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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公日记 宋 司马光王太尉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置之,徒使争财为不义耳。”晏公殊父本抚州手力节级,晏公幼能为文,李虚己知滁州,一见奇之,许妻以女,因荐于杨大年,大年以闻,时年十三。真宗面试诗赋,疑其宿成,明日再试,文采愈美。上大奇之,即除秘书省正字,令于龙图阁读书,师陈彭年。陈彭年亦抚州人,有文学而奸邪,丁谓荐之,置上左右,使其誉已。英宗之丧,欧阳公于衰▯之下服紫地皂花紧丝袍以入临。刘庠奏乞贬责,上遣使语欧阳公使易之,欧阳公拜伏面谢。欧阳公长子发,娶冲卿之女。郎中薛良孺,欧阳之妻族也,前岁坐举官不当被劾,迁延逾南郊赦,冀以脱罪。欧阳避嫌,上言请不以赦原。良孺由是怨之,扬言于众云:“欧阳公有帷薄之丑。”朝士以濮议故多疾欧阳,由是流布遂广。先是,台官既以紫袍事劾奏欧阳,朝廷不行,蒋之奇遂以此事上殿劾之,仍言某月日中丞彭思永为臣言。上以为无是事,之奇伏地叩头,固请以其奏付密院。于是,永叔及冲卿皆上章自辨。后数日,复取其奏以入。因谓执政曰:“言事者以闺门暧昧之事中伤大臣,此风渐不可长。”乃命之奇、思永分析,皆无以对,俱坐谪官,仍敕榜朝堂。先是,之奇盛称濮议之是以媚修,由是荐为御史。既而,反攻修。修寻亦外迁,故其谢上表曰:“未干荐祢之墨,已关射羿之弓。”熙宁二年,潞公为枢密使,陈升之拜相,以公宗臣,诏升之位公下。公言:“国朝枢密使无位宰相上者,独曹利用尝在王曾、张知白上,卒取祸败。臣忝文臣,粗知义理,不敢紊乱朝著。”上从之。于尼父师旦,密人,本选人,屡以赃失官,编管在蔡。尼尝适人生子,后为二鬼所凭,言事或有验,遂为尼名惠普,士庶远近辐凑,以佛事之。尝因宦者言,邵亢、石全彬、富弼、李柬之、肃之宜为辅相,皆常敬之者也。柬之侄女二人事之,王乐道命李氏甥为其母首传习妖教。收下狱,诏京东差官按之,得诸公书,自韩、曾以下皆有之,文公独无。上问其故,公曰:“臣但不知耳,知之亦当有书。”时人美其分谤。神宗问政府地震之变,曾公曰:“阴盛。”上曰:“谁为阴?”曾公曰:“臣者君之阴,子者父之阴,妇者夫之阴,夷狄者中国之阴,皆宜戒之。”上问吴长文,长文曰:“但为小人党盛耳。”上不怿。赵悦道曰:介甫每有中使宣召及赐予,所赠之物,常倍旧例,阴结内侍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振,因能固上之宠。上使中使二人潜察府界青苗,还,皆言民便乐之,故上坚行,盛崇介甫,用之不疑。又曰:“晦叔罢中丞之日,上谕执政曰:“王子韶言青苗实不便,但臣先与此议,不敢论列。小人首鼠两端,当黜之。”介甫德其独不叛己,至今未黜也。先是,王纯臣为润王宫教授,数誉濮王之子某之贤于兄伯庸,且曰:“某幼时,上养之如子。其妃高氏,曹后之甥也,字洮洮,幼亦在宫为养女。上尝戏谓后曰:‘他日当以洮洮嫁某,吾二人相与为姻家。’又曰:‘洮洮异日有皇后分。’既长,出宫,遂成昏。若劝上建以为嗣,势易助也。”由是政府皆属心。文公又使任乃孚往来与景仁谋。上初甚开纳,已而为宦官宫妾所间,浸有难意。两府共议其事,枢密使王德用举手加顶曰:“若立太子,置此菩萨于何地?”由是议亦不合,事浸沮坏。景仁数问文公,文公曰:“事不谐矣。”景仁曰:“奏疏何在?”曰:“▯之矣。”于是景仁凡上六七章,不报,及家居待罪,乞落谏职除己蜀一郡,时八月也。又上六七章,不报。