。恰好看到古墙上还留着《兰亭序》,年年谨慎守护昙云。”那位公离任时,书写木额和楹联留下相赠。其二说:“潇潇的吟诗梦萦绕着金台,千里之外寄托恩情,只用一杯酒。因为敬爱佛法,更加思念您这位前代柱石;安坐参禅,仍然面对旧日的蒿莱。西风吹过淮水,水波长流;玉树春山等待仙鹤归来。仰起头来不辞频频向北望,几丛篱菊都为您开放。”云衢,名那崑,于道光十五年任职。他的儿子文琳于光绪元年任职。篆香楼中,历任监督的祠堂林立,木制牌位堆积如山,不但不足以用来资助观览和感化,实际上还让有见识的人感到齿冷。我已经把它们撤除,改建为张巡检祠堂。又查检《关志》的记载,选取那些各有一项善政长处的人,加以表彰并列出,共得到三十人,用来给后人观览和感受。欧阳禄明在弘治年间任职。他捐出俸禄,推广社学,使镇中的子弟能够在那里读书。士人和百姓感激他,刻碑记载此事。夏国孝在嘉靖年间任职。他独力重建公署,都察院刘节撰文刻石记载此事。潘恕在嘉靖年间任职。开始编修《关志》。马麟在嘉靖年间任职。开始完成《关志》。

黄日敬嘉靖间任。革耗钱,宽限票,严察各役,以杜法外取巧。又念小舟例当宽免,乃制二尺,尺有记,悬尺有所,验尺必亲至舟次,以剔欺隐。修堤、筑栏,御水灾,捍盗贼,皆其所行善政。

喻希学嘉靖间任。始刻《关志》。

田稔嘉靖间任。力行惠政,商民感戴。去之日,共浼里人胡应嘉勒石颂之。

郭立彦嘉靖间任。兴利杜弊。时有司给民以牌,病商尤甚,立彦亟夺之,俾侵利者不得逞。

殷登瀛明隆庆间任。平赋立政,修道路,赈茕独。耆民严辅等乞郡人丁士美为文颂之。

袁亮明万历间任。关东新街被水冲塌,亮措处木植苇席,障土坚筑,以济行人。

李爵万历间任。重修《关志》。

黄文炳万历间任。淮关向有题名碑一座,年久碑盈,后来者无从记载。文炳伐石重立,俾垂永久。

杜学大万历间任。重修《关志》。

陈梦琛万历间任。板闸新路被水冲坏,特捐资修筑之,人呼为“陈公新路”。

陈龙可明天启间任。重立淮关题名碑。

陈象明明崇祯间任。以清操闻,后死国难。

翁英康熙间任。政尚宽简,商民感德,建立书院,设位尸祝之。

德明康熙间任。清介廉洁,有犯必惩。瞻颜色者,以为似河之清。里人于大王庙内建祠祀之。

杜琳康熙间任。厘剔奸弊,刊布《则例》,使人共知税额,裁减耗费,代补正供。葺公署,修古道,手订《关志》,成十二卷。

奈马代康熙间任。持重有威,胥吏敛戢。

图兰康熙间任。清操雅饬,恂恂儒者,耻为苛细,士民倾戴。共建书院禋祀之。

党古礼康熙间任。敏雅绝伦。于山子湖心建亭名曰“爱莲”,为一时游观之胜。

唐英乾隆元年任。司榷三载,诸弊悉除。徐关陆税一项向无成例,吏胥得以轻重。英酌核定则,题请刊布。宿关自高堰兴工,北来船只遂有带石之征,颇为民累,亦奏请豁免。又,淮关旧有岁终赈恤孤贫一项,奉文裁减,英于耗羡项下仍拨银为岁赈之用。更于爱莲亭中会课校士,士争濯磨。一时文风,为之丕变。

伊拉齐乾隆五年任。操行洁白。吏役欺罔,时加戒饬。捐廉优恤,以示鼓舞。

倭赫乾隆八年任。奏改宿关通船一载之例,并海关捕鱼船税令州县就近征收。人争颂之。

伊龄阿乾隆三十七年、四十一年两任。重建公署,修《关志》。

阿克当阿嘉庆三年任。兴书院,添义学,士民德之。

德庆嘉庆八年任。立局施棺,添建义学,立贞节贤孝祠。

李如枚嘉庆九年任。设立文津书院,留意斯文,重修《关志》。

元成嘉庆十六年任。重修《关志》。

雍正初年,皇舅庆元任淮关榷使。先是,有潘观察坐事抄没,寄顿万金于庆。洎事定,潘公子来索所寄银,庆如数予之。遣仆数人操弧矛待于隘,劫取以还。量其不敢宣露也。讵潘直诣府堂,肆其喧嚷,势不能隐。官行捕盗,而市人皆知某某所扮。把总方文登以获贼有功,得超擢。后至浙江总兵,署巡抚。此案既张,并及他不法罪状,上遣刑部侍郎黄炳赴淮,坐察院审治,夹棍如流水之施,庆伏辜,潘氏子亦坐重罪。见《信今录》。

《信今录》又载:乾隆三十六年,督关方公被盗劫去库银二千八百两,据实奏闻。后经总督选扬州营白游击微服而缉捕之,获巨盗四人,立斩,枭示关所。按:方名体浴,汉军正白旗人,内务府郎中。乾隆三十二年至三十七年任。

徐锡麒,会稽人。其兄锡麟,以刺安徽巡抚恩铭凌迟处死。国变后,锡麒席锡麟之荫,得任淮安关监督。癸丑岁,党人图据南京倒北政府,既败。锡麒乃阴结宿迁、泗阳死士谋再举。藉官差捉船为口实,派排长高玉林带卫队保护空船北上,船头立淮关旗帜,而实以枪械子弹。窑湾人阎承兆,大侠也,实预其行。至杨庄,为捐局扣留,承兆逸。锡麒密函江北护军使蒋雁行,请枪毙玉林,而玉林供实受锡麒指使。于是,雁行乃发兵围板闸,捕锡麒以去。锡麒飞书乞援于参议院院长王家襄,家襄为政府言,乃移案于南京。是时,南京都督为张勋,将受代。锡麒至镇江,托病不行,匿西医蒋怀仁医院。及冯国璋至,乃到案,卒无事,然所费已五万金。此癸丑冬、甲寅春间事。

不三月,而板闸复有王毓之案。王毓者,淮关总扦。锡麒被捕,颇疑为毓所陷。至是,忽有人告密于护军使,谓毓将谋反,以市上所售肥皂中皆藏有小旗,旗上书王毓名盖章,此符号也。护军使使人购肥皂剖而验之,信,乃捕毓。合淮安、淮阴两县绅商为毓请命,始得释,而毓已破其家。

《关志》所载职官题名至光绪二十一年监督文绅止。检卷,补文绅以后得二十三人,中间流品至为芜杂,览者可以觇世变矣。

都庆字虞臣。内务府员外郎,光绪二十三年三月任。

金声字子铮。内务府员外郎,二十四年四月任。

世纲字振三。二十七年十一月再任。

沈瑜庆字爱苍,福建侯官人。淮扬道,二十九年二月代理。

译黄日敬在嘉靖年间任职。他革除耗钱,放宽票限,严格察看各役,以杜绝法律之外的取巧行为。又考虑到小船按惯例应当宽免,于是制作了二尺的量尺,尺上有标记,悬挂在规定的地方;验尺时一定亲自到船边,以揭穿欺骗隐瞒。修筑堤坝、建造栏障,以抵御水灾、捍卫盗贼侵扰,都是他施行的善政。喻希学在嘉靖年间任职。开始刊刻《关志》。田稔在嘉靖年间任职。他大力施行惠民的政务,商人和百姓都感激拥戴。离任那天,大家共同请里人胡应嘉刻石颂扬他。郭立彦在嘉靖年间任职。他兴办有利的事务,杜绝弊端。当时有关部门发给百姓牌照,使商人尤其受到困扰;郭立彦立即夺回这些牌照,使侵夺商利的人不能得逞。殷登瀛在明隆庆年间任职。他平定赋税,建立政务,修整道路,赈济孤苦无依的人。年高的百姓严辅等请求郡人丁士美撰文颂扬他。袁亮在明万历年间任职。关东新街被水冲塌,袁亮筹措木材、芦苇和席子,挡住泥土并加以坚固修筑,以帮助行人通行。李爵在万历年间任职。重新修订《关志》。黄文炳在万历年间任职。淮关原来有一座题名碑,年代久远,碑面已经写满,后来任职的人无法再记载。黄文炳砍取石料重新立碑,使其流传永久。杜学大在万历年间任职。重新修订《关志》。陈梦琛在万历年间任职。板闸新路被水冲坏,他特别捐资修筑,人们称它为“陈公新路”。陈龙可在明天启年间任职。重新立起淮关题名碑。陈象明在明崇祯年间任职。他以清廉操守闻名,后来死于国难。翁英在康熙年间任职。他施政崇尚宽厚简约,商人和百姓感念其恩德,建立书院,设置牌位祭祀他。德明在康熙年间任职。他清正耿介、廉洁奉公,对有触犯者必定惩罚。那些仰观他的容色、受到他威仪影响的人,认为他像清澈的黄河一样。里人在大王庙内为他建立祠堂祭祀。杜琳在康熙年间任职。他清理剔除奸诈弊端,刊印公布《则例》,使人们共同知道税额;裁减耗费,代为补足正供。修葺公署,修整古道,亲手编订《关志》,完成十二卷。奈马代在康熙年间任职。他持重而有威严,胥吏都收敛畏惧。图兰在康熙年间任职。他操守清白,品行端雅整饬,恭谨如同儒者,以从事苛细之事为耻,士人和百姓都倾心拥戴。众人共同建立书院祭祀他。党古礼在康熙年间任职。他才思敏捷、文雅出众。在山子湖中心修建亭子,命名为“爱莲”,成为当时游览观赏的胜地。唐英于乾隆元年任职。他主管榷税三年,各种弊端全都革除。徐关陆税这一项过去没有成例,吏胥得以任意轻重办理;唐英斟酌核定条例,上奏请求刊印公布。宿关自高堰开工以来,北来的船只便有带石之征,给百姓造成很大负担,他也上奏请求豁免。又,淮关过去每年年终有一项赈济孤贫的费用,奉文裁减后,唐英仍从耗羡项下拨银作为每年赈济之用。他又在爱莲亭中集合士人讲学考课,士人争相砥砺。一时之间,文风因此大为改变。伊拉齐于乾隆五年任职。他操行清白。吏役有欺骗蒙蔽行为时,便经常加以告诫整饬。他捐出廉俸优厚抚恤,以此表示鼓励。倭赫于乾隆八年任职。他上奏改定宿关船只一年通行一次的规定,并请求将海关捕鱼船税令州县就近征收。人们争相颂扬他。伊龄阿于乾隆三十七年、四十一年两次任职。重建公署,修订《关志》。阿克当阿于嘉庆三年任职。兴办书院,增设义学,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德庆于嘉庆八年任职。设立机构施舍棺木,增建义学,建立贞节贤孝祠。李如枚于嘉庆九年任职。设立文津书院,留心文教,重新修订《关志》。元成于嘉庆十六年任职。重新修订《关志》。雍正初年,皇舅庆元任淮关榷使。在此以前,有位潘观察因获罪被抄没家产,曾把一万两银子寄存在庆元那里。事情平定后,潘公的儿子来索取寄存的银子,庆元如数交还给他,却派几个仆人拿着弓矛埋伏在险要处,抢走银子还回去,估计潘家不敢公开揭露这件事。谁知潘公的儿子直接到府堂,大肆喧嚷,事情势必无法隐瞒。官府下令捕盗,市上的人都知道是某某人假扮盗贼。把总方文登因为捕盗有功,得到越级提拔。后来做到浙江总兵,代理巡抚。此案揭发后,又牵连出其他违法罪状。皇帝派刑部侍郎黄炳到淮安,在察院审理治罪,夹棍施用得像流水一样,庆元认罪伏法,潘氏之子也被判重罪。见《信今录》。《信今录》又记载:乾隆三十六年,督关方公被盗贼劫走库银二千八百两,便据实上奏。后来总督选派扬州营白游击乔装平民缉捕盗贼,捕获大盗四人,立即斩首,并把首级悬挂在关所示众。考察:方公名体浴,是汉军正白旗人,任内务府郎中。乾隆三十二年至三十七年任职。徐锡麒是会稽人。他的兄长锡麟因刺杀安徽巡抚恩铭,被凌迟处死。国变以后,锡麒凭借锡麟的荫庇,得以任淮安关监督。癸丑年,党人企图占据南京、推翻北政府,失败以后,锡麒暗中联络宿迁、泗阳的敢死之士,谋划再次起事。他借口官差捉船,派排长高玉林带领卫队护送空船北上,船头竖着淮关旗帜,实际上装载的是枪械和子弹。窑湾人阎承兆,是位大侠,实际上也参与了这次行动。船到杨庄,被捐局扣留,阎承兆逃走。锡麒秘密写信给江北护军使蒋雁行,请求枪毙玉林,但玉林供认确实受锡麒指使。于是雁行发兵包围板闸,逮捕锡麒带走。锡麒飞速写信向参议院院长王家襄求援,家襄替他向政府说情,于是把案件移交南京办理。当时南京都督是张勋,正准备接受替代。锡麒到了镇江,托病不走,躲进西医蒋怀仁的医院。冯国璋到任后,他才到案,最终没有出事,但所花费用已经达到五万金。这是癸丑年冬至甲寅年春之间的事。不到三个月,板闸又发生了王毓一案。王毓是淮关总扦。锡麒被捕后,很怀疑是王毓陷害了自己。到了这时,忽然有人向护军使告密,说王毓将要谋反,因为市面上出售的肥皂中都藏有小旗,旗上写着王毓的名字并盖有印章,这就是谋反的符号。护军使派人买来肥皂剖开检验,果然如此,于是逮捕王毓。淮安、淮阴两县的士绅和商人联合替王毓求情,他才得以释放,但王毓的家产已经破败。《关志》所记载的职官题名到光绪二十一年监督文绅为止。我查检档案,在文绅以后又补得二十三人,其中人员的流品十分混杂,读者从中可以看出世道的变迁了。都庆,字虞臣。内务府员外郎,光绪二十三年三月任职。金声,字子铮。内务府员外郎,光绪二十四年四月任职。世纲,字振三。光绪二十七年十一月再次任职。沈瑜庆,字爱苍,福建侯官人。淮扬道,光绪二十九年二月代理。

