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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之竹头木屑》 清 佚名
◎唐景星香山唐景星观察廷枢,洞悉欧洲情势,有干才。同治初,奉旨在总理衙门行走。时大臣未谙欧洲交涉之术,每欧使盛气相凌,诸大臣辄噤缩相顾,不敢发一语,于是外人玩侮益甚。一日,威使争一事未得,辄拍案厉声,唐忽奋拳起曰:“威妥马,汝何得如此?”威怒曰:“汝何故无礼,敢直呼我名?”唐曰:“此何地而汝拍案?吾何得复有礼于汝?”威使出不意,闻是言遂稍戢其威。后有人问唐曰:“汝何以敢得罪大使?”唐曰:“吾在彼久,熟知彼中事。在公堂拍案,彼已有过,故彼无以罪我也。”然大臣等,终以唐在衙门,恐易启衅,遂出之。◎总理衙门威妥马在中国久,熟于中国情事,归国后著一日记,详载所闻见,内言总理衙门最极讪笑。云:“中国总理衙门,其规矩与欧洲各国之外部,迥然不同。凡各国使臣至总理衙门,必具酒果,王大臣以次陪客同坐,一若以饮食为交涉之要务也者。又中国虽事权不一,然大臣仍不敢各抒己见。每使臣发一议论,则各人以目相视,大臣视亲王,新入署之大臣,又视旧在署之大臣。若亲王一发言,则各人轰然响应,亦莫非是言。若亲王不言,诸大臣必不敢先言也。一日,余至署,诸人相顾,无敢先发一语。余不能复耐,乃先发言曰:“今日天气甚好。”而诸人尚不敢言。惟沈君某者,似觉不可复默,乃首答曰:“今日天气果好。”于是王大臣莫不曰:“今日天气果好。”不啻如犬之吠影吠声云。按威语固嫌过甚,然谓中国事权不归一,而各人仍不敢自抒己见云云,实切中症结。◎使臣六则自中西通好后,吾华大臣奉命出洋者不少,然其中惟曾惠敏公,颇为西人所敬服。余若郭筠仙、薛叔耘两侍郎,亦颇有所表著。此外则自郐以下,损国威,贻笑柄,殆不可一二数。录其猥琐事数则,亦足以见一斑矣。有某钦使者,性极鄙吝。一日将市鱼,乃集署中告之曰:“吾妻弟工算计,今日欲使购鱼。然吾不能独买一鱼,诸君盍醵资同购乎?”诸人知其意,不敢违。于是若参赞,若文案,若随员,若翻译,若学生,各出钱若干,交某之妻弟为市鱼资。既反,乃取鱼之中段归己,余以次均分,至学生则以鱼尾与之。又一日,其参赞将宴数西客,已令庖人具酒膳矣。某闻之,忽问参赞曰:“尔今日请客乎?”曰:“然。”曰:“盍由我代汝治肴,价可较他人便宜,且物亦精美。”参赞谢不敢,且以已命庖人辞。某嬲之不已,乃曰:“吾作小炒肉最擅长,此物必须托我。”参赞无奈何,勉强应之。既而筵具,酒半,内出小炒肉一器,诸客方赞其佳,某忽科头短衣,若厨役状,出问曰:“菜佳否?我手段果何如?”参赞仓猝不知所为,急起应曰:“甚佳。”某即前举手,夹一片食之方去。西客讶甚,私问此何人?而子敬之若是?参赞以实告,西客不信,▯▯不已。乃与参赞约,请钦使出见,如即是所见之人,当以金百镑为君寿,否则罚亦如之。参赞不得已,乃请某出见。某出,西客谛视之,果即顷所见之人,即以金百镑与参赞,怅怅而归。◎炸药左文襄征回,凯旋入关,顿军某所,安扎甫定,文襄忽传令拔营前进。时兵弁惫甚,欲稍休息,猝闻此令,皆不欲,诸统领入帐白状。文襄怒曰:“吾即起马,有敢后行者,以军法从事。”众怨恨勉行。行数小时,文襄问已行几何,帐下白言,离前驻军所已四十里。文襄复下令安营,稍顷,前途来报云:“前驻军所,忽被轰炸,全营营地,顿成巨坎。”于是全军皆大惊服,将领皆入谢,且问所以先知之故?文襄曰:“吾甫驻军时,忽思叛回虽暂弭首,然出于勉强,非诚心归化也,必甚憾我,阴图报复。吾所驻地,彼必预算及,且吾静听更鼓,地下若有应声,如中空者然,故令速避。然明言又恐后不验,故不能不以威迫耳。”将领咸惊叹以为神人。◎俭德宣宗御宇三十年,服用之俭,为史册所罕见。所服套裤,当膝处穿破,辄令所司缀一圆绸其上,俗所云打掌是也。于是大臣效之,亦缀一圆绸膝间。一日,召见军机大臣。时曹文正跪近御座,宣宗见其缀痕,问曰:汝套裤亦打掌乎?对曰易作甚费,故亦补缀。宣宗问曰:汝打掌须银几何,曹愕眙久之曰:须银三钱。宣宗曰:汝外间作物大便宜,吾内府乃须银五两。又宣宗尝问曹曰:汝家食鸡子须银若干,曹诡对曰:臣少患气病,生平未尝食鸡子,故不知其价。◎乐平左文襄自安徽援浙,道经乐平、广信一带,大股贼至,文襄欲旋师乐平。团练列枪阻之曰:“平贼赖官兵,官兵见贼即逃,贼何时平?若过此者,当即发枪。”文襄乃进兵力战,果胜贼而前。然文襄由是颇怨乐平人。◎海捕
译《清代之竹头木屑》 清 佚名 ◎唐景星 香山人唐景星,官至观察,字廷枢,洞悉欧洲形势,很有办事才干。同治初年,他奉旨在总理衙门任职。当时大臣们不熟悉与欧洲交涉的方法,每当欧洲使臣盛气凌人,众大臣便互相对望,噤声退缩,不敢说一句话,于是外国人更加轻慢侮辱他们。一天,英国使臣因一件事争执未能如愿,便拍着桌子厉声说话。唐景星忽然挥拳站起来说:“威妥马,你怎么能这样?”威妥马愤怒地说:“你为什么无礼,竟敢直呼我的名字?”唐景星说:“这是什么地方,你竟敢拍桌子?我怎么还能对你讲礼貌?”威妥马没有料到会这样,听了这话,气势便稍稍收敛。后来有人问唐景星:“你怎么敢得罪大使?”唐景星说:“我在这里任职很久,熟悉他们那一套。在公堂上拍桌子,是他先有过错,所以他没有理由治我的罪。”然而大臣们最终认为唐景星在衙门任职,恐怕容易挑起事端,于是把他调离了。◎总理衙门 威妥马在中国待了很久,熟悉中国的情况,回国后写了一部日记,详细记载所见所闻,其中对总理衙门极尽讥笑。他说:“中国的总理衙门,它的规矩同欧洲各国的外交部截然不同。各国使臣凡是到总理衙门来,必定带着酒和果品,王大臣们依次陪客人同坐,仿佛把饮食当成办理外交事务的要务。中国虽然各项权力并不统一,但大臣们仍然不敢各自发表意见。每当使臣发表一个议论,众人便互相用眼色示意;大臣看亲王,新入署的大臣又看已经在署任职的大臣。如果亲王一开口,众人便轰然响应,无不说亲王的话是对的。如果亲王不说话,众大臣一定不敢先开口。有一天,我到衙门来,众人互相看着,没有一个敢先说话。我实在忍耐不住,便先开口说:‘今天天气很好。’可是众人仍然不敢说话。只有沈某,似乎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才首先回答说:‘今天天气确实很好。’于是王大臣们无不说:‘今天天气确实很好。’简直像狗听到叫声便跟着叫、看见影子便跟着吠一样。”按威妥马的话固然嫌说得过分,但他说中国权力不统一,而人人仍不敢自行发表意见等语,确实切中了弊病的要害。◎使臣六则 自从中西通好以后,我国奉命出洋的大臣不少,但其中只有曾惠敏公颇受西方人敬重。至于郭筠仙、薛叔耘两位侍郎,也颇有一些表现。除此以外,其他人都不值一提,只会损害国威,留下笑柄,几乎无法一一计数。现摘录几件他们猥琐可笑的事情,也足以由一点看出全貌了。有一位钦使,性情极其吝啬。一天将要买鱼,便召集衙署中的人,对他们说:“我的妻弟很会算账,今天想让他去买鱼。不过我不能单独买一条鱼,诸位何不凑钱一起买呢?”众人知道他的用意,不敢违抗。于是参赞、文案、随员、翻译、学生等人,各自拿出一些钱,交给这位钦使的妻弟作为买鱼的钱。妻弟回来后,便把鱼的中段取走归自己,其余部分依次分配,轮到学生时,只给他们鱼尾。又一天,他的参赞要宴请几位西方客人,已经让厨师准备好酒菜了。这位钦使听说后,忽然问参赞:“你今天请客吗?”参赞说:“是。”钦使说:“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做菜?价格可以比别人便宜,而且东西也精美。”参赞道谢说不敢,并以自己已经吩咐厨师为由推辞。这位钦使不停地纠缠,便说:“我做小炒肉最拿手,这道菜一定要交给我。”参赞无可奈何,只好勉强答应。后来宴席摆好,酒喝到一半,里面端出一盘小炒肉,客人们正称赞味道好,这位钦使忽然披散着头发、穿着短衣,像厨役一样出来问道:“菜好不好?我的手艺究竟怎么样?”参赞仓促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急忙起身回答:“非常好。” 这位钦使随即走上前,举手夹了一片吃了才离开。西方客人惊讶不已,私下问道:“这是什么人?你们竟这样尊敬他?”参赞如实相告,西方客人不相信,〔原文“▯▯”疑为OCR错字,词义不明〕个不停。于是他和参赞约定,请钦使出来相见;如果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人,便送给参赞一百英镑作为祝贺,否则也罚一百英镑。参赞不得已,只好请钦使出来相见。钦使出来后,西方客人仔细端详,果然就是刚才见到的人,便把一百英镑给了参赞,怅然离去。◎炸药 左文襄征讨回部后,凯旋进入关内,在某处驻军,刚刚安营完毕,左文襄忽然下令拔营前进。当时士兵和军官都疲惫不堪,正想稍作休息,突然听到这个命令,都不愿行动,各位统领进入帐中说明情况。左文襄发怒说:“我现在就上马,谁敢落后,按军法处置。”众人满怀怨恨,勉强出发。走了几个小时,左文襄问已经走了多远,帐下回答说,距离刚才驻军的地方已经四十里。左文襄又下令安营。过了一会儿,前方来报告说:“刚才驻军的地方突然遭到炸药轰炸,整个营地顿时变成了一个大坑。”于是全军都大为惊异而佩服,将领们全都进帐道谢,并且询问他为什么能预先知道。左文襄说:“我刚驻军时,忽然想到叛回虽然暂时低头服从,但这是出于勉强,并非真心归化,他们一定非常怨恨我,暗中图谋报复。我所驻扎的地方,他们一定也计算到了;而且我静听更鼓时,地下仿佛有回应的声音,好像里面是空的,所以命令赶快避开。不过如果明白说出原因,又恐怕后来没有应验,因此不得不以威势逼迫你们。”将领们都惊叹,认为他简直是神人。◎俭德 宣宗在位三十年,衣服和日常用品的节俭,是史册中少见的。他所穿的套裤,膝盖处破了,就命有关部门在上面缝一块圆形绸布,这就是俗话所说的“打掌”。于是大臣们也仿效他,在膝盖处缝一块圆绸。一天,宣宗召见军机大臣。当时曹文正跪在御座附近,宣宗看见他裤子上的补丁,问道:“你的套裤也打掌吗?”曹文正回答说:“重新做一条太费钱,所以也补缀了。”宣宗问:“你打掌要花多少银子?”曹文正惊愕了很久,说:“要三钱银子。”宣宗说:“你们外面做东西实在便宜,我内府却要五两银子。”宣宗又曾问曹文正:“你家吃鸡蛋要花多少钱?”曹文正故意回答说:“臣从小患有气病,一生没有吃过鸡蛋,所以不知道价格。” ◎乐平 左文襄从安徽出兵援助浙江,经过乐平、广信一带时,大股贼兵赶到,左文襄想要退兵到乐平。团练队伍列枪拦住他说:“平定贼兵要依靠官兵,可官兵一见贼兵就逃,贼兵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如果越过这里,我们就立即开枪。”左文襄于是进兵奋力作战,果然打败贼兵继续前进。然而左文襄从此很怨恨乐平人。◎海捕
河南州县,凡奉有统行缉捕文书,则发海捕。海捕者,大率流丐为之,官亦与以票,三五成群,行至乡镇,遇店铺即送香一支,店中必优给以钱十文八文不等,较之平常乞食,难易迥殊矣。行约年余,则归缴票,谓之销差。其果能缉捕与否,初不问也。◎叩阍凡冤狱不得直于本省官长,则部控;又不能直,乃叩阍。然叩阍极难,其人伏沟中,身极垢秽,俟驾过时,乃擎呈状,扬其声曰冤枉。如卫士闻之,即时提得,将状呈上,其人拿交刑部,解回原省。或言专有一等人代人为此,亦不须多钱。缘此等本是丐流,既得讼家钱,且解省时,沿途均官供食,狱结照例充军,又可中途脱逃,为此者极多。且非此辈则何时候驾,如何递呈,亦不能如式也。◎胥吏陆清献尝曰:“本朝大弊只三字,曰例、吏、利。”郭筠仙侍郎曰:“历朝风气,皆名利递嬗,如西汉好利,东汉好名,唐好利,宋好名,元好利,明好名,国朝好利。”又曰:“汉唐以来,虽号为君主,然权力实不足,不能不有所分寄。故西汉与宰相外戚共天下,东汉与太监名士共天下,唐与后幻藩镇共天下,北宋与外国共天下,南宋与外国共天下,元与奸臣番僧共天下,明与宰相太监共天下,本朝则与胥史共天下。”其言可谓切至。◎奇死二则近某省制军之介弟某,素有才名,偶自家出省,其兄制军,隆友于之爱,晨夕与食处。一日晚食,弟忽责其兄曰:“兄爱国家厚恩,专制兼圻,国家待兄不薄。虽然兄之负国,亦已甚矣,如某某道府廉洁,兄未尝加意任用,某某办事,怨声载道,兄不加罪,将弁某某勤训练,兄不任之;某某以克扣著,反作统领;如此愦愦,一旦国家大﹃,匪特兄不保首领,且将遭灭族之祸,将来波累及弟,是谁之过欤?”制军恚曰:“纵如弟言,即兄遭重罚,何至累及弟?”拂衣迳入。次晨忽不见弟所在,使人迹之,则已附轮船行矣。先是制军重其弟,属其友某大员保之,恐其不知,乃发电函致之曰:“弟发已得保,恐特旨相召,宜速回也。”弟时在舟中,得电纸观之,瞥见特旨二字,大惧曰:“祸已作矣,奈何?”即登床,则矢溺齐下,气若失。忽一跃从窗中出,投水死。湘潭黎吉云者,道光时官至御史,初不名吉云,宣宗以其名犯庙讳,时西域适献吉云骓,因赐名吉云。黎性慷慨,平时尝诋言官蓄缩。既为御史,乃亟思建白。一日,忽奏洋兵已破天津,至河西,务宜速发大兵抵御,宣宗得奏大骇,亟召见,问:“军机大臣皆未以此奏,汝何从知此?”黎曰:“得诸剃头者。”宣宗大怒,命褫职,即日出京。于是同乡知好,咸饯送之,并各赋诗相赠。黎亦自作诗,甫题二句曰:“寒蝉久无声,楚客今当归。”忽掷笔扑地死。◎节妇粤东乡人子,常有为人掠扳出洋,谓之猪仔,或衣食无着,辄自出洋觅食。然有已定妻室者,其家待此人久不归,则择日迎娶妇如仪。妇立右拜天地翁姑,其左则缚一雄鸡以应之。仍责妇奉事一切,静待夫妇,或已归亦不顾也。又有已娶妇而子逃去者,亦邀其妇为子守节。有私欲嫁人者,则必自行卖去,而得其财礼。◎当十大钱咸丰时造当十大钱,然出京师即不可用,价日跌落,外省人入京者猝不易辨。或戏释之曰:“凡当十大钱,手中才取一文,看钱面却写十文,市中通呼为二十文。如用以购物,实准作平常制钱二文。”◎碰响头凡大臣被召见,恩命尤笃,或纶音及其祖父,则须碰响头,须声彻御前,乃为至敬。然必须重赂内监,指示向来碰头之处,叩头声篷篷然,若击鼓矣,且不至大痛。否则叩至头肿如瓠,亦不响也。凡大臣跪久则膝痛,故膝间必以厚棉裹之。前合肥以太后万寿在迩,乃在北洋大臣署中,日拜跪三次以肄习之,盖国朝大臣恭谨类如此。◎秦大士秦殿撰大士,一日上偶问曰:“汝家果秦桧后人乎?”秦无他言,但对曰:“一朝天子一朝臣。”◎西河命册越中骨董铺有毛西河先生命册,乃康熙戊寅年京口印天吉推演。时先生年七十八,据册先生实以天启三年癸亥十月初五日戌时生,其八字为癸亥、壬戌、壬戌、庚戌。后又有先生姬人命册,亦当同时推算。时年三十二,丙午正月十六日子时生,八字为丙午、庚寅、丁酉、庚子,其人殆即曼殊也。术者推先生八十五不死,当寿至九十四,后先生果以是年卒,术亦灵矣哉!先生姬人殷殷以子息为问,术者言今年不育,则终无子矣。七十八老翁尚望其生子,亦可发一笑也。又命册首有泛论一段,夫阴阳之理云云。先生批其上曰:“近日时文家有冒子,不谓批命人亦然,可恶可恶。”批八十五岁上曰:“古人云:时至即行,原无所惧。但诸事未了,如何如何?”◎热河之狩
译河南各州县,凡是接到统一行文的缉捕文书,就发布“海捕”。所谓海捕,大多由流浪乞丐充任,官府也给他们发票据。他们三五成群,走到乡镇,遇到店铺就送上一炷香,店里一定会优厚地给他们十文、八文不等的钱,比平常乞讨吃饭容易困难相差很远。这样走上一年多,便回来缴还票据,叫作“销差”。至于他们究竟能不能缉捕到犯人,起初根本不追问。◎叩阍 凡是冤案不能在本省官长那里得到申辩昭雪的,就向有关部门控告;仍然不能申辩昭雪,才去“叩阍”。然而叩阍极其困难,申诉人藏伏在沟中,把身体弄得极其污秽,等皇帝的车驾经过时,才举起呈状,高声喊道:“冤枉!”如果卫士听见,便立即把他抓住,把呈状递上去,再把这个人交给刑部,解送回原省。也有人说,专门有一类人替别人做这种事,所需钱也不多。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乞丐流民,既然拿到打官司人家的钱,押解回省途中又一路由官府供给饮食,案件结案后按例充军,还可以在途中逃脱,所以做这种事的人很多。而且如果不是这类人,什么时候等候皇帝车驾、怎样递交呈状,也不能做得合乎规矩。◎胥吏 陆清献曾说:“本朝最大的弊病只有三个字,就是‘例、吏、利’。”郭筠仙侍郎说:“历代的风气,都是名与利交替占上风:西汉重利,东汉重名,唐代重利,宋代重名,元代重利,明代重名,本朝重利。”他又说:“自汉唐以来,虽然名义上是君主专制,但实际权力不足,不能不把权力分割出去、寄托给别人。因此,西汉与宰相、外戚共同掌握天下,东汉与宦官、名士共同掌握天下,唐代与后妃、藩镇共同掌握天下,北宋与外国共同掌握天下,南宋与外国共同掌握天下,元代与奸臣、番僧共同掌握天下,明代与宰相、太监共同掌握天下,本朝则与胥吏共同掌握天下。”他的话可以说切中要害。◎奇死二则 某省制军的弟弟某人,素来有才名。有一次他从家中到省城去,他的兄长制军对他极其友爱,早晚都同他一起饮食起居。一天晚上吃饭时,弟弟忽然责备兄长说:“兄长蒙受国家深厚的恩恩,专门统辖一省,国家待你并不薄。然而兄长辜负国家,也已经太过分了。像某某道府这样廉洁,你从来没有特别加以任用;某某办事,怨声载道,你不加以治罪;将领某某勤于训练,你却不任用他;某某因克扣军饷而出名,你反而让他担任统领。这样昏庸糊涂,一旦国家大〔原文“大﹃”疑为OCR错字,词义不明〕,不只是兄长保不住性命,而且还将遭到灭族之祸,将来牵连到弟弟我,这是谁的过错呢?”制军愤怒地说:“即使像你说的那样,纵然哥哥受到重罚,怎么会牵连到你?”说完拂袖径直进去了。第二天早晨,忽然发现弟弟不知去向,派人寻找,才知道他已经登上轮船离开了。此前制军很看重这个弟弟,曾托朋友某大员保护他。担心他不知道,于是发电报给他说:“弟弟已经得到保全,恐怕皇帝会下特别诏旨召见你,应当赶快回来。”弟弟当时正在船上,看到电报纸,瞥见“特旨”二字,大为恐惧,说:“祸事已经发生了,怎么办?”随即上床,大小便一起失禁,气息仿佛断绝。他忽然一跃从窗户出去,投水而死。湘潭人黎吉云,道光年间官至御史。他起初并不叫吉云,宣宗认为他的名字触犯庙讳,恰逢西域进献吉云骓,于是赐名吉云。黎吉云性情慷慨,平时曾经批评言官畏缩不敢进言。他做了御史以后,便急切地想要提出建议。一天,他忽然上奏说洋兵已经攻破天津,到达河西,应该赶快调发大军抵御。宣宗得到奏折后大为惊骇,急忙召见他,问道:“军机大臣都没有把这件事上奏,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黎吉云说:“从剃头匠那里听来的。”宣宗大怒,下令剥夺他的官职,当天就让他离开京城。于是同乡和知交都来为他饯行,并各自作诗相赠。黎吉云也自己作诗,刚题写两句:“寒蝉久无声,楚客今当归。”忽然扔下笔,扑倒在地而死。◎节妇 粤东乡里的人家,常有儿子被人拐骗、贩卖到海外,称为“猪仔”;也有人因为没有衣食,自行出洋谋生。但如果这种人已经订婚,他的家人等他长期不归,便择日按礼迎娶妇人。妇人站在右边拜天地和公婆,左边则捆一只公鸡来代替丈夫。此后仍要求妇人承担一切侍奉之责,安静地等待丈夫回来;即使丈夫已经回来,也不理会她。又有已经娶妻、但儿子逃走的人家,也请儿媳为儿子守节。如果儿媳私下想改嫁,就必须自行卖掉自己,并取得对方的财礼。◎当十大钱 咸丰年间铸造了当十大钱,但一出京城就不能使用,价格一天比一天下跌,外省人进京时突然很难辨认。有的人戏谑地解释说:“所谓当十大钱,手里刚拿到一枚,钱面上却写着十文,市场上通称为二十文。如果用它买东西,实际上只按普通制钱两文计算。” ◎碰响头 凡是大臣被召见,皇帝的恩宠和命令格外深厚,或者圣旨中提到他的祖父时,就必须磕出响头,声音要传到御前,才算最恭敬。然而必须重重贿赂内监,由内监指示历来磕头的位置;在那里磕头,声音砰砰作响,像击鼓一样,而且不会太疼。否则即使磕到头肿得像葫芦,也不会发出响声。大臣跪得久了膝盖疼,所以膝盖之间一定要裹上厚棉花。此前合肥因为太后万寿将近,便在北洋大臣衙署中每天跪拜三次来练习,可见本朝大臣恭敬谨慎大致都是这样。◎秦大士 秦殿撰大士,有一天,皇帝偶然问他:“你家果真是秦桧的后人吗?”秦大士没有说别的话,只回答:“一朝天子一朝臣。” ◎西河命册 越中有一家古董铺,保存着毛西河先生的命册,是康熙戊寅年由京口印天吉推演的。当时先生七十八岁。根据命册,先生实际出生于天启三年癸亥十月初五日戌时,八字是癸亥、壬戌、壬戌、庚戌。后来又有先生姬人的命册,也应当是在同一时期推算的。当时她三十二岁,出生于丙午正月十六日子时,八字是丙午、庚寅、丁酉、庚子;这个人恐怕就是曼殊。术士推算先生八十五岁不会死,应当能活到九十四岁。后来先生果然在八十五岁那年去世,术士的推算也真灵验吗?先生的姬人再三询问子嗣之事,术士说今年不能生育,以后就终身没有儿子了。一个七十八岁的老翁还盼望她生儿子,也足以令人发笑。命册开头还有一段泛论,讲阴阳的道理等等。先生在上面批道:“近来时文家有冒充作序的人,没想到批命的人也这样做,真可恶,真可恶。”批到八十五岁处写道:“古人说:时机到了就行动,本来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各件事还没有办完,怎么办,怎么办?” ◎热河之狩