及出,复录前后所上章,乞对,面陈之,且求外补,上许之。景仁乞使中使传宣中书,上令景仁自语之。富公曰:“已不用嘉谋,又出谏官,不可。”未几,乃有修撰之命。治平四年,以介甫知江宁府。时介甫方乞分司,众谓介甫必不肯起。既而,诏到即诣府视事。壬午,延和登对,言高居简不宜在左右。因曰:先帝初立,左右惕息,因居简以谄自入,故晚年复张。陛下登极,中外颂美,首以留此四人为失。”上曰:“▯庙毕,自当去。”曰:“闺闼小臣,何与山陵先后?彼知当去,而置肘腋,尤非宜。舜去四凶,不为不忠;仁宗贬丁谓,不为不孝。居简狡猾胆大,不惟离间君臣,恐令陛下母子、兄弟、夫妇皆不宁也。”上命留札,光请以付密院,上从之。癸巳,崇政登对,言臣与居简势难两留,乞罢中丞、除外任。上曰:“今日已令出外矣。”光曰:“凡左右之臣,不须才智,谨朴小心不为过则可矣。”
译温公日记 宋 司马光 王太尉不置办田地宅第,说:“子孙应当各自想着立身自立,何必置办田宅?置办了,只会使他们争夺财产而陷于不义罢了。” 晏公殊的父亲原本是抚州的手力节级。晏公年幼时就能写文章,李虚己任滁州知州时,一见到他便认为他非同寻常,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将他推荐给杨大年。杨大年把这件事奏报朝廷,当时晏殊年仅十三岁。真宗亲自面试他的诗赋,怀疑是预先写成的,第二天又让他再试,文章文采更加优美。皇上非常惊异,立即授任他为秘书省正字,命他到龙图阁读书,拜陈彭年为师。陈彭年也是抚州人,有文学才能却奸邪,丁谓推荐了他,把他安置在皇帝身边,使他能够称誉自己。英宗去世时,欧阳公穿着紫地皂花紧丝袍,身披衰▯,入宫哭临。刘庠上奏请求贬斥责罚他,皇上派使者告诉欧阳公让他换掉衣服,欧阳公拜伏在地,当面谢罪。欧阳公的长子欧阳发,娶了冲卿的女儿。郎中薛良孺是欧阳公妻族的人,前一年因举荐官员不当而被弹劾,拖延到超过南郊赦令颁布的期限,希望借此脱罪。欧阳公为避嫌,上奏请求不要因赦令宽免他。薛良孺因此怨恨欧阳公,向众人扬言说:“欧阳公有帷薄之丑。”朝廷士大夫因为濮议一事,大多憎恶欧阳公,于是这话流传得更加广泛。此前,台官已经因紫袍一事弹劾欧阳公,朝廷没有施行;蒋之奇于是又因这件事入殿弹劾他,并且说某月某日中丞彭思永曾对他说过这件事。皇上认为没有这回事,蒋之奇伏地叩头,坚持请求把他的奏章交给密院。于是,欧阳修和冲卿都上奏章为自己辩解。几天后,皇上又取出蒋之奇的奏章带入宫中。皇上便对执政大臣说:“言事者拿闺门内暧昧不明的事情来中伤大臣,这种风气渐渐不可助长。”于是命蒋之奇、彭思永分别说明情况,两人都无话可答,一同因罪被贬官,并且下令把这件事张榜公布在朝堂上。此前,蒋之奇大力称赞濮议正确,以此讨好欧阳修,因此被推荐为御史。不久却反过来攻击欧阳修。欧阳修不久也被调任外地,所以他的谢恩表中说:“还没有用推荐祢衡的墨迹写完荐举,已经遭到后羿射日般的弓箭攻击。”熙宁二年,潞公任枢密使,陈升之拜相,因潞公是宗室重臣,诏令陈升之的位次排在潞公之下。潞公说:“本朝枢密使的位次没有在宰相之上的,只有曹利用曾经排在王曾、张知白之上,最终却招致祸患败亡。臣身为文臣,粗略懂得义理,不敢扰乱朝廷的制度。”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于尼父师旦是密州人,原本是选人,多次因贪赃而丢官,被编管在蔡州。于尼曾经嫁给一个人并生了孩子,后来被两个鬼附身,说的事情有时应验,于是就给这个尼姑取名惠普,士大夫和百姓无论远近都纷纷前来,把她当作佛事来奉行。她曾经通过宦官的话说,邵亢、石全彬、富弼、李柬之、肃之应当担任辅相,这些人都是平常敬重她的人。