恒启字月舫。内务府郎中,二十九年五月任。至三十一年八月改缺为差,改监督为总办,由南洋大臣奏派。

汪树堂字剑星,浙江仁和人。淮安府知府,三十一年八月兼。

穆克登布字少若,满洲人。江苏候补道,三十二年七月派。

杨文鼎字俊卿,云南人。淮扬道,三十三年二月兼。

吴学廉字鉴泉,安徽庐江人。淮扬道,三十四年三月兼。

程龢祥字商霖,湖南人。江苏候补道,宣统元年十月派。

方政字宣甫,江西人。江苏候补道,宣统三年正月派。

车庆云字瑞丰,直隶天津人。陆军十三协管带官,民国元年一月代理。

方政元年一月再委。是时,添委石佳华为协理,张佑为总监。

袁国钧字楠生,湖南湘潭人。前江苏候补知县,元年一月委。

石佳华字莲城,直隶天津人。陆军二十五标标统,元年四月委。张佑为协理,谢端绪为总监,七月裁协理及总监。

沈佺字期仲,浙江吴兴人。前江苏候补道,元年七月由江苏都督委,至是复改总理为监督。

徐锡麒字叔孙,浙江绍兴人。二年十一月任。

崔其枢字裕如,直隶天津人。陆军中学监督,三年一月由江北护军使委。

陶瑗字希泉,江苏武进人。江阴税所长,三年一月由江苏财政厅委。

汪嘉棠字叔芾,安徽歙县人。江苏候补道,三年二月任。

耿守恩字应庭,山东人。前天津府知府,四年二月任。

汪嘉棠五年四月再任。

杜钟骏字子良,江苏江都人。前浙江候补知府,五年八月任。

胡思义字幼腴,江西宜丰人。两浙盐运使,六年七月任。

陶思澄字芷泉,江苏武进人。湖南巡按使,八年二月任。

文津书院之名,立于厚庵榷使,阿克当阿。其会课则假翁公书院及爱莲亭。嘉庆十年,李怡庵榷使如枚始建。《关志》载李《文津书院落成,题示诸生》五律四首、《新建文津书院碑记》一首,又山阳诸生曹根《文津书院赋》一首。当时和李之作,见于《山阳诗征》及《续编》者,有李长发五律四首、二十四。汪廷鍾七古一首、续七。陈维恭七律二首、夏时行七古一首、戴凝秀七古一首、叶如松七律二首、陈常七律二首、张培因七绝二首、并续八。陈廷铨五排一首、高廷琛七古一首、并续九。陈维勤七律二首、李宗沆五律二首、吴毓珍五排一首、吴承义五排一首、并续十一。宋联璜七古一首、张念棠七律二首、萧士铨五律一首、边焜五古一首、王锡龄五律二首、乔连璧五律二首、乔连珠五律二首、周兆騋五排一首、夏煌五排一首、并续十二。孙玉如七古一首、续十三。周本仁五古一首、陆象宜五律一首、程以文五律二首。并续十七。当时有《文津唱和诗》一卷,作者五十余人,程禹山山长为之序。见徐师嘉《遁庵随笔》。

禹山,天长人,嘉庆丁卯举人。乾隆壬子,梅庵宫保典江南试,拟中元。会有齮龁之者,不果。既而,梅庵戍沈阳,从之游。壬戌,梅庵督漕淮上,荐于榷使,为文津书院山长,住淮二十余载,为东南诗酒坛坫长。杨笏山《忆逝诗》云:“三十策马医无闾,四十入关归江湖。片云飞落淮南北,酒胆诗神两鬓疏。”谓禹山也。禹山与家圣农司马冠德善,有《过水绘园》及《赠圣农》诸诗。

春日过文津书院晤家禹山山长程得龄

今春才得访诗家,翻恐鳣堂路走差。一笑门开湖岸曲,有渔舟处有桃花。

花港渔矶界绿蒲,爱莲亭接水云区。先生若把头衔署,山子湖边老钓徒。

寄呈禹山师宏度

握手曾怜小雪天,暂时分手亦缠绵。苦余又向江头去,清梦犹依白发前。

计到公来正好春,西邻少个送花人。临风无限侯芭意,杨柳依依泪眼新。

此行非为避嚣尘,欲买昙云一钵新。到底浪仙真佛果,黄金谁铸再来人?

回首当年拜讲筵,先生许读漆园编。东风此日空啼鸟,酒垒诗城一例捐。

可惜家山事事荒,年来苦愿未曾偿。心知更有趋庭鲤,每到花时话短长。谓令嗣子馨居士。

木兰无信日迟迟,杯底吟成望远诗。唯祝庞眉身似鹤,相逢应是落花时。

禹山主讲文津,一时名流若包慎伯、王柳村、凌芝泉、盛子履咸至。禹山《水西闲馆诗》中赋文津者凡十余。见今书院虽废,为备录禹山诸诗,俾后来者资考镜焉。

文津雨后即景程虞卿

阴雨暗连夕,猛晴洵可喜。湿云贴地飞,微风吹不起。绕屋喧鸣蛙,陂池涨新水。著屐过前村,前村绿醪美。

曲港通幽溪,萧萧漾菰蒲。时有小艇至,柳枝贯双鱼。买鱼复沽酒,客来黄与苏。出口鄙秦汉,拍手谈黄虞。酣然各一醉,歌声闻呜呜。

万柳碧如泼,野色遥相连。晴日当卓午,叶底闻新蝉。几家白茅屋,隐隐生炊烟。村女出汲水,鬓压榴花鲜。此地非武陵,风俗何厚焉。

清风摇绿阴,霁色上高阁。古寺隔前林,夕阳露楼角。山僧一笠归,似与溪云约。溪云去复来,高怀契所托。

九日吴梦溪、孙朗峰、徐湘秋、萧梅生、梅江集文津书院,分韵得“重、阳”字

译恒启,字月舫。内务府郎中,光绪二十九年五月任职。到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将该缺改为差遣,监督改为总办,由南洋大臣奏请派任。汪树堂,字剑星,浙江仁和人。淮安府知府,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兼任。穆克登布,字少若,满洲人。江苏候补道,光绪三十二年七月派任。杨文鼎,字俊卿,云南人。任淮扬道,三十三年二月兼任。吴学廉,字鉴泉,安徽庐江人。任淮扬道,三十四年三月兼任。程龢祥,字商霖,湖南人。任江苏候补道,宣统元年十月派任。方政,字宣甫,江西人。任江苏候补道,宣统三年正月派任。车庆云,字瑞丰,直隶天津人。任陆军十三协管带官,民国元年一月代理。方政于民国元年一月再次被委任。当时又增委石佳华为协理,张佑为总监。袁国钧,字楠生,湖南湘潭人。原任江苏候补知县,民国元年一月委任。石佳华,字莲城,直隶天津人。任陆军二十五标标统,民国元年四月委任。张佑任协理,谢端绪任总监;七月裁撤协理及总监。沈佺,字期仲,浙江吴兴人。原任江苏候补道,民国元年七月由江苏都督委任;到这时又将总理改为监督。徐锡麒,字叔孙,浙江绍兴人。民国二年十一月任职。崔其枢,字裕如,直隶天津人。任陆军中学监督,民国三年一月由江北护军使委任。陶瑗,字希泉,江苏武进人。任江阴税所长,民国三年一月由江苏财政厅委任。汪嘉棠,字叔芾,安徽歙县人。任江苏候补道,民国三年二月任职。耿守恩,字应庭,山东人。原任天津府知府,民国四年二月任职。汪嘉棠于民国五年四月再次任职。杜钟骏,字子良,江苏江都人。原任浙江候补知府,民国五年八月任职。胡思义,字幼腴,江西宜丰人。任两浙盐运使,民国六年七月任职。陶思澄,字芷泉,江苏武进人。任湖南巡按使,民国八年二月任职。“文津书院”这个名称,是厚庵榷使阿克当阿任内创立的。书院举行会课时,就借用翁公书院和爱莲亭。嘉庆十年,榷使李怡庵如枚才开始修建。 《关志》记载了李如枚《文津书院落成,题示诸生》五律四首、《新建文津书院碑记》一篇,以及山阳诸生曹根《文津书院赋》一篇。当时与李如枚唱和的作品,见于《山阳诗征》及《续编》的,有李长发五律四首、二十四;汪廷鍾七古一首、续七;陈维恭七律二首、夏时行七古一首、戴凝秀七古一首、叶如松七律二首、陈常七律二首、张培因七绝二首,并续八;陈廷铨五排一首、高廷琛七古一首,并续九;陈维勤七律二首、李宗沆五律二首、吴毓珍五排一首、吴承义五排一首,并续十一;宋联璜七古一首、张念棠七律二首、萧士铨五律一首、边焜五古一首、王锡龄五律二首、乔连璧五律二首、乔连珠五律二首、周兆騋五排一首、夏煌五排一首,并续十二。孙玉如七古一首,续十三;周本仁五古一首、陆象宜五律一首、程以文五律二首,并续十七。当时有《文津唱和诗》一卷,作者五十多人,由程禹山山长作序。见徐师嘉《遁庵随笔》。程禹山是天长人,嘉庆丁卯科举人。乾隆壬子年,梅庵宫保主持江南乡试,拟取他为中元。适逢有人从中排挤,最终没有成功。后来,梅庵戍守沈阳,程禹山便跟随他交游。壬戌年,梅庵在淮上任督漕,向榷使推荐程禹山,让他担任文津书院山长。他居住在淮地二十多年,成为东南诗酒坛坫的领袖。杨笏山《忆逝诗》说:“三十策马医无闾,四十入关归江湖。片云飞落淮南北,酒胆诗神两鬓疏。”说的就是禹山。禹山与家圣农司马冠德交好,有《过水绘园》和《赠圣农》等诗。春日经过文津书院,会见家禹山山长程得龄 今年春天才得以拜访这位诗人,反而担心走错了鳣堂的路。笑着推门,门外是曲折的湖岸;有渔舟的地方,就有桃花。花港和渔矶之间遍布碧绿的菖蒲,爱莲亭连接着水云交接的地方。先生如果题写自己的头衔,我就是山子湖边的老钓徒。寄诗呈给禹山老师宏度 那年小雪天握手时曾彼此怜惜,暂时分手也仍然情意缠绵。苦于我又要向江边走去,清幽的梦仍依偎在白发之前。算来等您到来时正是好春光,西边邻居少了一个送花的人。迎风无限表达对您的仰慕之意,杨柳依依,泪眼又添新愁。这次出行不是为了躲避喧嚣尘俗,而是想买一钵新栽的昙云。说到底,浪仙真能得到佛果吗?又有谁会铸造黄金来迎接再来之人呢?回想当年拜入讲席,先生曾准许我读《漆园编》。如今东风中只有鸟儿徒然啼叫,酒垒诗城一概都抛弃了。可惜故乡山中事事荒疏,多年来苦苦盼望的愿望从未实现。心里知道还有趋庭受教的孔鲤,每到花开时节便谈论长短。这里说的是令嗣子馨居士。木兰没有音信,日子过得迟迟。对着酒杯底吟成一首遥望远方的诗。只愿您眉毛斑白而身体如鹤,等相逢时应当已是落花时节。禹山主持文津书院讲席时,一时的名流如包慎伯、王柳村、凌芝泉、盛子履都曾到来。禹山《水西闲馆诗》中歌咏文津的诗共有十多首。如今看到书院已经废弃,特意把禹山的这些诗备录下来,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和借鉴。文津雨后即景 程虞卿 阴雨昏暗,连续下了整夜;骤然放晴,实在令人高兴。湿云贴着地面飞行,微风也吹不动它。屋外蛙声喧闹,池塘里涨起了新水。穿着木屐走过前村,前村的绿醪酒很美。曲折的港汊通向幽深的小溪,菰蒲在水面萧萧摇荡。时而有小船驶来,柳枝上还串着两条鱼。买了鱼又沽酒,客人来了便谈论黄公、苏轼。谈吐出口便鄙薄秦汉,拍手谈论黄帝、虞舜。大家尽兴各自喝醉,歌声呜呜地传出去。万株柳树碧绿如泼洒的浓色,远处的野景连成一片。晴日正当中午,树叶底下传来新蝉的声音。几间白茅屋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村中女子出来汲水,鬓边压着鲜艳的石榴花。这里并不是武陵,风俗却为何这样淳厚呢?清风摇动着绿色的树荫,雨后放晴的景色映上高阁。古寺隔着前面的树林,夕阳露出楼阁的一角。山僧戴着斗笠归来,仿佛与溪上的云彩有约。溪云飘去又回来,高远的情怀正与所寄托之物相契合。九日吴梦溪、孙朗峰、徐湘秋、萧梅生、梅江在文津书院小聚,分韵得到“重、阳”字

年来我已愧龙钟,秋色淮南感旧踪。对客不妨诗兴懒,持螯那厌酒杯重?交游卓卓追前辈,沧海茫茫荡此胸。一夕蓝田成胜事,杜陵寒忆玉山峰。

扁舟湖上话苍凉,今雨飘然旧雨狂。竹叶有情逢令节,菊花无信负重阳。地争高会人千古,风定遥天雁一行。客里分明行乐处,惊秋张翰最思乡。

四月三日归自京师,晤梅生于文津书院并柬梅江

东南细雨忽霏霏,花落河干草正肥。一百日中如梦醒,三千里外送春归。故人相对逢新月,前路无端感夕晖。惟报山中读书客,白云有约早开扉。

文津即景

偶携竹枝杖,徙倚柴荆开。绿阴翻欲堕,闲云与徘徊。钟声出远寺,和雨过溪来。一言寄鸥鹭,相对毋相猜。

喜蒋望庭过访文津

燕市几回醉,淮南一再逢。文章余我辈,湖海此浮踪。呼惟任牛马,蛰岂辨蛇龙。孤馆不辞寂,来听远寺钟。

壬申九日蒋望庭、高旧山、萧梅生、梅江文津小集,有怀梦溪、湘秋

日月如织梭,良会若星驿。荒馆水一涯,近接枚皋宅。恰笑编棘门,颇招看山屐。屈指五六年,文酒擅芳席。况复快登临,佳节共珍惜。今日座上人,半非昔年客。大海各漂萍,偶聚亦难得。萧生好雁行,促归风雨夕。携得湖上螯,向我斋厨掷。蒋侯磊落胸,意不介形迹。冲泥来达夫,大有哦诗癖。把盏醉茱萸,清吟寄兰泽。后会何茫茫,相期问潮汐。

