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清虚杂著补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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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 段

清虚杂著补阙 宋 王从

先公任谏官时,大旱,请对,乞驾出祈雨。仁宗曰:“太史言月二日当雨,月一日当出。”先公曰:“臣谓是日无雨。”上曰:“卿何以知之?”曰:“陛下既知有雨,则安用祈求?知有雨而祈,非诚也。天非至诚不格,臣是以知无雨也。”上曰:“明日当出。”先公曰:“臣乞传旨阁门。”上即召近▯,喻曰:“明日于醴泉观等处祈雨。”先公曰:“何不远出,岂惮热乎?凶岁,百姓衣食将不给矣。”上每意动,则耳轮先赤,厉声曰:“待去西太乙宫。”先公曰:“乞传旨。”上曰:“卿不知典故,出城不预告也。”先公曰:“此国初以来防不虞耳,今太平久矣,人渴望清光,预使知之,不过村落观驾者多尔。”上乃喻旨,翌日特召先公随驾,非例也。是日炽日,尘埃遍空,玉色不怡,及归至琼林苑憩跸,有云烟起西太乙宫上。上瞻顾间,雷霆大震,遂雨。至郑门,自逍遥辇易平头辇,且彻盖以承雨。入内传旨,先公明日入对。及对,上喜甚,曰:“此雨,卿所致也。”先公曰:“陛下盛德格天,天下之幸。”上曰:“昨夕归内,不敢寝,于殿下设香案,焚生龙脑十七斤以谢天。左右进伞,亦却之,立至三更,自顶至踵,无不沾湿。”先公曰:“陛下虽答苍天之诚如此,盛德之至也,然阴气不可不防,宜为社稷自重。”上曰:“当无雨之际,恨不身为牺牲,何暇自爱也。”先公尹京,一日,以府事对,仁宗留之曰:“朕有一事,要与卿议。今待命一相,谁人为可?”先公曰:“臣在谏院,不避嫌疑,人指为朋党。今陛下命相,臣安敢荐人。”上曰:“卿事朕久,何所形迹。”先公曰:“臣安敢言其姓名,但不因内臣言,宫女不知姓名者是好宰相。”上曰:“除是富弼也。”先公再拜曰:“陛下得人矣。”数日,锁院,富文忠拜相。数日,先公再对,上曰:“前日与卿议富弼作相,果慰人望。当麻出时,朕遣十数小▯伏朝堂,及麻出,百僚皆曰好宰相,朕喜累日。卿有事,无问如何,但奏取来。”因谕曰:“卿在谏院日,章疏有可以为朕规戒者,一一录来,要留观禁中。”先公再拜而出,遂以谏疏稿悉上之。冯当世为枢密使,三司火,神宗御右掖门视之,顾近▯曰:“急促马步司,就近差两指挥兵士救之。”当世奏曰:“故事,发兵须得枢密院宣旨。内臣传宣发兵,此事不可启。”上深然之,即于榻前出宣,付近▯而去。神宗数嘉之,时论以为得体。仁宗在春宫,乘闲时画马为戏,内臣多乞之。张文懿为太子谕德,亦从乞之。上曰:“师父岂可与马也。”乃大书“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八字以遗之。文懿奏闻,内中交贺。要▯周怀政,上尝戏为哥哥,怀政走诣上乞书,上大书曰“周家哥哥斩斩”时以为戏也。其后退傅,三入中书为相,怀政竟处极刑。刘瑾元忠知真定,入寺见僧坐禅,以为不敬,执赴有司。僧告吏曰:“愿少憩供答。”吏可之,僧即跏趺而化,众甚异之。他日,有僧以事至府,元忠急呼杖之,且曰:“少缓,即又坐化矣。”王荆公领观使归金陵,居钟山下,出即乘驴。