李柬之的两个侄女侍奉她,王乐道命令李氏姐妹的外甥替她们的母亲首先传习妖教。她们被收捕下狱,诏令京东派官员审问此事,查得诸公的书信,从韩琦、曾公以下都有,唯独文公没有。皇上问其中原因,文公说:“臣只是不知道罢了;如果知道,也应当有书信。”当时人称赞他分担了毁谤。神宗问政府大臣地震变异的原因,曾公说:“阴气盛。”皇上说:“谁属于阴?”曾公说:“臣是君的阴,子是父的阴,妇是夫的阴,夷狄是中国的阴,这些都应当警戒。”皇上问吴长文,吴长文说:“只是小人的党羽势力强盛罢了。”皇上听后不高兴。赵悦道说:介甫每逢有中使奉召或赐予东西时,所赠的物品常常超过旧例的一倍,暗中结交内侍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振,因此能够牢固地保持皇上的宠信。皇上派两名中使秘密察看府界施行青苗法的情况,他们回来后都说百姓认为便利并乐于接受,所以皇上坚持推行,极力尊崇介甫,任用他而不怀疑。他又说:“晦叔被罢免中丞职务那天,皇上告诉执政大臣说:‘王子韶说青苗法确实不便利,但因为臣先前参与了这项议论,所以不敢上奏论列。小人首鼠两端,应当贬黜他。’介甫认为他唯独没有背叛自己而称许他,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被贬黜。” 此前,王纯臣任润王宫教授,多次在兄长伯庸面前称赞濮王的儿子某人贤能,并且说:“某人小时候,皇上像养儿子一样抚养他。他的妃子高氏,是曹后的外甥女,乳名洮洮,小时候也在宫中作为养女。皇上曾经开玩笑对皇后说:‘将来应当把洮洮嫁给某人,我们两人互相结为姻亲。’又说:‘洮洮将来有做皇后的命分。’洮洮长大后出宫,于是便成婚。如果劝皇上立某人为继承人,形势就容易推动了。”因此政府大臣都倾心于此事。文公又派任乃孚往来同景仁谋划。皇上起初非常乐意接受,后来被宦官和宫妾从中离间,渐渐产生了为难的意思。两府共同商议此事,枢密使王德用举手摸着头顶说:“如果立太子,应当把这尊菩萨安置在哪里?”因此议论也不一致,事情渐渐受挫败坏。景仁多次询问文公,文公说:“事情已经不能协调了。”景仁说:“奏疏在哪里?”文公说:“已经▯掉了。”于是景仁总共上了六七道奏章,皇上都不答复;等到他居家待罪时,请求解除谏官职务,授任他为蜀地一郡的外官,当时是八月。他又上了六七道奏章,仍然没有答复。等到出任外官时,他又抄录前后所上的奏章,请求入见当面陈述,并请求外任,皇上答应了。景仁请求让中使传达皇上的宣谕到中书省,皇上却命令景仁自己去告诉中书省。富公说:“既然已经不采用他的好谋略,又要把他排出谏官之列,不可以这样。”不久,朝廷便下达了授任修撰的命令。治平四年,任命介甫为江宁府知府。当时介甫正请求分司,众人都说介甫一定不肯出任。后来诏书一到,他立即到府任职处理政务。壬午日,在延和殿入对,说高居简不适合留在皇上身边。接着说:先帝刚即位时,左右近臣都战战兢兢,后来高居简靠谄媚钻入其中,所以到了晚年又重新张扬起来。陛下登基后,朝廷内外都称颂赞美,首先把这四个人留下来,便是失误。”皇上说:“▯庙祭祀完毕,自然就会让他离去。”司马光说:“宫闱近侧的小臣,和山陵工程的先后有什么关系?既然知道自己应当离去,却还把他放在肘腋之下,更是不合适。舜放逐四凶,不能说是不忠;仁宗贬斥丁谓,不能说是不孝。高居简狡猾而胆大,不仅会离间君臣,恐怕还会使陛下母子、兄弟、夫妻之间都不得安宁。”皇上命人留下这份奏札,司马光请求把它交给密院,皇上同意了。癸巳日,在崇政殿入对,说臣与高居简势难两留,请求罢免中丞职务、授任外官。皇上说:“今天已经命令他出任外官了。”司马光说:“凡是皇上身边的臣子,不需要有才智,只要谨慎朴实、小心谨慎而不犯过错,就可以了。”