喜柳村过访文津

春鸟唤残梦,故人来叩门。风前一携手,花下且开尊。大雅追宗伯,千秋识柳村。名山传绝业,湖海尽衔恩。所选《群雅集》多湖海穷士。

青山江上路,把酒话君家。万竹护亭子,一村飞柳花。名流新意气,胜地古烟霞。早订看山约,君归语寄槎。拟并访寄槎同年。

五月南归至文津

旧巢归认水云边,再续文津未了缘。问价不沽成弃物,拨灰甘冷是真禅。飘零尚有催妆句,懒散曾无卖赋钱。一洗中年丝竹耳,柴门高柳听新蝉。

文津晚眺

暝色暗遥浦,柴扉独自开。风萍随浪(画)[尽],溪雨对人来。野馆从教适,群鸥莫漫猜。醉攀门外柳,闲地著樗材。

林木清幽甚,谁将逸趣探?黄花开野寺,秋色满寒潭。世路闲偏好,机心老未谙。钟声催客返,灯影伴书龛。

返文津

河滨翼闲馆,南归寻旧缘。到门有仆迎,入室安青氊。邻叟闻我至,扶杖来周旋。念我行役苦,杯酒话拳拳。酣然各自适,相与忘岁年。

门前种高柳,清阴垂钓矶。流水绕古屋,曲曲清涟漪。拄杖过溪桥,好风吹我衣。回首谢京洛,于此息尘机。

南归不到家,中道有逢迎。斯地十年客,相识欢平生。闻我燕赵路,胡为劳远征?一笑不复答,行归南山耕。

上巳至文津怀春草轩

看仆推窗扫榻尘,旧巢无恙著闲身。刺舟邗上刚三月,载酒淮南又一春。久客但惊朋辈改,衰年不觉岁华新。小园花事关心甚,红雨青山入梦频。

至文津

  屈指离家七日程,又来孤馆听秋声。歧途消尽英雄气,独客难为老大情。凉雨青尊疏酒社,闲云野水订鸥盟。垂垂坐对灯花喜,好梦连宵绕石城。时授儿乡闱甫毕。

酬次盛子履学博大士过访文津不遇元韵三首

杨花如雪扑荆扉,回报清流浸碧晖。僻地敢云心自远,高歌久与俗相违。登盘那羡鲥鱼美,供客曾无燕笋肥。坐惜山阴劳兴尽,如君古调自来稀。

骚坛鼓吹下兰艭,早把高台筑受降。自分东施颦可效,何当北苑谱无双。子履兼工丹青。新知好订花前约,旧事愁翻塞上腔。请看春英作尘土,芙(容)[蓉]慎莫怨秋江。

茫茫身世任沈浮,洗耳何须笑枕流。丝竹中年谢公感,江湖满地少陵愁。且寻蓟北真词客,谓达厚庵。一上淮南旧酒楼。薄宦料君同索寞,如何饮啄趁闲鸥。

檾园太守过访文津不遇,酬诗二首

偶与山僧约,听香古寺楼。时访墨禅于篆香楼。一声清磬远,四野湿云收。新茗供评品,闲身此逗留。扶筇复归去,溪路狎群鸥。

荒径半苔鲜,林阴欲堕时。忽停长者辙,来读壁间诗。良会竟兹失,素心还与期。论交却形迹,千古重相思。

子履偕厚庵过文津,招同梅溪、蘩溪饮,子履为作《文津雅集图》并系以诗,即次原韵

此生合是烟霞子,却厌小人居近市。廿载飘零旅雁群,倦飞息羽栖文津。赖有联吟韩孟侣,妙谛著花花解语。新知幸更得同心,春迓萧斋酒漫斟。子履先生清兴发,过访诗篇留突兀。小艇重来抱一樽,天边仙乐闻瑶瑟。惠美醖并示近制。铜弦铁板大江东,惊看吐气垂长虹。酒人击节发狂叫,叵罗一吸珍珠红。西园公子亦磊落,笑谈幽袭丛兰风。于此慷慨复吊古,吹台当日毋乃同。青尊小聚天涯客,歧路看人双眼白。南村莫话柴桑居,草堂不是花溪宅。与君策杖行蒲汀,好倩妙手传丹青。就中绘友得友趣,风诗伐木歌嘤嘤。回首林阴日薄暮,相送移舟向前渡。图成省识画中人,一片烟云容我住。

高旧山归自东亭,招同蒋望庭、萧梅生、梅江、郑铁珊、田梅溪小集文津讲舍

译近年来我已经惭愧自己老态龙钟,秋色中的淮南使我感慨旧日踪迹。面对客人不妨诗兴懒散,手持蟹螯哪里会厌烦酒杯一再斟满?交游中的杰出人物紧追前辈,茫茫沧海荡涤着我的胸襟。一夜之间蓝田成为胜事,杜陵在寒意中忆念玉山的山峰。乘着小船在湖上谈论苍凉之感,今日的雨飘然而来,仿佛旧日的雨更加狂放。竹叶有情,适逢佳节;菊花却无信,辜负了重阳。高会胜地争相留下千古声名,风停后遥远的天空中只有一行雁影。身在客中,哪里都分明是行乐之处,惊觉秋来,张翰最思念故乡。四月三日从京师归来,在文津书院会见梅生,并寄信给梅江 东南忽然飘起细密的雨,花落在河岸,草正长得肥美。一百天中仿佛从梦中醒来,远在三千里之外送走春天。与故人在新月下相对,面对前路无端感叹夕阳。只有报知山中的读书人,白云已有约定,请早早打开门扉。文津即景 偶尔带着竹枝杖,徘徊在柴门旁。绿色树荫翻动,仿佛将要坠落;悠闲的云彩也与我一同徘徊。远寺传来钟声,和着雨声从溪边传来。有一句话寄给鸥鹭:彼此相对,不要互相猜疑。喜爱蒋望庭来访文津 在燕市几次醉酒,在淮南又一再相逢。文章事业还属于我们这一辈,湖海之间留下的只是这漂泊的踪迹。呼唤时只任凭牛马奔走,蛰伏时哪里能辨认蛇龙?孤馆并不嫌寂寞,只为来听远寺的钟声。壬申九日,蒋望庭、高旧山、萧梅生、梅江在文津小聚,怀念梦溪、湘秋 日月如织梭般飞逝,美好的聚会就像星星驿站一样难得。荒僻的馆舍与水相隔一方,近旁连接着枚皋的宅第。正好笑谈着编篱作门,也很适合穿木屐去看山。屈指算来已有五六年,诗酒交游占尽了芳美的宴席。何况又能畅快登临,更应珍惜这佳节。今天座上的人,有一半已经不是往年的客人。大家像漂在大海上的浮萍,偶然聚在一起也十分难得。萧先生喜欢像雁阵一样同行,却催促着在风雨之夜归去。他带来了湖上的蟹螯,向我的斋厨掷来。蒋侯胸襟磊落,心意不拘形迹。达夫冒着泥泞前来,实在有吟诗的癖好。举杯畅饮茱萸酒,清吟之声寄托在兰泽之间。以后再会将多么渺茫,只能相约询问潮汐。喜爱柳村来访文津 春鸟把残梦唤醒,故人前来敲门。迎着风牵手同行,花下姑且开樽饮酒。高雅的文章追随着宗伯,千秋之后才认识柳村。名山可以流传绝世的事业,湖海之士全都承受着您的恩泽。所选《群雅集》中多是湖海间的困穷士人。青山江上的道路旁,我们举酒谈论您的家乡。万竿竹子护卫着亭子,整个村庄飞舞着柳絮。名流焕发出新的意气,胜地笼罩着古老的烟霞。早早约定好一同看山,您归去后请把话带给寄槎。准备一并拜访寄槎同年。五月南归到达文津 回到旧巢,在水云边重新认出它,再续与文津未了的缘分。问了价钱却不买,便成了被遗弃之物;拨开灰烬甘愿守冷清,这才是真禅。漂泊之中尚有催妆的诗句,懒散生活中却从没有卖赋的钱。洗净了中年所听惯的丝竹之声,在柴门前高柳下聆听新蝉。文津晚眺 暮色昏暗,远处的水滨也蒙上一片幽暗,只有柴门独自敞开。风中的浮萍随波浪尽,溪上的雨迎面而来。野外馆舍任凭它自得其适,群鸥不要无端猜疑。我醉后攀着门外的柳树,闲地正好安置无用之材。树林清幽极了,谁来探寻这份超逸的情趣?野寺中黄花盛开,寒潭里充满秋色。世路越是闲适越好,我年老了仍不懂得机心。钟声催促客人返回,灯影陪伴着书斋。返回文津 河滨有翼闲馆,我南归来寻找旧日的缘分。到了门口有仆人迎接,进屋后铺设青毡让我安坐。邻居老人听说我到了,扶着手杖前来周旋。想到我旅途劳苦,便举杯亲切交谈。大家酣畅自得,共同忘记了岁月年华。门前种着高大的柳树,清凉的树荫垂到钓鱼的石矶。流水环绕着古屋,曲曲折折泛起清澈的涟漪。我拄着手杖走过溪桥,和风吹拂着我的衣裳。回首向京洛道别,在这里歇息尘世的机心。南归却没有到家,半路上有人前来迎接。这个地方是我十年的客居之地,彼此相识,欢情终生不改。听说我走过燕赵一带的道路,为什么还要劳烦您远道而来?我笑了一笑,没有再回答,走回南山耕作。上巳日,前往文津,怀念春草轩。看我推窗扫榻拂去尘埃,旧日的巢居安然无恙,容我这个闲散之身居住。泛舟邗上,恰好又到了三月;载酒来到淮南,又度过了一个春天。长期客居,只惊觉朋友同辈都已改变;年老了,却不知不觉又迎来了新岁。小园中的花事很令人关心,红花如雨、青山的景象,频频进入梦中。到文津。屈指算来,离家已有七天的路程;又来到孤零零的旅馆,听秋声阵阵。歧路上的奔波耗尽了英雄豪气,独自作客,难以承受年老后的心情。凉雨中对着青樽,酒友聚会也稀少;面对闲云野水,约定与鸥鸟结盟。垂垂老坐,面对灯花而欣喜;一连几夜的好梦,都萦绕着石城。当时把儿子送入乡试,乡试刚刚结束。酬答盛子履学博大士来访文津而未遇,依原韵作诗三首。杨花如雪,纷纷扑向荆扉;回头报答清流映照着碧色日光。身居偏僻之地,怎敢说自己的心自然高远;长久以来放声高歌,早已与世俗相违。登上盘中,哪里会羡慕鲥鱼的鲜美;供客的菜肴中,向来没有肥美的燕笋。坐在那里惋惜山阴游兴已尽;像您这样具有古雅格调的人,自古以来就很少。诗坛的鼓吹声传到兰艭之下,早已把高台筑好,准备接受降服。自以为可以仿效东施皱眉,什么时候才能谱出北苑那样无双的曲调?子履还精通丹青。新交相知,正好约定花前相会;旧日往事,却愁于翻起塞上的声腔。请看春花终将化作尘土,芙蓉花千万不要怨恨秋江。茫茫的身世任凭沉浮,洗耳又何必讥笑许由饮水而居。中年时面对丝竹,感受到谢公般的情怀;江湖遍地,又有少陵那样的愁苦。暂且去寻找蓟北真正的词客——说的是达厚庵——一同登上淮南旧日的酒楼。料想您身处微薄的官职,也同样寂寞;怎能不趁着闲暇像鸥鸟一样饮食自得?檾园太守来访文津而未遇,作诗酬答二首。偶然与山僧相约,在古寺楼上听香。那时去篆香楼拜访墨禅。一声清越的磬声传向远方,四野的湿云渐渐收拢。端出新茶供人品评,借此在这里暂作停留。扶着竹杖又归去,沿溪路与群鸥亲近。荒僻的小径有一半长满鲜苔,林荫将要倾落之时,忽然停下长者的车驾,前来阅读墙壁上的诗。美好的相会竟在这里错过,平素的心愿仍当另期相见。谈论交情却又顾忌形迹,千古以来最看重的就是彼此相思。子履与厚庵经过文津,邀请梅溪、蘩溪一同饮酒;子履为此作《文津雅集图》并题诗,便依原韵唱和。我这一生本应是寄情烟霞的人,却偏偏厌恶小人居住在近市之处。二十年来像群中的旅雁一样飘零,飞累了便收起翅膀栖息在文津。幸赖有联句吟诗的韩愈、孟郊般的朋友,精妙的真谛写在花间,花儿也仿佛懂得说话。幸好又结识了知心朋友,春日来到萧斋,漫漫地斟酒。子履先生清雅的兴致发作,来访时留下了高峻奇崛的诗篇。小船再次载来一樽酒,天边传来如仙乐般的瑶瑟声。承蒙赠送美酒,并展示近作。铜弦铁板奏起《大江东》,惊讶地看见豪气吐出,如垂落的长虹。饮酒的人击节狂叫,拿起叵罗一饮而尽,珍珠般的酒色鲜红。西园公子也十分磊落,谈笑间幽香仿佛袭自兰花丛。到了这里慷慨感叹,又凭吊古人;当日的吹台,莫非也与此相同?青樽小聚,聚的是天涯客;在歧路上看人,仿佛双眼都已发白。南村不要再谈柴桑的居所,这座草堂不是花溪的宅第。和您拄杖走过蒲汀,正好请妙手丹青把景象传下。尤其是把朋友们画进去,便获得了朋友相聚的趣味;《诗经·伐木》中那种鸟鸣嘤嘤的友朋之歌,也在画中。回头看林荫,天色已近黄昏;送客时移动船只驶向前面的渡口。图画完成后,便能辨认画中的人;一片烟云,足以容我寄居其中。高旧山从东亭归来,邀请蒋望庭、萧梅生、梅江、郑铁珊、田梅溪一同在文津讲舍小聚。

萍梗飘零,作客年华,鬓发暗催。叹花前寥阒,林边萧索,吟坛久冷,旧雨难来。水国闲寻,天涯遥睇,岂意相逢忽快哉!争携手,见扁舟系泊,尊酒徘徊。轩开自扫尘埃,况更是此时风日佳。看呼童折柬,临风设几;招邀杖履,洗涤金罍。前梦同参,新词按拍,犹数当时屈宋才。从今后,怕书遥鱼雁,迹感岑苔。《沁园春》。

板闸虽穷乡,人文亦自蔚起。李东阳《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叶公墓志铭》云: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叶公既寝疾,遗命欲得予铭。盖予,公从子、副都御史贽同年进士,且与公同朝,久知公贤故也。讣至之明日,贽弟宝奉户部尚书吕公大器状来请,予以公意不复辞。按状,公讳淇,字本清,其先金华人。自宋宰相衡,为宦族。曾祖讳颙,以诗名,世所传“樵云独唱”者也。祖讳士廉,国初戍淮安。公生而长身修髯,见者知为伟器。景泰间,登进士第,拜监察御史。天顺间,坐累出知武陟县。连丁内外艰,改清江、宝坻,皆有惠政。成化初,用太仆卿张公谏荐,超擢广西按察司佥事。南丹土官侵掠临邑,公躬为抚定。城柳城、洛容,以遏流贼;蓄水通粟,以济饿民。贼据南宁,奉敕督捕,擒其首恶。荔浦贼甚炽,承都御史朱公英檄,剿平之,诏赐绮帛各二匹。时俘一男,甫七岁。及再以内艰去。朱公道遗一俘妇,公询之,即儿母也,乃以配园丁刘。改山东,迁陕西副使,领岷州兵备。松潘贼久为边患,公至则以兵俘之。又会兵剿洮州贼,斩首甚众,擢河南按察使,寻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雁门诸关。岁屡歉,发廪赈恤,所活不可胜纪。垣曲流民啸聚至数千,督有司抚之,乱竟不作。调大同,兼赞理军务,请设井坪千户所。又增筑诸堡,减加征草数,罢土兵戍边之不便者。孝宗即阼,召为户部右侍郎,转左侍郎,进尚书,加太保少保。或请设三司于郧阳府,公以非旧制,寝不行。有奸民献大名川地为皇庄,贵臣主之,牢不可解,公力排群议,卒归于官。哈密夷为土鲁番所陷,守臣请暂给廪食,处之内地。公曰:“是自贻患也。”遂弗给。中帑告乏,公议折钞钱,清船料,起存积及王府田租,从有司征纳,以省侵扰。其额外陈乞者,后先相继。多据理止之。间以疾告,上命医诊视,遣中官礼问于家。小愈,辄力起视事。比疾再作,具疏乞休,优诏赐许给驿,归其乡。卒时年七十有六,是维宏治辛酉八月四日。朝廷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如制,特赠为太子太保,盖异数云。公亮直无伪,言论洒然。每事持大体,不务琐屑。初仕连蹇,自为县以至臬司,回翔二十年,以内宪领镇又数年。久在外服,皆能称事与职。今天子更化之初,入陟曹省,及为尚书,愈自奋厉,中有操执,不夺权势,章奏剀切,皆忧民爱国语。此子所及知者其详,则皆状所云也。铭曰:长淮汤汤,公居其阳。仕也有归,殁也有藏。东兖西秦,北徼南荒。出领民社,入跻庙廊。兵食之计,功名之场。为身孔艰,道阻且长。卒弃其劳,以使自将。寿本天畀,人谋实良。公有旧墓,其封若堂。是曰大归,终无毁伤。赠秩赐葬,于前有光。荣名焕章,道路是望。百世之下,尚书之乡。