予尝谒之,既退,见其乘之而出,一卒牵之而行。问其指使:“相公何之?”指使曰:“若牵卒在前,听牵卒。若牵卒在后,即听驴矣。或相公欲止,即止。或坐松石之下,或田野耕凿之家,或入寺随行,未尝无书,或乘而诵之,或憩而诵之,仍以囊盛饼十数枚,相公食罢即遗牵卒,牵卒之余即饲驴矣。或田野闲人持饭饮献者,亦为食之。”盖初无定所,或数步复归,近于无心者也。京师旧未尝食蚬蛤,自钱司空始。访诸蔡河,不过升勺,以为珍馔。自后士人稍稍食之,蚬蛤亦随而增盛。其诸海物,国初以来亦未尝多有,钱司空以蛤蜊为酱,于是海错悉醢以走四方。蔡君谟重乡物,以子鱼为天下珍味。尝遗先公,多不过六尾,云:“所与者不过谏院故人二三公耳。”今子鱼盛至京师,遗人或至百尾,由是子鱼之价减十倍。郭后之废也,孔中丞道辅、范文正而下论不已。一日,时相曰:“此事已然,其将如何?夫妇不容有间也,万一复位,公等能保后于上无他否?”诸公曰:“我之所议,伦也,不知其他尔。”仁宗将修东华门,太史言太岁在东,不可犯也。上批太史状曰:“东家之西即西家之东,西家之东即东家之西,太岁果安在。”即日修之。禁中殿梁当易,而材无适中者。三司奏有大枋,可截用之。太祖皇帝批其状曰:“截你爷头,截你娘头。”其爱物如此。诸纲有厨船,今则为押纲厨船矣。故事,置厨船者为全纲,诸船不得动火,惟厨船造饭以给,诸船一无火烛之虞,二无盗米之弊。钱若水因撰昭应宫碑成,赐之玉带,上令服之而谢,三日而止。至今被赐者,阁门以为例。

译《清虚杂著补阙》,宋代王从撰。先公任谏官时,天下大旱,他请求入对,请求皇帝出宫祈雨。仁宗说:“太史说初二应当下雨,初一应当出行。”先公说:“臣认为那天不会下雨。”皇上说:“你凭什么知道?”先公说:“陛下既然知道会下雨,又何必祈求?明知会下雨还祈求,就不是诚心。上天不是遇到至诚之心就不会降临,臣因此知道不会下雨。”皇上说:“明天应当出行。”先公说:“臣请求传旨给阁门。”皇上立即召来近侍内臣,吩咐说:“明天到醴泉观等处祈雨。”先公说:“为什么不远行,难道是怕热吗?年成凶歉,百姓的衣食将要供应不上了。”皇上每当心意有所动摇,耳轮就先发红,便厉声说:“等到前往西太乙宫。”先公说:“请传旨。”皇上说:“你不知道典故,出城不能预先告知。”先公说:“这只是建国初年防备意外的做法,如今太平已久,人们渴望瞻仰圣明,预先让他们知道,不过是村落中观看皇帝车驾的人会多一些罢了。”皇上于是下令传旨,第二天特意召先公随驾出行,这不是旧例。这一天烈日当空,尘埃布满天空,皇上的脸色很不愉快;等返回走到琼林苑停驾休息时,西太乙宫上空升起了云烟。皇上正在抬头张望之间,雷声大震,随即下起雨来。到了郑门,从逍遥辇换乘平头辇,并且撤去车盖来承接雨水。入宫后传旨,命先公第二天入对。等到入对时,皇上非常高兴,说:“这场雨,是你招来的。”先公说:“这是陛下盛大的德行感动了上天,是天下的幸运。”皇上说:“昨天晚上回到宫中,不敢睡觉,在殿下设置香案,焚烧生龙脑十七斤来感谢上天。左右进献雨伞,我也拒绝了,站立到三更天,从头顶到脚跟,没有一处不被雨淋湿。”先公说:“陛下报答苍天的诚心达到如此地步,真是盛德至极;但阴寒之气也不可不防,应当为了社稷保重自身。”皇上说:“在本来不会下雨的时候,我只恨不能亲自充当祭祀用的牺牲,哪里还顾得上爱惜自己呢?” 先公任京兆尹时,一天因府中事务入对,仁宗留住他说:“朕有一件事要和你商议。