壬寅,延和登对,言张方平参政奸邪贪猥,不叶物望,仁宗知之,故不用;不然,方平两登制科,在两府久矣。上作色曰:“朝廷每有除拜,众言辄纷纷,非朝廷好事。”光曰:“此乃朝廷好事也。知人,帝尧所难,况陛下新即位,万一用奸邪,台谏循嘿不言,陛下何从知之?此乃朝廷好事也。若其竞来论列,陛下可以察其是非:若所言公当,虽制命已行,亦当追寝;若挟私非是,自可罪言者。”既退,其暮复以一札言方平。癸卯,闻予还翰林兼侍读,滕元发权中丞,晦叔封驳言:“光在台举职,不宜遽罢,甫非光之比”。十月丙午朔,诏阁门召光及甫受命,光奏:“臣论张方平若当,方平当罢;不当,臣当贬,不可两无所问。间臣更加美职,心所未安,不敢祗受。”晚际,上赐手诏敦喻,光上奏谢。丁未,受敕告。甲寅,余初赴经筵,上自制自书《资治通鉴序》以授光,光受读,降,再拜,读三家为诸侯论,上顾禹玉等,称美久之。迩英留对。是日,光读《资治通鉴》,贾山上疏言秦皇帝居灭绝之中不自知事,因言从谏之美,拒谏之祸。上曰:“舜‘┾谗说殄行’,若台谏欺罔为谗,安得不黜?”光曰:“进读及之耳,时事臣不敢论也。”及退,上留光谓曰:“吕公著言藩镇欲兴晋阳之甲,岂非谗说殄行也?”光曰:“公著平居与侪辈言,犹三思而发,何故上前轻发乃尔!外人多疑其不然。”上曰:“此所谓‘静言庸违’者也。”光曰:“公著诚有罪,不在今日。向者朝廷委公著专举台官,公著乃尽举条例司之人,与条例司互相表里,使炽张如此,乃始逼于公议,复言其非,此所可罪也。”上言安石不好官职及自奉养,可谓贤者。光曰:“安石诚贤,但性不晓事而愎,此其短也。又不当信任吕惠卿,惠卿真奸邪,而为安石谋主,安石为之力行,故天下并指安石为奸邪也。”上曰:“今天下▯▯者,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然。陛下当审察其是非,然后守之。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吕惠卿以为是,天下下皆以为非也。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邪?”遂退。上问:“近相陈升之,外议云何?”光对:“陛下擢用宰相,臣愚贱,何敢与?”上曰:“第言之。”光曰:“今已宣麻,诞告中外,臣虽言,何益?”上曰:“虽然,试言。”光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充塞朝廷,天下风俗何以更得淳厚?”上曰:“然今中外大臣更无可用者,独升之有才智,晓民政边事,它人莫及。”光曰:“升之才智,诚如圣旨,但恐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耳。昔汉高祖论祖,以为王陵少戆,陈平可以辅之。平智有余,然难独任。真宗用丁谓、王钦若,亦以马知节参之。凡才智之士,必得忠直之人从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上曰:“然。升之朕固已诫之。”光曰:“富弼老成,有人望,其去可惜。”上曰:“朕所以留之至矣,彼坚欲去。”光曰:“彼所以欲去者,盖以所言不用,与同列不合故也。”上曰:“若有所施为,朕不从而去可也。自为相,一无施为,唯知求去,彼信于尼之言,云‘虽亲,国家事亦勿与知’故也。”上又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拗耳,此其实也。”上曰:“韩琦敢当事,贤于富弼,但木强耳。”