《淮郡文献志?叶贽传》云:贽字崇礼,天顺甲申进士。历刑部主事、员外郎、嘉兴府知府。再知台州、广信。公少体弱气清,不能诵习,默识之而已。当官外和而内严,庶狱缘情定法,人不敢干以私。迭遭母丧。历守三大郡,孜孜尽职。不拂情以招怨,不立异以邀名,所至无赫赫声,每有去思。历升江西布政司参政、左右布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进工、刑二部侍郎。宦情政体,不改其旧,操履坚定,贫约终身。自入官以至归隐,四十余年,出入供费,皆出于其弟宝,可谓难也。已居乡,世味澹然。近则徒行,远则买舟。或干以官府事,则摇手不欲闻。有前辈之风焉。

译像浮萍断梗一样飘零,作客的年华中,鬓发在暗暗催人衰老。叹花前一片寂寥,林边一派萧索;吟诗的坛席久已冷落,旧日的朋友难以来访。闲游水乡,遥望天涯,哪里想到忽然相逢,竟如此畅快!争相携手,看见小船系泊岸边,手持酒樽徘徊。轩窗敞开,自己扫去尘埃;何况此时风和日丽。看我呼唤童仆折取书柬,临风摆设几案;邀请拄杖着履的朋友,洗涤金制酒罍。共同参究往日的梦境,按着节拍唱诵新词,仍要数当时屈原、宋玉般的才华。从今以后,只怕书信遥远、鱼雁难通,行迹令人感伤,如同长满苍苔。《沁园春》。板闸虽是偏僻乡镇,文教人才却也自然兴盛。李东阳《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叶公墓志铭》说: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叶公病重卧床后,留下遗命,希望得到我的墓志铭。因为我,是公的侄子、都察院副都御史叶贽的同年进士,又与公同朝为官,长期知道公的贤能,所以如此。讣告传来的第二天,叶贽的弟弟叶宝带着户部尚书吕大器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我考虑到公的心愿,便不再推辞。按行状记载,公名淇,字本清,祖先是金华人。从宋朝宰相叶衡以来,世代都是仕宦之家。曾祖名颙,以诗著名,世人所传的‘樵云独唱’就是他的作品。祖父名士廉,国初时戍守淮安。公生来身材高大、胡须修长,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伟器。景泰年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天顺年间,因受牵累被调出京城,任武陟县知县。接连遭遇父母丧服期满,又改任清江、宝坻,都有惠民政绩。成化初年,因太仆卿张公进谏推荐,破格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南丹土官侵扰临邑,公亲自前往安抚平定。筑城于柳城、洛容,以遏制流寇;蓄水运输粮食,以救济饥民。贼人占据南宁,公奉诏督促捕剿,擒获其首恶。荔浦的贼势十分猖獗,公奉都御史朱公英的檄令,将其剿平,诏令赏赐绮帛各二匹。当时俘获一个男孩,刚满七岁。后来公又因母丧离职。朱公道遗留下一名俘虏妇女,公询问她,才知道她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于是把她嫁给园丁刘某。后来改任山东,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统领岷州兵备。松潘贼寇长期成为边患,公到任后便率兵将其俘获。又会合军队剿灭洮州贼寇,斩首很多,升任河南按察使,不久授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雁门诸关。年年屡遭歉收,便开仓赈济,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垣曲的流民聚集呼啸,达到数千人,公督促有关官员加以安抚,终于没有发生动乱。调任大同,兼理军务,奏请设置井坪千户所。又增修各处堡垒,减少额外征收的草料数量,废止土兵戍边中不便实行的做法。孝宗即位,召入朝廷任户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升为尚书,加太保、少保。有大臣请求在郧阳府设置三司,公认为这不是旧制,便压下不行。有奸民把大名的川地献作皇庄,贵臣出面主持,事情牢不可解;公极力排斥众议,最终将土地归还官府。哈密被土鲁番攻陷,守臣请求暂时供应廪食,把哈密人安置在内地。公说:‘这是自己招来祸患。’于是没有供给。国库内帑告急,公提议将钞折合成钱,清理船料,征收存积和王府田租,交由有关官府征纳,以减少侵扰。对于那些额外陈请的事项,前后接连不断;公大多依据道理予以制止。有时因病请假,皇上命医官诊视,并派宦官到家中按礼节慰问。病稍有好转,便总是勉强起身处理政事。等到疾病再次发作,便具疏请求退休,皇上颁下优厚诏书准许,赐给驿站待遇,让他回归故乡。去世时七十六岁,这一天是弘治辛酉八月四日。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关官府按制度营办葬事,特赠太子太保,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公为人明朗正直而不虚伪,言谈洒脱。每逢处理事情都把握大体,不专求琐碎细节。起初做官屡遭困顿,从知县一直做到按察司,辗转二十年;以内地宪官身份统领镇守之职又有几年。长期任职外地,都能称职并办成事情。今天子改弦更张之初,入朝升任六部官员,及至担任尚书,更加奋发自励,内心有操守,不被权势改变;所上章奏恳切明确,无不以忧虑百姓、爱护国家为宗旨。我所能知道的这些详细情况,也都是行状中所说的。铭文说:浩浩荡荡的长淮,公居住在它的北岸。做官终有归宿,死后也有安葬之处。东到兖州,西至秦地,北到边疆,南达荒远之地;出任时治理百姓,入朝后登上朝廷殿廊。军务粮饷的筹划,是建立功名的场所。为自身谋划实在艰难,道路又险阻而漫长。最终放下劳苦,让自己归于自然。寿命本由上天给予,人的谋划也确实很好。公原有旧墓,坟土高大如堂。这就是最终的归宿,永远不会毁坏。赠加官秩、赐予葬仪,使旧墓从此增光。荣誉名声光彩显著,行路之人都能仰望。百代以后,这里仍是尚书的故乡。《淮郡文献志·叶贽传》说:叶贽字崇礼,是天顺甲申年的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嘉兴府知府,又两次任台州、广信知府。公年轻时体弱而气质清雅,不能诵读熟习,只能默默记住而已。任官时外表温和而内心严明,审理案件根据情理确定法度,别人不敢用私情来干扰他。多次遭逢母丧。历任三个大郡的知府,勤勉尽职。不违拗人情而招致怨恨,不故意标新立异以求取名声;所到之处没有显赫的声势,却常常留下人们的思念。历升江西布政司参政、左右布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升任工部、刑部二部侍郎。做官的情怀和施政方式始终不改,操守坚定,一生贫俭。自入仕直到归隐,四十多年间,出仕和退居所需的供给费用,全都由弟弟叶宝承担,可以说十分艰难。已经居住乡里后,对世俗滋味淡然处之。近处步行,远处就买船。有时有人拿官府事务来求他,他便摆手表示不愿听闻,颇有前辈遗风。

张弼《东海翁集?杨孝子传》云:杨孝子,淮安人,名旻,字克彰。然乡族之长老、交游之士夫,未尝名之字之,虽田夫、士卒、庐儿、爨夫,皆呼之曰“杨孝子”。故杨孝子之名达诸京师,闻诸四远也。孝子天性端悫,自幼事父母孝,事兄极恭。父蚤世而哀毁甚。母陆慰解之,即强颜以悦母心,而哀不衰。事母之道备至。家无厚资,而甘腝赒馈,必如母志。母酷爱其孙,时牵率抱弄于前,枚指之曰:某可承家,某可事生业,某当作官以显门闾。母闻之,大悦。门户有忧戚不即告母,尝愉色婉容在左右,以安母心。暇则坐塾中,诲诸子及乡邻之秀彦,必以躬行孝悌为先。才质轻俊善文章者,少忽于孝弟,则恳恳谕之,弗改则厉声斥绝之。母尝病,医祷无所不至,昼夜未尝安寝饱食。母殁,哀号顿仆,水浆不入口者数日。及葬,遂庐于墓侧,衰絰不解,晨奉栉頮,夕奉浣濯,如生时,不少废。哀号之声,闻者感动,鸟为之翔,兽为之伏。左布政使兰阳邱陵时为太守、兵部尚书王竑时为都宪镇淮,闻孝子名,廉得其实,遂上闻旌其门,则孝子之名益彰大矣。自后以其子理贵,封刑科给事中,乌纱鹤发,徜徉京邸,以就养老而不衰,人以为孝道之报。东海张弼曰:予尝道淮,问杨给事,则有知有不知者。曰杨孝子,则皆能道其居处,指其里巷。噫!孝子之孝,诚可谓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者乎!然夷考其事亲,则不过日用之常,委曲致力耳。初无剔肝刲股之奇,白鸟紫芝之瑞也。噫!此其所以为孝也,得曾闵之遗者耶!不鼓虚以钓名,惟践其实也。若庐墓之事,《礼经》所不载,未可以为训,特孝子之诚心可矜也。故备录之。

《淮郡文献志?杨理传》云:理,字贯之,举成化丙戌进士。历官刑科给事中、左给事中、都给事中。参驳详允,有所举奏,不务急刻。充宣宁王府册封副使,不受馈赉。同考礼部,时称得人。奉命核大同、宣府闲地为豪势所侵者,请给贫民,入其租。迁鸿胪寺左少卿,寻改大理寺左寺丞,详谳任平恕。勘阳曲王府狱,事涉疑闇,陈朝廷亲亲之义,王以下感泣服罪,解诬逮者若干人。领武选贴黄事,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值岁歉,河大决,汴城几垫,有议迁改者,民心汹惧。公曰:“迁岂易事?”乃增筑汴堤高厚,祷于河,水亦去。又祷雨于南阳诸府,雨辄至。湖广饥民流入卢氏、永宁,将构乱,躬往抚谕,发银谷(账)[赈]之。有司请俟奏报,曰:“事在不测,俟奏报,民且死,且尽去为盗。如以为罪,某当之。”比敕至,悉如所议,全活不可胜纪。赵王府狱,事尤重,为陈父子慈孝之道,王(寤)[悟],事遂寝。奸人以民田诈为闲地,投献诸王府,朦胧陈乞。一一疏其情,请申禁例。汴多货集,官先立市魁为行头,商贾受制。乃一切革去,民皆便之。礼遇群吏,询民疾苦暨政令得失,人人得尽陈所见,因采用之。寻升工部右侍郎,阶通议大夫。征书至,民老稚遮道不忍释。在部愈勤慎,修沙河桥,旅爰旁舍,军夫赴役者,时致慰劳。会苦寒,请暂停役。及春,从祀南郊归,得疾。讣闻,上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年六十。公邃经学,为文简劲。言温气和,若无官者。尤好汲引后进,有片善,奖藉不容口。仆吏非大故,不加箠挞。卒之日,无贵贱疏戚,悼惜焉。

翁仁,字静斋,一字静村,居板闸镇。善指头画,人物、花鸟、草虫、林木,均指挥如意。段笏林朝端《半人琐记》称其家有《一路功名到白头图》,著墨枯劲。款署丁酉小春。乾隆四十二年也。又有《群燕飞舞图》。

孙錡,字景何,号镜斋,板闸人。嘉庆间布衣。其《新街玩月》诗,已著录。洪宓斋振泗有《孙镜斋行略》云:孙君,淮郡凤里人也。质颖异,好读书,尤精河洛之学。或劝为举子业,曰:“吾命无青紫分,虽穷经无益也。”居镇之西隅,茅屋一椽,日不再食。而啸咏自若,绝口不言贫。友馈以资,适他出,比归,漏三下矣,急携所赠还之,且谢曰:“非敢矫廉,虑后日之无以报也”。性浑厚,不稜稜作圭角。甚拂意事,未尝形诸言色,和易之气蔼如,而礼法自守。偶同人招集,座有歌者在侧,镜斋赭颜汗下,不竣席而逃。前辈陈泗元先生闻而叹之,以为今之古人。丙午岁,客游袁浦,友人浼以簿书事,欲阴以润之也。久之,出入犁然,铢鉏不苟。因是益重之。待愈厚,困稍苏,旋以瘵病。先数月谓人曰:“某岁为吾梦鸡之年也”。病果不起,没年三十有四。著有《河洛指掌》、《三命举隅》、《古今体》若干卷,《诗馀》若干阕,举散佚不复见。存杂体诗数十首,多哀抑之词,读之令人于悒。