现在要任命一位宰相,谁比较合适?”先公说:“臣在谏院任职时,不避嫌疑,别人指责臣结党。如今陛下任命宰相,臣哪里敢推荐人。”皇上说:“你侍奉朕很久了,还会有什么嫌疑呢?”先公说:“臣哪里敢说他的姓名,只是如果不是因内臣进言,连宫女都不知道姓名的人,就是好宰相。”皇上说:“除非是富弼。”先公拜了两拜,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了。”几天后,封闭中书省办理任命,富文忠被任命为宰相。又过了几天,先公再次入对,皇上说:“前些日子和你商议让富弼做宰相,果然符合众望。发布制麻时,朕派十几个小内臣伏在朝堂上;等制麻发布,百官都说是好宰相,朕高兴了好几天。你有什么事情,不论是什么,都只管上奏取来。”于是又吩咐说:“你在谏院任职时,奏章中有可以用来规劝警戒朕的,都一一抄录送来,朕要留在宫中观看。”先公拜了两拜出来,于是把谏疏的稿本全部呈上。冯当世任枢密使时,三司失火,神宗到右掖门察看,回头对近侍内臣说:“赶快到马步司,就近调两指挥兵士来救火。”冯当世上奏说:“按照旧例,调发军队必须得到枢密院的宣旨。由内臣传宣调兵,这件事不能开先例。”皇上深以为然,立即在御榻前发出宣旨,交给近侍内臣后离开。神宗多次称赞他,当时舆论认为这样处理很得体。仁宗在春宫时,闲暇时画马取乐,内臣大多来求画。张文懿任太子谕德,也跟着请求。皇上说:“老师怎么可以和马相提并论呢?”于是大书“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八个字送给他。文懿把这件事奏报皇上,宫中互相道贺。内臣周怀政,皇上曾开玩笑称他为“哥哥”,怀政跑去拜见皇上请求赐字,皇上大书“周家哥哥斩斩”。当时只把这当作玩笑。后来张文懿退居太傅,三次进入中书省任宰相,周怀政最终被处以极刑。刘瑾元忠任真定知府时,入寺看见僧人坐禅,认为这是不敬,便把他押送到有关官署。僧人对差吏说:“希望稍作休息,以便供词答对。”差吏答应了,僧人随即结跏趺坐而死,众人都感到十分奇异。另一天,有个僧人因事来到府中,元忠急忙叫人拿棍子打他,并且说:“稍微慢一点,他就又坐化了。” 王荆公兼领观使回到金陵,住在钟山脚下,出门就骑驴。我曾去拜见他,告辞出来后,看见他骑驴出门,由一名士卒牵着驴走。我问他的指使说:“相公要到哪里去?”指使说:“如果牵驴的士卒走在前面,就听士卒的;如果牵驴的士卒走在后面,就听驴的。相公有时想停下,就停下;有时坐在松树、石头下面,有时到田野里耕作的人家,有时进寺随行。他从来没有不带书的,有时骑驴时诵读,有时休息时诵读。还用袋子装十几枚饼,相公吃完就送给牵驴的士卒,士卒吃剩的就喂驴。有时田野中的闲人拿饭和饮料来献给他,他也拿来吃。”大概他原本没有固定去处,有时走几步就返回,近乎随心所欲。京师从前不曾吃蚬蛤,是从钱司空开始的。他从蔡河寻访这种东西,不过一升一勺,却把它当作珍贵的菜肴。此后士人渐渐吃起来,蚬蛤也随之越来越多。至于各种海产,自建国初年以来也从来没有很多,钱司空把蛤蜊制成酱,于是各种海味都制成腌品,流传到四方。蔡君谟看重家乡物产,把子鱼当作天下珍味。他曾送给先公,最多不过六尾,说:“我所送的不过是谏院中的两三位老朋友罢了。”如今子鱼大量运到京师,送人的有时达到一百尾,因此子鱼的价格降低了十倍。郭后被废时,孔中丞道辅、范文正以及其下诸人不断上书争论。