咸丰庚申,显庙驾幸热河,圣意不乐,因御书“且乐道人”四字命张诸行殿。时慈安太后随行,执不可,云:“天子一日二日万几,安有自求逸乐之理?今虽蒙尘,尤不宜有此。”亲督内侍去之。◎圆明园故事:上在圆明园御舟徐行,则岸上宫人必曼声呼曰安乐渡,递相呼唤,其声悠扬不绝,至舟达彼岸乃已。显庙出狩时,穆宗尚在抱,戏效其声,上抚穆宗首曰:“今日无复有是矣。”言讫潸然泪下,内侍等皆相顾凄惶不已。◎钦天监会典馆开,须编辑近代灾变之事,因移文咨询钦天监,二年未得复。时礼王管理钦天监,乃由分纂官请总裁面恳礼王促之。翌日即得覆曰:查得自道光某年天上并无事故,合行咨复云云。又其先屠君仁守纂《五行志》,询之钦天监,时▯王管监务,亦如是云。
◎地图前明某西儒绘地图,初依西人通行之本,中国在亚洲东郡,居全球中,不满一掌。华人见之大怒,谓中国不应如此。乃另绘地球,使中国适居中间,谤乃稍止。浅陋自大,诚为可恨。然近来英、法、德会议地球中线所在,辗转不决,英欲以英天文台为准,法德又欲以法德天文台为准,各不相下,意度不广,其去华人亦五十步之于百步。且又通商之初,万尚书青藜见人辄云:“天下那有如许国度?想来只是两三国,今日英吉利,明日又称意大利,后日又称瑞典,以欺中国而已。”又满人某谓人曰:“西人语多不实,即如英吉利应是三国,现在止有英国来,吉国、利国却从未来过,亦是一证。”按中国握权要之大臣,少既未闻各国名目,至登显位,应接宾客不暇,故视外事有如云雾,无怪有此扣盘扪▯之谈也。又福建许某某观察入都,译署某大员谓之曰:“船政局经始,至今已二十余年,尚不能造船。国家需用轮船,仍须购之外洋,岂非徒糜巨款?”许曰:“中国近来练船,均局中自造,且曾经战事。”因历举各船名以对。某大员始恍然曰:“原来船政局已会造船,如此尚不算糜费。”◎文中堂同治朝有西国公使六人请觐见,文中堂与议礼节极严,甚至将茶杯掷碎。公使初欲带刀,并欲多带从人,文皆不可。是日诸使入觐带人颇多,文命每门截留数人,至紫光阁裁余翻译而已(按:此举差强人意,惟惜徒务其末耳)。◎杂录联语某公文采风流,照映一时。尝题山西明远楼联曰:“秋色从西来,雁门紫塞;明月几时有?玉宇琼楼。”又题珠江关张祠联曰:“庙貌常严,莫遣江流随石转;海波如镜,不愁月尽有珠来。”又一联曰:“无命复何如?徒令上将挥神笔;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又三忠祠祀吴虞仲翔、唐韩退之、宋苏东坡,题联曰:“海气百重楼,总为浮云能蔽日;文章千古事,萧条异代不同时。
译咸丰庚申年,显庙的车驾前往热河,皇帝心情不愉快,于是亲笔写下“且乐道人”四个字,命人张挂在各处行殿。当时慈安太后随行,坚持认为不可以,说:“天子每天有许多政务,怎么能有自行寻求安逸享乐的道理?如今虽然身处蒙尘之中,更不应有这种做法。”她亲自督促内侍把这四个字撤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圆明园 按照旧例,皇帝在圆明园乘御舟缓缓行驶时,岸上的宫人一定拖长声音呼喊“安乐渡”,彼此接连呼唤,声音悠扬不断,直到船到达对岸才停止。显庙出巡时,穆宗还在襁褓中,显庙曾开玩笑模仿这种声音,抚摸穆宗的头说:“今天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内侍等人也都面面相觑,凄惶不安。◎钦天监 会典馆开办后,需要编纂近代灾变的事情,于是发公文向钦天监询问,过了两年仍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礼王管理钦天监,分纂官便请求总裁当面恳请礼王催促。第二天就得到答复说:“查得自道光某年起,天上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故,现应行文回复如此如此。”又如先前屠君仁守编纂《五行志》时,向钦天监询问;当时〔原文“▯王”疑为OCR错字,具体字形不明〕王主持监务,也同样如此回复。◎地图 前明时期,有一位西方传教士绘制地图,起初依据西方人通行的版本,把中国画在亚洲东部,位于全球中央,却还不到一掌大小。中国人看了大怒,认为中国不应当画成这样。于是他又另画一个地球,把中国恰好画在中间,诽谤才稍稍停止。浅陋而自大,确实令人痛恨。然而近来英国、法国、德国召开会议讨论地球中线所在的位置,辗转争执,始终不能决定。英国想以英国天文台为准,法国和德国又想以法、德两国的天文台为准,彼此互不相让,见识也不宽广,他们与中国人的差别,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并且在开始通商时,尚书万青藜见到人就说:“天下哪里有这么多国家?想来不过是两三个国家,今天叫英吉利,明天又称意大利,后天又称瑞典,不过是为了欺骗中国罢了。”又有一个满人对人说:“西方人的话大多不实。比如英吉利本来应该是三个国家,现在只有英国来过,吉国、利国却从来没有来过,这也是一个证据。”按中国掌握权要的大臣,年轻时既没有听说过各国的名称,等到升居显要地位,又忙于接待宾客,所以看待外国事务如同云雾一般;难怪会有这种像盲人摸象一样的议论。又有福建某位许姓观察进京,译署某大员对他说:“船政局创办以来,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还不能造船。国家需要轮船,仍然必须从海外购买,岂不是白白耗费巨款?” 许某说:“中国近来操练的船只,都是船政局自己制造的,而且还经历过战事。”于是逐一列举各艘船的名称来回答。那位大员才恍然大悟,说:“原来船政局已经会造船了,这样看来还不算浪费钱。” ◎文中堂 同治年间,有六位西方国家的公使请求觐见,文中堂同他们商议礼节时要求极严,甚至把茶杯摔碎。公使起初想带刀,又想多带随从,文中堂都不允许。这天各位使臣入觐时带的人仍然很多,文中堂命令在每道门截留几人,到了紫光阁,只留下翻译而已。(按:这种做法勉强还算令人满意,只可惜只是致力于枝末。) ◎杂录联语 某公文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照耀一时。他曾题写山西明远楼楹联:“秋色从西边而来,映照雁门紫塞;明月几时才有?高空玉宇琼楼。”又题珠江关张祠楹联:“庙宇的气象常常庄严,不要让江水随着山石转向;海面波涛如同明镜,不愁月亮落尽后仍有明珠涌来。”又有一副楹联:“既然没有天命,又能怎样?只能使上将徒然挥动神笔;还没有取胜便身先死,常常使英雄泪满衣襟。”又在三忠祠祭祀吴虞仲翔、唐韩退之、宋苏东坡,题联说:“海上气势造成百重楼,总是因为浮云能够遮蔽太阳;文章是千古不朽的事业,身处不同朝代,境遇却同样萧条。”又祭祀关张祠的祭文中说:“天
”又祭关张祠文有曰:“天上双腾之剑气,豹死而皮尚留;波心一颗之珠光,海枯而石不烂。”又谢授两广总督奏曰:“导黑水而入南海,奉扬徙鳄之皇威;标铜柱而来越裳,激厉站鸢之士气。”又谢五十赐寿摺曰:“蒲柳之秋虽早,太阳一照而生春;桂姜之性常存,晚节弥坚于报国。”皆为时传诵。又或述某武员谢恩奏摺有云:“主圣则臣自直,仰钦厉世摩钝之精心;恩深而命转轻,弥坚报国忘身之素志。”又谢头品顶戴摺有云:“饱塞垣之腾马,筹夜唱以无忧;凛梁水之濡鹈,衣朝披而有愧。”亦摩宋四六之善者也。◎彭刚直联刚直微时尝游泰山,题联曰:“我本楚狂人,五岳寻山不辞远;地犹邹氏邑,万方多难此登临。”◎陈国瑞陈国瑞发遣至新疆,时值穆宗大行,诸太监有遣戍者,见陈贫,赠以银。陈曰:“咱老子从不收没<尸▯>子人的银子。”遂却之。◎毕宫保毕秋帆宫保尝有一侍姬,与门客潜通。惧事露见罪,因遁去。毕知之,怒授某弁刀,使追得杀之。毕夫人闻,止之曰:不可,事已至此,何必再造孽缘。毕悟,夫人使弁置刀,更授以金曰:如遇客可告之曰,汝欲得侍姬,何不早白,何忽遽为此。今事闻大人,殊不怪汝,且虑汝中途川资缺乏,故特使我追给汝金,汝好自为之,无虑他日不相见也。弁去,果追及,因授金,且述命如夫人教。客感愧欲涕,再三致谢而去。后客夤缘得官,已而,毕被罪遭籍没,客时为京曹官,适随王大臣莅其事,正指挥间,忽豪商查某令人持片至,致某大臣曰:毕宅客厅有翡翠盘径尺许者,此我家主人物,主人闻毕被籍没,特命小的来求大人赐取回。大臣方迟疑,某前垂手谨白曰:是实借之查氏者。前某客毕时亲见之。因许持去。然盘实毕氏物,客欲报毕恩,故约查取之。后客因说查与毕宅万金为购盘赀,毕之眷属,藉是稍有糊口赀云。◎野叟曝言《野叟曝言》一书,相传为康熙时江阴缪某所撰。缪有才学,颇自负,而终身不得志,晚乃为此书以抒愤。书成,适仁庙南巡,缪乃缮写一部,装潢精美,外加以袱,将于迎銮时进呈,冀博宸赏。缪之女颇通文墨,且明慧晓世事,知此书进呈必酿祸。又度其父性坚执,不可劝止,乃与缪之徒某甲商议,乘夜用白纸装订一部,其精美与原书无殊,即置诸袱中,而匿原书于他处。迨次日缪将迎驾,姑启袱出书,重加什袭,则见书犹是,而已无字矣。缪大哭,以为是殆为造物所忌,故一夕之间,书遽羽化也。女乃徐劝之曰:“既为造物所忌,似不进呈亦佳,免召杀身之祸。”缪无如何,始罢进呈之意,由是郁郁而死。死后女乃将其书重加润饰,凡秽亵之语,删除略尽,始付刊印行,即近日流传之本也。
译上两柄腾跃的剑所发出的光气,豹子死了,皮还留存;波心一颗明珠的光辉,即使海水枯竭,礁石也不会腐烂。”又在感谢授任两广总督的奏折中说:“疏导黑水使它流入南海,奉扬迁徙鳄鱼的皇帝威严;树立铜柱越过越裳,激励将士如站鸢般的士气。”又在感谢皇帝赐予五十岁寿礼的折子中说:“蒲柳之木虽早早衰老,太阳一照便又生出春意;桂姜的本性始终存在,晚年报国的志节更加坚贞。”这些文字都在当时广为传诵。又有人说,某武官谢恩的奏折中有这样的话:“君主圣明,臣下自然正直,仰慕并钦佩砥砺世道、磨钝成利的苦心;恩情深厚而生命反显得轻微,更加坚定报国忘身的夙愿。”又有一封感谢赐予头品顶戴的折子写道:“饱尝边塞骏马奔驰之苦,筹划夜间号令而无所忧惧;想到梁水边濡湿的鹈鹕,早晨穿衣入朝却深感惭愧。”这也是善于摹仿宋代四六文的作品。◎彭刚直楹联 彭刚直年轻未显达时,曾游历泰山,题联说:“我本是楚国的狂人,寻访五岳名山不怕路远;此地仍是邹氏的封邑,天下多难之际,我正登临此处。” ◎陈国瑞 陈国瑞被发遣到新疆时,正赶上穆宗大行,有些太监也被遣戍。他们见陈国瑞贫穷,便送给他银子。陈国瑞说:“咱老子从来不收没<尸▯>子人的银子。”于是拒绝了。◎毕宫保 毕秋帆宫保曾有一个侍妾,和门客私下通奸。她害怕事情败露获罪,便逃走了。毕秋帆知道后大怒,授给某弁一把刀,命他追上去杀掉她。毕夫人听说后,阻止他说:“不可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必再造下孽缘呢?”毕秋帆醒悟过来,夫人便让那名弁把刀放下,又给他金子,说:“如果遇到那位门客,可以告诉他:你想得到侍妾,为什么不早说,何必突然做出这种事?如今事情被大人知道了,大人并不怪你,只是担心你在半路上缺少川资,所以特意让我追来给你金子。你今后好自为之,不必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们。”那名弁离去后,果然追上了门客,便把金子给他,并按夫人教的话转述了一遍。门客感动惭愧,几乎流泪,再三道谢后离去。后来这名门客通过钻营取得官职,不久毕秋帆获罪,家产被查抄没收。当时门客任京曹官,恰好随同王大臣办理此事。正当指挥查抄时,忽然有个豪商查某派人拿着名帖来,对某大臣说:“毕宅客厅里有一个直径约一尺的翡翠盘,那是我家主人的东西。主人听说毕宅被查抄,特命小人来请求大人赐还。”大臣正犹豫时,门客垂手恭敬地说:“确实是向查氏借来的。以前我在毕宅做门客时亲眼见过。”于是大臣答应让他拿走。然而那翡翠盘其实是毕氏的东西,门客想报答毕秋帆的恩情,所以约请查某来取走它。后来,门客因此说,查某给毕宅一万两银子作为购买翡翠盘的费用,毕秋帆的家属也凭此稍微有了糊口的钱。◎《野叟曝言》《野叟曝言》一书,相传是康熙年间江阴缪某所撰。缪某有才学,很是自负,但终身不得志,晚年才写成此书来抒发愤懑。书写成时,正赶上仁庙南巡,缪某于是抄写了一部,装帧得十分精美,外面又包上包袱,准备在迎接銮驾时进呈,希望得到皇帝的赏识。缪某的女儿很通文墨,而且聪明通达,知道这部书进呈后必定会酿成祸患。她又估计父亲性情固执,无法劝阻,便和缪某的门徒某甲商议,趁夜里用白纸装订了一部,装帧精美程度与原书完全相同,立即放进包袱里,却把原书藏到了别处。到了第二天,缪某准备迎驾,姑且打开包袱取出书来,再层层包裹收藏,却发现书还是那部书,只是已经没有文字了。缪某大哭,以为这大概是被造物所忌恨,所以一夜之间书竟然羽化消失了。女儿于是慢慢劝他说:“既然被造物所忌,似乎不进呈也好,免得招来杀身之祸。”缪某无可奈何,这才打消进呈的念头,因而郁郁而死。死后,他的女儿才把这部书重新润色,把其中猥亵污秽的话几乎全部删去,才交付刊刻流行,这就是近来流传的版本。
◎南巡杂记乾隆时国势殷盛,公私富足,江南一带,尤称繁华。高宗南巡前后六次,臣民望幸之私,最后尤甚。地方官绅迎驾预备一切,极争奇斗异之能。其第五次南巡时,御舟将至镇江,相距约十余里,遥望岸上,著大桃一枚,硕大无朋,颜色红翠可爱。御舟将近,忽烟火大发,光焰四射,蛇掣霞腾,几眩人目。俄顷之间,桃砉然开裂,则桃内剧场中峙,上有数百人,方演《寿山福海》新戏。又彼时各处绅商,争炫奇巧,两淮盐商尤甚。于时凡有一技一艺之长,莫不重值延致。又揣知上喜谈禅理,凡缁流迎谒,多荷垂询,倘蒙恩旨,即永为僧人,当酬以万余金,否则任听还俗,亦可得数千金。故其时士子稍读书者,即可不忧贫云。又南巡时须演新剧,而时已匆促,乃延名流数十辈,撰《雷峰塔传奇》。恐伶人不习,乃即用旧曲腔拍,若歌者偶忘曲文即依旧曲模糊歌唱,不至与笛板错迕。又御舟开行之时,双舟前导,戏台架两舟上,向御舟演唱。福文襄自台湾凯旋,舟行江南,亦用此法。◎轿夫福文襄出行坐轿,须用轿夫三十六名,轮替值役,轿行若飞。其出师督阵亦坐轿,轿夫每人须良马四匹,凡更役时,辄骑马随从。然颇扰民间,某县令尝杖一轿夫,致被劾罢官。又某公督四川,其轿甚大,须夫役十六人始能举之。轿中有小童二人,伺候装烟倒茶,并有冷热点心数十百种,其侈汰如此。◎白鸭合肥过法,法人待之有加礼。将行,法人赠以两白鸭。已而至英,英女主遣车迎之。有一车稍空,因以鸭置其中。英人观者,因谓中国之俗,凡贵人出,必以生物自随。此物若死,则贵人必自危,以为将死之谶。盖欧人误传华俗,大率类此。◎胡文忠当楚军围安庆时,胡文忠公曾亲往视师,策马登龙山,周览眺望,见形势壮伟,喜曰:“此处俯视安庆,如在釜底,贼虽强,不足平也。既复驰至江滨,忽见二轮船,鼓轮西上,迅捷异常。文忠即变色不语,勒马回营。未至即中途呕血,几至坠马。初文忠已积劳瘁,体本不豫,自是日益加笃,不数日遂薨于军。◎华人出洋粤东向例,年终必由总督奏称,并无华人流入外洋云云。至张孝达尚书督两广时,始停此奏。◎甲乙二商有甲乙二人,由小贩起家,后为小商业于汉口,二人相友善,然性皆桀黠。一日相谓曰:“吾等营营,终所得无几,不如捐一官候补,庶有发财之望。”甲曰:“吾辈各捐一官,财力不足,且不能相助,不如以我之名捐官,而汝助我,庶乎合宜。”乙深然之。翌日筹款交甲,甲拚挡数日,亦凑成巨款,合之共得三千金,约甲出七成,乙出三成。乙询己应为何事,甲曰:“汝不谙书算,无可位置,当以门子一事屈君可否?”乙在市井中,亦尝出入衙门公馆,视平常仆人已若帝天,得作门子,于愿斯足,竟欣然许诺。甲遂捐一大花样巡检,至广东。甲待乙颇骄倨,虽燕居未尝稍宽假,乙颇衔之。然钱已入甲手,不能自脱。乃悉心交结同类诸前辈,于蒙蔽把持之法无不研究。不二年,甲得补五斗司巡检,乙随之往。五斗司为粤东巡检首缺,乙无几时,与地方诸痞棍习熟,凡巡检应得款项,多为乙所阑取。且多方营奸利,甚至伪造甲手书,向富人讹索,甲均不之知。无何六年期满,甲升官去任,偶觇知乙腰囊甚富。大奇,问之,乙虽饰辞对,而隐隐若有骄甲状。甲知有异,乃乘人静时延乙入,与之好语,始知乙数年所蓄,已倍于甲,甚自悔恨。及升补他缺后,缺适瘠,而甲用度稍费,不二年已用去万余金。阴念如此非久计,因与乙商,欲与乙合资捐一大八成知县。乙笑曰:“天下出资少而犹欲骄人者,自古及今,恐未之有?”甲心知乙欲与己互易主仆之分,又念前时因贪作主人之故,受乙亏己不小,因急谓乙曰:“吾固欲推君为主人耳。吾辈入都,君改名捐知县,而指四川,以前之事,谁则知之?吾愿供执鞭之役,其资则君七我三可也。”乙念已阅历久,料人不能欺我。且南面之荣,己未尝得。今从甲言,是名利两获矣。”