译张弼《东海翁集·杨孝子传》说:杨孝子是淮安人,名旻,字克彰。然而乡族中的长老、交游中的士大夫,从来没有称他的名或字;即使农夫、士卒、仆役、炊夫,也都称他为‘杨孝子’。所以‘杨孝子’这个称号传到京师,远近各处都听说了。孝子天性端正诚实,自幼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兄长极其恭敬。父亲早逝,他悲伤过度而形容憔悴。母亲陆氏安慰开解他,他便强作笑容来使母亲高兴,但悲哀之情并没有减退。他侍奉母亲,方法周到完备。家中没有丰厚资产,但凡是甘美柔软的食物和馈赠,都一定按照母亲的心意置办。母亲非常疼爱孙子们,常常牵着他们、抱着他们在面前玩耍,逐一指着说:某人可以继承家业,某人可以经营生业,某人应当做官来光耀门楣。母亲听了十分高兴。家中有忧愁或变故,他不立即告诉母亲;平时总以愉快的脸色、温婉的容貌陪在身边,以安定母亲的心。空闲时便坐在私塾中,教导自己的孩子和乡邻中的优秀子弟,总把亲身实行孝悌作为首要。那些资质聪颖、擅长文章的人,如果稍稍忽视孝悌,他就恳切地劝告;若仍不改,便厉声斥责并与之断绝往来。母亲曾经患病,他求医祈祷,能做的没有一件不做;日夜都没有安稳睡眠,也没有安心吃饱。母亲去世后,他哀号着突然扑倒,几天不喝一口水、不进一点浆食。到了下葬时,他便在墓旁结庐居住,丧服和麻带从不解下;早晨替母亲梳头洗面,晚上替母亲洗涤衣物,像母亲生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废止。哀号的声音传到远处,听见的人都为之感动,鸟儿因此飞翔,野兽因此伏地。左布政使兰阳邱陵当时任太守,兵部尚书王竑当时任都宪镇守淮安,听说孝子的名声,查访得知真实情况,于是上报朝廷旌表他的家门;这样一来,孝子的名声更加显著了。后来因为他的儿子杨理显贵,孝子被追封为刑科给事中;他头戴乌纱、满头白发,徜徉于京城宅邸,以便奉养晚年,孝行始终不衰,人们认为这是孝道得到的报偿。东海张弼说:我曾经经过淮安,询问杨给事,有人知道,也有人不知道;但一说杨孝子,人人都能说出他的居处,指出他的里巷。唉!孝子的孝行,确实可以说达到了人们不离间他与父母兄弟关系的程度吗?然而考察他侍奉亲人的事情,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常行,只是委曲尽力而已。起初并没有剖肝割股的奇迹,也没有白鸟、紫芝这样的祥瑞。唉!这正是他所以成为孝子的地方,是得到了曾参、闵损的遗风吗?他不夸大虚饰来钓取名声,只是践行真实的孝道。至于结庐守墓的事情,《礼经》并没有记载,不能把它作为规范;这只是孝子真诚之心值得怜惜罢了。所以把这些都详细记录下来。《淮郡文献志·杨理传》说:杨理字贯之,考中成化丙戌年进士。历任刑科给事中、左给事中、都给事中。他参与参劾、驳正,审查详尽而公允;有所举荐和奏报,也不追求急切苛刻。充任宣宁王府册封副使时,不接受馈赠赏赐。同考礼部会试,当时人称选得其人。奉命核查大同、宣府被豪强权势侵占的闲地,请求将其分给贫民,并把租税收入官。升任鸿胪寺左少卿,不久改任大理寺左寺丞,审理案件详慎,任事公平宽恕。勘察阳曲王府的案件时,事情牵涉疑难隐晦之处,便陈述朝廷亲亲之义,王以下的人都感动流泪,认罪服法,并释放了若干被诬陷逮捕的人。掌管武选贴黄事务,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正值年成歉收,黄河大决口,汴城几乎被水淹没,有人提议迁移改建,民心惊惶不安。公说:‘迁移难道是容易的事吗?’于是把汴堤增筑得更高更厚,又向河神祈祷,水势也退去了。又到南阳各府祈雨,雨便接连降下。湖广饥民流入卢氏、永宁,将要聚众作乱,公亲自前往安抚晓谕,发放银两和粮食赈济他们。有关官员请求等候奏报,公说:‘事情可能转瞬发生变化,等奏报下来,百姓将要死亡,而且还会全都离去做盗贼。如果认为这是罪过,我来承担。’ 等到诏敕到达,全部按照他的建议办理,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赵王府的案件,事情尤其重大;他便陈述父子之间慈爱孝顺的道理,赵王醒悟,案件于是搁置。奸人把民田欺诈说成闲地,投献给各王府,蒙混请求赏赐;他一一上疏说明实情,请求重申禁令条例。汴地货物集中,官府先设置市魁作为各行业的行头,商人受到控制;于是将这些一概革除,百姓都感到便利。他以礼相待各级官吏,询问民间疾苦以及政令的得失,使人人都能尽情陈述所见,因而择取采用。没多久升任工部右侍郎,官阶为通议大夫。征召的文书到达时,百姓中的老幼都拦在道路上,不忍放他离去。在工部任职时更加勤勉谨慎,修治沙河桥,安置旅客在桥旁房舍,又时常慰劳赴役的军夫。恰逢严寒,请求暂时停止徭役。到了春天,他从南郊参加祭祀回来,得了疾病。讣告传来,皇上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关官府营办葬事。享年六十岁。公精通经学,文章简洁刚劲。言语温和,神气平和,仿佛没有做官的人。尤其喜欢提携后进,只要别人有一点长处,便不吝称赞。仆役小吏若非犯有重大过错,从不施加鞭打。他去世那天,无论贵贱、亲疏,都为之悲悼惋惜。翁仁,字静斋,又字静村,居住在板闸镇。擅长指头画,人物、花鸟、草虫、林木,都能随心所欲地用手指描绘。段笏林朝端《半人琐记》称,他家有一幅《一路功名到白头图》,笔墨枯劲,题款为丁酉小春,即乾隆四十二年。又有一幅《群燕飞舞图》。孙錡,字景何,号镜斋,板闸人。嘉庆年间为布衣。他的《新街玩月》诗,已经著录。洪宓斋振泗有《孙镜斋行略》说:孙君是淮郡凤里人。资质聪颖奇异,喜欢读书,尤其精通河洛之学。有人劝他从事科举学业,他说:‘我的命里没有获得青紫官服的分数,即使穷究经书也没有用。’他住在镇西角,一间茅屋,日常不能吃两顿饭,却仍然长啸吟咏,神态自若,绝口不谈贫穷。朋友送给他钱财,恰好他外出;等回来时,已经是漏下三下,便急忙带着朋友所赠的钱财送还,并且道谢说:‘不是我敢于故意装作廉洁,而是担心以后没有办法报答。’他性情浑厚,不故意表现出棱角。遇到非常不合心意的事情,从不在言语和脸色上表现出来,和易的气象始终浓厚,同时又能自行守持礼法。偶然与人同席聚集,座旁有歌者在侧,镜斋羞红了脸,汗流而下,未等宴席结束便逃走了。前辈陈泗元先生听说后叹息,认为他是当今的古人。丙午年,他客游袁浦,朋友托请他办理文书事务,想暗中给他钱财润笔。过了很久,进出办理事务都清清楚楚,连一铢一铢的细节也不苟且。因此更加敬重他。对他的待遇更加优厚后,他的困境稍有缓解,却不久因痨病去世。几个月前,他曾对人说:‘某年是我的梦鸡之年。’ 病情果然发展到无法起身,去世时三十四岁。著有《河洛指掌》《三命举隅》《古今体》若干卷、《诗馀》若干阕,都已散佚不再见到。现存杂体诗数十首,大多是哀伤压抑的词句,读来令人忧郁。

萧令裕,字梅生。性开朗,好论世事。居山阳板闸,四方之士往往停舟过访。阮太傅元督两广,令裕从之。在粤数年,学益进。时淮北盐纲变法,令裕工心计,综核有劳,例得盐运使经历,未赴卒。令裕在幕府二十年,颇谙古今文章,雅练有体。著《清河疆域沿革表》,见重于时。见《清河县志?人物传》。又《艺文志》载,令裕所著尚有《唐楚州使院石柱题名记跋》一卷、《淮榷志遗》二卷、《寄生馆集》十二卷。其弟(光)[文]业,字梅江,有《永慕庐集》。余并刻入《楚州丛书》中。禹山与梅生兄弟赠答诗词最多,有《读梅生诗钞》七律一首,《赠萧梅江》七律二首,《夏晚与梅江坐话,感慨成诗,次元韵广之》七律一首,《次梅生韵并柬杏村》七律二首,《中秋对月寄怀杏村梅江梅生》五律一首,《偕朗峰访梅生梅江坐话》五古一首,《五月旋里有日,留别梅生梅江》七古一首,《早发梅江走送》五律一首,《雨后喜梅生梅江过饮》五律一首,《次梅江韵》七律四首,《中秋梅生携酒馔就饮诗以志感并寄怀梅江》七古一首,《庚午九日之会,梦溪朗峰湘秋梅生梅江及仆共六人,辛未是日,曹石腴偶至,践旧盟者止三人,梦溪病朗峰梅江以事不果来,因有是作》七古一首,《重九前五日寄怀梅生梅江》七律一首,《题萧梅江感婚诗后》五古一首,《秋至文津即柬梅生》七律一首,《买舟南返为风雪所阻,梅生投诗即次元韵》七律一首,又《萧梅生粤东寄来食荔支诗有‘终忆江南风味好,洞庭五月饷枇杷’之句,作此寄之临江仙词》一首,《怀顾湘芙萧梅江金陵》满庭芳词一首,《得萧梅生粤中书并寄倚声喜而填此贺新郎词》一首。

丁俭卿晏《柘塘脞录》:余弱冠时,识清江二萧,雅材好博,不为(呫)[占]毕之学。梅生有志用世,凡河渠、盐法、转漕、御夷诸大政,皆所究心。屡参幕府,大吏多倚重之。为文古雅典质,含咀六朝,刻有《清河县疆域表》、《楚州石柱考》,皆证据精密。梅江学亚于兄,诗亦次之,留心经济。佐榷关数十年,试用盐经历,非其志也。

余为《萧梅生梅江合传》云:余既旌板闸义夫萧纫秋员外之庐,复书其事。而纫秋有诸父曰梅生、梅江,皆为榷使者客。往时,榷使者由内务府起家,知车马、衣服、饮食而已,不能知梅生、梅江也。梅生尤负异才,意气不可一世。余读其游广州时所作《吊虞仲翔文》及《与友人书》,其言“上有宏奖之风,斯下有景从之彦。今之幕府,支既廪者称事,亡郑风适馆之隆;应招募者程功,准新安雇役之法。郎君官贵,无因东阁之窥;相公政闲,悔读南华之事。周任陈列,止于不能同舍进身;率由狗监,僚参献媚大类狐绥。欲挽颓波,必遭违俗之异;与为侪伍,将有失守之时。未尝不如汉皇之叹凌云,而恨其不与之同时也。”萧氏先世孤寒。梅生少时,尝依其舅氏以居,颜所居曰“寄庐”,画《寄庐灯影图》,武进黄晋卿为作记。而兄弟皆能取友,姚惜抱、郭频伽、包慎伯,皆与之游。而盛子履时为山阳校官,程禹卿掌教于文津书院,与梅生、梅江尤相得。梅生生时,刻有《清河县疆域沿革表》、《唐楚州使院石柱题名记跋》、《淮榷志遗》,皆证据精密。余复从其家人得所著《寄生馆文残稿》,稍稍附益,与梅江所著《永慕庐文集》合而编之。会其侄孙女婿沈君韫石寄二百金来,乃刻之,入《楚州丛书》。《山阳诗征》载梅生诗二十六首、梅江诗六首,而《清河志》乃不为梅江列传。然则士之传不传有命,或亦其时犹有未至耶?丁俭卿云:梅生有志用世,凡河渠、盐法、转漕、御夷诸大政,皆所究心。梅江学亚于兄,亦不为(佔)[占]毕之学。既皆不得志于时,而賫志以殁。殁数十年,而板闸之人且无 知之者。知之则曰:“是曾为榷使者之客而已”。呜呼!梅生、梅江而仅仅乎以榷使者之客传也?则无怪乎虞仲翔云宁以青蝇吊我也。梅生名令裕,梅江名文业,江苏清河人,世居板闸。兄弟皆以例得盐经历,一官山东,一官浙江。

译萧令裕,字梅生。性情开朗,喜欢谈论世事。居住在山阳板闸,四方士人常常停船来访。阮太傅元任两广总督时,令裕跟随他。在广东数年,学业更加精进。当时淮北盐纲改革,令裕精于筹算,综合考核盐务有功,按例应授盐运使经历,但尚未赴任便去世了。令裕在幕府二十年,很熟悉古今文章,典雅娴熟而有体制。著有《清河疆域沿革表》,当时受到重视。见《清河县志·人物传》。又据《艺文志》记载,令裕所著还有《唐楚州使院石柱题名记跋》一卷、《淮榷志遗》二卷、《寄生馆集》十二卷。他的弟弟文业,字梅江,有《永慕庐集》。我一并将这些刻入《楚州丛书》中。禹山和梅生兄弟之间赠答的诗词最多,有《读梅生诗钞》七律一首,《赠萧梅江》七律二首,《夏晚与梅江坐话,感慨成诗,次元韵广之》七律一首,《次梅生韵并柬杏村》七律二首,《中秋对月寄怀杏村梅江梅生》五律一首,《偕朗峰访梅生梅江坐话》五古一首,《五月旋里有日,留别梅生梅江》七古一首,《早发梅江走送》五律一首,《雨后喜梅生梅江过饮》五律一首,《次梅江韵》七律四首,《中秋梅生携酒馔就饮诗以志感并寄怀梅江》七古一首,《庚午九日之会,梦溪朗峰湘秋梅生梅江及仆共六人,辛未是日,曹石腴偶至,践旧盟者止三人,梦溪病朗峰梅江以事不果来,因有是作》七古一首,《重九前五日寄怀梅生梅江》七律一首,《题萧梅江感婚诗后》五古一首,《秋至文津即柬梅生》七律一首,《买舟南返为风雪所阻,梅生投诗即次元韵》七律一首;又有《萧梅生粤东寄来食荔支诗有“终忆江南风味好,洞庭五月饷枇杷”之句,作此寄之临江仙词》一首,《怀顾湘芙萧梅江金陵》满庭芳词一首,《得萧梅生粤中书并寄倚声喜而填此贺新郎词》一首。丁俭卿《晏柘塘脞录》说:我二十岁左右时,认识清江的萧氏兄弟。他们才华高雅而且博学,不是只做死记硬背的科举学问。梅生有志于经世致用,凡是河渠、盐法、转漕、御夷等重大政务,他都用心研究。他多次参与幕府事务,许多大吏都倚重他。他写文章古雅典正,深受六朝文章影响,刻有《清河县疆域表》《楚州石柱考》,都考证精密。梅江的学问稍逊于兄长,诗才也次于兄长,但同样留心经世之学。他辅佐榷关数十年,后来试用为盐经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我在《萧梅生梅江合传》中说:我既为板闸义夫萧纫秋员外的住宅立了表彰的匾额,又写下了他的事迹。纫秋有两位叔伯,即梅生、梅江,二人都曾做榷使的幕客。从前,榷使往往由内务府出身,只懂车马、衣服、饮食之类,哪里能够了解梅生、梅江呢?梅生尤其具有非凡才华,意气凌厉,目空一切。我读过他游历广州时所作的《吊虞仲翔文》和《与友人书》,其中说:“上面有广泛奖掖人才的风气,下面才会有景仰追随的贤才。如今的幕府,领取俸禄的只求敷衍办事,没有郑国使者入住馆舍那样的优厚礼遇;应召入幕的只按办成事情来考核,依照新安雇役的办法。郎君官位尊贵,却没有机会窥见东阁;相公政务清闲,反而后悔读了《南华经》。周任所陈列的贤才,最终只是因为不能同舍而获得进身;一味依循狗监的门路,僚属参谒献媚,大多像狐媚一样。想要挽回衰败的风气,必然会遭到违背世俗的非难;如果和他们同流合污,又将有失守操的时刻。我未尝不感叹像汉皇赞叹凌云台赋那样的人才,只恨自己没有和他同时代。”萧氏的先世家境孤寒。梅生年轻时,曾依靠舅父居住,并把住所题名为“寄庐”,还画了《寄庐灯影图》,武进黄晋卿为此作了记。兄弟二人都善于结交朋友。姚惜抱、郭频伽、包慎伯,都曾与他们交游。盛子履当时任山阳校官,程禹卿在文津书院任掌教,也与梅生、梅江尤其投合。梅生在世时,刻有《清河县疆域沿革表》《唐楚州使院石柱题名记跋》《淮榷志遗》,都考证精密。我又从他们的家人那里得到梅生所著《寄生馆文残稿》,稍加补益,与梅江所著《永慕庐文集》合编成书。适逢他们的侄孙女婿沈君韫石寄来二百金,于是将书刻印,收入《楚州丛书》。《山阳诗征》收录梅生诗二十六首、梅江诗六首,而《清河志》却没有为梅江立传。如此看来,士人的著述能否流传,似乎也有命数;或许在那个时候,条件还没有成熟吧?丁俭卿说:梅生有志于经世致用,凡河渠、盐法、转漕、御夷等重大政务,他都用心研究。梅江的学问稍逊于兄长,也不是只做死记硬背的科举学问。他们既然都没有得到当时的志向实现,最终怀抱未酬之志而死。死后几十年,板闸人甚至没有知道他们的;知道的也只说:“他们不过曾经做过榷使的幕客罢了。” 唉!难道梅生、梅江仅仅因为是榷使的幕客而流传后世吗?那么虞仲翔说“宁愿让青蝇来凭吊我”也就不足为怪了。梅生名令裕,梅江名文业,都是江苏清河人,世代居住在板闸。兄弟二人都因循例取得盐经历的资格,一人在山东任职,一人在浙江任职。