一天,当时的宰相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将怎么办呢?夫妇之间不应当有隔阂,万一她恢复后位,你们能保证她对皇上不会再有其他事情吗?”诸位公卿说:“我们所议论的是伦理常理,其他事情就不知道了。” 仁宗将要修建东华门,太史说太岁在东方,不可以触犯。皇上批示太史的奏状说:“东家的西边就是西家的东边,西家的东边就是东家的西边,太岁究竟在哪里?”当天就动工修建。宫中殿梁应当更换,但没有尺寸合适的木材。三司上奏说有一根大方木,可以截取使用。太祖皇帝批示奏状说:“截你爷爷的头,截你娘的头。”他爱惜物料就是这样。各纲船中有厨船,如今称为押纲厨船。按照旧例,设置厨船的纲负责全纲,其他船不得生火,只有厨船做饭供给各船;这样各船一来没有火烛引发灾患的忧虑,二来没有盗取粮米的弊端。钱若水因撰成《昭应宫碑》,获赐玉带,皇上命他穿戴着玉带来谢恩,三天后才停止。直到现在,获赐玉带的人,阁门都把这作为惯例。

太宗皇帝常欲自宰臣至侍从官等第赐带,且批旨曰:“犀近角,玉近石,惟金百炼不变,真宝也。”遂作笏头带以赐辅臣,其余未及颁而上寝疾,乃已。奉宸库至嘉▯中,尚有当日选择将赐犀带。仁宗上仙,赐从官为遗留者是也。钱公若水诣陈希夷,留数日不得辞。一日,召钱至围炉,见一僧据榻而坐。希夷甚敬之,希夷曰:“此子疑有仙骨。”僧顾视曰:“急流中引退者也。”钱公退问何人也,希夷曰:“白阁道者。”后钱为枢密副使,时吕相端罢,太宗明日谓辅臣曰:“闻吕端命下,哭泣不已。”钱公厉声曰:“安有此!”退语诸公曰:“我辈眷恋爵禄,为上见薄如此。”遂力请罢。先晋公之谪华州也,一日,召伯祖、叔祖同诣陈希夷。希夷不出户而接之,坐久不语,忽问曰:“更有子乎?”晋公曰:“仲子在舍。”希夷曰:“召之。”及至门,希夷出门迎,顾先文正曰:“二十年太平宰相。”顾伯祖曰:“进士及第。”叔祖曰:“倚兄作官。”或问此君鼻偏,如何?希夷曰:“今日拜相,明日鼻正。”又恳文正曰:“他日至此,愿放此地租税。”其后卒如其言,及真宗西祀汾阴,文正以前言启之,上即诏释云台观租税。蔡君谟始作小团茶入贡,意以仁宗嗣未立而悦上心也。又作曾坑小团,岁贡一斤,欧文忠所谓两府共赐一饼者是也。元丰中,取拣芽,不入香,作密云龙茶。小于小团,而厚实过之。终元丰时,外臣未始识之。宣仁垂帘,始赐二府。及裕陵宿殿,夜赐,碾成末茶,二府两指许,二小黄袋,其白如玉。上题曰“拣芽”,亦神宗所藏。至元▯末,福建转运司又取北苑枪旗,建人所作斗茶者也,以为瑞云龙。请进不纳,绍圣初方入贡,岁不过八团,其制与密云等而差小也。笏头金带,惟见任执政、前宰相乃赐之。张文定造朝,神宗始欲与王荆公同执政。文定欲引进诸公,与上意不谐,又欲俾为枢密使,文定复请罢将官。上曰:“其理如何?”文定曰:“兵行诡道,若古人以十万号百万之类是也。今五千人为一将,出两将则敌知其万人尔。”上曰:“卿是不欲任事矣。”乃以宣徽使留视职。文定辞,上曰:“留卿非为此职,时有访问及诸典故耳。”岁馀,文定坚请去,上甚眷眷。及辞,赐以笏头带,且以前宰相礼遇之。其后或以为例,非始意也。尝见宋次道云:一日夜二鼓,枢旨张诚一以小纸批问,前执政有无赐笏头带例,次道答以无之,不知其意在张公也。张文定自陈徙宋,召入觐。既见,神宗御崇政殿,将引诏明日前殿引。及见,即召对,赐坐啜茶。上喻曰:“卿宿德,前殿始御靴袍,所以昨日辍崇政引见。”