译◎《南巡杂记》乾隆年间国势强盛,公家和私人都很富足,江南一带尤其称得上繁华。高宗南巡前后共六次,臣民私下盼望皇帝临幸,最后一次尤其强烈。地方官绅为迎接銮驾预先准备一切,极力争奇斗巧。第五次南巡时,御舟将到镇江,距离镇江约十余里,远远望见岸上有一只巨大的桃子,大得无与伦比,红绿相间,十分可爱。御舟将近时,忽然烟火大放,光焰四射,如蛇飞腾、彩霞升起,几乎耀花人的眼睛。片刻之间,桃子砉然裂开,原来桃子里面竖着一座戏台,台上有数百人,正在演新戏《寿山福海》。当时各地绅士和商人争相炫耀奇巧技艺,两淮盐商尤其厉害。凡是有一技一艺之长的人,无不以重金聘请。又有人揣知皇帝喜欢谈论禅理,凡是僧人前去迎接拜谒,大多受到皇帝垂询;如果蒙受恩旨,就可以终身做僧人,并获得一万多两金子作为酬报;否则任其还俗,也能得到几千两金子。所以当时读过一些书的士子,便可以不必忧虑贫穷了。南巡时还必须演出新剧,但时间已经很仓促,于是聘请数十位名流创作《雷峰塔传奇》。担心演员不熟悉新曲,便直接采用旧曲的腔调和节拍;如果歌唱者偶尔忘了曲词,就依照旧曲含混唱出,不至于和笛子、拍板的节奏错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御舟启行时,又有两艘船在前面引导,把戏台架在两艘船上,面向御舟演唱。福文襄从台湾凯旋后,乘船行驶江南,也采用了这种办法。◎轿夫 福文襄出行乘轿,需要三十六名轿夫轮流服役,轿子行进快如飞。福文襄出兵督阵时也乘轿,每名轿夫必须有四匹好马,轮换服役时,便骑马跟随。可是这很扰害民间,某县令曾经杖责一名轿夫,因此被弹劾罢官。又有某公督理四川,他的轿子非常大,必须十六名夫役才能抬起。轿中有两个小童,负责侍候、装烟和倒茶,还有冷热点心数十百种,奢侈浪费到了这种地步。◎白鸭 合肥经过法国时,法国人以格外隆重的礼节接待他。临行时,法国人送给他两只白鸭。不久他到了英国,英国女王派车迎接他。有一辆车稍微空一些,于是便把鸭子放在车里。英国围观的人便说,中国的风俗是凡有贵人出行,必定有活物随行。这些动物如果死了,贵人必定自身有危险,因为那被认为是将要死亡的预兆。大概欧洲人误传了中国风俗,大多类似这样。◎胡文忠 楚军围攻安庆时,胡文忠公曾亲自前往视察军队。他策马登上龙山,环视远眺,看见地势形势雄伟壮阔,高兴地说:“从这里俯视安庆,就像在锅底看东西一样,贼军即使强大,也不难平定。”随后他又骑马赶到江边,忽然看见两艘轮船鼓动轮机向西行驶,速度快得异常。胡文忠当即变了脸色,一言不发,勒马返回军营。还没到军营便在半路上吐血,几乎从马上坠下。起初胡文忠已经积劳成疾,身体本来就不安康,从此病情日益加重,没过几天便在军中去世。◎华人出洋 广东向来的惯例是,年终必由总督上奏,声称没有华人流入海外之类的话。直到张孝达尚书督理两广时,才停止了这项奏报。◎甲乙二商 有甲、乙两个人,靠做小贩起家,后来在汉口经营小商业。两人关系友善,但性情都很狡黠。一天,两人互相说:“我们这样辛苦经营,到头来得到的没有多少,不如捐一个官职候补,也许还有发财的希望。”甲说:“我们各自捐一个官,财力不够,而且也不能互相帮助,不如用我的名义捐官,由你帮助我,这样大概更合适。”乙非常赞同。第二天,乙筹钱交给甲,甲拼命筹措了几天,也凑成一大笔钱,两人合计得到三千两银子,约定甲出七成,乙出三成。乙问自己应该做什么,甲说:“你不懂文字和算术,没有可以安置的职位,只能委屈你担任门子,不知你是否愿意?”乙在市井中,也曾出入衙门公馆,觉得能像平常仆人那样已经如同皇帝上天,能够做门子,愿望就满足了,竟然欣然答应。甲于是捐了一个大花样巡检,到了广东。甲对乙十分傲慢,即使在闲居时也从不稍加宽待,乙很怨恨他。但钱已经到了甲手里,乙无法脱身。于是他全心结交同类的前辈,对蒙蔽、把持的手段无不研究。不到两年,甲补授五斗司巡检,乙随他前往。五斗司是粤东巡检职位中最好的缺,乙没过多久就和地方上的各个痞棍混熟了,巡检应得的各种款项,大多被乙拦截侵吞。乙还多方经营奸利,甚至伪造甲的手书,向富人敲诈索取,甲对此全不知道。不久,六年任期届满,甲升官离任,偶然窥知乙的钱袋十分富足,大为惊奇,便询问他。乙虽然掩饰着回答,却隐约流露出对甲的骄傲神色。甲知道其中有异常,便趁人静时请乙进来,好言相劝,这才知道乙几年来积蓄的钱已经是甲的两倍,自己非常后悔。等到升官补任另一个职位后,那个职位正好贫瘠,而甲日常用度又很大,不到两年就花掉了一万多两银子。他暗中想到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和乙商量,想与乙合资捐一个大八成知县。乙笑道:“天下出资少却还想压倒别人的人,自古到今恐怕还没有吧?”甲心里明白,乙是想和自己互换主仆关系;又想到以前因为贪图做主人,受乙欺骗亏损不小,于是急忙对乙说:“我本来就想推举你做主人。我们进京后,你改名捐一个知县,指往四川,以前的事情谁会知道?我愿意担任执鞭的仆役,出资则你七成、我三成,可以了。”乙想到自己已经历练很久,料想别人不能欺骗自己,而且南面而坐、被称为老爷的荣耀,自己从来没有享受过;如今依照甲的话去做,正是名利两得。”
遂欣然许诺。甲遂丐病,偕乙携眷入都。过梅岭,甲即置酒与乙痛饮,遂尊乙为主人,而己则改执仆隶之役。乙至京报捐知县,之四川,逾年选万县。万县为四川省商务要地,水陆辐辏,乙甚得意,见甲意气甚盛,时以言语凌跞甲。甲稍有所欺蔽,皆为乙所摘发,甚怅憾。欲弃之归,则银已交乙,又不能索回。因发愤考求欺蔽之术,又求得诸老辈师事之,不数月尽得其术,且更出乙上。四川省事,与粤东大异,其用术法,固多乙所未知。无几,甲借他事啖乙,乙信之,因以银钱事委甲,甲浸渔冒滥,无所不至,乙均不能觉察。久之,乙见甲服饰稍奢,颇怪之,亟为查察,始知甲已积至十余万金,乃大惊。一夜置酒召甲讲和,相约以后公见,仍行主仆礼;私见则仍为友朋,至所入款,无论若干,概行平分,以昭公允。不四五年,两人均得三十余万,而甲以前此私营之故,独多十余万。时川中大吏,新有更调,而新任督臣,好参劾州县。二人知宦途之险,乃商酌罢官,归至汉皋。二人合本设数巨肆,并多买盐票。为子孙计,时治酒过从。且每举从前互相欺蔽之事,以为笑乐。因叹曰:“吾辈悔不皆作仆人,此时当更富,始知彼之南面称老爷者,皆为小的辈穿鼻者也。”◎陆葆德陆葆德者,或言河南人。精拳勇,曾中武举。入都与宗室某较技,某被殴死,论抵。遇赦免,乃为标客,为人护资货。一日护某客货甚多,道出其地,遇有来劫者,陆却之。俄引健儿数辈来苦斗,陆又获胜。已而其酋至,尤柔捷。与陆持亦未能胜,酋遂放仗引之归,请与其女相较。女素得父传,尽其技,且加精焉,是日仅能相御。酋大喜,竟以女妻陆。陆本能文,改试文场,竟中甲榜,散馆为令于蜀。然好色,妾媵至十四人,精力遂甚衰减。然与朋幕燕集时,犹自炫其技。时夏月,院中棚甚高。陆立阶前,拍手一呼,即腾立棚上,众咸失色。一日署中为母寿,偶归室,适见贼展袱括取财物,遽前捉之,贼上屋,陆亦上屋,贼跃过屋数重,陆亦从之行。贼掷瓦击之,陆直以手接取。俄而人役麇集,贼适误踹坏墙坠地被获,陆严刑欲讯其不法事,贼大言曰:“我辈十三人,由齐至此,中途相失,否则岂为汝获?毙我可耳,安肯说平日事。”遂毙之杖下。陆五十余即死。今犹有人在蜀中。◎田秀栗田秀栗字子实,陕西人。初捐从九,官于蜀,继捐升知县,令成都。丁文诚督川,闻其贪劣,将劾之,田惧。时制军苦督署之窄,田阴伺得其旨,审知督臣自山东来,山东抚署素华敞,乃修督署,尽规其制,由是得督臣欢。又为雇二仆妇,田阴许岁私给数百金,使侦制军动静。自是制军凡一举一动,皆为田所知,有所陈对,咸中窍会。又侦知制军债家某,使人嗾至川,索甚急。债凡三千金,制军窘,无可为偿。田乃白制军,能使之去,制军不得已许之。田乃引债主归,出橐中金偿之,制军于是不复能劾田,东乡案结。前督文公,实有令提督李有衡督兵进剿之札,在李有衡处,文恐为所持,以属田。田素与李善,乃先为伪文书一通,匿袖中,且先约一友,随后往。田见李慰问毕,询所以自免之策,李曰:“吾有文督札在此,若死则俱死耳。”田曰:“文官多巧,其中有趋避语,宜出示我,当为汝辨之。”李不疑有他,遂取出与观。正指点间,忽外传有客至,李出见客,田匆促中急以伪文书易之迳去。李送客归,即曰:“顷视文书,果如君言,当无他矣。”遂匆匆别去。李返视前札则已易去“督兵”二字,已改为“相机”矣,始知为所卖。大悔恨,由是见钦使无复可置词。文既得札,三叩首谢之。田他事诡谲多类此。后为泸州牧,忽见案牍犯人有李有衡字,大惊,遽倒地死。其柩自陕至川,过昭化某渡,亦没于水(或云:“田给李之家属非而给李也。”俟考。四川有一灯谜曰:田秀栗给文书。打《四书》一句,是“难乎有恒”矣,即指此事)。◎游布政
译乙于是欣然答应。甲便以病为由请求离职,和乙带着家眷进京。经过梅岭时,甲立即置酒和乙痛饮,便尊乙为主人,自己则改做仆役。乙到京城报捐知县,分发到四川,过了一年选授万县。万县是四川省商业要地,水陆交通汇集,乙十分得意;见甲意气很盛,便常常用言语凌辱甲。甲稍有欺骗蒙蔽之处,都被乙揭发,心中十分怅恨。想抛下乙回去,可银子已经交给乙,又不能索回。于是甲发愤考求欺骗蒙蔽的手段,又找到几个老前辈拜他们为师,不到几个月便完全学会了这些手段,而且超过了乙。四川省的事情和粤东大不相同,所使用的手段,其中很多是乙不知道的。不久,甲借一件别的事情诱骗乙,乙信以为真,便把银钱方面的事务交给甲办理。甲逐渐侵吞、冒领、滥取,无所不用其极,乙始终没有察觉。过了很久,乙见甲的服饰渐渐奢华,感到奇怪,急忙查探,才知道甲已经积蓄到十多万两银子,大为震惊。一天夜里,乙置酒召甲来讲和,约定以后在公开场合相见,仍按主仆礼节行事;私下相见时仍然是朋友;至于收入的钱,不论多少,全部平分,以表示公平。不到四五年,两人都得到三十多万两银子,而甲因为以前私下经营的缘故,单独多得十多万两。当时四川的大官刚刚调任,新任督臣喜欢弹劾州县官员。两人知道仕途危险,于是商量辞官,回到汉皋。两人合资开设了几家大商号,又买了许多盐票。为了子孙打算,他们常常置酒往来,并且每每把从前互相欺骗蒙蔽的事情拿出来当笑话。于是感叹说:“我们真后悔当初没有都做仆人;那样如今应当会更加富有,这才知道那些在南面称老爷的人,全都是被小的们牵着鼻子走的。” ◎陆葆德 陆葆德,有人说是河南人。他精通拳术和武艺,曾考中武举。进京后与某宗室比试技艺,某宗室被他打死,按律应判抵命。后来遇到赦免,便做了标客,为人护送财货。一天,他护送某客人的大量货物经过某地,遇到前来抢劫的人,陆葆德把他们击退。不久,对方又带来几名壮士苦战,陆葆德再次获胜。后来对方首领来到,身手尤其柔捷。这个首领和陆葆德交手,也不能取胜,于是放下武器把他带回去,请他和自己的女儿比试。那女子一向得到父亲传授,施展出全部技艺,而且更加精妙;这一天两人只能打成平手。首领大喜,竟把女儿嫁给陆葆德。陆葆德本来能写文章,后来改考文科,竟然考中甲榜,散馆后在蜀地任县令。然而他好色,妾媵多达十四人,精力于是大为衰减。但和朋友、幕僚宴饮聚会时,仍然炫耀自己的武艺。当时正值夏天,院中的棚子很高。陆葆德站在台阶前,拍手一喊,立即腾身跃上棚顶,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一天,署中为他的母亲祝寿,他偶然回到内室,正好看见盗贼打开包袱搜取财物,便立即上前抓捕。盗贼登上屋顶,陆葆德也登上屋顶;盗贼跳过几重屋脊,陆葆德也跟着追过去。盗贼扔瓦片打他,陆葆德直接用手接住。过了一会儿,差役们聚集过来,盗贼正好误踩坏墙掉到地上,被捉住。陆葆德严刑审问他平日违法的事情,盗贼大声说:“我们这伙十三个人,从齐地来到这里,中途走散了;否则,哪里会被你捉住?你把我打死也就罢了,我怎么肯说平日里的事情!”于是盗贼被杖打死。陆葆德五十多岁时去世。如今蜀中仍有人记得他。◎田秀栗 田秀栗,字子实,陕西人。起初捐得从九品官,在蜀地任职,后来又捐升为知县,任成都知县。丁文诚督理四川时,听说他贪婪恶劣,准备弹劾他,田秀栗害怕了。当时制军苦于督署狭窄,田秀栗暗中窥探到他的意图,详细得知督臣从山东来,而山东的抚署一向华丽宽敞,于是修建督署,完全仿照山东抚署的规制,因此得到督臣的欢心。他又雇了两个仆妇,暗中答应每年私下给她们数百两银子,让她们侦察制军的动静。从此制军的一举一动,田秀栗都知道;凡有陈述答复,都能切中要害。又侦知制军欠某家债,便派人唆使债主来到四川,催索得非常急。债款共有三千两,制军困窘,无法偿还。田秀栗于是告诉制军,自己能够让债主离开,制军不得已答应了。田秀栗便带债主回来,从袋中拿出银子替制军偿还。制军从此再也无法弹劾田秀栗,东乡一案也就了结了。从前督文公确实有一份命令提督李有衡督兵进剿的札文,放在李有衡那里。文公害怕被李有衡拿这件事要挟,便把此事交给田秀栗办理。田秀栗一向和李有衡关系很好,于是先伪造了一份文书,藏在袖中,并预先约好一位朋友随后前往。田秀栗见到李有衡,寒暄问候完毕,询问使自己免祸的办法。李有衡说:“我这里有文督的札文,如果我死了,大家就一起死罢了。” 田秀栗说:“文官大多狡猾,其中可能有趋利避害的话,应该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可以替你分辨。”李有衡没有怀疑其中有诈,便取出札文给他看。正当田秀栗指点时,忽然外面传报有客人到了,李有衡出去会客,田秀栗趁仓促之际,急忙把伪造的文书和原札文调换,径自离去。李有衡送客回来,便说:“刚才看了文书,果然像你所说,应当不会有别的问题了。”于是匆匆告别。李有衡回头再看原先的札文,才发现其中“督兵”二字已经被换掉,改成了“相机”,这才知道自己被田秀栗出卖了。他非常后悔,因此见到钦使时再也没有可以辩解的话。文公拿到札文后,向田秀栗叩了三次首表示感谢。田秀栗在其他事情上的诡诈,大多也像这样。后来他任泸州牧时,忽然在案卷中看见犯人的姓名是“李有衡”,大惊之下,立即倒地死亡。他的灵柩从陕西运到四川,经过昭化某渡口时,也沉没在水中。(有人说:“田秀栗把钱给了李有衡的家属,而不是给李有衡本人。”留待考证。四川有一则灯谜说:“田秀栗给文书。”谜底是《四书》中的一句“难乎有恒”,指的就是这件事。) ◎游布政
游布政智开尝官安徽之和州。州妇女好抹牌,不事事,游欲禁之而患不能。乃令诸丐曰:“凡见人家赌博者,得入丐钱。”和民家屋,多临街安窗,于是诸抹牌者,欲闭窗则无光,开窗辄为丐所见,此丐去,彼丐复来,不堪其扰。乃相率罢抹牌。曾文正督直隶时,患吏治之弛,乃调游及某君至,直以为他州县表率。后为永平府,去任时,言官或劾其十七车尽载银币,某公独奏保其必无是事,乃得免议。然游性褊小,不识大体。官粤藩时,首府某君患游苛察,思有以钳制之。燕见时突询曰:“大人此次入京,所耗费亦不赀否?”游戚然曰:“颇亦不少,大约两万余矣。”某因曰:“此在今日,亦不得不如此。”游后知其有意钳己,甚恨之。后升巡抚,旋署总督,乃劾去之。又游性苛细,在抚署时,署为国初尚可喜王府。署之西偏有一园,虽亭榭久虚,然草木颇丛蔚,有大树数株,大率三四百年物。游辄令锯木,令署中守门者售于肆,得银五十两。守门者令人舁树出,则当地绅民,谓园中树关一城风水,无得锯。若辄锯者,则吾辈见人舁木出,即聚众打之,守门者乃不敢出木,然银则已缴矣。又衙前有官屋数十间,令署中役隶居住。偶空两三间,役隶等因私租与人。游知之,令录租入官,其他行多类此。◎史学笑柄湖北两湖书院,甄录肄业各生,多系高才,然滥竽者亦复不免。闻某年腊底大课时,史学中有问《三国志》史法题,堂中某生盛称吕布辕门射戟一段,文法最妙。并引金圣叹所批“妙哉!妙哉!”为一时土林传为笑柄云。◎海山仙馆粤东盐商潘氏,最称富盛。其花园名海山仙馆,颇具邱壑。潘之裔名仕成者,奢汰愈甚,后以欠国课,不能缴,家被籍没,园亦入官,此同治季年事也。园价昂,一时无人能购,乃用开彩法售之。共三万条,每条银钱三枚,数日即满额。逮开彩时,为香山一蒙师所得。此人本寒士,以骤得巨产之故,恣嫖赌,全园不能售,则零碎折售。先售陈设古玩器,次售假山石,次拆门窗售之。未一二年,余过其处,则全园已犁为田,惟颓垣败瓦,犹约略可数。得彩之人,已潦倒死矣。又潘尚有《佩文韵府》板,则抵与山西某票号云(或曰:“海山仙馆”四字,离合观之,适是每人出三官食六字。出者,出银钱三枚也,官食者,款归官也,颇为巧合)。
译游布政智开曾任安徽和州的官员。和州妇女喜欢玩抹牌,不理家事,游智开想禁止却苦于没有办法。于是他命令各个乞丐说:“凡是看见哪户人家赌博,就可以进去向他们乞钱。”和州民宅大多临街开窗。这样一来,玩抹牌的人若关窗就没有光,开窗就会被乞丐看见;这个乞丐刚走,那个乞丐又来,实在受不了骚扰,于是大家相继停止玩抹牌。曾文正督办直隶事务时,忧虑吏治松弛,于是调游智开和某君前往,直接把他们作为其他州县的表率。后来游智开任永平府知府,离任时,有言官弹劾他,说他十七辆车全都装载银币;只有某公上奏保证必无此事,他才免于议处。然而游智开性情偏狭琐细,不识大体。他任广东布政使时,首府某君担心游智开苛刻察察,想找办法牵制他。有一次私下会见时,某君突然问:“大人这次进京,花费也不少吧?”游智开忧愁地说:“也相当不少,大约两万多。”某君于是说:“在今天,这也是不得不如此。”游智开后来知道他是有意借此牵制自己,非常恨他。后来游智开升任巡抚,不久代理总督,于是弹劾罢免了某君。游智开又性情苛细,在巡抚衙署任职时,该衙署原是清初尚可喜王府。王府西侧有一座园子,虽然亭台水榭已经长期废弃,但草木相当茂盛,其中有几棵大树,大多是三四百年的树木。游智开竟下令锯树,让衙署中的守门人把木材卖到店铺,得到银五十两。守门人叫人抬树出去,当地绅士和百姓说园中的树关系到全城的风水,不许锯伐。若有人擅自锯树,我们这些人一看见有人抬木材出去,就聚众殴打他。守门人于是再也不敢把木材抬出去,但银子已经交上去了。衙门前还有几十间官屋,游智开让衙署中的役隶居住。偶尔空出两三间,役隶等人便私自租给别人。游智开知道后,就命令把租金登记并收归官府,其他事情也大多类似这样。史学笑柄。湖北两湖书院甄别录取的在院诸生,大多是才华很高的人,但滥竽充数者也不能完全避免。听说某年腊月底举行大课时,史学科出了关于《三国志》史法的题目,堂中有个学生大力称赞吕布在辕门射戟的那一段,说文章写法最为精妙,还引用金圣叹批语中的“妙哉!妙哉!”这件事一时被士林传为笑柄。海山仙馆。粤东盐商潘氏,最为富有显赫。他的花园名叫“海山仙馆”,很有山水园林的情趣。潘氏后代中有个叫潘仕成的人,生活奢侈浪费更加严重,后来因为拖欠国课,无法缴纳,家产被查抄没收,园子也归了官府,这是同治末年的事情。园子的价格很高,一时没有人买得起,于是采用开彩的方法出售。共发行三万张,每张银钱三枚,几天之内就达到数额。开彩时,园子被香山一个蒙师抽中。这个人原本是贫寒士人,因为突然得到巨额产业,便纵情嫖娼赌博;整个园子无法出售,只好零碎拆卖。先卖陈设、古玩和器物,接着卖假山石,又拆下门窗出售。不到一两年,我经过那里时,整个园子已经被犁成了田地,只剩下颓败的墙壁和破瓦,大致还可以辨认。那个开彩得园的人已经潦倒而死。潘氏还拥有《佩文韵府》的刻板,后来把它抵给山西某票号。有人说:“海山仙馆”四字拆开来看,恰好是每个人出三枚钱、六个字归官府食用。所谓“出”,就是出银钱三枚;所谓“官食”,就是款项归官府,这也相当巧合。
◎求书刘文清公书名重一时,然求书不易。有某公同直军机,时馈刘精品饮食,刘辄函谢。不数日则又致馈,年余未尝倦。一日刘诣某,某忽出一册,启之,咸刘手迹。刘讶其多,视之,即己平日谢函也。某因曰:“不有此馈遗,何得如许珍迹耶?”刘大笑。◎兴国州洪逆之党,攻武昌洪山时,罗忠节守洪山,贼屡攻不下,募能破官军者,赏五千金。兴国人独出应命,尽力攻击,果破洪山,诣贼酋领赏。贼酋怒骂曰:“汝辈不惮自杀乡里,不义如此,留汝何为?”命尽杀之。兴国人至今犹以为大耻。◎陈公轶事陶文毅公督两江时,陈公銮为陶表弟,在其幕中,左文襄亦同事。文襄颇朴直,陈年少俊美,且有文才。陈好游曲巷,尝悦妓某,偶问妓曰:“汝意中欲嫁何人?”妓对曰:“无过左师爷,其次即君。”陈甚怪其语。时文毅太夫人知陈狎游状,因召谓曰:“汝果有是意,宜先使见我,果佳即当为汝娶之。”陈喜谢。妓由旁门入见太夫人,太夫人果赏之,即为陈娶为妾。后陈督两江,妾已扶正,去初嫁才十五六年耳。后生子。◎曾文正大度曾文正未达时,尝赴省乡试,肄业岳麓书院,以后至故,与某生同屋。某生性颇褊躁,其书案离窗可数尺,文正因置案窗前以取光。某生怒曰:“吾案头之光,自窗中射来,今为汝遮,则减吾读书之光矣。”文正曰:“然则令我置案何处?”某生指床之侧面曰:“可置此。”文正竟如其言。文正中夜读书,某生又怒曰:“平日不读书,此时乃来聒噪人。”文正为之低声潜诵。是科文正中式,报到之日,某生捶床大怒曰:“此屋风水,当为我得,今乃为汝夺去。”或诘之曰:“彼之书案方位,乃汝所教,何为怪彼?”某生愈怒曰:“正坐如此耳。”凡某生不情之举动,同人咸为抱不平,而文正处之燕如,故识者均知为大器云。文正尝至江南筹资,得百金,尽以购全史,携归,一年毕诵。其精勤如此。◎满营国初杭城初驻满营时,满人住城中者,或不能仰体上意,遇妇女乘舆过满营者,每迫令停轿掀帘,捏手抚足,无所不至,杭人患之。于是绅士告诸将军,假他事出至某处,易小轿,帷四面,露手帘外,纤指长爪,俨若妇女,入满营中。诸无赖果令停轿,掀视则将军也,大骇欲返走。将军大怒,命执至署,枷责有差。自是此风稍戢。此事或云即巡抚所为。又按前明时杭之富人,悉住西城,故国初特圈为八旗兵丁住扎之所,然汉人甚不喜之。或建议谓营中屋字,应仿兵房之式,于是高大之屋,一时毁去,俾满人不得居住云。◎内廷供奉前数年时,慈圣志存颐养,命挑选能书画琴棋之妇人入内供奉。又留心民事,命浙省织造,选进能蚕织妇人数名入内,以供顾问。织造因选之杭湖两府,然恐民间妇女,不谙体制,乃令人再三教导之。复告以如询及物价,当如何陈对,诸人咸唯唯受命。入内供奉,颇蒙优眷,年余给假令归省家。诸人以在大内,久承宠眷,多为诸大臣所未有,遂骄视一切。至家,一湖州妇人见县令时,言语顶撞,令呵之,妇曰:“我在内廷,见如许大官,汝一小小知县,敢如此耶?”令大怒。次年诸人入都,当由县起文,令乃止,不使此妇得行,而以病详织造。后诸人入,慈圣询此妇何病,他妇诉称为令所遏。慈圣怒,令织造勘送入都。令不得已,乃遣妇,而再三求妇为之弥缝前过焉(或曰:“诸妇既与令忤,令乃为代告病,诸妇知之,共作一摺,言令罪,至省,乞嵩振青中丞代奏,中丞收其摺,不为通,遂已。”)。