光曰:“琦实有忠于国家之心,但好遂非,此其所短也。”上因历问群臣,至吕惠卿,光曰:“惠卿忄佥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皆惠卿所为也。近日不次进用,大不合众心。”上曰:“惠卿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文学辨慧,诚如圣旨,然用心不端,陛下更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动人主?”上因论台谏天子耳目,光曰:“台谏天子耳目,陛下当自择人。今言执政短长者皆斥逐之,尽易以执政之党,臣恐聪明将有所蔽蒙也。”上曰:“谏官难得,卿更为择其人。”光退而举陈荐、苏轼、王元规、赵彦若。庚申,延英进读《通鉴》三叶毕,上更命读一叶半。读至苏秦约六国从事,上曰:“苏秦、张仪掉三寸舌,乃能如是乎?”光对曰:“秦、仪为从横之术,多华少实,无益于治。臣所以存其事于书者,欲见当时风俗,专以辨说相高,人君委国而听之,此所以谓利口之覆邦家者也。”上曰:“朕闻卿进读,终日忘倦。”光曰:“臣空疏无取,陛下每过形奖饰,不胜惶惧。”上曰:“卿进读,每存几谏。”光对曰:“非敢然也,欲陈著述之本意耳。”吕晦叔曰:“昨使契丹,虏中接伴问副使狄谘曰:“司马中丞今为何官?”谘曰:“今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虏曰:“不为中丞邪?闻是人甚忠亮。”晦叔以著于《语录》。
译壬寅日,在延和殿入对,说张方平任参知政事,奸邪贪鄙,不符合众望;仁宗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任用他,否则张方平两次考中制科,早就在两府任职很久了。皇上变了脸色说:“朝廷每有任命,众人的议论就纷纷而起,这不是朝廷喜欢多事吗?”司马光说:“这正是朝廷的好事。知人善任,是帝尧都难以做到的,何况陛下刚即位,万一任用了奸邪之人,而台谏官因循沉默不说,陛下从哪里知道呢?这正是朝廷的好事。如果他们争相前来论列,陛下就可以察明是非:如果所说公正恰当,即使任命诏书已经下达,也应当追回废止;如果他们挟带私心、所说不正确,自然可以治罪进言的人。”退下后,当天晚上又用一份奏札陈说张方平之事。癸卯日,听说我恢复翰林兼侍读的职务,滕元发代理中丞,晦叔封还诏书并驳正说:“司马光在台官任上正履行职务,不应仓促罢免;甫也不能与司马光相比。”十月丙午朔,诏令阁门召司马光和甫接受任命,司马光上奏说:“臣弹劾张方平,如果说得对,张方平应当罢免;如果说得不对,臣应当贬谪,不能两边都不追究。现在反而给臣增加美职,臣心中不安,不敢恭敬接受。”傍晚,皇上赐下亲笔诏书恳切劝谕,司马光上奏章谢恩。丁未日,接受敕告。甲寅日,我第一次到经筵,皇上亲自撰写并亲笔书写《资治通鉴序》授给司马光。司马光接过来诵读,读完后下拜两拜;读到“三家为诸侯”时,皇上回头看着禹玉等人,称赞了很久。在迩英殿留下答对。这一天,司马光诵读《资治通鉴》,读到贾山上疏说秦皇帝处于灭绝的境地却自己不知道政事,于是谈到听从劝谏的好处和拒绝劝谏的祸患。皇上说:“舜说‘┾谗说殄行’,如果台谏官欺骗蒙蔽、妄作谗言,怎么能不贬黜?”司马光说:“诵读的内容涉及这一点罢了,时下的政事臣不敢评论。”退下时,皇上留下司马光对他说:“吕公著说藩镇想要发动晋阳的军队,难道不是‘谗说殄行’吗?”司马光说:“公著平日同朋友说话,尚且要三思之后才开口,为什么在皇上面前却如此轻率地说出这种话!外面的人多半怀疑事情并不是这样。”