退而喻阁门:“今后前执政官见日,不以班次,引前殿,着于令。”张文定与赵清献同除参知政事。前此,韩公绛除参知政事、邵公亢除枢密副使。故事,执政官以先后入为班次。明日立班,韩次宰臣曾鲁公,邵次,韩文定又次之,清献居下列。上既坐,复起屏后,召阁门令张某次曾某,韩某次张某,赵某次韩某,邵复居下列。及对,留文定曰:“早来班次可见朕意,卿旧德,暂除参知政事,为资级尔,行且大用。”方六日而文定以忧去。文潞公守蜀,一日宴饮,夜深雪作,诸卒辄毁马屋五间为薪,指使入白,潞公曰:“更毁五间与之。”酒竟不辍。即谕取他屋补之。庆历中,仁宗亲除先公、欧阳文忠、蔡君谟、余安道四公为谏官,先公实居其长。三公曰:“公宰相子,且不贫,朝廷责之,必不至岭外,纵远亦可行。我辈疏远,且贫,凡论事必期先之。”先公以为然,当时号先公曰独打鹘,三公曰一棚鹘云。仁宗初,独听政。范文正以进拟资叙班簿图上之,冀晓上心,使执政者不得越次欺罔。执政以事危之,遂谪知饶州。诸公出饯,语文正曰:“前黜已光,今更光矣。”文正谑曰:“今回光,后回光,直待上宰了,仲淹方是了期耶?”众大噱。庆历中,范文正、富文忠、韩忠献执政,议斩边帅,范文正力争之,至论上前。退之殿陛,文忠厉声曰:“六丈无过,待作佛!”文正曰:“上富春秋,公等教上杀人,行看剑在吾辈头上矣。”其后,文忠、忠献咸以为不及。张文懿为邓国公,既致政还乡,时范文正守邓,置酒高会,军校皆命坐。文懿既至,即据主席而客文正。席中骇之,文懿徐曰:“公知邓州,暂守此土耳。老夫开国于此,所以主席无嫌。”识者是之。明日,文懿复置会,挥金甚盛,以帛三百端为文正寿,时人荣之。(右《闻见近录》)

译太宗皇帝常想从宰臣到侍从官,按等级分别赐给他们带子,还批示说:“犀角接近角,玉接近石,只有黄金经过百炼而不变,才是真正的宝物。”于是制作笏头带赐给辅臣,其余的还没来得及颁赐,皇上就卧病不起,于是停止了。奉宸库直到嘉祐年间,仍然存有当时挑选出来准备赐下的犀带。仁宗升遐后,赐给侍从官的那些,就是作为遗留之物留下来的。钱公若水去拜访陈希夷,陈希夷留他住了几天,不让他告辞。一天,陈希夷把钱公叫到炉边,看见一个僧人倚着榻坐着。希夷对他非常恭敬,说:“这个人恐怕有仙骨。”僧人回头看了看,说:“是在急流中引身退避的人。”钱公退下后问那是什么人,希夷说:“白阁道者。”后来钱公任枢密副使,当时吕相端被罢免,太宗第二天对辅臣说:“听说吕端的任命下达后,哭泣不止。”钱公厉声说:“哪有这种事!”退朝后对诸公说:“我们这些人眷恋爵禄,竟被皇上这样轻视。”于是极力请求罢职。先晋公被贬到华州时,一天,他召伯祖、叔祖一同去拜访陈希夷。希夷没有出门,在门内接待他们;坐了很久没有说话,忽然问:“还有别的儿子吗?”晋公说:“仲子在家。”希夷说:“把他叫来。”等仲子到了门口,希夷出门迎接,回头对先文正说:“二十年太平宰相。”又回头对伯祖说:“进士及第。”对叔祖说:“依靠兄长做官。”有人问:“这个人的鼻子歪了,怎么办?”希夷说:“今天拜相,明天鼻子就正了。”他又恳求文正说:“以后到了那里,希望免除这个地方的租税。”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等到真宗西行祭祀汾阴时,文正把先前的话启奏皇上,皇上立即下诏免除云台观的租税。蔡君谟开始制作小团茶进贡,本意是因为仁宗的继承人尚未确立,想以此取悦皇上的心意。