◎家书余友罗君,藏有包慎伯家书一通,录之足见前辈操行之纯笃。其文曰:“兴实见字,十八日之书,至廿六方到此,迟延至八天,可诧之至。昨责汝阿辛薪水一节,汝须细思之。我少而贫窭,壮而游四方,堂上二老,皆赖姑太太女代子职。若无姑太太,我何能奔走谋甘旨?溯我落拓江湖四十余年,一贫如昔,而菽水不缺,儿辈宦成,果谁之力?微姑太太,汝辈有今日哉?况汝少受姑母钟爱,视如掌珍。乃既壮大,并不知报德,而并其子之四金之薪水亦吝之。我不责汝,天亦不福汝矣。做人道理,全要明白。我在天长时,佐人书记,月得三千,而以二千济郑大哥,不足又为称贷以益之。此事汝知之,我于郑大哥尚尔,况汝于姑太太哉?粉饰之词,我不愿听,总之阿辛薪水必送,且与汝之任期相终始。至嘱!至嘱!李提戎之润笔,三千乎?三金乎?便望寄来为要。七月晦父字。”末附一行云:“百合粉并不见佳,下次不必寄售。”
译求书。刘文清公的书法名重一时,但求得他的字并不容易。有某公与刘文清一同在军机处当值,常常送给刘文清精美的饮食,刘文清总是写信道谢。没过几天,某公又送来馈赠,一年多从未厌倦。一天刘文清到某公那里,某公忽然拿出一册书,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刘文清的手迹。刘文清惊讶手迹怎么这么多,仔细看,原来就是自己平日写的谢信。某公于是说:“如果没有这些馈赠,我怎么能得到这么多珍贵的墨迹呢?”刘文清大笑。兴国州。洪逆的党羽攻打武昌洪山时,罗忠节守卫洪山。贼军多次进攻都没有攻下,于是招募能够击败官军的人,赏赐五千金。兴国人中只有一批人出来响应,竭尽全力进攻,果然攻破了洪山,便到贼军首领那里领取赏金。贼军首领愤怒地骂道:“你们竟然不怕亲自杀害自己的乡里,像这样不义,留下你们干什么?”于是命令把他们全部杀掉。兴国人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视为奇耻大辱。陈公轶事。陶文毅公督办两江事务时,陈銮是陶文毅的表弟,在他的幕府中任职,左文襄也在一起办事。左文襄很朴实正直,陈銮年轻英俊,而且有文才。陈銮喜欢游逛曲巷,曾经喜欢上一个妓女,偶然问她:“你心里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妓女回答:“没有比左师爷更好的,其次就是您。”陈銮对她的话感到很奇怪。当时陶文毅的母亲知道陈銮嫖游的情形,便召来陈銮说:“你如果果真有这种想法,应当先让她来给我看看;如果确实不错,我就应当替你娶她。”陈銮高兴地道谢。妓女从旁门进来拜见太夫人,太夫人果然很喜欢她,便替陈銮把她娶来作妾。后来陈銮任两江总督时,这个妾已经扶正,从当初嫁来算起才过了十五六年。后来她生了孩子。曾文正的大度。曾文正尚未显达时,曾经赴省参加乡试,在岳麓书院读书;后来到达那里,与某生同住一屋。某生性情很偏狭急躁,他的书案距离窗户有几尺,曾文正于是把自己的书案放在窗前,以便借光。某生生气地说:“我案头的光是从窗户照进来的,现在被你挡住,我读书的光就减少了。”曾文正说:“那么你叫我把书案放在哪里?”某生指着床的侧面说:“可以放在那里。”曾文正竟然照他说的做了。曾文正半夜读书,某生又生气地说:“平时不读书,偏偏这时候来吵扰别人。”曾文正便为此压低声音,悄悄诵读。这一科曾文正考中,报喜的人到达那天,某生捶打床铺大发脾气,说:“这屋子的风水本来应当让我考中,现在却被你夺去了。”有人责问他:“他的书案方位是你教他放的,你为什么反而责怪他?”某生更加生气地说:“正因为如此才坏了事。”凡是某生那些让人不满的举动,同屋的人都替曾文正抱不平,但曾文正始终安然处之,所以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将来是个成就大事的人。曾文正曾到江南筹集资金,得到百金,全部用来购买《全史》,带回去后用一年时间全部诵读完毕。他的勤奋精进就是这样。满营。清朝初年杭州城刚驻扎满营时,住在城里的满人中,有些不能体察皇上的意旨,遇到妇女乘轿经过满营,常常强迫她们停轿,掀开轿帘,捏手摸脚,无所不为,杭州人深受其害。于是绅士们把这件事告诉将军,借着其他事情让将军出行到某处,换乘小轿,四面挂帷,露出手在帘子外面,手指纤细、指甲很长,看起来俨然是妇女,进入满营。那些无赖果然命令停轿,掀帘察看,才发现是将军,大为惊骇,想转身逃跑。将军非常愤怒,命令把他们押到衙署,分别给他们戴枷和责打。从此这种风气稍微收敛了。有人说这件事其实是巡抚所做的。又据考察,明朝前期杭州的富人全都住在西城,所以清朝初年特意把那里圈出来,作为八旗兵丁驻扎的地方,但汉人很不喜欢。有人建议说,营中的房屋应当仿照兵房的式样,于是高大的房屋一时都被拆毁,使满人无法居住在那里。内廷供奉。前些年,慈圣希望专心颐养,命令挑选擅长书法、绘画、琴艺、棋艺的妇人入内廷供奉。她又留心民间事务,命浙江省织造选送几名会养蚕、纺织的妇女入内,以便供她咨询。织造于是从杭州、湖州两府选取,但担心民间妇女不懂宫廷礼制,便让人反复教导她们。又告诉她们,如果被问到物价,应当怎样回答,众人都唯唯诺诺地接受命令。她们入内廷供奉后,颇受优厚宠爱;过了一年多,宫中给她们放假,让她们回家省亲。她们因为身在大内,长期承受宠爱,这种待遇是许多大臣都没有的,于是便骄傲起来,轻视一切。回家后,有个湖州妇女拜见县令时出言顶撞,县令呵斥她,她说:“我在内廷时,见过那么多大官;你一个小小的知县,竟敢这样对我吗?”县令大怒。第二年这些人要进京,按规矩应由县里出具文书,县令于是阻止,不让这个妇女成行,而是以她生病为由向织造说明。后来这些人进宫,慈圣问这个妇女得了什么病,其他妇女便诉说她是被县令阻拦的。慈圣大怒,命令织造查问后把她送到京城。县令没有办法,只好派她前往,并且再三请求她替自己遮掩先前的过失。有人说:“这些妇女既然与县令发生冲突,县令便替她们上报说病了。她们知道后,共同写了一份奏折,陈述县令的罪过。到了省里,她们请求嵩振青中丞代为上奏,中丞收下奏折却没有替她们上报,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以上所引传闻的补充说法是:这些妇女既已与县令发生冲突,县令便替她们代报患病;她们知道后,共同写了一份奏折,陈述县令的罪过。到达省城后,她们请求嵩振青中丞代为上奏,中丞收下奏折,没有替她们上报,事情于是作罢。家书。我的朋友罗君收藏有一封包慎伯的家书,抄录下来足以看出前辈操守的纯正厚重。信中写道:“兴实见字:十八日写的信,到二十六日才送到这里,迟延了八天,实在令人惊讶。昨天我责备你关于阿辛薪水的一件事,你必须仔细想想。我年少时贫穷,壮年后奔走四方,堂上的两位老人全靠姑太太代替儿子尽养老送终的责任。如果没有姑太太,我怎么能在外奔走谋求奉养父母的美食?回想我漂泊江湖四十多年,仍然像从前一样贫穷,但父母的日常饮食从未缺少;你们这些孩子能够做官成就功名,究竟是谁的力量?如果没有姑太太,你们能有今天吗?何况你小时候受到姑母的疼爱,她把你看得像掌上的珍宝。可是你长大以后,不但不知道报答恩德,连她儿子的四金薪水也舍不得给。我如果不责备你,上天也不会保佑你了。做人的道理,完全在于把这些事情想明白。我在天长时替人办理文书,每月得到三千钱,却拿出二千钱接济郑大哥;不够时又替他借贷来补足。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对郑大哥尚且如此,何况你对姑太太呢?粉饰搪塞的话,我不愿意听。总之,阿辛的薪水一定要送去,并且从现在一直送到你的任期结束。特别嘱咐!特别嘱咐!李提戎的润笔费,是三千吗?是三金吗?希望务必寄来。七月晦日,父亲书。”信末又附有一行字:“百合粉并不好,下一次不必寄来出售。”
◎二十四史相传纯庙时刊印廿四史,时上雅重文史,患多舛谬,常自校核。诸臣虑无以逞上意,乃故于明显处错误数字,俾待宸翰勘正,以惬圣怀。然不免有漏未正者,故今殿板书,常有讹舛云。此说甚奇,然曲意承迎,其极必至于此,至此则心地更不可问矣。◎太医院仁和朱侍郎,尝奉命试太医院官学生,侍郎自以不解歧黄,及浼精医学者恭拟一题,袖至院。题纸既下,见诸生皆袖手默坐,若未得题者。侍郎怪之,遣人询问,则同辞对曰:“向来题目,皆出御制《医宗金鉴》,今非是,故不敢作。”侍郎大窘,乃求得《医宗金鉴》,匆促摘一二语命题,不意诸生犹袖手如故。又问之,则曰:“向来出题,只是在首卷中检取,今尚未合例也。”亟如其言改题,始得终试事。又向例太医院恭请圣脉,皆隔别分拟,而又不得大相歧异。医官患得罪,皆推一资格稍长为首,凡用药之温凉攻补,皆此人手持钮珠某粒为记,各医生皆视为趋向。又所开必须精求出处,故诸医拟方,必用《医宗金鉴》,取不能批驳也。至次日复诊,照例不能复用旧方,又不得多改,惟酌改三两味,方为合格。故复诊数次,即与初方宗旨,迥不同矣。◎贡物满清贡例之弊,几至不可思议。朝廷宽大之恩,如果品之属,例须入贡者,由官给价,并不使小民受亏。但就福建一省论之,荔枝、龙眼、佛手、酸枣糕、燕窝、鱼翅等物,均由官发价,向民间平买,此国初定例也。厥后吏胥舞弊,克扣价目,十给二三而已,至今并十之二三亦无之。且业此之民,须先与吏目议定,每年应纳几何,方准给据,始得采办,如佛手一物,以供玩也。闽中所贡,年不过六百斤,盖例由军署给价银九十六两,令民间领办,今则每年反纳吏目百余元。又小民有栽种佛手之家,不得卖诸他人,只能售与办者,其价目之贵贱,亦定于办贡之人,其问情弊,可想而知。佛手为至小之物,弊尚如此,而况其大者乎?盛京贡辽阳香水梨五十担到京,除霉烂外,只余三十担左右,输入大内。计该处雇夫五十名,挑运十余日,抵京只得三十担,所费已属不赀。倘以此费购梨,尚得数倍。且盛京官吏,藉办贡名目,讹索小民,亦复不赀,殊可慨也。◎林文忠公向闻林文忠公烧西商鸦片烟土而不给价,故致启衅。近闻人言,彼时实以茶一箱,易烟一箱。而茶为胥吏所办,中多杂以砂石。既至欧洲,又以不能售,寄回。商人耗本无算,遂致激成衅端。又文忠闻伍氏通西人,乃屡苛罚之,曾令缴军饷至数百万。伍每入见,多为署中人所侵,至费千金,始得一椅。后林复出,陨于军。或曰:“实伍畏其复至,使人谋毙之。”◎粤东团练义律欲以兵入粤省,徐广缙时为制军,大惧。乃问伍策所出,伍曰:“宜使民间多为团练,而游行街市间。”乃往谓义律曰:“汝欲入城,督抚无不可,然民间皆不欲,团练满街市矣。”义律不信,必欲入。伍曰:“可与君先以夜往观之。”入城时,见鼓逢逢然,火灼灼然,以为民兵果盛,遂退。徐入奏,其词甚夸,宣宗因封徐子爵,巡抚叶名琛男爵,而团练兵多得功牌。时人嘲之曰:“逢逢顶或有书不孝子、不孝男于纸,投徐制军轿中者,徐大怒,遍物色,并吊取生童试卷,核其笔迹不得。或曰:‘举人刘华东喜嘲谑人。’取其平日书字核之,果是。乃奏革刘举人云。”◎通商初制西人初通商时,凡轮船入虎门口则缴军火,出口始给还,西人不得辄入城,其严如此。◎粤东潘氏潘仕成盛时,姬妾数十人,造一大楼处之,人各一室。其窗壁悉用玻璃,彼此通明,不得容奸;又禁不使下楼;有所需,则婢媪致之。潘另住一室,夜间欲召何人侍寝,则呼其行第,使人召之。潘败,一日将散诸妾,则令人楼下呼之曰:“几姑(粤俗婢仆呼主人之妾,多以入门之前后次第之曰几姑),老爷召汝,可扃门来。”至则潘谕之曰:“今不需汝等,汝欲留者,吾仍月给汝金若干,否则给汝四百金,任汝所之,惟不复上楼。”一人去则又呼他人,散者十之九。诸人初不预备,故房中物,纤悉未取。◎文襄旧事左文襄佐骆文忠幕时,长沙富人常氏,有子杀人,当论抵。以独子故,遍贿官绅,求寝息其事。文襄执不可,常氏恨且惧,乃辗转托人求文襄勿问。文襄曰:“此事若问吾者,吾犹谓必杀之。”卒论罪如律。◎文襄小像左文襄入都,醇王特引至府第,两人并坐,使精于摄影术者为照一相,后以一纸呈上。又有西人为文襄塑一像,今奉长沙祠中,双目炯炯如生,视之可怖。然髭颇短,与今市中所售文襄照不类。先时四时皆以上等时服更易,冬则貂褂,或玄狐褂,后为偷儿盗去,乃更用其次者。骆文忠亦有塑像,在求贤馆。成都骆文忠祠亦有塑像,宛然如生。◎杨厚庵宫保
译二十四史。相传乾隆皇帝在位时刊印《二十四史》,当时皇上很重视文史,担心书中错误太多,常常亲自校核。群臣担心无法迎合皇上的心意,便故意在明显的地方把数字弄错,以便等待皇帝亲笔校正,来满足皇上的兴致。然而仍然难免有遗漏而未被改正的地方,所以现在宫殿刻板印行的书籍,常常还有讹误。这种说法很奇怪,但一味曲意逢迎,最终必然会达到这种地步;到了这种地步,人的心地就更加不可究问了。太医院。仁和县朱侍郎曾奉命考核太医院的官学生。朱侍郎自认为不懂歧黄之术,便请精通医学的人恭敬地拟定一道题,藏在袖中带到太医院。题纸发下后,他看见众学生都袖手默坐,好像没有拿到题目一样。侍郎感到奇怪,派人询问,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过去的题目,都是从御制《医宗金鉴》中出的;今天不是,所以不敢作答。”侍郎十分窘迫,只好找到《医宗金鉴》,匆忙摘取一两句话命题,没想到众学生仍旧袖手不动。再询问他们,他们说:“过去出题,只是在首卷中查找;现在仍然不合规矩。”朱侍郎赶紧按照他们的话改题,这才完成了考试。按照过去的惯例,太医院恭请皇帝诊察圣脉时,医生们都要分别拟定诊断意见,但彼此又不能有太大的不同。医官们害怕获罪,便都推举一名资格较老的人为首;凡是用药的温凉、攻补,都由这个人手持钮珠,以某一粒作为标记,其他医生全都看着它来决定方向。又因为所开的药方必须仔细注明出处,所以各位医生拟方时必定采用《医宗金鉴》,这样就无法受到驳斥。到了第二天复诊,按照惯例不能再次使用旧方,又不能改动太多,只能斟酌修改两三味药,才算合格。因此复诊几次后,药方与最初方剂的宗旨已经完全不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贡物。满清贡物制度的弊端,几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朝廷宽大的恩典,像水果之类,按例必须进贡的物品,由官府给价,并不让小民承担亏损。但只就福建一省来说,荔枝、龙眼、佛手、酸枣糕、燕窝、鱼翅等物,都是由官府发给价钱,原本按照市价向民间平买,这是清朝初年制定的规矩。后来吏胥上下其手、舞弊,克扣价钱,十成中只发给两三成而已;到了现在,连十成中的两三成也没有了。而且经营这些物品的百姓,必须先同吏目商定每年应当缴纳多少,才准许发给凭据,取得采办资格。比如佛手这种东西,本来是供玩赏的。福建进贡的佛手每年不过六百斤,因为按例由军署发价银九十六两,让民间领取办理;如今反而变成每年向吏目缴纳一百多元。又有百姓家种植佛手,不能卖给别人,只能卖给承办贡物的人,价格的高低也由承办贡物的人决定,其中的弊端和黑幕,可以想见。佛手是极小的一种物品,弊端尚且如此,何况更大的贡物呢?盛京进贡辽阳香水梨五十担运到京城,除去霉烂的,只剩下三十担左右送入大内。计算起来,需要在当地雇用五十名脚夫,挑运十多天,到了京城只剩三十担,所花费用已经非常巨大。如果把这些费用用来买梨,还能买到数倍的数量。而且盛京的官吏借着办理贡物的名目勒索小民,费用同样非常巨大,实在令人感慨。林文忠公。从前听说林文忠公焚烧西方商人的鸦片烟土,却不给价钱,因此导致了冲突。近来听人说,当时实际上是用一箱茶叶换一箱鸦片。但茶叶由胥吏办理,其中多半掺杂了砂石。茶叶运到欧洲后,又因为无法销售而被寄了回来。商人损失的本钱无法计算,于是激成了冲突的端绪。又因为林文忠听说伍氏与西方人相通,便多次苛刻惩罚他,曾命令他缴纳军饷达数百万元。伍氏每次入内拜见,多被署中人侵占勒索,直到花费千金,才得到一把椅子。后来林文忠再次出任,死于军中。有人说:“其实是伍氏害怕他再次回来,便派人谋害了他。” ◎广东东部的团练 义律想要用军队进入粤省,当时徐广缙担任制军,非常害怕。于是他询问伍氏有什么计策,伍氏说:“应当让民间多组织团练,并让他们在街市间巡行。”于是伍氏前去对义律说:“你想进城,督抚并没有不可;但是民间都不愿意,团练已经遍布街市了。”义律不相信,坚持要进城。伍氏说:“可以先和您在夜里一起去看看。”进城时,只见鼓声砰砰作响,火光灼灼,以为民兵果然十分强盛,于是退了回去。徐广缙入朝上奏,言辞非常夸张,宣宗因此封徐广缙为子爵,封巡抚叶名琛为男爵,而团练兵也有很多人获得了功牌。当时的人嘲笑说:“砰砰声的顶部,有的人或许在纸上写着‘不孝子’、‘不孝男’,然后扔进徐制军的轿子里。”徐广缙大怒,四处搜寻,并调取生童的试卷,核对笔迹却没有查出结果。有人说:“举人刘华东喜欢拿人开玩笑。”于是取来他平日的字迹核对,果然是他的笔迹。于是上奏请求革去刘华东的举人功名。”}], ◎通商初制 西方人刚开始通商时,凡是轮船驶入虎门口,就要先缴出军火;驶出时才发还。西方人不得随意进城,管制就是这样严格。◎粤东潘氏 潘仕成兴盛时,有姬妾数十人,便建造一座大楼让她们居住,每人一间房。窗户和墙壁全都使用玻璃,彼此可以看得清楚,不容许私通;又禁止她们下楼。有什么需要,就由婢女、老妇送去。潘仕成另住一间房,夜间想召谁侍寝,就喊她的排行,让人去召她。潘氏败落后,一天将要遣散各妾,便让人在楼下喊道:“几姑——粤地习俗中,婢仆称呼主人的妾,多按进门先后称为几姑——老爷召你,锁好门下来。”人来后,潘仕成告诉她们:“现在不需要你们了。你们想留下的,我仍然每月给你若干钱;否则给你四百金,任你到哪里去,只是不再许你们上楼。”一个人离开后,又叫另一个人,遣散的有十分之九。众人起初都没有预料到,所以房中的物品,连细小的东西也没有取走。◎文襄旧事 左文襄在骆文忠幕府中任职时,长沙富人常氏有个儿子杀了人,按律应判处死刑。常氏因为是独子,便到处贿赂官员和绅士,求他们把这件事压下去。左文襄坚持不同意,常氏又恨又怕,于是辗转托人请求左文襄不要过问。左文襄说:“这件事如果由我审问,我还会认为一定要杀他。”最后仍依法定罪。◎文襄小像 左文襄进京时,醇王特意把他请到王府,两人并坐,请精通摄影术的人照了一张相片,后来把相片装在一张纸上呈上去。又有一个西方人为左文襄塑了一尊像,如今供奉在长沙的祠堂中,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活着一样,看起来令人害怕。不过胡须很短,和如今市面上出售的左文襄照片不相像。起初四季都换穿上等的时服,冬天穿貂褂,有时穿玄狐褂;后来被小偷盗走,于是改用次等的衣服。骆文忠也有一尊塑像,在求贤馆。成都骆文忠祠中也有塑像,仿佛活着一样。◎杨厚庵宫保