皇上说:“这就是所谓‘静言庸违’。”司马光说:“公著确实有罪,但罪不在今天。从前朝廷委任公著专门荐举台官,公著却把条例司的人全部荐举进去,使自己与条例司相互表里,令其势力如此炽盛;后来才迫于公众议论,又说他们不对,这才是应当治罪的地方。”皇上说王安石不喜欢官职和自己的奉养,可以说是贤者。司马光说:“安石确实贤能,但性情不明白事理而且固执,这是他的短处。又不应当信任吕惠卿,惠卿实在是奸邪之人,却成为安石的谋主,安石替他极力推行其主张,所以天下人一并指称安石为奸邪。” 皇上说:“如今天下▯▯的情形,正是孙叔敖所说的‘国家有这种东西,众人都厌恶’。”司马光说:“是这样。陛下应当审察它的是非,然后加以坚持。如今条例司所做的事,只有安石、韩绛、吕惠卿三人认为正确,天下人却都认为不对。难道陛下能够独自同这三个人共同治理天下吗?”说完便退下了。皇上问:“最近任命陈升之为宰相,外面的议论怎么样?”司马光回答:“陛下提拔任用宰相,臣愚昧卑微,哪里敢参与议论?”皇上说:“只管说吧。”司马光说:“现在已经宣布任命,向内外发布诏告,臣即使说了,又有什么用?”皇上说:“即使如此,姑且说说。”司马光说:“闽地人狡猾险诈,楚地人轻率易变。如今两位宰相都是闽人,两位参知政事都是楚人,必然会援引乡党之人,使他们充满朝廷,天下的风俗凭什么还能变得淳厚?”皇上说:“可是如今内外大臣再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只有陈升之有才智,懂得民政和边事,其他人都比不上。”司马光说:“陈升之的才智,确实如圣旨所说;但只怕他在面临重大节义问题时不能坚定不移。过去汉高祖评论郦食其,认为王陵年少而鲁莽,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的智谋有余,但难以独自任用。真宗任用丁谓、王钦若时,也让马知节参与牵制。凡是有才智的人,必定要有忠直之人在旁边制约他,这是明主任用人才的方法。”皇上说:“是的。陈升之,朕已经告诫过他了。”司马光说:“富弼老成持重,享有众望,他离去很可惜。”皇上说:“朕挽留他已经做到极点了,是他坚决想离去。” 司马光说:“他之所以想离去,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用,与同僚不合的缘故。”皇上说:“如果他有所施行作为,朕不听从而离去还可以。他自从做宰相以来,一件事也没有施行,只知道请求离去,这是因为他相信于尼的话,于尼说‘即使是亲近的人,国家的事情也不要让他参与知悉’,所以才这样。”皇上又说:“王安石怎么样?”司马光说:“人们说安石奸邪,是把他毁谤得过分了;他只是不能通晓事理而又固执罢了,这才是他的真实情况。”皇上说:“韩琦敢于担当政事,比富弼贤能,只是性情木强罢了。”司马光说:“韩琦确实有忠于国家之心,但喜欢坚持错误,这就是他的短处。”皇上于是逐一询问群臣,说到吕惠卿时,司马光说:“惠卿奸险机巧,不是好人,使安石在朝廷内外承受毁谤,都是惠卿造成的。近来不按常规越级提拔他,极不合乎众人的心意。”皇上说:“惠卿明辨善辩,也像是有才华的人。”司马光说:“惠卿的文章才学和辩才,确实如圣旨所说;然而用心不正,陛下还应慢慢察看他。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干,怎么能够煽动君主呢?”皇上于是谈到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司马光说:“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陛下应当亲自选择人才。