他又制作曾坑小团茶,每年进贡一斤,这就是欧阳文忠所说的“两府共赐一饼”。元丰年间,选取拣芽,不放香料,制成密云龙茶。它比小团茶小,却比小团茶厚实。整个元丰年间,外朝臣僚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茶。宣仁太后垂帘听政后,才开始赐给二府。到裕陵守夜时,夜间赐茶,碾成末茶,二府各得两指宽的一份,装在两个小黄袋中,茶色白如玉。皇上题写“拣芽”,这也是神宗收藏的茶。到元祐末年,福建转运司又取北苑枪旗,这是建州人所制作的斗茶,也把它制成瑞云龙。请求进贡时没有被接受,绍圣初年才开始进贡,每年不过八团,制法与密云龙相同,只是稍小一些。笏头金带,只有现任执政和前任宰相才获赐。张文定入朝时,神宗起初想让他和王荆公一同任执政。文定想引荐几位公卿,与皇上的心意不合;皇上又想让他任枢密使,文定再次请求罢免将官。皇上说:“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文定说:“用兵讲究诡道,就像古人把十万人号称一百万人之类。如今五千人设置一名将领,出动两名将领,敌人就知道我军不过一万人。”皇上说:“你这是不想任事了。”于是以宣徽使的身份留下他,掌管原来的职务。文定辞谢,皇上说:“留下你并不是为了这个职务,只是有时要向你询问一些典故罢了。”一年多后,文定坚决请求离去,皇上十分眷恋他。等到辞行时,赐给他笏头金带,并且按照前任宰相的礼遇对待他。后来有人把这当作惯例,但这并非最初的意思。我曾听宋次道说:一天晚上二更时分,枢密院旨意由张诚一用小纸条批问,过去的执政官有没有获赐笏头带的先例;次道答复说没有,不知道他的意思其实是在问张公自己。张文定自称迁居宋地,请求召入朝觐。见到他以后,神宗在崇政殿,原准备下诏说明第二天在前殿接见。等到见面时,却立即召他入对,赐座并让他饮茶。皇上说明说:“你是有深厚德望的老臣,前殿接见时才开始穿靴袍,所以昨天停止在崇政殿引见。”张文定退下后,皇上又吩咐阁门:“今后前任执政官入见的日期,不按班次排列,一律引到前殿接见,并把这写入法令。” 张文定和赵清献同时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在此以前,韩公绛被任命为参知政事,邵公亢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按照旧例,执政官以入朝先后排列班次。第二天排列朝班时,韩公排在宰臣曾鲁公之后,邵公排在韩公之后,韩文定又排在邵公之后,赵清献位于下列。皇上坐下后,又起身到屏风后,召来阁门官下令:让张某排在曾某之后,韩某排在张某之后,赵某排在韩某之后,邵公仍排在下列。等到入对时,皇上留下文定说:“刚才重新排列班次可以看出朕的心意。你是有旧德的老臣,这次暂且任参知政事,只是作为资历等级;不久将会重用你。”才过六天,文定就因服丧离职。文潞公镇守蜀地时,一天设宴饮酒,夜深时下起雪来,众士卒就拆毁了五间马屋当柴烧。指使进来报告,潞公说:“再拆五间给他们。”宴饮仍未停止。随即又吩咐取其他房屋来补建。庆历年间,仁宗亲自任命先公、欧阳文忠、蔡君谟、余安道四人为谏官,先公实际上居于他们之首。三人说:“您是宰相的儿子,而且并不贫穷,朝廷责罚您,必定不会把您贬到岭外;即使贬得远,也还可以行动。我们身份疏远,又贫穷,凡是议论政事,都一定要抢在前面。”