又,《书萧纫秋员外事》云:板闸,介山阳、清河之间。文化不进,而忠孝节义乃不后于郡邑。顾其姓名多淹没。海宇宏达,鲜所称述,则以表彰之者之无其人也。余榷淮关,既建张巡检祠以教忠,复撤淮人为余所建生祠为周贞女祠以植节。求故明杨孝子墓不得,得其子侍郎理墓,以告邑之人士,及杨氏之子孙,以崇孝义行之采则犹有待。而桐城张受之大令乃适以其妻祖《萧纫秋员外行状》来乞言。萧氏世为诸侯客,有文名。员外未冠,为博士弟子,承其家学,则亦客淮安榷使者所。榷使者自淮安调粤中,员外则亦相从于粤中。粤中俗尚奢,榷使者自内务府来,其材官走卒皆鲜衣怒马,居处饮食如侯王。员外泊如也。榷使者怜其贫,则以四千金为员外装,员外不受。复阴纳资,使为郎,员外亦终身未尝就也。先是,员外娶于陈,有淑德。陈殁,誓不娶。榷使者强为置一妾,妾入门,员外方知之,乃秉烛坐达旦,呼其父母至,更为畀二百金,俾择配焉。此尤士君子所难能者。员外殁,时年六十六。自丧妻至其殁,凡四十二年,未尝有二色。其孙增浩请于当事,当事旌之。余亦为大书“故义夫萧纫秋员外之故宅”榜其门。十年以来,三纲沦,五常汨,为新学者,未尝不悬一夫多妻为人厉禁,而考其自处,则又殊不然。其尤甚者,则又以为非公妻无以征大同也。呜呼!曾是妻也,而乃可以公诸于人也,则无惑乎为妇人者。且日号于众,以希其学术之昌明也。员外能事兄,有姊适阳湖高氏,早寡,迎之归。高氏生二女,其一福建兴泉永道恽祖祁妻,其一即山东省长沈铭昌母,皆员外抚之成立以嫁者也。

令裕子桂孙,字幼芸。监生,候选知县,亦能诗。又余见诗僧渊如所藏同人尺牍,有萧凤孙一通。

田梅溪秀才纯春妻子、子妇、孙女,咸殉咸丰庚申板闸之难。程禹山诗集有《读田梅溪〈惜分阴斋诗钞〉》云:山阳多诗人,梅溪擅幽胜。出语具本原,因之异餖飣。清韵戛琅琅,空林一声磬。寒潭沉细鳞,春山转邃径。众妙之所集,朗怀犹包孕。悠悠香草心,渺渺敢持赠。”又有《次梅溪韵却赠》五古一首,又《四月朔日梅溪次韵得诗,冒雨携示文津,即酬仍用董琴南太史韵》七律四首。板闸人材至少,如秀才者,即是凤毛麟角。何况一门节烈,炳若日星?惜遗老已尽,无有能道其轶事者。

田梅溪有《题渊如昙香精舍诗草》云:“石凳云深鹤语寒,微风振筱韵珊珊。新诗读罢天花坠,案上楞伽欲再看。”又“着花结习已消狂,笑说天龙一指藏。来书云:不过借天龙一指禅耳。唤醒征人江国梦,时方应试回。木(犀)[樨]窗外递微香”。又《题程禹山水荭闲舫词》云:“水荭花里月初生。闲舫歌清。十作平。年莫叹封侯觅,问燕台,谁是同登?老去新声细谱,寒烟淮水孤灯。此生何计壮行縢?来往频仍。劝侬炎海先归也,最销魂,江水层层。词中得予岭南书有“因此心随江上水,直向韩台暗泻”之句。又道扁舟别去,为谋酣醉懵腾。《风入松》。又萧梅生题云:“转春帆飞回珠海,征衣犹带蛮雨。恼人天气黄梅节,一霎还家情绪。鬓几缕,只穗石,潮声暗送年华去。南行已误。算吊古昌华,红云高宴,赢得荔湾住。广州荔支湾,南汉之昌华苑也。每荔支熟,刘鋠于此举红云宴。殷勤意,多谢催归乡土。甲申夏,归自岭南。先生以《临江仙》倚声见示,畣予前寄荔支诗意也。薲州重按箫谱。及时行乐须杯酒。好畤田,今谁主?曲且度,待来岁花时,共踏江南路。洞庭晓渡。便访个蛾眉,枇杷门卷,低唱草窗句。”《买陂塘》。又释渊如题云:“年来绮语都消尽,剩豪情,偏喜醉歌,听海国羁愁却空怜。雪鸿频印,休提着、一枕邯郸梦醒。还家太觉烟云冷,启闲庭,收得暮江影。野趣幽情,任先生占来佳境。花间谱,好向尊前细品。”《月上海棠》

宏度,字渊如。道光间,篆香楼僧。少时学诗于程禹山,著有《昙香精舍遗稿》,卷端有小支上人昌立题词,管梦兰芳、陈云嵒鍾秀序,卷后有龚荩臣子恕跋。稿即荩臣所刻也。余询寺僧,不知所对。继而,得其版于湛真寺中,稍稍残缺,觅原印本补刻足之。取湛真版片归,置旧时恒公祠上小楼,颜之曰“诗归阁”,为序以行。

补刻昙香精舍诗序冒广生

译又,《书萧纫秋员外事》中说:板闸位于山阳、清河之间。这里文化不发达,但忠孝节义并不落后于其他郡邑,只是其中许多人的姓名被湮没了。天下广大,声名显达的人很少为他们称述,这是因为没有人为他们表彰。我任淮关榷使时,已经建立张巡检祠来教化忠节,又撤去淮人为我修建的生祠,改作周贞女祠来树立节义。寻找旧明杨孝子的墓没有找到,只找到他的儿子侍郎杨理的墓,便把这件事告诉本邑人士以及杨氏子孙;至于表彰孝义行为的采录,仍然有待后来。恰好桐城张受之大令带着他妻子祖父《萧纫秋员外行状》来请求我写文章。萧氏世代做诸侯的幕客,有文名。员外还未成年时,就做了博士弟子,继承家学,因此也做了淮安榷使的幕客。榷使从淮安调往粤中,员外也跟随到了粤中。粤中的风俗崇尚奢侈,榷使从内务府来,手下的材官、走卒也都穿着鲜衣、骑着骏马,居处饮食如同侯王。员外却淡泊自守。榷使怜悯他贫穷,便拿四千金给员外置办行装,员外不接受。榷使又暗中给他钱财,让他做郎官,员外终身也没有赴任。在此以前,员外娶陈氏为妻,陈氏有贤淑的品德。陈氏去世后,员外发誓不再娶妻。榷使强行替他置办了一名妾。妾进门后,员外才知道这件事,于是手持蜡烛坐到天亮,叫来妾的父母,又给他们二百金,让他们为女儿另择婚配。这是士大夫最难做到的事情。员外去世时,六十六岁。从妻子去世到他去世,共四十二年,他从未有过第二位女子。其孙增浩向有关官员请求,有关官员为此表彰了他。我也为他在门上大字题写“故义夫萧纫秋员外之故宅”。近十年来,三纲沦丧,五常混乱;那些倡导新学的人,没有不把一夫多妻悬为对人严厉禁止的事项的,但考察他们自己的行为,却又完全不是这样。更严重的,甚至认为如果不是公开娶妻,就无法实现所谓大同。唉!既然妻子这种关系也可以公然拿来向众人宣扬,那么妇女受到迷惑也就不足为怪了;况且他们还天天向众人叫嚷,希望自己的学术能够昌明。员外能够侍奉兄长。他有一个姐姐嫁给阳湖高氏,早年守寡,员外把她接回来。高氏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是福建兴泉永道恽祖祁的妻子,另一个就是山东省长沈铭昌的母亲,都是员外抚养成人并替她们置办婚嫁的。令裕的儿子叫桂孙,字幼芸,是监生,候选知县,也能作诗。我又在诗僧渊如收藏的同人书札中,看到萧凤孙的一通信。田梅溪秀才纯春的妻子、儿媳和孙女,都在咸丰庚申年板闸的灾难中殉难。程禹山诗集中有《读田梅溪〈惜分阴斋诗钞〉》一诗:“山阳多诗人,梅溪擅幽胜。出语具本原,因之异餖飣。清韵戛琅琅,空林一声磬。寒潭沉细鳞,春山转邃径。众妙之所集,朗怀犹包孕。悠悠香草心,渺渺敢持赠。”又有《次梅溪韵却赠》五古一首,以及《四月朔日梅溪次韵得诗,冒雨携示文津,即酬仍用董琴南太史韵》七律四首。板闸的人才本来就很少,像田梅溪这样的秀才,已经是凤毛麟角,更何况一家人都以节烈著称,光明如日月星辰呢?可惜遗老已经全都去世,没有人能够讲述他们的逸事了。田梅溪有《题渊如昙香精舍诗草》说:“石凳云深鹤语寒,微风振筱韵珊珊。新诗读罢天花坠,案上楞伽欲再看。”又说:“着花结习已消狂,笑说天龙一指藏。来书云:不过借天龙一指禅耳。唤醒征人江国梦,时方应试回。木樨窗外递微香。”又有《题程禹山水荭闲舫词》说:“水荭花里月初生。闲舫歌清。十作平。年莫叹封侯觅,问燕台,谁是同登?老去新声细谱,寒烟淮水孤灯。此生何计壮行縢?来往频仍。劝侬炎海先归也,最销魂,江水层层。词中得予岭南书有‘因此心随江上水,直向韩台暗泻’之句。又道扁舟别去,为谋酣醉懵腾。《风入松》。”又有萧梅生题词说:“转春帆飞回珠海,征衣犹带蛮雨。恼人天气黄梅节,一霎还家情绪。鬓几缕,只穗石,潮声暗送年华去。南行已误。算吊古昌华,红云高宴,赢得荔湾住。” 广州的荔支湾,就是南汉的昌华苑。每当荔支成熟,刘鋠就在这里举行红云宴。词中有殷切感谢催促自己归返故乡之意。甲申年夏天,我从岭南归来。先生以《临江仙》词示我,是回应我先前寄赠荔支诗的意思。重新按谱吹奏箫曲。及时行乐应当有酒。好畤田如今由谁作主?暂且把曲子唱完,等到来年花开时节,一同走上江南路。清晨渡过洞庭湖。就去寻访一位美人,在枇杷门卷低声吟唱草窗的词句。”这是《买陂塘》。又有释渊如题词说:“近年来绮丽的言辞都消磨尽了,只剩下豪情,偏爱醉中高歌;听到海国羁旅的愁苦,却徒然怜惜。雪鸿频频留下印迹,不要再提一场邯郸梦醒。回到家乡后,才觉得烟云格外冷;打开幽静的庭院,收取暮江的影子。野趣幽情,任先生来占据这处佳境。花间谱曲,正好在酒杯前细细品味。”这是《月上海棠》。宏度,字渊如,是道光年间篆香楼的僧人。他年轻时向程禹山学习作诗,著有《昙香精舍遗稿》。卷首有小支上人昌立的题词,管梦兰芳、陈云嵒鍾秀作序,卷末有龚荩臣子恕的跋。这部稿本就是龚荩臣刻印的。我询问寺中僧人,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后来,我在湛真寺中找到了这部书的刻版,已经略有残缺,便寻找原印本来补刻完整。把湛真寺的残版取回来,放在旧日恒公祠上的小楼里,题名为“诗归阁”,并作序刊行。补刻《昙香精舍诗》序 冒广生

冒广生曰:吾读昙香之诗而论其世,因窃叹乎人材之消长,其系乎官师者,至著明也。道光间,李怡庵榷淮关,建文津书院,聘天长程禹山长之。而是盛子履、方秉铎淮上相与,扬扢风雅,狎主坛坫。在郡城者无论。论其在板闸者,时则有若萧梅生、梅江、田蒿庵、许蘩溪、卢五桥、朱钵农、钵樵,要皆斐然有作者之志者也。四方游士,若包慎伯,若陆祁孙,若郭频迦,若毛生甫,又皆车骑络绎,不以文津则以篆香楼为会归。而渊如乃得闻诸贤豪长者之绪论,矫首厉角,称诗于其间。论板闸人才者,必首推道光一朝为极盛。下至咸、同之际,关吏王塽犹能以诗画知名搢绅间,则禹山之流风余韵为孔长也。余尝游钵池山,升王子乔丹台,凭高四望,环板闸者,居民以千数。其不仰食于淮关者,盖千百中之一二。人户鲜盖藏,士绝弦诵,锥刀之末竞逐,诗书之泽无闻。盖世衰道微久矣。禹山一文人,未尝学问,而其力犹足以振兴一时,今则运会之穷极于百六,莘莘学子,弄麞伏腊,缁流方外,亦且濡染习气。譬如师子生虱,破坏自己。其在《易》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此其时矣。补刻昙香诗,竟序其简端。宁惟痛天下将丧斯文,又以志吾不如禹山之愧也。辛酉七月。

诗归阁记冒广生

道光间,篆香楼有诗僧曰渊如。余来淮安,求其诗不能得。既而见任邱卢氏所藏尺牍数十通,皆同时闻人与渊如者。盖自渊如没,而所藏尽散失。寺僧不肖,几荒其祖庭。此一编之诗,余以为非付薪烧则亦饱蠹鱼之腹矣。间与段蔗叟言,为慨惋者久之。蔗叟语余:“子爱渊如,而惜渊如之诗之不传也。余三十三年前,偕徐宾华诸君过盐河,访百岁翁杜春华,归途过湛真寺,而见其板之存湛真也。子盍求之?”明日,以告湖心寺僧慧之,慧之不知也。乃相与过湛真。入门,举以叩僧,僧云:“甚少”。余曰:“吾有无之是问,孰问多与少耶?”亟趣慧之登御书楼,启其扃,无有也。下至方丈及僧寮、庖湢,一一大索,乃得之于竹头木屑之间。当检校时,积尘纷飞扑襟袖。慧之不顾,余亦不顾也。慧之既载柴村诗归湖心,则狂喜以语觉津寺云航。云航曰:“有心哉,冒居士也。居士抑知篆香楼之有渊如乎。其所著曰《昙香精舍诗草》四卷,《昙香精舍遗稿》一卷,今无恙也。盖渊如,师余祖。渊如没,余祖自篆香楼主觉津携其板以来,以付余师,余师以付余,今且八十年矣。”慧之曰:“是居士所寤寐以求者也”。飞书以告余,余乃从云航乞之归,缺者补之,复归于篆香楼。夫余不得柴村诗,则未必为慧之言。云航即藏有渊如之诗,非慧之言,亦不知余求之之切也。一月之间,而两诗僧之诗各归其所住持之地。此其中若有相抑,即佛氏之所谓因缘者,非耶?会余撤恒公祠,祠上有阁,乃使篆香楼僧以诗板庋阁中,而颜之曰“诗归阁”。蔗叟闻之,为余赋诗,而余自为之记。辛酉四月。

渊如早夭,符南樵葆森选其诗,入《正雅集》。渊如生时,取同时投赠诗篇尺牍,分装成册,一题《笼纱语》,一题《翰墨因缘》。余犹见一尺牍残册,册中程虞卿、程祖授、萧(光)[文]业、萧凤孙、田纯春、许肇祁、李续香、李友香、高振铎、陈长庚、陆从星、王相、王炯、钱侍辰、张恂、黄海安、朱玉斯、马瑞辰、文焞、蒋百春、齐康、卢文熙,凡二十二人,大抵皆山阳诸生。惟黄海安是汉军,流寓山阳,马瑞辰是桐城人,蒋百春是金匮人,齐康是婺源人,陆从星及王相、王炯父子是宿迁人。虽无大知名者,然大半皆有诗集。册前有题字,略云:篆香楼诗僧渊如,交游淮海诸友,得手札,裒集成帙,距今三十余载。渊如于道光戊戌西归,余时患疟,仅作长联挽之。六儿蓉孙于市上购得此帙,披阅一过,帙中人胥属黄垆永隔,惟余傫然独存。近数年间,四郊多垒,风鹤频惊,不胜今昔流离之叹。爰将道光十二年壬辰题此帙五古一章,补书简端,以志余与渊如当日诗酒之雅云尔。同治二年癸亥春正月望后二日,杖国老人五桥识。五桥即文熙。其先世有名廷桂者,由直隶官板闸巡检,今遂为板闸人。诗曰:“野僧负名刹,枯禅焉知诗。渊公钟灵秀,立雪得良师。谓禹山先生。如如参至味,英辞快吐之。匠心究各体,纵笔浩无涯。淮海遍酬唱,士林多赠遗。苟有尺幅畀,庋藏不告疲。用示交游心,判别无复疑。但博日披对,笑虑后世嗤。空山岁月徂,裒集无已时。抛卷抱琴卧,应劳梦中思。”《昙香精舍遗稿》亦有《五桥卢丈见和留别诗五首,即依原韵酬之》五律五首。又《感怀》四律,《次卢丈五桥韵》七律四首。卢亦凤里诗人,著有《质存诗草》。其父劬堂廷植,著有《栖素山房诗抄》。