杨勇恪公起自行间,其居乡里,循谨孝义,里中入至今称之。其在军中立战功,积勋至开府,事迹详史传。闻其持行,有他将所不及者。法越事起,公奉特旨募勇援台。时庞省三为巡抚,重公名,先为公募勇数营。公至省,见多市井,不可用,改募之。庞又荐某为将,某乃旧隶公偾事者,公告以不可用,庞衔之。适是日届太后万寿期,文武官绅应庆祝。初所司置拜垫,公与绅士伍公先时至,拜位列大府后。藩司某至,见公拜垫居第三,曰:“公昔为总督,今为钦差,朝廷班次,宜有序。”公谦不肯,藩司因请之,乃亲移公拜垫于巡抚之左。庞至即行礼,不知公前之谦也,更恨之,乃日催其拔队,阴持饷不给。藩司请示,不置可否。长沙民习于兵,见乡兵至,辄欺侮之。兵怒,数斗詈,或延烧民间草房一间。庞遂命闭城门,且榜示民得诛乱兵,格杀勿论。阴欲激变,即日以纵兵焚掠入告。且谓彭公受命即行,而杨乃逗留长沙久不去。于是部将多愤懑不平,幕府中亦怂公疏辩。公慨然曰:“朝廷方忧边,何忍更以琐屑烦圣虑?降罪我自当之。”然朝廷知公,卒未下庞奏。公至闽,与守官等,议办防守机宜。幕府欲公入告,公曰:“此守臣事,吾特助为之耳。若我入告,是占守臣颜面也。”卒不入告。时须渡台,而我海军悉已为法人所歼,督臣等意欲留公省中。因问公渡台事,公曰:“吾奉朝命渡台,是须即行。”问行期,公未语。翌日公巡阅炮台,提军方留宴,公起入厕,久不出,众久候,不敢催。逾日始知已改装附舟渡海矣。后和议成,公遂归。公在家与诸乡绅齐列出门,但坐平常肩舆,至乡即乘竹轿,与田夫野老问答如平交。中兴以来,诸将帅纯笃无过公者,人多以是称之云。◎王壮武咸丰间寇起岳州,屡失守,城中无人烟,曾文正以空城难守,未尝措意。王壮武独奋然曰:“岳州为湖南门户,何得置之?”遂毅然以二营兵驻守其中。俄而寇大至,兵少粮绝,几濒于危。文正遣炮船往,欲援之使出。诸营哨官欲请迁避,而惮壮武不敢发。兵众稍移就东城,壮武怪询故,部下白言,兵众饥疲,欲就船。壮武知不能强,而耻于前说,急拔刀欲自刎。部下救之,得不死,遂登船去。壮武以书生将兵,忠勇奋发,其部勒营陈,皆用己意。其点名辄鼓吹升座,望之威严若神。其部下将咸勇敢善战,人目为老湘营云。◎田兴恕田兴恕,凤凰厅人,勇敢亚于鲍忠武,江西贵州多有战迹。闻其行军江西也,一日偶率部下数百人出,突遇寇大队至,围之数重。田引兵入一地,四面溪水环流,田令四面部队,而己卧吸鸦片烟。寇数喊杀,皆植立不动,寇稍怠。久之,或坐或立。田挥刀突进,众从之,寇出不意,悉披靡,杀伤无算。田乘马素驯良。一日出战,马忽跃而人立,炮子猝至,洞其胸,田跳而免。战罢田埋马村中,而亲祭之。田后以杀洋人,论戍伊犁,士卒感其恩,从之去者数百人。所至责供给,州县甚苦其扰。时左文襄征回,攻循州不能下。田至,自请愿任破州,一战下之。文襄奏其功,得释罪,免戍归。◎左文襄奏议左文襄公奏议,语气多改窜,不复尽用原本。如奏查李次青摺,公既为李辩战败不得为罪,而后复申之曰:“惟李在湘不得意,复钻营江西,得有优保,实为无耻。”按左与李至交,而入告之言,乃切直如此,实为近来督抚所不及。今此语均已删去。嘻!左公不自讳,而后人乃为代讳,直道不行,甚可慨也!◎罗忠节公江右某公,为秀才时,罗忠节公带兵过其县境。某公故与令稔,因往询罗公之行军如何,令嗟叹曰:“罗公真圣人,吾见行军者多矣,未见有如是肃整。”某公大惊,因即往谒。将至营,兵数人牵一牛至曰:“秀才来甚好,适有民人来营诉牛为他营兵盗去,帅命吾等往索,他营兵不服,与斗胜之,遂以牛归。而牛主闻斗,惊惧免去,吾等无所归牛,今当请秀才代交牛主。”某公卒谒罗公而退。罗公克复某城,某公又与他绅往谒,罗公曰:“君辈来甚佳,今贼未大受伤,虽得城无益,吾须即往。此间存现银谷甚多,吾已命兵众运置一处,勿得携分毫。汝辈可即以此办保甲团练也。”语讫,即驰马去。已而他将所带绿营兵至,掠取存物,一时便尽。公守洪山,寇攻屡不得志,出赏格募广济兴国人围攻,死亡甚多。时江西告急,促公往援,公以屡奉诏诘责,不即克复湖北省城状,故未得即赴。
译杨勇恪公出身行伍。他居住乡里时,行为谨慎,恪守孝义,乡里人直到今天还称道他。他在军中建立战功,累积功勋升至开府,事迹详见史传。听说他操守品行,有些是其他将领比不上的。法越之事发生后,杨公奉特别诏旨招募勇士援助台湾。当时庞省三任巡抚,重视杨公的声望,先替他招募了数营勇士。杨公到省后,见招来的人多是市井之徒,不可任用,便改为重新招募。庞省三又推荐某人担任将领,此人原来是杨公旧部中因办事失败而被弃用者,杨公说明此人不可用,庞省三因此怀恨在心。恰好这一天是太后万寿之期,文武官绅都应参加庆祝。起初有关部门设置了拜垫,杨公与绅士伍公先到,拜位排列在大府之后。藩司某人到来,见杨公的拜垫排在第三位,说:“公从前任总督,如今是钦差,朝廷的班次应当有秩序。”杨公谦让不肯接受,藩司于是请求他接受,便亲自把杨公的拜垫移到巡抚左边。庞省三到后立即行礼,不知道杨公先前谦让的缘故,因此更加怨恨他,于是每天催促他拔队出发,暗中扣留军饷不给。藩司请示此事,庞省三却不置可否。长沙百姓习惯了军队,见乡兵到来,便总是欺侮他们。士兵愤怒,几次与人争斗辱骂,有人还延烧了一间民房草屋。庞省三于是下令关闭城门,并张榜告示百姓,可以诛杀乱兵,格杀勿论。庞省三暗中想激成变乱,当天便以纵容士兵焚烧抢掠上报,并且说彭公奉命后立即出发,而杨公却长期滞留长沙不走。因此部将多有愤懑不平,幕府中人也怂恿杨公上疏申辩。杨公慨然说:“朝廷正为边患忧虑,我怎么忍心再拿这些琐碎事情烦扰圣上?降罪于我,我自然承担。”然而朝廷了解杨公,最终没有下达庞省三的奏疏。杨公到福建后,与守官等商议办理防守的要务。幕府想让杨公入朝报告,杨公说:“这是守臣的职责,我只是特意帮助办理罢了。如果由我入朝报告,就是损害守臣的颜面。”最终没有入朝报告。当时需要渡海到台湾,但我方海军已经全部被法国人歼灭,督臣等人想把杨公留在省中。于是他们询问杨公渡台的事情,杨公说:“我奉朝廷命令渡台,必须立即出发。”问他什么时候出发,杨公没有回答。第二天杨公巡视炮台,提军正在设宴挽留,他起身进入厕所,过了很久没有出来,众人等候多时,也不敢催促。过了一天才知道,他已经换好装束,随船渡海去了。后来和议达成,杨公便回来了。杨公在家时,和各位乡绅并排出门,但只乘平常的肩舆;到了乡里便改乘竹轿,和田夫老人像平等朋友一样交谈。中兴以来,各位将帅中品行纯厚笃实而没有超过杨公的,人们多因此称道他。王壮武 咸丰年间,寇乱在岳州兴起,岳州屡次失守,城中荒无人烟。曾文正认为空城难以守卫,一向没有放在心上。只有王壮武奋然说:“岳州是湖南的门户,怎么能置之不理?”于是毅然率二营兵驻守其中。不久寇军大举到来,王军兵少粮尽,几乎陷入危境。曾文正派炮船前往,想援救他们并让他们撤出。各营哨官想请求迁移躲避,却顾忌王壮武,不敢开口。士兵们稍稍向东城移动,王壮武觉得奇怪,询问原因。部下禀告说,士兵饥饿疲惫,想靠近炮船。王壮武知道不能强行阻止,又因先前说过要坚守而感到羞愧,急忙拔刀想自刎。部下救下了他,才没有死,于是登船离去。王壮武以书生身份统率军队,忠勇奋发;他部署营垒和队阵,都按照自己的意图办理。他点名时总是奏鼓吹、登座,远远望去威严如神。他的部下将士都勇敢善战,人们称他们为老湘营。田兴恕 田兴恕是凤凰厅人,勇敢仅次于鲍忠武,在江西、贵州有许多战绩。听说他在江西行军时,有一天偶然率领部下数百人出行,突然遇到大队寇军赶到,将他们包围了好几层。田兴恕带兵进入一处四面都有溪水环流的地方,命令部队分守四面,自己却躺下吸鸦片烟。寇军几次大喊冲杀,士兵都挺立不动,寇军渐渐懈怠。过了很久,寇军有的坐下,有的站着。田兴恕挥刀突进,众人跟随他,寇军出乎意料,全部溃败,杀伤人数无法计算。田兴恕所骑的马一向驯良。有一天出战时,马忽然跃起直立,恰好炮弹突然飞来,打穿了马的胸部,田兴恕跳下马而幸免。战斗结束后,田兴恕把马埋在村中,亲自祭奠它。后来田兴恕因杀洋人,被判处戍守伊犁,士卒感念他的恩德,跟随他前往的有数百人。他们所到之处都索要供给,州县深受其扰。当时左文襄征讨回部,攻打循州不能攻下。田兴恕到后,主动请求承担攻破循州的任务,一战便攻下了。左文襄上奏他的功劳,他得以获释罪责,免去戍守,返回故乡。左文襄奏议 左文襄公的奏议,文字大多被改动删削,不再完全采用原稿。比如查考李次青奏折,左公既替李次青辩解,说战败不应成为罪名,后来又申明说:“只是李次青在湖南不得意,又钻营江西,得到优待保举,实在是无耻。”考察左公与李次青本是至交,而他在上报朝廷时的话竟如此切直,确实是近来的督抚所比不上的。如今这些话都已经删去了。唉!左公自己不避讳,后人却替他避讳;正直之道不能实行,实在令人感慨。罗忠节公 江右某公还是秀才时,罗忠节公带兵经过他所在的县境。某公向来和县令熟悉,于是前去询问罗公行军怎样。县令感叹说:“罗公真是圣人。我见过的行军将领很多了,却没有见过像他这样严肃整齐的。”某公大为惊异,便立即前去拜见。快到营地时,几个士兵牵着一头牛来到,说:“秀才来得正好。刚才有百姓到营中申诉,说牛被别营士兵偷走了,主帅命令我们去索取;别营士兵不服,我们和他们打了一场,便把牛牵回来了。但牛主听到争斗,惊恐逃走了,我们没有地方归还这头牛,现在只好请秀才代为把牛交还牛主。”某公最终拜见罗公后离去。罗公攻克收复某城后,某公又和其他绅士前去拜见。罗公说:“诸位来得很好。如今贼军还没有受到重大打击,虽然得到了城池也没有用,我必须马上前往。这里存放的现银和粮食很多,我已经命令士兵搬运集中到一处,不得带走一分一毫。你们可以立即用这些东西办理保甲和团练。”说完便骑马飞驰而去。不久,其他将领所带的绿营兵到来,把存放的物资抢走,一下子便抢光了。罗公驻守洪山时,寇军多次进攻都不能得逞,于是悬赏招募广济、兴国人围攻,死伤很多。当时江西告急,催促罗公前往援救;但罗公因为屡次奉诏受到责问,罪名是没有立即收复湖北省城,所以未能立即前往。
一日,寇大股猝至,公督队下山,未几寇已至,各发枪炮。时公戴长穗小帽,着棉马褂,突有枪弹伤公额,兵众闻主帅受伤,阵稍动,公犹指挥全军,旋冲旋退,故寇不敢迳逼。公血殷袍袖,众劝速归养伤,公不肯,使两人夹扶徐行至营,公立门外。众兵由是咸奋而前,寇遂退。公是夜语言即模糊,次日报知胡文忠,文忠旋来省视。公卒以伤后受风,遽殒于军。按此所述公殉难状,与奏报稍不符,然系得之亲在营中之人,当得其实,故录之。◎江忠烈公江忠烈公初率团练兵剿寇时,兵皆招募,公激以大义,皆奋勇愿死敌。时命公协剿广西寇,诸将怯懦,皆主尾追,虽向忠武亦然。公独奋然曰:“随贼东西,将无已时,非截击不可。”诸将皆曰:“寇势方盛,不宜轻敌。”皆不愿行。公再三言之,乃曰:“君等既如是言,请自为之。”惟乌蓝泰深然公说。遂与公同绕出贼前,截诸蓑衣渡,时公兵才数百,乌兵亦不多,而寇势方盛,一战,乌殁于阵,公为铁杆伤腕坠马,两亲兵掖之去。公复追扼道州,道州已陷。公又至省助守,俄而贼又至。时城外石马铺有河南陕西兵各数百,贼奄至不及战,悉跪降,咸被贼屠杀。前队至,城中犹未觉,罗绕典乘肩舆出城,数十武始觉,乃倒抬而入。时城中大帅多而不一,公请于诸帅曰:“南城外有小山尚可守,宜速扼之,则西北角运粮犹可通。如被合围,则难守矣。”众相顾莫肯前往。因即委公,公即率所部兵三营前往,城由是得固守云。◎邓公贼之围长沙也,多募矿丁,因令掘地道,道成,轰坍城十余丈。邓公时率镇筚兵六百人,多强悍不畏死,即驰往堵御。贼上,屡被遏退。缺处近学使署,署中积钱可数千缗,学使急募人运石填城,凡运石一块,给钱一千文。于是人争运石前往。时邓军与贼抵拒,兵贼扭合,持战猝不可分。或陷入缺中,筑城者不暇问为兵为贼,即并筑其中,贼卒不得逞。后修城得骨甚多,乃并葬一坟云。邓复扼守江南之石子湾,时部下适分大半助他处攻剿,公所将才数百人。俄贼大至,众言不可敌,宜速避。公曰:“吾受国恩至重,义不宜去,汝辈可速自为计。”众感公恩义,亦不肯行,公曰:“汝辈同死此何益?不如姑去,将来犹可为报仇计。众犹不肯,公曰:“既如是,与其徒死,不如计伤贼。”乃尽以所余火药,埋置地下。俟贼至即轰发。于是贼等多被轰死,而公及部下亦于是日殉难云。◎老湘营日人之海城也,分扼唐王、亮甲两山,筑炮台掘濠,为固守计。时淮勇已败不能军,湘勇新集。日人思以轻兵之在辽东者颇明纪律,于贫民贸易,务得其平,惟向富户勒助饷项,故贫民愚者受其饵,多感之。富者虑其扰,密以情告老湘营统将李公,预伏兵半边街左右。夜昏黑,日人至者约三百人,数人甫入街,伏遽起,击杀三十余人,擒数人。一骑坠而毙之,后知为大酋之子也。李公由是轻日人,以为易与,数挑战,日兵不出,越数日,队大至,分沿村庄而前,湘军分三路应之。贺长发率中路,战未几,日兵即退,贺领队逐之。日兵纷登唐王山,贺部逐登山半,见左右接应者不至,遽返。中有两兵植旗不肯退,贺遣人喝之乃退。日兵乃由壕入垒,徐发炮击我师,伤多人。论者以为此役若左右齐至,乘锐气而入,日炮不及施,台可夺,山可据,海城唾手可得,实中日胜负之机,惜其时漫无以赴也。湘军再胜,李公益骄。淮军将徐邦道者,谄事倍至,李公颇以儿视之。湖南亲军营将刘树元,恃夙将,屡以言相抵,龃龉不相得。又屡约分攻唐王、亮甲山,屡不如约。时日人已定计抄牛庄,苦其兵少于我,乃抽山东据城邑之兵,从分水岭过,攻所必救,故趋我陪京。依军据案山站,闻警回援,以书告诸军帅慎防,无应者。依军方拔队,日兵蹑之,战不解。李刘登山远眺,刘命发动大炮助击,李曰:“不可击,此依军也,勿谓吾不早言。”诘朝依遣人来谢,乃知借此退日兵,又惜其不可发也。于是人乃从此道径抄牛庄。牛庄者,数百里平原,中一市镇,无城郭沟池可守,又无山川险要可扼。而该军饷械屯其中。各将帅觊海城可旦夕下,争前趋,仅魏军两营留守。初七下午,日兵渐至,魏部奔告其帅,乃率四营回援,尚以为海城窜出轻兵,亟达刘树元慎顾前敌,勿庸虑后。
译有一天,寇军大股突然到来,罗公督率部队下山,没过多久寇军已经逼近,双方都发射枪炮。当时罗公戴着长穗小帽,穿着棉马褂,突然有枪弹击伤他的额头。士兵们听说主帅受伤,阵势稍稍动摇;罗公仍然指挥全军,一边冲击一边后退,所以寇军不敢直接逼近。罗公的血染红了袍袖,众人劝他赶快回营养伤,罗公不肯,只让两个人夹扶着慢慢走到营地,自己站在营门外。士兵们因此都奋勇向前,寇军于是退去。罗公当天夜里说话就开始含糊,第二天报告给胡文忠,胡文忠很快前来探视。罗公最终因受伤后遭受风寒,突然死于军中。考察这里所记罗公殉难的情形,与奏报略有不符;但这是从亲自在营中的人那里听来的,应当更接近事实,所以记录下来。江忠烈公 江忠烈公起初率领团练兵剿灭寇军时,士兵都是招募来的。江公用大义激励他们,他们都奋勇争战,甘愿为敌而死。当时朝廷命令江公协助剿灭广西寇军,各将领胆怯,都主张尾随追击,向忠武也是如此。江公独自奋然说:“跟着贼军向东向西,将没有停止的时候,非截击不可。”各将领都说:“寇军势头正盛,不宜轻视敌人。”都不愿前往。江公再三陈说,他们才说:“你们既然这样说,请你自己去办。”只有乌蓝泰很赞同江公的意见。于是乌蓝泰和江公一同绕到贼军前方,在蓑衣渡截击寇军。当时江公的兵才数百人,乌蓝泰的兵也不多,而寇军势头正盛。一战之中,乌蓝泰战死,江公被铁杆击伤手腕,坠下马来,两个亲兵扶着他离去。江公又追击并扼守道州,但道州已经陷落。江公又到省城协助守卫,不久贼军再次到来。当时城外石马铺有河南、陕西兵各数百人,贼军突然到达,来不及交战,他们全都跪地投降,结果都被贼军屠杀。贼军前队到达时,城中还没有察觉,罗绕典乘肩舆出城,走了几十步才发觉,于是被人倒抬着送回城中。当时城中的大帅很多,不能统一指挥。江公向各位大帅请求说:“南城外有一座小山还可以防守,应当赶快扼守那里,这样西北角的粮运仍然可以通行。如果被敌军合围,就难以守住了。”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肯前往。于是便把任务交给江公,江公立即率领所属三营兵前往,城池因此得以坚守。邓公 寇军围攻长沙时,招募了许多矿工,便命令他们挖掘地道。地道挖成后,轰塌了十多丈城墙。邓公当时率领镇筚兵六百人,这些人大多强悍而不怕死,邓公立即赶去堵截防御。寇军登上缺口,屡次被阻退。缺口靠近学使署,署中积存的钱有几千缗,学使急忙招募人运石填补城墙,每运一块石头,给钱一千文。于是人们争相运石前往。当时邓军和寇军正在抵抗厮杀,士兵和寇军扭打在一起,突然之间无法分开。有人陷入缺口之中,筑城的人来不及辨别是士兵还是寇军,便把他们一同筑在里面,寇军最终不能得逞。后来修城时得到很多尸骨,于是合葬在一座坟中。邓公后来又扼守江南的石子湾,当时部下恰好分出大半去援助其他地方攻剿,邓公所率领的只有数百人。不久寇军大举到来,众人说不能抵敌,应当赶快躲避。邓公说:“我受到国家的恩遇极重,按道义不应离开;你们可以赶快各自想办法。”众人感念邓公的恩义,也不肯离去。邓公说:“你们和我一同死在这里又有什么益处?不如暂且离开,将来还可以设法报仇。”众人仍然不肯。邓公说:“既然这样,与其白白送死,不如设法杀伤寇军。”于是把剩下的火药全部埋在地下,等寇军到来就引爆。于是寇军多人被炸死,邓公和部下也在这一天殉难。老湘营 日本人在海城作战时,分别扼守唐王山、亮甲山,修筑炮台、挖掘壕沟,准备固守。当时淮勇已经战败,不能作战;湘勇刚刚聚集。日本人认为驻在辽东的轻装部队纪律相当严明,同贫民做买卖时务求公平,只向富户勒索军饷,因此贫苦而愚昧的百姓受到他们的诱惑,多有感激他们的。富户担心受到骚扰,暗中把情况告诉老湘营统将李公,李公预先在半边街左右埋伏兵力。夜色昏暗,来的日本人约有三百人,几个人刚进入街道,伏兵突然杀出,击杀三十多人,擒获几人。有一个骑兵坠马后被杀,后来才知道他是大酋长的儿子。李公因此轻视日本人,认为他们容易对付,几次向他们挑战,日本兵都不出战。过了几天,日本人大队到来,分路沿着村庄前进,湘军分三路迎战。贺长发率领中路,战斗不久,日本兵便退却,贺长发率队追赶。日本兵纷纷登上唐王山,贺长发的部队追到半山腰,见左右两路的接应部队没有到,便突然返回。其中有两个士兵举着旗子不肯退,贺长发派人呵斥他们,他们才退下。日本兵于是从壕沟进入营垒,慢慢发炮轰击我军,打伤很多人。评论者认为,这一战如果左右两路同时到达,乘着锐气攻入,日本炮火还来不及施放,炮台就可以夺取,山也可以占据,海城便唾手可得;这实在是中日胜负的关键,可惜当时毫无办法及时赴援。湘军再次获胜,李公更加骄傲。淮军将领徐邦道对李公百般谄媚,李公很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湖南亲军营将领刘树元仗恃自己是宿将,多次用言语顶撞李公,两人彼此不合。两人又多次约定分兵攻打唐王山、亮甲山,却多次没有按照约定行动。当时日本人已经决定抄袭牛庄,只是苦于兵力比我军少,于是抽调山东各据城邑的部队,从分水岭经过,进攻我军必然要救援的地方,所以直趋我方陪京。依军据守案山站,听到警报便回援,并写信通知各军统帅谨慎防守,但没有人回应。依军正要拔队,日本兵便跟踪而来,战斗没有停止。李公、刘树元登山远望,刘树元命令发射大炮协助攻击,李公说:“不能开炮,这是依军,不要说我没有早告诉你。”第二天早晨,依军派人来道谢,这才知道炮击反而借此击退了日本兵,又为当时不能开炮感到可惜。于是日本人便从这条道路直接抄袭牛庄。牛庄方圆数百里是一片平原,中间只有一个市镇,没有城郭、沟池可以防守,也没有山川险要可以扼守,而军饷和军械都屯积在那里。各将帅认为海城早晚可以攻下,争相向前赶去,只有魏军两营留下守卫。初七日下午,日本兵逐渐到来,魏军部下奔去报告主帅,魏帅于是率四营回援,仍以为这是从海城逃出的轻装部队,急忙送信给刘树元,叫他谨慎照看前方敌情,不必担心后方。
不知日兵已遍牛庄东北,有混迹入市者。市外一天主堂亦扛炮据其巅,有惊告者,魏恐挑他国衅,听之。初八黎明出队,日兵已先阵,排枪数发,我伤亡多,虑不支。一裨将请于魏帅曰:“事急矣,愿率所部冲锋,得势则大军随进。”魏颔之。乃率一营奋勇而前,为日兵枪队排击,将尽歼焉,裨将者与所余数十人俱就擒,魏部鸟兽散。方战之顷,李率所部赴牛庄,魏邀其合击,李以未饭辞,欲乘其疲而取全胜也。讵兵入市,四散觅食,魏兵逃逸。日人以炮封市口,聚兵环数里,湘军欲出不得,殊死战,鲜降者,死伤约千余人。李匿一典肆,日人攻之甚力,击杀不少。乃逾垣之贺匿处,贺任为前路,旋被枪子伤洞股,舁而行,苦战得出,时已夜过分矣。说者谓老湘军起于王壮武,盛于战陇坂,收复天山南北二万里地,而终于牛庄云。然日人虽胜,卒以此重湘人,不敢蔑视,以是知前贤之遗泽远也。◎某公前某公使欧洲至英,英有诸贵达人为大会燕之,其意甚殷勤,糜费亦甚巨。至期某公忽不欲往,于是翻译等甚难其事,再三譬解始去。比将散时,某公忽恋恋不欲行,然主人及诸客咸鹄立候。翻译等又婉转言之,始辞去。又某国外部与谈一事,属归商政府,某君率意言曰:“何谓政府?政府即我,我即政府。”又某制军在公司船,睹洋琴,问舟中有人能鼓琴否?船主以敬制军故,大索舟中,得一法国女子之善鼓琴者。然以连日晕吐,见发未理。船主强起之,梳发理衣,使赴琴案。制军见女子至,亟避入房,女子恚怒,以为▯己。赖译者婉言,云华俗,男子见妇女必避,此是尊敬之意。制军之避去,实是此故。今在房中,正静坐听汝抚弄矣。女子闻之,为一弄,译又伪传制军命,赞谢之,女子乃悦而去。