先公认为有道理。当时人们称先公为‘独打鹘’,称三人为‘一棚鹘’。仁宗初年,独自听理政务。范文正把按照进拟资叙排列的班簿图上奏,希望让皇上明白其中的情形,使执政者不能越级欺骗蒙蔽皇上。执政者因此把他视为危险人物,于是他被贬为饶州知州。诸公出城为他饯行,对文正说:“您前一次被贬已经很光彩了,这一次更加光彩。”文正开玩笑说:“这一回光彩,下一回又光彩,直等到皇上把我范仲淹杀了,我才算得到结果吗?”众人都大笑。庆历年间,范文正、富文忠、韩忠献任执政,商议斩杀边地统帅。范文正竭力争辩,甚至争到皇上面前。退到殿阶下后,文忠厉声说:“六丈没有过错,等着成佛吧!”文正说:“皇上正值盛年,你们却教皇上杀人,马上就会看到剑悬在我们这些人的头上了。”后来,文忠、忠献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张文懿封为邓国公,退休还乡后,当时范文正镇守邓州,设酒大宴,军校也都命令入座。文懿到后,立即占据主位,让文正坐在客位。席间众人都大为惊愕,文懿慢慢说:“您只是知邓州,暂时治理这片地方罢了。我是在这里开国受封的,所以坐主位没有什么不合适。”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文懿又设宴,挥霍金钱极为丰盛,拿三百端帛为文正祝寿,当时人都以此为荣。(以上出自《闻见近录》)

进士张梦龙尝与家人悉卧病,张病极,觉神气冉冉自身出,须臾有吏卒导至天官府,立庭下。上有被衣冠俨然而坐如王者,问之曰:“张某也?”吏前趋白曰:“张某昨因父病,曾剌心血和药,当增福寿。”王者令亟遣之,二人送之以归。见其尸卧,张惊知其死矣,欲投其尸,百方不能入。二人曰:“我注生注禄判官也,许我燃塔灯二座,乃可入。”张惊诺,二人去引一道士至,二人曰:“九天司命也。”司命复问曰:“当许我一醮。”张请伺有力酬之,司命唯唯,乃持剑步罡,咒▯巽之际,以剑割其腹而纳之,恍然复苏。(右《甲申杂记》)(乾道四年夏六月,以同舍吴君一能本校《闻见》、《甲申》二录,所阙凡二十六事,录如右,从续记。)

译进士张梦龙曾和家人全都卧病在床。张梦龙病得很重,感觉神气缓缓从自己身体里出来;不一会儿,有吏卒引导他到了天官府,站在庭院下面。上面有一个穿戴衣冠、庄严端坐、如同王者的人,问他:“是张某吗?”差吏上前快步禀告说:“张某昨天因为父亲生病,曾刺取自己的心血调药,这应当增加他的福气和寿命。”王者命令赶快送他回去,两个人送他返回。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那里,张梦龙惊觉自己已经死了,想要进入尸体,但想尽各种办法也进不去。两个人说:“我们是掌管注生、注禄的判官,你答应为我们点燃两座塔灯,才可以进去。”张梦龙惊恐地答应了。两人离开后,又引来一名道士,两人说:“这是九天司命。”司命又问:“你应当答应为我设一场醮。”张梦龙请求等有能力时再酬谢他,司命连声答应,于是手持宝剑踏罡步斗,念咒之际,用剑剖开他的腹部,将张梦龙纳入其中,他恍惚间又苏醒过来。(以上出自《甲申杂记》) (乾道四年夏六月,因为同舍吴君一能依据《闻见录》和《甲申杂记》两部书作了校订,其中缺失的共二十六事,现抄录如下,作为《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