译冒广生说:我读渊如的诗,并考察他所处的时代,因此不禁私下感叹,人才的兴衰,与官府和师长的关系,显然十分密切。道光年间,李怡庵任淮关榷使,建立文津书院,聘请天长人程禹担任山长。当时盛子履、方秉铎在淮上相互交往,发扬风雅,成为诗坛的主持者。郡城中的情况姑且不论。只说板闸,当时有萧梅生、梅江、田蒿庵、许蘩溪、卢五桥、朱钵农、钵樵等人,都是很有文才、立志著述的人。四方游士,如包慎伯、陆祁孙、郭频迦、毛生甫,也都车马往来不绝,不是以文津书院,就是以篆香楼作为聚会之所。渊如因此得以听到诸位贤人长者的高论,昂首奋发,在其中作诗。谈论板闸人才的人,必定首先推举道光一朝,认为那是最为兴盛的时期。直到咸丰、同治年间,关吏王塽还能够凭借诗画在士绅间知名,可见禹山留下的风气和余韵延续得非常长久。我曾游览钵池山,登上王子乔丹台,凭高远望,四周的板闸居民有数千户。他们不依靠淮关生活的,大概千户百户中只有一两户。居民很少有积蓄,读书人绝迹,人人竞逐蝇头小利,诗书教化的影响完全听不到。大概世道衰败、道德衰微已经很久了。禹山只是一个文人,并没有真正做学问,但他的力量尚且足以振兴一时;如今世运已经困顿到了极点,众多读书人沉溺于日常生计,僧侣等出世之人也受到世俗习气的浸染。这就好比狮子身上生了虱子,反过来破坏自身。《易经》说:“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现在正是这种时候。我补刻《昙香精舍诗》,终于在书卷开头写下这篇序。哪里只是痛惜天下将要丧失斯文,同时也是为了记下自己不如禹山的惭愧。辛酉七月。诗归阁记 冒广生 道光年间,篆香楼有一位诗僧,名叫渊如。我来到淮安,想求得他的诗,却没有找到。后来我见到任邱卢氏收藏的几十通信札,都是同时代闻人与渊如的往来书信。大概自从渊如去世后,他收藏的东西就全部散失了。寺中僧人不肖,几乎使祖庭荒废。这一部诗稿,我认为如果不被拿去当柴烧,也会成为蛀虫的食物。有一次我和段蔗叟谈起此事,为之感慨惋惜了很久。蔗叟对我说:“你喜爱渊如,又惋惜渊如的诗不能流传。我三十三年前,曾和徐宾华等人经过盐河,拜访百岁老人杜春华,回程经过湛真寺,看见他的刻版还保存在湛真寺。你何不去找找?”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湖心寺僧慧之,慧之并不知道。于是我们一同到湛真寺去。进门后,我把事情拿来询问僧人,僧人说:“很少。”我说:“我问的是有没有,谁问你多还是少呢?”于是赶紧催促慧之登上御书楼,打开门锁,却没有找到。又下到方丈、僧房、厨房、厕所等处,逐一大肆搜寻,终于在竹头木屑之间找到了它。检点整理时,积尘纷纷飞起,扑在衣襟和袖子上。慧之不顾这些,我也不顾这些。慧之把柴村的诗带回湖心寺后,便狂喜地把这件事告诉觉津寺的云航。云航说:“冒居士真是有心人。居士难道不知道篆香楼有渊如的诗吗?他所著的有《昙香精舍诗草》四卷、《昙香精舍遗稿》一卷,现在都还完好。原来渊如是我祖师的老师。渊如去世后,我祖师从篆香楼住持觉津那里把刻版带来,交给我的老师;我的老师又交给我,到现在已经将近八十年了。”慧之说:“这正是居士日夜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立即写信告诉我,于是我向云航请求,把书带回来;缺损的地方补刻后,又送回篆香楼。假如我没有得到柴村的诗,慧之也未必会告诉我;云航即使收藏着渊如的诗,如果没有慧之的话,也不会知道我求书求得这样迫切。一个月之内,两位诗僧的诗各自回到了他们住持的地方。其中如果仿佛有某种相互促成的力量,不就是佛教所说的因缘吗?恰逢我撤去恒公祠,祠上有一座楼,于是让篆香楼的僧人把诗版收藏在楼中,并题名为“诗归阁”。蔗叟听说后,为我作了一首诗,我自己又写了这篇记。辛酉四月。渊如早年夭折,符南樵葆森选取他的诗,收入《正雅集》。渊如在世时,把同时代友人赠送的诗篇和书信分别装订成册,一册题为《笼纱语》,一册题为《翰墨因缘》。我还见过一册残缺的书信集,其中有程虞卿、程祖授、萧文业、萧凤孙、田纯春、许肇祁、李续香、李友香、高振铎、陈长庚、陆从星、王相、王炯、钱侍辰、张恂、黄海安、朱玉斯、马瑞辰、文焞、蒋百春、齐康、卢文熙,共二十二人,大体都是山阳的诸生。只有黄海安是汉军,寄居山阳;马瑞辰是桐城人;蒋百春是金匮人;齐康是婺源人;陆从星以及王相、王炯父子是宿迁人。他们虽然没有大名声,但大半都有诗集。册前有题字,大意说:篆香楼诗僧渊如与淮海一带的朋友交往,得到他们的手札,汇集编成一册,距今已有三十多年。渊如在道光戊戌年西归,我当时患疟疾,只作了一副长联为他吊挽。六儿蓉孙在市场上买到这册书,打开读了一遍,册中诸人都已经阴阳永隔,只有我衰老疲惫地独自活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近几年,四郊战事频仍,风声鹤唳,常常因今昔流离而不胜感叹。于是把道光十二年壬辰年题写在这部诗稿上的五古一章,补抄在卷首,用来记下我和渊如当日诗酒唱和的雅事。 同治二年癸亥春正月望日后两天,杖国老人五桥题识。五桥就是文熙。他的先世有一位名叫廷桂的人,曾任直隶官板闸巡检,如今遂成为板闸人。诗说:“野僧背负着著名寺刹,枯坐参禅,哪里懂得诗?渊公禀受山川灵秀,立雪求学而得遇良师。这里说的是禹山先生。像如如一样参悟最深的旨趣,英妙的文辞畅快地吐出。精心钻研各种诗体,放笔挥洒浩瀚无边。淮海一带遍相酬唱,士林中多有赠答之作。只要有尺幅诗篇赐给我,我收藏起来从不厌倦。用来显示交游之情,彼此判别再没有疑问。只是天天翻阅唱和,恐怕会被后世讥笑。空山中岁月流逝,编辑汇集永远没有尽头。放下诗卷,抱琴而卧,想来还要劳烦在梦中思念。”《昙香精舍遗稿》中也有《五桥卢丈见和留别诗五首,即依原韵酬之》五首五言律诗;另有《感怀》四首律诗、《次卢丈五桥韵》七言律诗四首。卢氏也是凤里诗人,著有《质存诗草》。他的父亲劬堂廷植,著有《栖素山房诗抄》。

“秋雨黄花雁影过,蒲团枯坐病维摩。那堪猿鹤随人逝,一径昙香长薜萝。”杨笏山论淮山国朝人诗。诗原注:此首谓释渊如。

篆香楼,每年四月十八日,市流结会,名“小人会”。熊德庆《竹枝词》云:“四月年年赛会朝,篆香楼外漫停桡。笙歌画舫知多少,不是头桥即二桥。”又阮锺瑗云:“篆香楼畔采莲歌,莲叶田田蘸碧波。到此只应忘暑气,水心亭子受风多。”今庙会依然,自山子湖淤,不复睹碧波莲叶矣。

篆香楼东北有古圣人庙,至圣居中,左老右佛。庙仅三楹,颇卑陋。有农人司其香火,莫知其所自始。

百子堂,旧为迎送上官节拍之地,余捐金重修。武进张春帆炎时在幕中,作《上梁文》,斐然有致。

重修百子堂上梁文张炎

人天一会,同结四禅。忍利之因,福慧双清。重修无碍,大悲之寺。拜万家之佛,龙象增辉;建百子之堂,熊罴兆梦。刹竿欲倒,弥勒刚来。以今年庚申七月之秋为无量,恒河沙数,功德之始。淮安督榷使者如皋冒公,十代闻家,三吴名士。怀樽俎折冲之略,有口皆碑;筑嫏嬛清秘之楼,无书不读。而且考东南之文献,发潜德之幽光。日月行天,风雷弹指。名山事业,黄金搜《论语》之文;佛国因缘,花雨发女贞之树。于是鲁输召匠,采墨施工,香梓为梁,文楠作栋。凡六阅月,工事告成。供水月之金容,起楞严之宝殿。观潮音于三界,声入心通;听尘影于四洲,灵从性觉。从此福星一路,玉烛常调,淮水东流,金轮永奠。比如来之法雨,融为大千世界之春;洒菩萨之杨枝,涌作五百天童之乳。其词曰:

上梁东崔巍,宝殿撑晴空。黄金布地玉作瓦,云阶月牖春玲珑。

上梁南香花,供奉祝宜男。双螭翡翠钗头凤,施作庄严大士龛。

上梁西天龙,蟠护吹虹霓。青青一树女贞子,奇影照耀红颇黎。

上梁北慈云,霭霭气清淑。布施功德万千春,祝公多寿还多福。

上梁中屋梁,晚日光瞳瞳。髹金报佛佛微笑,长淮千里皆春风。

伏愿上梁以后,慈悲普济,奕禩相仍,俗乂人安,年丰物阜。佛法不灭,长留毗首之堂;梵宇如新,永拜旃檀之赐。

重修百子堂碑记田毓璠

庚申秋孟,如皋冒公督榷淮安,驻邑西之板闸镇。越半岁,而重修百子堂之工事告成。百子堂者,前明万历间榷使孟津李公捐金所构。正殿奉白衣大士,俗所谓送子观音者是也。往时,督榷使者,初受印视事,及每岁朝贺,皇华使臣奉诏书南北,皆于百子堂行礼。百子堂固有田产,亦为榷使所捐置。平日,供备主僧衣食常用而外,并以备香火营缮之需。实为淮安关所有,载在《关志》,可考也。十年以来,朝觐礼废,主僧不肖,则悉举田产而典鬻之。典鬻既空,殿庑亦敝,栋宇摧折,不蔽风雨,亦无复有过而问焉者矣。公既徇董事马登瀛等之请捐金,以促其工事之成。又分俸为购其田产,俾主僧供奉香火,靡有所缺。工事既蒇,镇人以公勤恤民隐,而不事掊克聚敛也。群于堂之西(徧)[偏],为公建立生祠。公止之,不可。乃令改为贞女周氏祠堂。公手撰碑文勒石以记其事,并为胪陈事实,告诸大吏,岁时伏腊,祭享不缺。自晚近竞言解放,而妇女动逾轨范,溃决礼义廉耻之防。颓波日下,不可复挽,此诚人心世道之忧,而国家之妖孽也。公之激浊扬清,表彰节孝,殆有深意存焉,非仅一乡一邑之规模而已。纲纪之维,伦常之植,其在兹乎,其在兹乎!工始于七月,竣于是年十二月。武进张君炎为《上梁文》,其词甚斐美。而受命以总其成者,为稽税长盱眙李君植夫。董其事者,则镇之绅商学子马登瀛、杨培生、孙映青、卢本纶、周八元、臧廉杰也。寺田在蔡庄者四十九亩四分八厘,租额四十四石五斗五升,又茔田二亩有奇;在黄庄者二十三亩有奇,租额十三石又五升;在邱湖庄者十三亩有奇,租额六石五斗。凡为田九十一亩有奇,租额六十四石又七升,而寺基三亩七分不与焉。公惧其久而复典鬻也,为附记于碑后。辛酉七月。