译他们不知道日本兵已经遍布牛庄东北一带,还有人混入市镇。市镇外有一座天主堂,日本人也扛着大炮占据堂顶;有人惊慌来报告,魏帅担心挑起与其他国家的争端,听任不理。初八黎明出队时,日本兵已经先行列阵,排枪齐射数次,我军伤亡很多,魏帅担心不能支撑。一名裨将向魏帅请求说:“事情紧急了,我愿率领所部冲锋,如果取得优势,大军就跟着推进。”魏帅点头同意。裨将于是率一营奋勇向前,却遭到日本枪队排枪射击,几乎全部被歼;这名裨将和剩下的几十人都被擒获,魏军于是四散逃跑。正在交战之时,李公率部赶往牛庄,魏帅邀请他合力攻击,李公却以还没有吃饭为由推辞,想趁敌人疲惫取得全胜。哪里知道部队进入市镇后,便四散寻找食物,魏军也逃走了。日本人用大炮封锁市镇出口,聚集兵力包围数里,湘军想出去也出不去,只能拼死作战,很少有人投降,死伤约一千多人。李公藏在一家典当铺里,日本人猛烈进攻,击杀了不少人。后来他翻过墙去到贺长发藏身的地方,贺长发把他当作前路,随即被枪弹打穿大腿,只能被人抬着走;经过苦战才冲出,时间已经过了半夜。有人说,老湘军兴起于王壮武,在战陇坂时达到盛势,收复天山南北二万里土地,最后在牛庄覆灭。然而日本人虽然获胜,最终却因此更加重视湘人,不敢轻视他们;由此可知前贤留下的恩泽影响深远。某公 从前某公出使欧洲到达英国,英国有几位显贵为他举行盛大宴会,态度十分殷勤,花费也极其巨大。到了约定日期,某公忽然不想去了,于是翻译等人觉得这件事非常为难,再三设法劝解,他才前往。将要散席时,某公又忽然依依不舍,不想离开,但主人和各位宾客都像天鹅般直立等候。翻译等人又委婉地劝说,他才告辞离去。又有一次,某国外部与某公谈一件事,嘱咐他回国后与政府商议,某公任意说道:“什么叫政府?政府就是我,我就是政府。”又有一位制军在公司船上,看见洋琴,便问船中有没有人会弹琴。船主为了表示对制军的敬意,在船中大肆寻找,找到一名善于弹琴的法国女子。但她因连日晕船呕吐,头发没有梳理。船主强行叫她起身,替她梳头整理衣服,让她到琴案前。制军见女子到来,急忙躲进房间,女子十分恼怒,以为他在戏弄自己。幸亏翻译婉言解释说,这是中国的风俗,男子见到妇女必须躲避,这是表示尊敬。制军躲开,确实就是这个缘故。他现在正在房中静坐,听你弹琴。女子听后,弹奏了一曲;翻译又假传制军的命令,称赞并感谢她,女子这才高兴地离去。
◎儒林外史《儒林外史》之权勿用,即是镜也。是镜行多矫伪,已载野史四编《▯杌志》中,检阅自知,兹不赘述。而匡超人又云:“实暗指汪容甫先生,相传先生情性乖僻,一日晨出,忽潜回至夫人房中。时夫人方梳头,汪出不意,自其后抱之,夫人问曰:‘是何人来相戏?’先生怒曰:‘岂尚有他人敢如此乎?’遽出之。后作《拟刘孝标论》,乃有‘蹀躞东西,终成沟水’语,实则夫人之出,固由先生之疑误也。”按此二说,皆常州人语,不知确否。◎穆彰阿相传穆彰阿擅权时,偶一门生入都谒穆,欲求一信函至外省张罗。穆思少顷乃曰:“汝某日可来。”至则穆无他语,但令之某省见某巡抚,令以手书扇呈之,并另书一扇与其门生。门生未测何故,往见某中丞,面呈中堂所书之扇,并言穆中堂令来见。中丞大惊,又见某亦持中堂手书之扇,知必是中堂之要人,即日召藩臬,令与各属员集资得万余金赠某,并重礼款之。◎左文襄昔左文襄罢西师而入朝也,愤纲纪之不举,盛欲有所整顿。朝中诸大臣颇相忌畏,而未有以相制。已而察知议政王意亦不愿,于是群起侮弄之,或举其可笑之端,编为小诗,转相谐谑。缘左侯不习于陈对,其初陛见也,慈宫甚劳苦之,且曰:“汝在外久,今在京须早起想不便。”左侯操湘音对曰:“臣在军中,五更时便须弄起来。”诸人遂皆举此为笑。左又谓诸寅僚曰:“吾之妾善为盐齑,虽乡味,颇可口。”翌日尚遣人分致,乃仅各馈少许。诸人编诗,亦遂入之。又左体肥,每当治事之时,喘息殊甚。诸臣伪为恭谨,相共扶掖,其实以为弄资也。又诸臣知其欲研究诸务,任其自行料检,左顾此则失彼,举端则不能竟委,数日茫无头绪。已而两江总督缺出,遂简放左公督两江云。◎奇俭阎文介之官山西,语戚某曰:“宜多携搭连布。”搭连布者,至粗且厚,阎之任首制以为袍褂。属员有用摹本缎者,阎辄斥之,言今兵书旁午,汝辈何尚奢阔?审如此者。必是多财,可捐资充军饷。属员等惮之,乃皆以搭连布为袍褂。戚所携布且尽,价大涨。有知县某,以进士即用,闻其事,乃遍假贷华贵之衣及诸佩物,服以入见。文介责其奢,曰:“卑职需次此间,所得宦囊,仅足制衣物,实在无此多金购搭连布。故只得服故衣入见,虽见参处,亦无可避。”文介惭不复语,自后虽有著摹本线绉者,亦不复致诘矣。阎工会计,官户部尚书日,悉发旧簿籍,一一综核,扶摘爬罗。得四百余万,由是朝廷得资以造颐和园。其所荐达,悉多俭刻,一时有天下俭,一国俭之目。天下俭者,为李公用清。相传其自原籍复入京时,徒步三千余里,未雇一车骑,都下闻者,咸大惊怪。官▯南巡抚时,日坐堂皇理事。夫人即坐其旁小室中,将产时不雇接生媪,既产遂毙。公之仆怜之,为市棺稍美,公以为费,令易薄者。已而子亦死,仆更为市小棺,公叱曰:“安用是?”及启夫人棺纳之云。一国俭者,为李公嘉乐。其为江西布政使也,常呼剃发者与以二十文,已而呼问其仆曰:“吾与此人二十文,亦得意否?”仆曰:“外间剃发一次,亦须四十文,今为大人剃发,乃才二十文,殊不满所望,已垫付数十文使去矣。”公怒曰:“吾家中剃发,才须十二文,今与二十文,已大过,汝乃更私增之乎?嗣后吾不须彼矣。”盖公夫人亦能供待诏之役,不假他人手也。后二李均被言官劾去。或曰:“李公嘉乐官江苏时,有县绅某公将入都,群谋赆之。公独曰:“某公京朝官,吾辈何宜如是?”事遂已。后某公至津,一日忽出银票一纸凡千金,遍觅其取银之肆不得,托人询之,人视之,乃不著名之小银号也。人问所从来,曰:“李某所赠也。”人始知李虽阳却,阴实赠之,且厚于他人云。时以俭闻者,又有卫公荣光。其抚浙时,早食惟油条三数枚,庖人入内,悉须搜检,不准夹带鱼肉。一日公生日,僚属毕贺,公延至花厅,亟令庖人治具,诸人咸谓当大有所饷。已而仆人捧两大木盘出,则累累者悉油条也。◎曹州知府
译《儒林外史》《儒林外史》中的权勿用,就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所照见的多是矫饰虚伪的人,已经记载在《野史四编》的《▯杌志》中,查阅后自然可以知道,这里不再赘述。匡超人又说:“其实暗中指的是汪容甫先生。相传汪先生性情乖僻,有一天早晨出门后,忽然偷偷回到夫人的房间。当时夫人正在梳头,汪先生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抱住她。夫人问:‘是什么人来戏弄我?’先生生气地说:‘难道还会有别人敢这样做吗?’于是立即把她赶了出去。后来先生写《拟刘孝标论》,其中有‘蹀躞东西,终成沟水’的话;实际上,夫人的离开本来就是由于先生疑心误会造成的。”考察这两种说法,都是常州人的说法,不知道是否确实。穆彰阿 相传穆彰阿专权时,有一次一个门生进京拜见穆彰阿,想求得一封信,到外省去谋求安排。穆彰阿思考片刻后说:“你某日可以来。”门生到了以后,穆彰阿没有再说别的话,只让他到某省去拜见某巡抚,并把一柄题有亲笔信的扇子呈给巡抚;同时另写一柄扇子给他的门生。门生没有猜到其中缘故,便前去拜见某中丞,当面呈上中堂所写的扇子,并说穆中堂命他来拜见。中丞大为惊讶,又见某人也拿着中堂亲笔写的扇子,知道他一定是中堂的要人,当天便召集藩司、臬司,命令他们和各属员集资,筹得一万多两金钱赠给某人,并用厚礼款待他。左文襄 从前左文襄停止西征、入朝任职时,因对纲纪废弛感到愤慨,很想有所整顿。朝中许多大臣对他既嫉妒又畏惧,却一时没有办法制约他。后来他们察知议政王也不愿支持左文襄,于是群起戏弄他:有的挑出他的可笑之处,编成小诗,互相传诵取笑。左侯不善于当面应对,最初入宫陛见时,慈宫很为难他,还说:“你在外面待了很久,如今在京城,必须早起,想来不方便。”左侯用湘音回答:“臣在军中,五更时就必须弄起来。”众人于是都拿这句话取笑。他又对同僚们说:“我的妾很会做盐齑,虽然是家乡口味,却很可口。”第二天还派人分送给众人,但每人只送了一点。众人编诗时,也把这件事写了进去。又因为左文襄体态肥胖,每当处理事务时,喘气非常厉害。众臣假装恭敬,一起扶持他,其实是把这当作戏弄他的材料。众臣还知道他想研究各项事务,便任他自行查阅核检;左文襄顾此失彼,提出一项又不能把事情办完,几天都茫然没有头绪。后来两江总督出缺,于是朝廷选派左公担任两江总督。◎奇特的节俭 阎文介任山西官员时,对亲戚某人说:“应该多带些搭连布。”搭连布这种布料非常粗厚,阎文介上任后首先就用它制作袍褂。有属员使用摹本缎,阎文介就斥责他们,说:“如今军务文书纷至沓来,你们为什么还要崇尚奢侈华美?如果确实如此,必定是钱财很多,可以捐资充作军饷。”属员们都怕他,于是全都穿搭连布袍褂。亲戚带来的布快用完了,价格便大幅上涨。有某位知县,以进士身份候选任用,听说这件事后,便到处借来华贵的衣服和各种佩饰,穿戴着前来拜见。阎文介责备他奢侈,他说:“卑职在这里候补,所得的官场收入只够制作衣服用品,实在没有这么多钱购买搭连布。所以只好穿旧衣来拜见;即使因此被参劾处分,也没有什么可回避的。”阎文介惭愧得不再说话。从此以后,即使有人穿摹本缎、线绉等衣料,他也不再追问责难。阎文介精于会计,任户部尚书时,把旧簿籍全部调出来,逐一综合核查,搜剔爬梳,查得四百余万,因此朝廷得到资金修造颐和园。他所荐举提拔的人,大多也节俭刻苦,当时有“天下俭”“一国俭”的称号。被称为“天下俭”的,是李公用清。相传他从原籍重新进京时,徒步走了三千余里,没有雇用一辆车马,京城里听说的人都大为惊异。李用清任云南巡抚时,每天坐在大堂处理政务。夫人就坐在他旁边的小室里,临产时没有雇接生婆,生产后便死了。李公的仆人怜悯她,替她买了一口稍好些的棺材,李公认为花费太多,命令换成薄棺。后来孩子也死了,仆人又替孩子买了一口小棺材,李公斥责说:“哪里用得着这个?”等到打开夫人的棺材时,便把孩子放了进去。被称为“一国俭”的,是李公嘉乐。他任江西布政使时,常叫剃头匠来,给他二十文钱;随后又叫来询问自己的仆人:“我给这个人二十文钱,他满意吗?”仆人说:“外面剃一次头也要四十文,如今替大人剃头却只得二十文,他很不满意,已经替他垫付了几十文让他走了。”李公大怒说:“我家里剃头只需十二文,现在给二十文,已经多给了;你竟然还私自增加?以后我不用他了。”原来李公夫人也能做供奉待诏的差事,不必借助别人。后来这两位李公都被言官弹劾罢职。有人说:“李嘉乐任江苏官员时,有某位县绅要进京,众人商量给他送路费。李公独自说:‘某公是京朝官,我们怎么能这样做?’事情于是作罢。后来某公到了天津,有一天忽然拿出一张一千金的银票,到处找能兑取这张银票的银号,却怎么也找不到,便托人询问。那人一看,原来是一个没有字号的小银号。” 人们问这张银票是从哪里来的,回答说:“是李某送的。”人们这才知道,李嘉乐表面上拒绝了送礼,暗中其实还是送给了他,而且比给别人的还丰厚。当时以节俭闻名的,还有卫公荣光。他任浙江巡抚时,早饭只有几根油条;厨人进内,都必须接受搜查,不许夹带鱼肉。一天是卫公生日,同僚们都来祝贺,卫公把他们请到花厅,立即命厨人准备食物,众人都以为一定会得到丰厚的款待。过了一会儿,仆人捧出两只大木盘,盘中堆得满满的全是油条。◎曹州知府
浙东某太守署大名府时,尝捕盗至边境,其地距山东之曹州府境,才数十里。时曹州知府某公,甚有干名,某太守因欲往谒之。甫至署门,见左右各列站笼四架,睹其枷人颈处,油腻厚殆寸许,盖必站死人百数,始有此状,太守心为战凛。入大门则两旁刀枪森列,威严可畏。延坐花厅,见案累累,颇怪此公见客处,何处亦堆置公事。久之主人始出,坐始定,便瞠目视曰:“某今乃欲反。”盖斥某相也。太守愕然,答曰:“安有是?且亦安能?”某哂曰:“汝汉人护汉人,况为属员,安肯言其实?”太守知不可与论,乃亟誉其勤能以乱之,且曰:“君客座尚理公事,足见贤劳。”某曰:“此皆盗案须杀人者,非盗案则不在此。”太守曰:“然则君办盗案若干?”某曰:“殊不多,凡归案办者,才杀千余人。”太守讶问曰:“岂尚有不归案者乎?”某曰:“盗多,得辄杀之,何暇悉上闻?”太守又问其数,某曰:“亦几不过七千余人耳。”时某公到任才二年,太守怪曰:“计时安得办如许?”某曰:“吾治此类事,皆有简法,不必尽烦刽子手也。”太守叩其法,曰:“除站笼死外,余则以四人仰置一条凳上,翻出其腹,以数人分猝其头足。又一人持枣木棍,方上而圆下,其末锐,力洞其腹。洞四人讫,辄充去。又举棍易洞他凳之人,顷刻数十人易易也。”太守闻之身颤悸,不复得语,遂兴辞出,太守今为候补道,某则已为巡抚矣。◎记法越之役法越之役,首尾数年。事定,粤中报销乃至二千五百万,当时闻者咸为骇诧。近闻此款,粤中用者不过七百万,而张孝达制军借洋款三百万,及曾忠襄继用之款,咸在其内。余则有代部借五百万,又续借二百万。而▯南之岑、唐,广西之唐、苏,台湾之刘,各军之饷。咸取给于是。还款则代部借者,仍由部拨还,而粤东又岁筹得闱姓四十四万两四成报效(粤中官绅向收番摊,陋规不可裁革,令以四充公,六成报效)。约四十万两,某款约三十万两,官售盐(盐仓剩盐,官为售之)约十余万两,截至光绪二十年止,约得千余万两。又罚黄江厘厂书吏三十万,罚海关收税家人十余万,有是蓄聚,故接任者亦无怨恨之词。又时在龙州筑炮台十五座,琼州等处筑炮台数座,继其事者,以惜费故,凡琼州等处炮台,悉皆停罢。已订购之大炮,及另购之枪弹,悉移解于北洋云。又时事亟,时粤东尝派员解军火至台,其人惮于渡海,私叩策于督署某君,某君教以方照轩军门营业台湾甚多,宜与交欢。某如其言,乃如油头与方军门交往甚至。方军门喜,乃加派其侄解运,悉由商船分运渡海。其枪弹悉用货箱装盛至岸,则用木筏渡登,前后运船十数,无一被搜获者。又海关家人某恃权横恣,制军闻之怒,手批命署中委员方便擒至署。委员得手批甚以为忧,往叩某君,某君曰:“此易易,但须汝不得钱耳。”委员惶恐言不敢。某君又云:“汝果不须钱,此事何难办?”某乃托人致某饮之桃李园,坐定,则所约督辕亲兵已至,某乃出手札示之,某曰:“汝何弄我?”曰:“此奉制台札不得已耳。”乃拘至署。监督某亟托巡抚将军皆不肯为言,乃使人致意制军曰:“某之罪不及死,盍罚之?”乃罚十万释之去。◎纪文太守轶事文微时曾娶一有夫之妇为妾,得志后,妾死。乃自撰《绛云小传》,极称其妾之慧秀贤淑,工书善画,所纪琐事甚多。其开宗明义谓妾自言,虽侍前夫年余,并未破瓜云。文性极俭,在河南太守任中,衣衫褴褛。每晨醒,即于枕上呼童买蒸馍馍一个,送至衾中,大嚼。文早起盥面,必敷胭脂水,否则不能见客,盖面上有烟灰之色故也。拳匪起时,文烟瘾日增。及闻两宫西狩,则终日卧床吸鸦片,榜其房门曰:“此处停灵,闲人免进。”文不用家丁,伺候皆亲兵,不准呼大人,只准呼二爷。文见上官,皆不请安,惟见荣中堂则请安。◎皖省四参案州县四参案,定例綦严。自捐例开后,实任州县,大率预捐加级,以备抵销。皖省州县瘠苦,近年相率不预捐加级,忽忽十有余年。忽一日有部文咨皖抚,请其照例查参。皖抚得咨始大惊,若依例案,则落职降官者,不知凡几。及托人商诸部吏,吏曰“可于此后,每年纳一千四百金于我辈,则此事当永蠲除。但于每岁终咨部,言皖省命盗各案,应得处分之官,因久未举办,查检甚难,容明年即查清咨部”云云。缘堂司等官事繁,必不暇查究及此,但以此塞责可矣。其须千四百金者,则以吏等因此须备办文书,不免花纸墨费也。皖抚不得已,从其言。故皖省州县,自此得免四参处分,岁须凑资赂部吏矣。◎耆英
译浙江东部某太守署理大名府时,曾经追捕盗贼直到边境;那里距离山东曹州府的边界只有几十里。当时曹州知府某公很有干名,某太守因此想去拜访他。刚到府署门口,就看见左右各排列着四架站笼;他看到站笼中人的脖颈处油腻厚得几乎有一寸,想来一定是站死过上百人,才会形成这种样子,太守心中不禁战栗。进入大门,只见两旁刀枪密集排列,威严得令人害怕。被请到花厅坐下后,看到案上堆满了公文,颇为奇怪:这个官员接见客人的地方,为什么也到处堆着公务。过了很久,主人才出来,刚坐定,便瞪眼说道:“你如今竟然想造反。”这是在斥责某太守。太守惊愕,回答说:“哪有这种事?况且我怎么可能这样做?”某公冷笑说:“你们汉人护着汉人,何况你还是他的属员,怎么肯说出实情?”太守知道不能同他争辩,便赶紧夸赞他勤勉能干来扰乱话题,并说:“您在客厅还处理公事,足见您贤能劳苦。”某公说:“这些都是盗案,必须杀人的案件;不是盗案,就不会放在这里。”太守说:“那么您办理盗案杀了多少人?”某公说:“并不算多,凡是归案后办理的,才杀了一千多人。”太守惊讶地问:“难道还有没有归案的吗?” 某公说:“盗贼很多,抓到就杀,哪里有时间把所有情况都上报?”太守又问人数,某公说:“也不过七千多人罢了。”当时某公上任才两年,太守奇怪地说:“按时间计算,怎么能办完这么多?”某公说:“我处理这类事情,都有简便办法,不必全都麻烦刽子手。”太守追问方法,他说:“除了在站笼中站死的,其余人就把四个人仰面放在一条板凳上,翻开他们的腹部,再让几个人分别按住头和脚。另一个人拿着一根枣木棍,棍身上方扁、下方圆,末端尖锐,用力刺穿他们的腹部。刺穿四个人后,立即把棍子抽出来,再换去刺另一凳上的人,这样片刻之间就能杀掉几十人,十分容易。”太守听后身体颤抖,惊悸不已,再也说不出话来,于是起身告辞离去。太守后来任候补道,某公则已经做了巡抚。◎记法越之役 法越之役前后持续了数年。事情平定后,广东的报销数额竟达到二千五百万,当时听说的人都惊骇诧异。最近听说,这笔款项中,广东实际使用的不过七百万;张孝达制军借的洋款三百万,以及曾忠襄后来使用的款项,也都包括在内。其余还有代户部借的五百万,后来又续借二百万;云南的岑、唐两军,广西的唐、苏两军,以及台湾的刘军,各军的军饷,也都从这里支取。还款方面,代户部所借的,仍由户部拨款偿还;广东东部每年又筹得闱姓四十四万两,按四成报效(广东官绅过去收取番摊这种陋规,陋规无法裁革,便规定把四成充公,六成作为报效)。约四十万两,某项款约三十万两,官府卖盐(盐仓剩余的盐由官府出售)约十余万两。截至光绪二十年,共约得到一千余万两。又罚黄江厘厂书吏三十万,罚海关收税家人十余万。因为有这些积聚,所以接任者也没有怨恨的话。此外,当时还在龙州修筑炮台十五座,在琼州等地修筑数座炮台;后来接办此事的人因为爱惜经费,琼州等地的炮台全部停建。已经订购的大炮,以及另行购买的枪弹,全都转运交付给北洋。当时局势紧急,广东东部曾派人押送军火到台湾,那人害怕渡海,私下到督署向某位官员请教办法。某官员教他说,方照轩军门在台湾经营的事情很多,应该同他交好。那人依照他的话去做,便像油头一样同方军门来往,关系十分密切。方军门很高兴,于是增派自己的侄子负责押运,全部由商船分批运过海去。枪弹都装在货箱里运到岸边,再用木筏运上岸;前后十多艘运输船,没有一艘被搜获。又有某海关家人仗势横行,制军听说后大怒,亲手批示命令署中委员设法把他捉到衙署。委员得到亲笔批示后非常忧虑,便去请教某官员。某官员说:“这很容易,只是你不能收钱。”委员惶恐地说不敢。某官员又说:“你果真不需要钱,这件事有什么难办的?”于是委员托人把某海关家人请到桃李园饮酒。坐定后,事先约好的督辕亲兵已经到了,委员便拿出亲笔批示给他看。某海关家人说:“你为什么戏弄我?”委员回答:“这是奉制台的批示,不得已而为之。”于是把他押到衙署。某监督急忙托巡抚、将军说情,他们都不肯替他说话。于是他派人向制军表示:“某人的罪不至于死,何不处罚他?”制军便罚他十万,释放了他。◎纪文太守轶事 纪文地位卑微时,曾娶一个已经有丈夫的妇女为妾。得志以后,妾死了,他便亲自撰写《绛云小传》,极力称赞妾聪慧秀美、贤良淑德,擅长书法、善于绘画,所记载的琐事很多。文章开头就说明,据妾自己说,她侍奉前夫一年多,却并没有破瓜。纪文天性极其节俭,任河南太守时,衣衫破旧不堪。每天早晨醒来,便躺在枕上叫童仆买一个蒸馍馍,送到被子里,自己大口吃下。纪文早起洗脸时,一定要敷胭脂,否则不能接见客人,因为他的脸上带有烟熏灰染的颜色。义和拳兴起时,纪文的烟瘾一天比一天大。听说两宫西行后,他便整天躺在床上吸食鸦片,还在房门上贴着告示说:“此处停灵,闲人免进。” 纪文不用家丁,身边服侍的都是亲兵;不许他们称呼自己“大人”,只许称“二爷”。纪文拜见上级时,从不请安,只有见到荣中堂时才请安。◎皖省四参案 州县官员的四参案,定例非常严厉。自从捐例开放以后,实任州县官大多预先捐纳加级,以备将来抵销处分。安徽省的州县贫瘠困苦,近些年来相继不再预先捐纳加级,这样忽忽过去了十多年。忽然有一天,户部发来咨文给安徽巡抚,请他按照定例核查参办。安徽巡抚收到咨文后大为惊恐,如果依照定例办理,不知有多少人会革职降官。后来他托人向户部书吏商量,书吏说:“从今以后,每年给我们一千四百金,那么这件事就可以永远免除。不过每年年终要给户部发咨文,说安徽省命案、盗案中应当受处分的官员,因为长期没有办理,查检起来十分困难,请容许明年查清后再咨报户部,如此这般。”因为堂司等官事务繁忙,必定没有时间查究此事,只要这样搪塞责任就可以了。至于所需的一千四百金,是因为书吏们因此要准备文书,免不了要花费纸墨钱。安徽巡抚不得已,只好听从他们的话。因此安徽省的州县官从此免除了四参处分,但每年都必须凑钱贿赂户部书吏。◎耆英
耆英为两广总督,用度奢汰。每吸鼻烟,辄以手握一把擦鼻端,狼藉遍地,皆上品鼻烟也。其侍者不忍,或随时拾贮之。后其家贫甚,姑取拾贮之鼻烟售诸肆,得数百金。◎倭文端初派学生出洋,及入同文馆学习,曾文正谓应多派举贡生监,倭文端谓,举贡生监,岂可使学习此等事?卒如倭议。又定税则,文端谓烟酒琐碎之物,朝廷何屑科税,遂定烟酒食物不税之例。又条约定每年六部九卿堂官,分诣各国公使贺年,惟倭文端及祁子和侍郎,未尝一投刺云。◎剑术合肥李制军瀚章抚湖北时,一日为太夫人作寿,宾乐甚盛。忽一人便衣至,年可四十许,言欲登堂祝寿,阍者拒之。其人汹汹欲入,为制军所闻,乃命召入。入即长揖曰:“君识我乎?”制军思之久,不能省记。其人即曰:“君亦记君家后园树林被削之事乎?”制军愕然,亟改容加礼,称为神仙,请入座与宴。宾众咸莫测所以,争前问故。制军愕然曰:“斯真大异事,余童时,与诸弟读书塾中。一日散塾后,与诸弟嬉门前,见有一人,似自他方至者,方蹲而大便。旁有小包袱,又一小纸裹,中似无物,而▯号然若猪尿泡者。余等觉其怪,遽与诸弟取纸裹开视之,其人遽呼不可。已而见吾诸人已取纸裹,亟提裤前欲夺回,则纸裹已开,瞥然有气冲出。其人顿足曰:‘殆矣,殆矣!’即蜷缩地上,若甚畏悚困惫者。顷之,忽如有气回入纸中,其人亟以手握纸,则已如前状矣。余辈咸觉可怪,争问其故。其人悚然曰:‘汝等真大福人。余故能剑术,纸裹之中,乃剑也,向出,必杀人始返。汝等前程远大,得无伤,已移于君家后山树木矣。’余辈咸怪其语不清,次日入塾以语师,师曰:‘是极可怪,殆异人耶?汝等何乃交臂失之?’亟偕诸童至后山观林木,则树杪枝叶,咸被削去。师及余等,咸大惊异。其人微有须,若四十许人,今去彼时,已二十余年,而省视容貌,若不异前,岂非真有道之士耶?”时制军子星吾太史,年方龆龄,亦亲闻之,因述于其友黄益斋观察云。◎张子青相国南皮张子青相国,年已耋耄,而神气无殊少年。恭王问之曰:“君何修而得此?”青相曰:“吾无他术,独能不用心耳。”恭王曰:“君真大能,位至军机,而能不用心,洵是难得。”青相最爱演戏。有僧虚舟者,日在其府中为戏提调,甚被宠昵。赶三尝谑之曰:“有一僧死,见阎罗王,斥其戒律不严,僧极陈守戒清苦,可请验。王命剖视其腹,则满贮青菜豆腐也。继一尼至,王斥如前,尼亦力辩,且引僧为例。王又命剖视,则满贮稀粥面已。”盖北音稀粥,音近虚舟也。后被言官弹劾,逐虚舟出都。青相亦能自唱戏,花厅中无他陈设,帽架上置纱帽两顶,欲演戏时,即自戴之。青相好梆子戏,京城梆子之盛由青相始。◎诸葛亮左文襄督陕甘时,闽人林寿图为藩司。林故工文字,雅好诗酒,并善谐谑,文襄时招与谈饮。一日外间报某处捷音至,林称其神算,颇致佩服之意。文襄拍案自诩曰:“此诸葛之所以为亮也。”已而文襄言及时人,颇怪自称诸葛者之多,林亦拍案曰:“此葛亮之所以为诸也。”文襄恶其轻薄。后林调任某处,竟劾罢之。◎刚毅刚毅尝于太后前荐其昔日抚苏时之中军王定扬曰:“王定扬竟是臣手下一个黄天霸。”慈圣颇哂之。时荣相亦同召见,出谓刚曰:“黄天霸虽好,但只可惜取那施百全的,竟是一个包袱脚儿如何?”包袱脚者,京师语,谓人满腹是戏,口中却唱不出之谓也。刚闻之,甚以为恨。刚尝于拟谕旁添“毋蹈积习”四字,以授仁和,而“蹈”书为“跌”。仁和见之,乃取朱笔密点跌字四围,旁另添楷书一蹈字,始终未变辞色,时人皆服其雅量。◎集资造船张荫桓至美,某领事上书,言旅外洋商民,愿集资造船,无事则商家运货,有事则备国家之用。张据咨总署,总署谓恐轻易启衅,力驳之。已而张入总署,薛叔芸出使英法,复申前说,张亦驳之。盖己所不能成之事,亦不欲人之成也。◎人名簿林文忠有记人名簿四册,分题“千古江山”四字,凡姓之第一笔为“丿”者入千薄,第一笔为“一”者人古簿,“、”者人江簿,名下兼注号及籍贯,亦略载其言行。◎贿寇道光末年,英军入扬子江。阮太傅家居,与其徒江寿民等,募资备盛礼,使人馈其统带,为扬城求免。时西兵本无意于扬,扬遂得无恙。已而洪秀全兵至,江亦贿之,如贿英之策,贼匪从旁去不入城。逾时又至,贼仍入城,屠掠无异它处。而扬民恃有贿,故不迁,被难者愈多。江无以自白,遂投江中死。时丁俭卿晏在淮安,亦欲为之,并先以枣子、栗糕、灯笼鸡子,盖取早立登基之意也,后闻江死乃止。◎辛丑直隶用款
译耆英任两广总督时,用度十分奢侈浪费。每次吸鼻烟,都用手抓一把来擦鼻端,鼻烟散落得满地都是,而且全是上等鼻烟。他的侍从不忍心浪费,有时便随时捡起来收藏。后来耆英家里非常贫困,侍从姑且把捡存的鼻烟拿到店铺出售,得了数百金。◎倭文端 最初派学生出国留学以及进入同文馆学习时,曾文正认为应当多派举人、贡生、生员和监生;倭文端却说,举贡生监怎么可以让他们学习这类事务?最终采纳了倭文端的意见。后来制定税则,倭文端说烟酒是琐碎物品,朝廷哪里屑于征税,于是规定烟酒食物不征税。条约还规定,每年六部、九卿的堂官分别到各国公使馆拜年,只有倭文端和祁子和侍郎从未投递名帖。◎剑术 合肥李制军瀚章任湖北巡抚时,有一天为太夫人祝寿,宾客和乐舞十分盛大。忽然有一个穿便服的人来到,年纪大约四十岁,说想进堂上祝寿,守门人拒绝了他。那人气势汹汹地想闯进去,被制军听见了,便命令把他叫进来。他一进来就长揖说:“您认识我吗?”制军想了很久,仍想不起来。那人便说:“您还记得您家后园的树林被削去一层的事吗?”制军惊愕不已,马上变了脸色,恭敬地礼待他,称他为神仙,请他入座赴宴。宾客们都不知道缘故,争着上前询问。制军惊愕地说:“这真是一件非常奇异的事。我小时候,和几个弟弟在私塾里读书。一天放学后,我和弟弟们在门前玩耍,看见一个人,像是从别处来的,正蹲在那里大便。旁边有一个小包袱,还有一个小纸包,里面似乎没有东西,却发出像猪尿泡一样的声响。我们觉得奇怪,便立即和弟弟们拿起纸包打开看,那人急忙喊道:‘不可以!’随后他看见我们已经打开纸包,急忙提起裤子上前想夺回,但纸包已经打开,忽然有一股气冲了出来。那人跺脚说:‘糟了,糟了!’随即蜷缩在地上,像是非常恐惧疲惫。过了一会儿,忽然像有一股气重新回到纸包里,那人赶紧用手握住纸包,纸包便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我们都觉得奇怪,争着问他其中的缘故。那人惊惧地说:“你们真是大福之人。我本来会剑术,纸包里面装的就是剑;刚才剑一出来,必须杀人才会回去。你们前程远大,没有受伤,这股剑气已经转移到你们家后山的树木上了。”我们都觉得他的话说得不清楚,第二天到私塾把这件事告诉老师。老师说:“这太奇怪了,莫非是异人?你们怎么竟然和他擦肩而过,失去了机会?”我们赶紧和几个孩子一起到后山查看树林,只见树梢上的枝叶全被削掉了。老师和我们都大为惊异。那人略有胡须,看起来像四十岁左右;现在距离那时已经二十多年了,但仔细看他的容貌,竟然和从前没有不同,难道不是真正有道术的人吗?”当时制军的儿子星吾太史年纪还小,也亲耳听到这件事,因此把它讲给他的朋友黄益斋观察听。◎张子青相国 南皮张子青相国年纪已经很大了,但精神气色却和少年没有不同。恭王问他:“您修养了什么,才能这样?”张相国说:“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能够不操心罢了。”恭王说:“您真是非常有本领,地位已经做到军机大臣,却能够不操心,实在难得。” 张相国最喜欢演戏。有个叫虚舟的和尚,每天在他的府中负责戏班事务,非常受到宠爱亲近。赶三曾经拿他开玩笑说:“有一个和尚死了,见到阎罗王。阎罗王斥责他戒律不严,和尚极力陈说自己守戒的清苦,请求检验。阎王命人剖开他的肚子,只见里面满满装的都是青菜豆腐。接着来了一个尼姑,阎王像先前一样斥责她,尼姑也极力辩解,还拿和尚作例子。阎王又命人剖开她的肚子,只见里面满满装的都是稀粥面。”这是因为北方话中“稀粥”的读音接近“虚舟”。后来虚舟被言官弹劾,赶出京城。张相国自己也会唱戏。花厅里没有别的陈设,帽架上只放着两顶纱帽;想演戏时,他就自己戴上。张相国喜欢梆子戏,京城梆子戏的兴盛就是从张相国开始的。◎诸葛亮 左文襄任陕甘总督时,福建人林寿图任藩司。林寿图向来擅长文章,素来喜爱诗酒,也善于说笑,左文襄常招他来谈话饮酒。一天,外面报告某地传来捷报,林寿图称赞左文襄神算,表示很佩服。左文襄拍案自夸说:“这就是诸葛之所以成为亮的原因。”后来左文襄谈到当时的人,颇为奇怪自称诸葛的人为什么这么多;林寿图也拍案说:“这就是葛亮之所以成为诸的原因。”左文襄厌恶他的轻薄。后来林寿图调任某地,最终被弹劾罢职。◎刚毅 刚毅曾在太后面前推荐他从前任江苏巡抚时的中军王定扬,说:“王定扬简直就是臣手下的一个黄天霸。”慈圣听了颇为讥笑。当时荣相也一同被召见,出来后对刚毅说:“黄天霸虽然很好,只可惜抓住施百全的,竟然是一个包袱脚儿,怎么回事?”“包袱脚”是京城话,指一个人满腹都是戏,却在嘴里唱不出来。刚毅听了,十分怨恨。刚毅曾在拟定谕旨旁边添上“毋蹈积习”四个字,交给仁和办理;但他把“蹈”字写成了“跌”。仁和见后,便拿朱笔在“跌”字四周暗暗点了点,又在旁边另写了一个楷书的“蹈”字,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脸色,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雅量。◎集资造船 张荫桓出使美国时,某领事上书说,旅居海外的商人和百姓愿意集资造船,平时可以由商家运货,有事时则供国家使用。张荫桓把此事转报总署,总署认为恐怕会轻易引发冲突,极力驳斥。后来张荫桓进入总署,薛叔芸出使英法,又重申先前的主张,张荫桓仍然驳斥他。大概是自己做不成的事,也不愿别人做成。◎人名簿 林文忠有四册记录人名的簿子,分别以“千古江山”四字为题。凡是姓氏第一笔为“丿”的,收入“千簿”;第一笔为“一”的,收入“古簿”;第一笔为“、”的,收入“江簿”。姓名下面还注明字号和籍贯,并略记其言行。◎贿赂寇匪 道光末年,英军进入扬子江。阮太傅居家,与他的门徒江寿民等人筹集钱财,准备厚礼,派人送给英军统带,请求为扬城免祸。当时西方军队本来没有攻打扬州的意图,扬州于是得以平安无事。不久洪秀全的军队到来,江寿民也按照贿赂英国人的办法去贿赂他们,贼匪从旁边经过,没有进入城中。过了一段时间,贼匪又来了,仍然攻入城内,屠杀抢掠,和其他地方没有不同。但扬州百姓依仗已经行贿,以为不会有事,所以没有迁走,遭难的人反而更多。江寿民无法为自己辩白,于是投江而死。当时丁俭卿正在淮安,也想照此办理,先送枣子、栗糕、灯笼和鸡子,取“早立登基”的意思;后来听说江寿民已死,才作罢。◎辛丑年直隶的用款
回銮皇差,共用一百九十余万,内由外省协解七十八万,由赈捐项下提用五十余万,善后局支出二十余万,南三府地丁银三十余万。每尖站报销二万八九千至三万余四万不等,宿站报销三万八九千至四万余五万不等。赔款八十万,暂向赈捐项下借拨。陵差请部拨六十万。省外抚恤教民款,共请二百万两,由京饷及北洋海防公费划拨,实津贴各州县一百余万,其余七十余万,以十万作课吏校士之需,以十余万安置降匪,十余万作还借地方公款。
◎度支杂记近年户部,常时不过存银二百万两,每月放八旗兵饷四十八万两,虎神营等又一百余万两,故所存之银,才足发三月兵饷。司计之臣,时时仰屋兴嗟。而联军入京时,顿有五百万者,盖彼时以军需紧急,各省饷银,一时凑集,故有此数也。修颐和园,其款多出之海军经费,闻约计三千万两。其修理费则出土药税。土药税每年有一百四十余万,归户部拨款者,才三十余万,余均归颐和园。太后驻园时,每日须一万两。醇王薨逝,修祠造坟诸费,咸由部拨,约共用五百万。祠中九连灯,开销九万两,户部接内务府咨即付,不敢驳诘。州县杂款,报销尤不可究诘。有尝任直隶之莱水者,言莱水每年收牛羊税约得六百两,而才报十三两,而藩司署费二十四两,道署二十两,州署十四两,余皆县官自得。又月领驿站费三百两,而由县给发不过五十两,则每年获数千矣。又税契一项,年可得数千金,而向只报一百两。廷杰为藩司,欲令尽归官,县官甚虑之,姑使人询天津何如。时某为天津,入见裕制军曰:“天津每年收税契三万,而报销只列数百两。然津地冲繁,公私各费,皆取给于此。今若尽归之,将以何给费?”裕制军曰:“藩司既必欲如是,吾亦不能与争,略增旧额何如?”某令曰:“愿增为八百,不知可否?”裕曰:“可矣。”令欣然,于是莱水亦只增二三百金云。甲午、乙未,东征粮台报销费八万两。凡京师大工程,必先派勘估大臣。勘估大臣必带随员,既勘估后,然后派承修大臣。承修大臣又派监督,其木厂由承修大臣指派领价。时承修大臣得三成,监督得一成,勘估大臣得一成,其随员得半成,两大臣衙门之书吏合得一成,经手又得一成,实到木厂者只二成半。然领款极不易,必年余始能领足,分多次付,每领一次,则各人依成瓜分。每文书至户部,户部辄核以无有,再催始少给之,不如是则恐人疑其有弊也。木厂因领款烦难之故,工价愈大,盖领得二成半者,较寻常工作,不过二成而已。近来大工,如祈年殿,至一百六十万,太和门,至一百二十万。内务府经手尤不可信,到工者几才十之一,而奉内监者几至十之六七。戊戌因皇上将至津阅操,南苑亦预备大阅,造营房若干,报销一百六十万,而李莲英得七十万。太后尝命内务府大臣购灯数百盏,此大臣自恃慈眷未行贿。已而灯入内,内侍故污之以示太后曰:“某所办差乃若是。”太后亦怒曰:“毁之。”即时取数百盏灯尽碎之,狼藉满地。即宣此大臣入,令其拾碎玻璃,拾毕始止。大内费用,由户部拨交内务府者,同治四年一案,定为三十万两。同治七年,又加三十万两。后内务府每年时向户部支取二三十万不等。至光绪十九年,户部堂官奏参内务府堂官,不能撙节。时福中堂为户部尚书,兼内务府堂官,出奏时照例违避,后均得处分。已而忽由内降旨,以后每年再添五十万两。粤海关每年供用三十万两,杀虎口、张家口、淮安关所收税课,亦归内用。户部岁奉太后十八万,皇上廿万,名曰交进银。皇上之二十万,于二月初缴,太后之十八万则每节交五万,年下交八万。端节银于四月底交入,中秋银于八月初交入,其年下银,则于十二月初交入。大内银库,存一千六百万两,太后处尚有三万两金。太后发内帑银。惟戊戌春,赈四川灾五万两,为令户部先垫,而准在拨内务府款时扣回者。余则虽名内帑,实仍由户部发出。同治二三年,忽内因乏用,令内监送金一箱,令户部派员至内领取。内监送至委员处,立即委箱而去,委员大窘。良久乃得一人,即托其回至部,遣人入内将箱中物取出,委员始得回。同治七八年间,上尝手批至户部取银,户部见条付银,不敢核也。宁苏杭州之织造,每岁发五百万两。◎部匾六部皆有匾,上书某年谕满大臣等,宜时至大内某官,敬谨阅看某朝所立御碑。今各部多失去,其存者亦大率以纸糊之。前某部尚书某公,因署中大堂撤造及见之。旋查宫内所立碑,系专谕满大臣。大略谓“本朝君临汉土,汉人虽悉为臣仆,然究非同族,今虽用汉人为大臣,然不过用以羁縻之而已,我子孙须时时省记此意,不可轻授汉人以大权,但可使供奔走之役”云云。呜呼!深远矣。◎和┞和任大学士,和┞在军机日,手持水墨画轴,韩城师见之曰:“贪墨之风一至于此。”又尝捉韩城手衤帝视曰:“状元宰相手,果然好。”韩城曰:“此手但会做状元宰相,不会要钱,有甚好处。”闻者凛然。◎岳威信岳威信公钟琪,由文改武,屡立战功。有诗集若干卷,尝过卢生庙,题句云:“只因未了尘寰事,又作封侯梦一场。”较之无病呻吟更为雄壮。◎集句联
译皇帝回銮时办理差事,共用了一百九十余万两,其中由外省协助解送七十八万两,从赈捐款项中提用五十余万两,善后局支出二十余万两,南三府的地丁银三十余万两。每个尖站报销二万八九千两至三万余、四万两不等;宿站报销三万八九千两至四万余、五万两不等。赔款八十万两,暂时从赈捐款项中借拨。陵差请求户部拨款六十万两。省外抚恤教民的款项,共请求二百万两,由京饷和北洋海防公费划拨;实际补贴各州县一百余万两,其余七十余万两中,拿十万两用于考核官吏、校阅士子的费用,拿十余万两安置投降的匪徒,另有十余万两用于归还借用的地方公款。◎度支杂记 近些年户部平时不过存银二百万两,每月发放八旗兵饷四十八万两,虎神营等又要一百余万两,因此所存的银子只够发三个月的兵饷。掌管财政的臣子常常仰面对着屋顶叹息。但联军进入京城时,户部一下子有了五百万两,大概是因为当时军需紧急,各省的饷银一时集中凑齐,所以才有这个数目。修建颐和园,费用大多出自海军经费,听说约计三千万两。修理费用则出自土药税。土药税每年有一百四十余万两,归户部拨用的只有三十余万两,其余全归颐和园。太后驻留园中时,每天需要一万两。醇王去世后,修建祠堂、营造坟墓等各项费用都由户部拨款,约共用五百万两。祠堂中的九连灯,开销九万两,户部接到内务府的咨文便立即付款,不敢驳斥追问。州县的各种杂项款项,报销起来尤其无法追究。有一个曾任直隶莱水官员的人说,莱水每年收取牛羊税约六百两,却只报销十三两;藩司署的费用二十四两,道署二十两,州署十四两,其余都由县官自己取得。县里每月又领取驿站费三百两,但由县里实际发出的不过五十两,这样每年就能得到几千两。税契一项,每年可以收到数千两,而过去只报销一百两。廷杰任藩司时,想让这些钱全部归公,县官十分忧虑,姑且派人询问天津怎么办。当时某人任天津官员,入见裕制军,说:“天津每年收税契三万两,报销时却只列数百两。然而天津地处交通要冲,事务繁多,公私各项费用都靠这笔钱供给。现在如果全部归公,将拿什么来供给费用?”裕制军说:“藩司既然一定要这样办,我也不能和他争论,稍微增加旧额,怎么样?”某人请求说:“希望增加到八百两,不知可以吗?”裕制军说:“可以。”某人高兴地答应了,于是莱水也只增加了二三百两,据说如此。甲午、乙未年,东征粮台报销费用八万两。凡是京城的大型工程,必先派勘估大臣。勘估大臣一定带着随员,勘估完毕后,才派承修大臣。承修大臣又派监督,木料厂则由承修大臣指定领取款项。那时承修大臣得到三成,监督得到一成,勘估大臣得到一成,他们的随员得到半成,两位大臣衙门的书吏合得一成,经手人又得一成,实际到达木料厂的只有二成半。然而领取款项非常不容易,必须一年多才能领足,而且要分多次支付;每领取一次,各人便按照成数瓜分。每份文书送到户部,户部总是核查说没有这回事,经过再次催促才少量发给一些;不这样做,便担心别人怀疑其中有弊端。木料厂因为领款困难,工程造价就越来越高,因为实际领到二成半,与通常工程相比,实际上不过二成而已。近来的大工程,例如祈年殿,费用达到一百六十万两;太和门,达到一百二十万两。内务府经手的款项尤其不可信,真正用到工程上的几乎只有十分之一,而奉送给内监的几乎达到十分之六七。戊戌年,因为皇上将要到天津检阅操练,南苑也预备大规模阅兵,营房建造若干,报销一百六十万两,其中李莲英得到七十万两。太后曾命内务府大臣购买数百盏灯,这位大臣自恃受到慈眷,没有行贿。后来灯送进宫内,内侍故意把灯弄脏,拿给太后看,说:“某人办理的差事竟是这样。”太后也发怒说:“毁掉它们。”当即把数百盏灯全都砸碎,碎片狼藉满地。又立即传召这位大臣入内,命令他捡拾碎玻璃,直到捡完才停止。宫廷内部的费用,由户部拨交给内务府;同治四年有一项规定,定为三十万两。同治七年,又增加三十万两。后来内务府每年不时向户部支取二三十万两不等。到光绪十九年,户部堂官上奏弹劾内务府堂官不能节省开支。当时福中堂任户部尚书兼内务府堂官,出奏时按照惯例回避,后来都受到处分。不久,宫中忽然降旨,以后每年再增加五十万两。粤海关每年供给宫廷使用三十万两,杀虎口、张家口、淮安关所收的税课,也归宫廷内用。户部每年供给太后十八万两、皇上二十万两,名叫“交进银”。皇上的二十万两在二月初缴纳;太后的十八万两则每个节日缴纳五万两,年终缴纳八万两。端节银在四月底交入,中秋银在八月初交入,年终银则在十二月初交入。宫廷内银库存有一千六百万两,太后那里还有三万两黄金。太后发放宫内库银,只有戊戌年春天赈济四川灾民的五万两,是命令户部先行垫付,并准许在拨给内务府款项时扣回的。其余虽名义上叫宫内库银,实际上仍然由户部发出。同治二三年间,宫中忽然因为缺乏用度,命内监送来一箱黄金,叫户部派员到宫内领取。内监把箱子送到委员处,立即丢下箱子离去,委员十分窘迫。过了很久才找到一个人,便托他返回户部,派人进宫把箱中的东西取出来,委员才得以回来。同治七八年间,皇上曾亲笔批示到户部取银,户部见到条子便付银,不敢查核。宁苏杭州的织造,每年拨发五百万两。◎部匾 六部都有匾额,上面写着某年谕令满族大臣等人,应按时到宫内某官署,恭敬谨慎地查看某朝所立的御碑。如今各部大多已经遗失,保存下来的也大都用纸糊住了。先前某部尚书某公因为署中大堂拆除重建,才看到了这块匾。后来查验宫内所立的碑,原来是专门谕告满族大臣的。大意是说:“本朝君临汉地,汉人虽然全都成为臣仆,但终究不是同族。如今虽然任用汉人做大臣,也不过是用来羁縻他们罢了。我的子孙必须时时记住这一点,不可轻易把大权授给汉人,只可以让他们承担奔走办事的差役。”等等。唉!用意真是深远啊。◎和┞ 和任大学士,和┞在军机处任职时,手里拿着一轴水墨画。韩城师看见后说:“贪污受贿的风气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又曾抓住韩城的手,仔细端详着说:“状元、宰相的手,果然好。”韩城说:“这只手只会做状元、宰相,不会要钱,有什么好处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凛然。◎岳威信 岳威信公钟琪,由文职改任武职,多次建立战功。他有诗集若干卷,曾经过卢生庙,题诗说:“只是因为尘世间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又做了一场封侯的梦。”和无病呻吟相比,这诗更加雄健豪壮。◎集句联