板闸东西峙角楼二,东为文昌阁,西为武帝楼,气势雄壮。文昌阁毁于火,余重建之,易名为观音阁。

改建观音阁碑记钱桂林

译“秋雨中黄花盛开,雁影飞过;病中的维摩诘枯坐在蒲团上。哪里忍心看猿鹤随着人一起逝去?一条小径上,昙香长久伴着薜荔和女萝。”杨笏山评论淮山本朝人的诗。诗的原注说:这一首是指释渊如。篆香楼每年四月十八日,市中的人结会,名叫“小人会”。熊德庆《竹枝词》说:“每年四月都在会朝时举行赛会,篆香楼外任凭船桨停泊。载着笙歌的画船不知有多少,不在头桥就在二桥。”阮锺瑗又说:“篆香楼旁传来采莲歌,田田的莲叶浸在碧波中。到了这里,只应忘却暑气;水心亭子风最多。”如今庙会依旧,只是自从山子湖淤塞后,再也看不到碧波莲叶了。篆香楼东北有一座古圣人庙,至圣孔子居中,左边是老子,右边是佛像。庙只有三间正屋,颇为低矮简陋。有农人主持香火,却不知道它最初是何时修建的。百子堂,过去是迎送上官、举行节拍礼仪的地方,我捐出钱财重新修缮。武进人张春帆炎当时在幕府中,撰写《上梁文》,文采斐然而且很有情致。《重修百子堂上梁文》,张炎。人间与天上同聚一堂,共同修结四禅之因。忍辱与利他的因缘,使福德和智慧都清净圆满。重新修建无碍的大悲寺,礼拜万家供奉的佛像,使龙象更加增辉;建造百子堂,预兆熊罴入梦。刹竿将要倾倒之时,弥勒佛恰好来到。以今年庚申七月的秋季作为无量、如恒河沙数般功德的开始。淮安督榷使者如皋冒公,是十代传承的书香人家,也是三吴的名士。他怀有在酒席间折冲应变的才略,人人都称颂;修建藏书清秘的嫏嬛楼,天下书籍没有不读的。而且考察东南的文献,发扬被埋没的德行和幽隐的光辉。日月运行在天空,风雷仿佛弹指之间。名山事业,以黄金搜集《论语》的文章;佛国因缘,使花雨从女贞树上降下。于是请鲁班后人召集工匠,采办木材、墨线,动工修建;用香梓作梁,用文楠作栋。总共经过六个月,工程告成。供奉如水中月影般的佛身,建起楞严宝殿。在三界中观听潮音,声音进入内心而通达;在四洲中听闻尘世万象,心灵随着本性而觉悟。从此福星一路照临,阴阳四时常常调和,淮水向东流去,佛法的金轮永远安定。愿如来的法雨融为大千世界的春天;洒下菩萨的杨枝甘露,涌作五百天童的乳汁。其词说:上梁东,东方山势高峻,宝殿高撑晴空。黄金铺地,玉石作瓦;云阶月窗之间,春光玲珑明丽。上梁南,南方香花芬芳,用来供奉并祝愿宜男。双螭和翡翠装饰的钗头凤,施作庄严的大士佛龛。上梁西,西方有天龙盘绕守护,吹吐虹霓。青青一株女贞树,奇异的影子照耀着红色的颇黎。上梁北,北方慈云蔼蔼,空气清和美善。布施的功德延续万千春日,祝愿冒公长寿并且多福。上梁中,正中的屋梁高架,晚日光芒明亮。髹漆成金色以报答佛恩,佛像微微含笑;绵延千里的长淮全都吹拂着春风。恭敬祈愿上梁以后,慈悲广泛救济众生,世代相承;风俗得到治理,百姓安宁,年岁丰收,物产富足。佛法永不消灭,长久留在毗首之堂;梵宇像新建的一样,永远礼拜旃檀佛像的恩赐。《重修百子堂碑记》,田毓璠。庚申年秋季第一个月,如皋人冒公任淮安督榷,驻在城西的板闸镇。过了半年,重修百子堂的工程告成。百子堂,是前明万历年间榷使孟津李公捐钱建造的。正殿供奉白衣大士,就是俗称的送子观音。过去督榷使者刚接受印信、开始办理政务,以及每年朝贺时,皇华使臣奉诏书往来南北,都在百子堂行礼。百子堂本来有田产,也是榷使捐置的。平日除供给住持僧人的衣食和日常用度外,还用来准备香火和修缮的费用。实际上这是淮安关所有的产业,记载在《关志》中,可以查考。十年以来,朝觐礼仪废止,住持僧人又不肖,于是把全部田产都拿去典当出售。田产典卖一空,殿堂廊庑也破败了,栋梁房屋摧折,不能遮蔽风雨,也再没有人经过时过问。冒公接受董事马登瀛等人的请求,捐出钱财,以促成工程完工;又拿出俸禄购买这些田产,使住持僧人供奉香火,不至于有所缺少。工程完毕后,镇上的人因为冒公勤于体恤民间疾苦,而不从事搜刮聚敛,便聚集在堂西偏侧,为公建立生祠。冒公制止他们,但没有成功。于是下令改建为贞女周氏祠堂。冒公亲自撰写碑文并刻石记载此事,又详细陈述事实,告知各位大吏,使每年四时和伏腊之祭都不缺少祭享。近来人们争相谈论解放,妇女却动辄越过规范,使礼义廉耻的堤防溃决。颓败的风气日益下降,无法再挽回,这实在是人心和世道的忧患,也是国家的祸患。冒公激浊扬清、表彰节烈孝行,大概有深意在其中,并不只是为一乡一邑树立规范而已。维系纲纪、树立伦常,大概就在这里,大概就在这里!工程始于七月,至当年十二月完工。武进张君炎撰写《上梁文》,文辞十分优美。奉命总管工程收尾的,是稽税长、盱眙人李植夫。负责监督此事的,是本镇的绅士、商人和学生马登瀛、杨培生、孙映青、卢本纶、周八元、臧廉杰。寺田在蔡庄的有四十九亩四分八厘,租额四十四石五斗五升,另有茔田二亩多;在黄庄的有二十三亩多,租额十三石五升;在邱湖庄的有十三亩多,租额六石五斗。合计田地九十一亩多,租额六十四石七升;寺基三亩七分不包括在内。冒公担心日久之后这些田产又被典当出售,所以把这件事附记在碑的后面。辛酉年七月。板闸东西两边各矗立着一座角楼,东边是文昌阁,西边是武帝楼,气势雄伟壮观。文昌阁毁于火灾,我重新把它建起来,并改名为观音阁。《改建观音阁碑记》,钱桂林。

一方之将兴也,必有非常之人挽回衰运,力肩其任,慷慨维持。功德之所及,恒藉地方要基补苴残缺,遂以操地运转旋之券。窃于榷使冒公改建观音阁卜之,镇东有魁星楼,与西方武帝楼对峙,所以持文武之气运也。清末僧舍失慎,殃及魁楼。由是文运衰,科名废。地方固无财力以复旧观,而仍奉魁垣。顾名思义,亦甚无谓。九年八月,冒公来榷斯土。理政之暇,独热心于是乡之公益,善政不可枚举。而又悯魁楼之毁,震气不收,为镇之一大缺陷,力谋重建。周览形势,西、南、北三面皆有观音庵,以镇之东面独付阙如。龙脉散而不聚,形家憾焉。遂就魁楼之址因时易名,改建为观音阁。是役也,昉于民国十年九月十七日,迄一月十五日而工竣,费缗二千串,皆冒公捐廉集事。阁成后,巍乎焕乎,栏楯翼如。登眺徘徊,觉钵池之状态,关津之气色,里闾之景象,山川映发,耳目一新。父老子弟咸欣欣然,谓方隅之兴,基于此举。乃进余而属之曰:“是不可以不记。”余思整顿地方,修举废坠,此守土者之职也。今有司率急于钱谷簿书,余事则姑置之。而榷使责在督课,顾乃好施不倦,以修饬乎一方。又得稽税长李公力为赞成,画营造之策,与三方相襟带,行见气脉完固,民物殷阜。凡我镇人皆将阴食其福,必谓建阁奉佛,犹未识转移之妙用也。余虑年祀久远,不知缘起,因揭其用心,备镵诸石,以念来者。公名广生,字鹤亭,如皋人。李公名植夫,字进之,盱眙人。

《关志?艺文》所载关于景会寺及钵池山者,凡为序一首、诗十六首。余辑《钵池山志》,计增赋三首、碑文五首、记四首、诗七十一首。又《关志》所载关于爱莲亭者,为记二首、诗九首。今增记二首、诗七首。《山志》已别行,诸诗文不复更迻写。书之,以告后来续修《淮关志》者。

《府志?古迹》载钵池山侧有“偕隐高风”巨碑,未详为何人立。余撰《钵池山志》,亲访得之。碑左引《关志》刘麒、刘麟合传,碑右记地之四到、长短、广狭,额题“刘氏先茔”。修《府志》者,殆未见原碑也。《关志?人物传》列[刘]麒兄弟于杨理、叶恩之间,知为成化后、嘉靖前人。

“偕隐高风”碑北不半里,复访得一巨碑,四分之三已埋土中。碑文漫漶不可读,碑额篆书“奉天诰命”。询之土人,云是杨氏之墓。《关志》、《府志》、《县志》均载明工部侍郎杨理葬钵池山侧。意即侍郎墓也。

乾隆甲午,河决老坝口,板闸被灾最重。然崇祯辛未、道光甲申两次大水,一自钵池东奔至城西桥,见尚严陵诗。一漂没运河西人民庐舍,见府志。板闸必无幸免。惜《关志》不载。

崇祯辛未岁,入夏,斗杓且指未矣。当暑行秋,三时不雷,苦雨二月不止,大水遍行,决漕堤东奔,自钵池至城西桥,遂不行,封户成河,竟为水乡。余生六十有五,仅此一见也尚严陵

四起干戈扰未平,从天妖孛亦旋生。连绵风雨声来急,汹涌波涛势若倾。西决两崖舟入市,东冲十里水侵城。谁能早展匡时略?复见河清乐圣明。

甲申十一月初十日,阁督、河帅宴集榷使署中,时洪湖警报,十三日堰圩溃决,淹毙无算吴景廉

筹定修防拥节行,欢言祖饯乐升平。堂中方说德星聚,湖上忽闻淮堰倾。老弱伤心随逝水,乡园回首不聊生。下游一带灾尤甚,试听哀鸿雪里声。

甲申十一月十三日纪灾丁晏

  御黄未筑涨弥漫,沙垫置淤转漕难。启臿不闻疏水势,陻流翻欲涤河滩。杞人叹息忧方亟,漆室咨嗟泪暗弹。河伯汹汹频告警,太平宰相奏安澜。

羽檄飞驰报决防,犹闻歌吹宴华堂。徙薪世岂无先见,斩马人思请上方。国帑难支愁未已,民生入告说无伤。襄勤一去知今日,洒泪祠前奠瓣香。

又,《信今录》载:嘉庆十三年六月初三日,运河大涨,板闸之势濒危,因挖放西岸,河西田庐尽没,缘是有毙官之狱。

  按:即王伸汉毙李毓昌之狱。此皆应补《关志》者。

又,乾隆五十九年夏四月,河北火烧居民一千三百家,见《县志?杂记》。此灾异之大者,《关志》亦不载。

怡园多啄木鸟。

板闸馄饨最有名。妹夫吴屐斋用威书来,谓三十年不尝此味,尚梦忆也。

淮关盛时,庖人能治鳝鱼全席。相传榷使宴客,辄召梨园,戏不散,席不(撒)[撤]也。每席多至一百余品,今无此豪举矣。然其地所产鳝鱼,较他处特肥美。此外,兔肉亦有名。

译一个地方将要兴盛,必定有非凡的人挽回衰败的运势,竭力承担责任,慷慨维护。功德能够施及的地方,往往要借助地方上的重要根基来修补残缺,于是凭借它掌握地运转动变化的契机。我私下根据榷使冒公改建观音阁的事情来推测:镇东有魁星楼,与西面的武帝楼相对而立,是用来维系文武气运的。清末僧舍失火,灾祸波及魁星楼。由此文运衰败,科举功名废弛。地方本来没有财力恢复旧貌,却仍然奉祀魁星、保留魁楼。只从名称推求意义,也很没有必要。九年八月,冒公来到这里任榷使。在处理政务的闲暇,独自热心于本乡公益,善政多得数不清。又怜悯魁楼被毁,振兴之气无法收聚,成为本镇的一大缺陷,便竭力谋划重建。他周览地势,西、南、北三面都有观音庵,唯独镇东缺少一座。龙脉散开而不能聚拢,风水家对此感到遗憾。于是就利用魁楼旧址,因时改名,改建为观音阁。这项工程始于民国十年九月十七日,到一月十五日完工,耗费缗钱二千串,全部由冒公捐出廉俸筹办。楼阁建成后,高大而光彩焕发,栏杆如鸟翼般舒展。登楼眺望、徘徊其间,只觉钵池的景致、关津的气色、里巷的风貌,和山川相互映照,耳目全然一新。父老乡亲和年轻人都高兴地说,本地方的兴盛,就建立在这次举动上。于是请我来,嘱咐我说:“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我想到,整顿地方、修复并兴办废弃败坏的事业,是守土官员的职责。如今有关官员往往只急于处理钱粮和文书,其他事情便姑且放置一边;而榷使的职责在于督促课税,冒公却喜欢施惠而不知疲倦,用来整饬一方。又得到稽税长李公竭力赞成,筹划营造办法,使它与西、南、北三面相互连接,眼看气脉就会完整坚固,百姓和物产也会兴盛富足。我们镇上的人都将暗中享受它的福泽,却一定会以为建阁奉佛只是如此,还没有认识到其中转移气运的妙用。我担心年代久远之后,人们不知道事情的缘起,因此揭示冒公的用心,详细刻在石上,用来让后人知晓。冒公名广生,字鹤亭,如皋人。李公名植夫,字进之,盱眙人。《关志·艺文》所记载的关于景会寺和钵池山的文章,共有序一篇、诗十六首。我辑录《钵池山志》,增加赋三首、碑文五篇、记四篇、诗七十一首。又,《关志》所记载的关于爱莲亭的文章,有记两篇、诗九首。现在增加记两篇、诗七首。《山志》已经另行刊行,这些诗文不再重复抄录。写下这些话,告知后来续修《淮关志》的人。《府志·古迹》记载,钵池山旁有一通“偕隐高风”巨碑,却没有详说明是谁所立。我撰写《钵池山志》时,亲自寻访而得到它。碑左边引录《关志》中刘麒、刘麟的合传,碑右边记载此地的四至、长短、广狭,碑额题为“刘氏先茔”。修纂《府志》的人,大概没有见到原碑。《关志·人物传》把刘麒兄弟列在杨理、叶恩之间,由此可知他们是成化以后、嘉靖以前的人。“偕隐高风”碑北面不到半里,我又寻访到一通巨碑,已有四分之三埋在土中。碑文模糊磨灭,无法读认;碑额的篆书是“奉天诰命”。我询问当地人,他们说这是杨氏的墓。《关志》《府志》《县志》都明确记载,工部侍郎杨理葬在钵池山旁。想来就是侍郎的墓。乾隆甲午年,老坝口决口,板闸受灾最重。然而崇祯辛未、道光甲申两次大水,一次从钵池向东奔流到城西桥,见尚严陵的诗;一次冲没运河以西百姓的房屋,见《府志》。板闸一定也未能幸免。可惜《关志》没有记载。崇祯辛未年,进入夏季时,北斗的斗柄将要指向未方。正当暑天却像进入秋季,三个月没有雷声,苦雨连续两个月不止,大水到处流行,冲决漕运堤坝向东奔流,从钵池到城西桥,于是水势不再前进,家家封闭,遂成一片水乡。我活到六十五岁,只有这一次亲眼见到这种情形。尚严陵。四方战乱不断,至今还没有平定;从天而降的妖星也随之出现。连绵风雨声来势急迫,汹涌的波涛仿佛要倾覆一切。西面决口,两岸的船驶入城市;东面冲击,十里之地被洪水侵入城中。谁能早日施展匡救时局的谋略?再次看见河水澄清,庆幸圣明时代到来。甲申年十一月初十日,阁督、河帅在榷使署中宴集。当时传来洪湖的警报,十三日堰圩溃决,淹死的人无法计算。吴景廉。筹划确定修堤防洪的办法,手持旌节出行,欢声说着祖饯之礼、太平之乐。厅堂中正说德星聚集,湖上忽然听到淮堰倾塌。老弱悲伤地随着流水逝去,回首故乡田园,已经无法生活。下游一带灾情尤其严重,请听雪中的哀鸿之声。甲申年十一月十三日记载灾情。丁晏。御黄坝尚未修筑,水势上涨而漫无边际;泥沙淤积,漕运转输艰难。开挖铲土的声音听不见,不能疏导水势;淤塞的水流反而仿佛要冲刷河滩。杞人忧天般叹息,忧患正十分急迫;漆室女般悲叹,暗中弹泪。河伯气势汹汹,频频发出警告;太平宰相却上奏说已经使水波平静。告急的羽檄飞驰而来,报告堤防决口,却还听见华堂中传来歌吹宴饮之声。世上难道没有能够预先见机、像徙薪曲突那样的人吗?人们思念能够斩马进谏、请尚方剑的人。国库难以支撑,忧患仍未停止;百姓的生计已经上告,却还说没有受到伤害。襄勤公一去,才知道今日的艰难;在祠堂前洒泪,献上花瓣焚香。又,《信今录》记载:嘉庆十三年六月初三日,运河水位大涨,板闸的形势濒临危险,于是挖开并放泄西岸的水,河西的田地房屋全部被淹没,因此发生了杀死官员的案件。考证:这就是王伸汉杀死李毓昌的案件。这些事情都应当补入《关志》。又,乾隆五十九年夏四月,河北发生火灾,烧毁居民一千三百家,见《县志·杂记》。这样重大的灾异,《关志》也没有记载。怡园有很多啄木鸟。板闸的馄饨最有名。妹夫吴屐斋寄信来,用威书说,三十年没有尝过这种味道,却还在梦中回忆它。淮关兴盛的时候,厨师能够做整桌的鳝鱼宴。相传榷使宴请宾客时,总是召来梨园演戏,戏不散场,宴席也不撤。每席多达一百多道菜,如今已经没有这种豪举了。不过,这个地方所产的鳝鱼,比其他地方的尤其肥美。此外,兔肉也很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