张文端公集《论》、《孟》作一联云:“约失之鲜矣,诚乐莫大焉。”实于身心有益。近时陆璞堂前辈,任考功日,有联云:“我有好爵,子宜高官。”张萼楼观察在京候试日有联云:“佛言不可说,不可说;子曰如之何,如之何。”言皋云书室联云:“多识前代之载,不读非圣之书。”则皆才人所宜尔也。诸城师为韩城师集一联云:“即今民风尽熙▯,当令元气常调和。”大臣之言,迥出寻常万万矣。◎年羹尧年羹尧七八岁时,随父遐龄湖北巡抚之任。一日父出,大风,江中浪涌如山。羹尧欲泛舟游黄鹤楼,家人百方拦阻,羹尧不听,乃驾舟破浪而行。倾侧颠簸,几于溺者屡矣。比游黄鹤楼,顾盼自雄。日暮风益猛,命解维渡江,众不敢忤其意,复冒险而回。人怪而问之,曰:“吾年方幼,正当力学之时,若吾后福无穷,遇险必济;否则葬于江鱼之腹,亦了此一生。”髫龀之时,已如此桀骜,是以大功虽立,终以跋扈伏诛也。◎刑部谚曰:“刑部四无。”谓门无匾,堂无点,官无钱,吏无脸也。◎王露乾隆间,林爽文台湾壮大甲附之,围诸罗城。日久军饷断绝,文报不通。总柴大纪遣人伪作乞丐装,中藏血书,乞粮于将军常青。台湾县知县王露曰:“流寇满地,恐中途为所劫,请先遣其赝者,如得达,即以真继之。”遂装砖砾十军,封缄甚固,又用牛车若干辆装草柴,上加糠秕,覆以芦席。时有二人立门外遥觇,门役疑为奸细,执送王露。王露问之,二人曰:“吾等皆诸罗人民,因城中粮尽,故遣来探听。”王露乃伪叱门役曰:“汝何故妄执良民?”因呼二人至后堂谕之曰:“诸罗绝粮久,余稔知之,独路梗,解送不易,奈何?今将先送伪物,贼劫去过二三日,然后再送真物。请速归语城中,努力固守,无以乏食为忧。”二人叩谢而去。次日黎明,拨老弱役二名,谕之曰:“尔等先以伪银米试之,途中倘遇贼劫去,当重责,若能解到,则有厚赏。”二人唯唯去。至中途,贼千余人立高阜,望之大笑,不阻亦不追。夫役疾驱而抵诸罗城,验封开视,则皆真银米也。夫役共讶之,不解其故。盖王露于中途潜易之,诸罗既得粮,分与兵民,守御益力。◎胡某杭人胡某,富埒封君,为近今数十年所罕见。而荒淫奢侈,亦迥非寻常所有。后卒以是致败。兹就平日所闻者诠次于后,亦足资鉴戒矣。胡有财神之目。相传胡幼时,作徒于某店,夜卧柜台上。半夜忽闻有人声,急呼众起,果得一贼,已僵矣,久之始醒。众询其故,则叩头言贫不得自存,故逾垣入,冀有所获。不意甫入门,即见一金面神,卧于桌上,遂不觉惊骇欲绝。众扶而释之,咸窃窃奇胡。胡后为某钱店司会计。有某中丞者,时有某官候补于浙,落拓不得志。一日诣其店告贷,众慢不为礼。胡独殷勤备至,且假以私财。某感之,誓有以报。迨后▯攵历封疆,开府浙江,即下檄各县曰:“凡解粮饷者,必由胡某汇兑,否则不纳。”众微知其故,于是钱粮上兑,无不托诸胡,胡遂以是致富。左文襄收复杭城时,胡亦由上海回杭。或有以蜚语上闻者,左怒。胡进谒,即盛气相待,且言将即日参奏。次日胡忽进米十数舟于左,并具禀言匪围杭城之际,某实领官款若干万两,往上海办米。迨运回杭,则城已失陷,无可交代。又不能听其霉变,故只得运回上海变卖。今闻王师大捷,仍以所领银购米回杭,以便销差,非有他故也。时东南数省,当沦陷后,赤地千里,左方以缺饷为虑。得胡禀,大喜过望,乃更倾心待胡。凡善后诸事,悉以委之,胡由是愈富。左文襄西征时,苦军饷无所出,乃令胡为贷于某银行,以七厘行息。左藉此得率军出关,故不以利重为嫌。其实此款仍由银行刷印股票,贷诸华人,以四厘行息,三厘则银行与胡各分其半也。忆某年银行之执事人回国,香港诸西人公饯之,酒半酣,座中忽一人起而问曰:“诸君今日饯某,为公事乎?为私情乎?”众曰:“自然是为公事。”其人徐言曰:“彼为左大人经理借款,曾告我四厘行息,我昨获见其合同底稿,乃是七厘行息何也?”执事人色沮,噤不敢答,众亦失色而散。胡姬妾极多,于所居之室,作数长弄,诸妾以次处其中,各占一室,如永巷然。胡不甚省其名,每夕由侍婢以银盘进,盘储牙牌无数,胡随手拈得一牌,婢即按牌后所镌之姓名,呼入侍寝,每夕率以为常。胡酷好女色,每微服游行街市,见有姿色美丽者,即令门客访其居址姓氏,向之关说。除身价任索不计外,并充与其父或夫或兄弟之美馆。于是凡妇女之无志节者,男子之▯茸者,无不惟命是听。而其市肆店号所用之伙友,大半恃有内宠,乾没诓骗,无所不至,遂至于败。
译张文端公集《论语》《孟子》的句子作了一副对联:“约束自己而少犯过失,实在是很少有的;诚信而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对身心确实有益。近来陆璞堂前辈任考功时,有一副对联:“我有美好的爵位,你应当做高官。”张萼楼观察在京城等待考试时有一副对联:“佛说不可说,不可说;孔子说怎么办,怎么办。”言皋云书房的对联是:“多多了解前代的典籍,不读非圣人之书。”这些都可说是才人所应该做的。诸城师为韩城师集成一副对联:“如今百姓的风俗全都和乐,当使国家元气常常调和。”大臣的话,远远超出寻常人万万了。◎年羹尧 年羹尧七八岁时,跟随父亲遐龄到湖北巡抚任上。一天父亲外出,刮起大风,江中波浪像山一样涌起。年羹尧想划船游黄鹤楼,家人百般阻拦,他不听,便驾船破浪而行。船身倾斜颠簸,几次几乎溺水。等到游完黄鹤楼,他回头顾盼,显得十分自负。天黑后风更加猛烈,他命人解开缆绳渡江,众人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得再次冒险回来。有人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年纪还小,正是努力学习的时候;如果我将来福气无穷,遇到危险一定能渡过;否则葬身鱼腹,也算了结这一生。”他在童年时期就已经这样桀骜不驯,所以虽然建立了大功,最终还是因为跋扈而被杀。◎刑部 俗话说:“刑部四无。”意思是门上没有匾额,堂上没有点心,官员没有钱,吏员没有脸面。◎王露 乾隆年间,林爽文在台湾势力壮大,大甲归附了他,于是围攻诸罗城。时间一久,军饷断绝,文书消息也无法传通。总兵柴大纪派人假扮乞丐,衣服中藏着血书,向将军常青请求粮食。台湾县知县王露说:“流寇遍地,恐怕中途会被他们劫走,请先派送假的东西;如果能够到达,再把真的接着送去。”于是把砖石装作十军的粮食,封缄得十分牢固,又用若干辆牛车装上草柴,上面放糠秕,再盖上芦席。当时有两个人站在门外远远窥探,门役怀疑他们是奸细,便把他们抓来送给王露。王露询问他们,两人说:“我们都是诸罗百姓,因为城中粮食已经吃完,所以派来打探消息。”王露于是故意斥责门役说:“你为什么无故抓捕良民?”又把两人叫到后堂,告诉他们说:“诸罗断粮已经很久了,这些情况我都知道,只是道路阻塞,粮食难以运送,怎么办呢?现在准备先送假货,等贼人劫去后二三日,再把真货送去。请赶快回去告诉城中,努力坚守,不要因为缺粮而担忧。”两人叩头道谢后离去。第二天黎明,王露派出两名老弱差役,告诫他们说:“你们先押送假银假米试行;途中如果遇到贼人被劫走,就要重重责罚;如果能够运到,就给你们厚赏。” 两人连声答应后离去。到了半路,贼兵一千多人站在高地上,远远看见他们便大笑,既不阻拦,也不追赶。差役赶快驱车到达诸罗城,验看封条并打开一看,原来全都是真银真米。差役们都十分惊讶,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原来王露在半路上暗中把货物调换了。诸罗城得到粮食后,分给军民,守卫防御更加有力。◎胡某 杭州人胡某,富有得可以和封君相比,是近几十年来少见的人物。但他荒淫奢侈,也远非寻常人所能相比。后来终于因此导致败亡。现将平日听到的事情整理编排如下,也足以作为鉴戒。胡某有“财神”的相貌。相传胡某小时候在某店里当学徒,晚上睡在柜台上。半夜忽然听见有人声,急忙呼喊众人起来,果然捉到一个贼,但贼已经僵直了,过了很久才苏醒。众人询问缘故,他便叩头说自己贫穷无法生活,所以翻墙进来,希望能有所收获。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金面神,正躺在桌上,于是不觉惊骇得几乎要死。众人扶起他并将他释放,都私下惊奇胡某。后来胡某在某钱庄主管会计。有一位某中丞,当时有一名某官员在浙江候补,处境困顿而不得志。一天到钱庄借钱,众人怠慢他,不以礼相待,只有胡某对他殷勤备至,还拿自己的钱借给他。某中丞很感激,发誓一定报答。后来他历任封疆大吏,出任浙江巡抚,便下檄文给各县说:“凡是解送粮饷的,必须经过胡某汇兑,否则不予接收。”众人略微知道其中缘故,于是钱粮上缴无不托付给胡某,胡某就因此发了财。左文襄收复杭州城时,胡某也从上海返回杭州。有人把流言上报给左文襄,左文襄很生气。胡某进见时,左文襄以盛怒相待,并说当天就要上奏弹劾他。第二天,胡某忽然向左文襄运送十几船米,并写禀文说:杭州被匪徒围困时,我确实领了官款若干万两,前往上海办理买米事宜。等到把米运回杭州时,城池已经失陷,无法交差;又不能任由米粮霉变,所以只好运回上海变卖。如今听说王师大胜,便仍用所领的银子买米运回杭州,以便销差,并没有其他缘故。当时东南数省在沦陷以后,千里之内都成了荒地,左文襄正为军饷不足而忧虑。得到胡某的禀文后,他喜出望外,于是更加倾心接待胡某。善后各项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胡某因此更加富有。左文襄西征时,苦于没有军饷来源,于是命胡某向某银行借款,按七厘计算利息。左文襄借此得以率军出关,所以不认为利息过重而嫌弃。实际上,这笔款项仍由银行印发股票,借给华人,按四厘计算利息;另外三厘,则由银行和胡某各分一半。我想起某年,银行的一名办事人回国,香港各国的西人设宴为他送行。酒喝到兴浓时,席中忽然有一个人站起来问:“诸位今天为某人送行,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私情?”众人说:“自然是为了公事。”那人慢慢说道:“他替左大人办理借款时,曾告诉我利息是四厘。我昨天看到他的合同底稿,明明是七厘利息,这是为什么?”办事人的脸色顿时沮丧,闭口不敢回答,众人也变了脸色,散席而去。胡某的姬妾非常多,在居住的地方修建了几条长巷,让姬妾们依次住在里面,每人占一间房,像宫中的永巷一样。胡某并不太记得她们的名字,每天晚上由侍婢用银盘送来,盘中放着无数牙牌。胡某随手拈取一块牌子,侍婢便按照牌子背面刻的姓名,把那人叫来侍寝,每晚都照此办理。胡某极其贪好女色,每次微服在街市游逛,看到姿色美丽的女子,就命门客打听她的住址和姓氏,前去向她游说。除了对方索要的身价不计之外,还供给她的父亲、丈夫或兄弟一座美好的住宅。于是凡是没有志节的妇女、软弱无能的男子,无不听从他的命令。而他各处店铺所用的伙友,大多仗恃有内宠,侵吞钱财、欺骗蒙混,无所不为,最终导致败亡。
胡荒淫过度,精力不继。有以京都狗皮膏献者,胡得之大喜。盖他春药,皆系煎剂或丸药之类,虽暂济一时,然日久易致他疾。惟狗皮膏只贴于涌泉穴中,事毕即弃去,其药性不经由脏腑,较他药为善。然京中他店所售皆伪物,即有真者,而火候失宜,皆不见效。惟一家独得秘传,擅名一时,而有时亦以旧物欺人,伪作新者。故胡每岁必嘱其至戚,挟巨金入京监制,以供一年之用,所费亦不赀。某年有人于津沽道中遇其戚某,询以何往,彼亦不讳言,并告以制膏法,惜日久忘之矣。胡败后,自知不能再如前挥霍,乃先遣散其姬妾之平常者,令其家属领归。室中所有,亦任其携去,所得不亚中人之产。迨后事渐急,谣言将有籍没之举,乃亟择留其最心爱者数人,余皆遣去。则所携已不及前,然犹珠翠盈头,绮罗被体也。暨疾亟,其家人并其所留之姬遣去,则徒手而出,一无所得矣。其幸不幸如此。江浙诸省于胡败后,商务大为减色,论者谓不下于庚申之劫。盖时惟官款及诸势要之存款,尚能勒取其居室市肆古玩为抵。此外若各善堂、各行号、各官民之存款则皆无可追索,相率饮恨吞声而已。胡死之次年,值中元节,杭例有盂兰盆会之举。有轻薄子,故于其居室前设一醮坛,悬蟒袍、补服、大帽、皂靴及烟具、赌具诸寓物于壁,旁悬一团扇,题其上曰:“雪岩仁兄大人法正。”见者粲然。怨毒之于人亦甚矣哉!胡之母亭年九十余,当胡未败时,为母称觞于西湖云林寺。自山门直至方丈房,悬挂称寿之文,几无隙地。自官绅以至戚族,登堂祝寿者踵相接。暨胡殒后,母亦继殁,则其亲友方避匿不遑,到者寥寥。其家新被查抄之命,虑人指摘,丧仪一切,惟务减杀,无复前之铺张矣。论者或比诸《红楼梦》之史太君,洵然。论曰:综胡之一生言之,抑亦一时无两人也。当其受知湘阴相国,主持善后诸事,始则设粥厂,设难民局,设义烈遗阡;继而设善堂,设义塾,设药局,修复名胜寺院,凡养生送死,赈穷恤贫之政,无不备举。朝廷有大军旅,各行省有大灾荒,皆捐输巨万金不少吝。以是屡拜乐善好施之嘉奖,由布政使衔候选道被一品之封典,且赠及三代如其官。外人之商于华者,亦信为巨富,中朝向之假贷,苟得胡署名纸尾,则事必成。至于委巷小民,白屋寒士,待胡而举火者,咸颂胡祷胡不置。呜呼!何其盛也。及其败也,此方以侵蚀库款被县官封闭告,彼即以伙友无良,挟资远遁告,身败名裂,莫为援手,宾客绝迹,姬妾云散,前后判若两人。呜呼!何其哀也。岂生平所获皆不义财,故悖入者,亦悖出欤?抑务广而荒,受逾于器,人满则天覆之,故及身而败欤?梁武帝有言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憾。”其师之定论也夫?◎刘锡鸿中国铁路之不能早开,实因刘锡鸿之摺所阻,四万万人为奴之祸,实基于此。刘为法国使差时,往往敝衣趿鞋,举止蹒跚,衣带飘舞,徒步出外。而最爱立于最高桥梁之上,周望四处。其随员等切谏之,刘大怒曰:“你等不知乃翁意,欲使外人瞻仰天朝人物耳。”
译胡某荒淫过度,精力不能维持。有人把京城的狗皮膏药献给他,胡某得到后非常高兴。因为其他春药都属于煎剂或丸药一类,虽然能暂时救急,但日子久了容易导致其他疾病。只有狗皮膏药贴在涌泉穴上,事情完毕便撕下丢掉,药性不经过脏腑,比其他药好些。不过京城其他店铺出售的全是假货,即使有真的,也因为火候不合适而都没有效果。只有一家掌握秘传,曾一时以此闻名,但有时也拿旧货欺骗别人,伪装成新货。因此胡某每年一定嘱咐他的至亲,带着巨款进京监督制作,以供一年使用,花费也非常巨大。某年有人在津沽路上遇到他的亲戚某人,询问他要去哪里,他也不隐瞒,并把制膏的方法告诉了对方,可惜时间久了,我已经忘记了。胡某败亡后,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挥霍,于是先遣散那些平常的姬妾,让她们的家属领回去。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也任由她们带走,所得财物不亚于中等人家的家产。后来事情逐渐紧急,谣传将要抄家没收,于是赶快挑选留下最宠爱的几个人,其余全都遣走。这时她们能够带走的东西已经不如先前多,但仍然珠翠满头、绫罗披身。等到他病势危急时,他的家人连同留下的姬妾也被遣散,她们空手离去,一无所得。他们的幸运与不幸就是如此。江浙各省在胡雪岩败落之后,商业大为衰落,评论者说其惨状不亚于庚申之劫。因为当时只有官款和各权势人物的存款,还能勒令他拿住宅、店铺和古玩作抵押,除此之外,像各善堂、各商号以及官民个人的存款,都无法追索,大家只能相继含恨忍气、默不作声罢了。胡雪岩死后的第二年,正值中元节,杭州按惯例举行盂兰盆会。有个轻浮的人,故意在他住宅前设了一座醮坛,把蟒袍、补服、大帽、皂靴以及烟具、赌具等象征性物品挂在墙上,旁边还挂着一把团扇,题字说:“雪岩仁兄大人法正。”看到的人无不大笑。人们对他的怨恨和毒意,也真是太深了!胡雪岩的母亲亭〔原文“母亭”疑有讹误〕年逾九十。胡雪岩还未败落时,曾在西湖云林寺为母亲举行祝寿宴。从山门一直到方丈房,悬挂祝寿文章,几乎没有空隙。从官绅到亲戚族人,登堂祝寿的人接连不断。等到胡雪岩死后,他的母亲也相继去世,亲友们才忙于躲避隐藏,前来吊唁的寥寥无几。他家刚接到查抄的命令,担心遭人指责,丧礼一切都只求简省,再没有从前那样铺张了。评论者有时把她比作《红楼梦》中的史太君,确实很相像。评论说:综观胡雪岩的一生,他大概也是一时无两的人物。当初受到湘阴相国的知遇,主持善后各项事务,起初设立粥厂、难民局和义烈遗阡;后来又设立善堂、义塾、药局,修复名胜寺院,凡是养生送死、赈济穷困和救恤贫民的政务,没有不尽力办理的。朝廷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各行省发生严重灾荒时,他都捐献数以万计的金钱,丝毫不吝惜。因此他多次得到乐善好施的嘉奖,从带有布政使衔、候选道员,获得一品封典,而且还按照他的官阶把封典赐给上推三代的亲属。在华经商的外国人,也确实把他视为巨富;朝廷中向他借贷的人,只要拿到胡雪岩署名的纸尾,事情就一定能办成。至于街巷中的小民、贫寒的读书人,靠胡雪岩才能生火做饭的,都歌颂他、为他祈祷,始终不停止。唉!当时是多么兴盛啊。等到他败落时,这边以他侵吞库款、被县官查封为由发出告示,那边又以合伙人品行不端、携带资财远逃为由发出告示;他本人身败名裂,没有人伸手援助,宾客断绝往来,姬妾四散离去,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唉!这是多么悲惨啊。难道他一生所得全都是不义之财,所以财物来得不正,也就败得不正吗?还是因为他所经营的事务过于广泛而疏于治理,所承受的财富超过了器量,盛满之后便受到上天倾覆,所以到了自己这一代就败落了吗?梁武帝曾说:“既然是我自己得到的,也由我自己失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这难道可以算作对他的定论吗?◎刘锡鸿 中国铁路之所以不能早日开办,实在是因为刘锡鸿的奏折加以阻挠;四万万人沦为奴隶的灾祸,实际上就是由此奠定了根基。刘锡鸿出任法国使臣时,常常穿着破旧衣服,趿拉着鞋,举止蹒跚,衣带随风飘动,徒步出门。他最喜欢站在最高的桥梁上,向四面眺望。他的随员等人急切地劝阻他,刘锡鸿大怒说:“你们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想让外国人瞻仰天朝人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