如今凡是议论执政大臣长处短处的人都被斥逐,全部换成执政大臣的党羽,臣恐怕陛下的聪明将会有所蒙蔽。” 皇上说:“谏官很难得到合适的人选,卿再替朕选择人吧。”司马光退下后,举荐了陈荐、苏轼、王元规、赵彦若。庚申日,在延英殿进读《通鉴》,读完三页,皇上又命令再读一页半。读到苏秦约定六国合纵时,皇上说:“苏秦、张仪凭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能够做到这样吗?”司马光回答:“苏秦、张仪所使用的是合纵连横的权术,多是华而不实,对治理没有益处。臣之所以把这些事保存在书中,是想让人看到当时的风俗:专门把辩说看作高明,君主把国家托付给他们而听信他们,这就是所谓能说会道的人覆亡国家的原因。”皇上说:“朕听卿进读,整天都忘了疲倦。”司马光说:“臣空疏而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陛下却每每过分地加以褒奖,臣不胜惶恐。”皇上说:“卿进读时,总是存有几分劝谏之意。”司马光回答:“臣不敢这样做,只是想陈述著述的本意罢了。”吕晦叔说:“昨天出使契丹,契丹方面的接伴使问副使狄谘:‘司马中丞现在担任什么官?’狄谘说:‘现在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契丹人说:‘不任中丞了吗?听说这个人非常忠诚正直。’”吕晦叔把这件事记在《语录》中。
上谓晦叔曰:“司马光方直,其如迂阔何?”晦叔曰:“孔子上圣,子路犹谓之迂;孟轲大贤,时人亦谓迂阔,况光岂免此名?大抵虑事深远,则近于迂矣,愿陛下更察之。”八日,垂拱登对,乞知许州或西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上曰:“卿何得出外?朕欲申卿前命,卿且受之。”光曰:“臣旧职且不能供,求外补,况敢当进用!”上曰:“何故?”光曰:“臣必不敢留。”上沉吟久之,曰:“王安石素与卿善,卿何自疑?”光曰:“臣与王安石素善,但自其执政,违忤甚多。今忤安石者,如苏轼辈,皆毁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只欲苟全素履。臣善安石,岂如公著?安石举公著云何,后毁之云何?彼一人之身,何前是后非,必有不信者矣。”上曰:“安石与公著如胶漆,及其有罪,不敢隐其恶,乃安石之至公也。”上曰:“青苗已有显效。”光曰:“兹事天下知其非,独安石之党以为是尔。”上曰:“苏轼非佳士,卿误知之。鲜于亻先在远,轼以奏稿传之。韩琦赠银三百两而不受,乃贩私盐及苏木、瓷器。”光曰:“凡责人当察其情,轼贩鬻之利,岂能及所赠之银乎?安石素恶轼,陛下岂不知?以姻家谢景温为鹰犬使攻之,臣岂能自保,不可不早去也。且轼虽不佳,岂不胜李定?定不服母丧,禽兽之不如,安石喜之,欲用为台官。”介甫与晦叔素亲,患台谏多横议,故用晦叔为中丞。既而,天下皆患条例司为民害,晦叔乃复言条例不便。介甫以晦叔叛己,怨之尤深。已而,上语执政,吕公著尝言韩琦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介甫因用此为晦叔罪,除知颍川。次道当为告词,介甫使之明著其语;次道但云“敷奏失实,援据非宣”,介甫怒,明日进呈改之。晦叔素审谨,实无此语。咸云:“莘老尝为上言,今藩镇大臣如此论列而遭挫折,若当唐末、五代之际,必有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者矣。上误记以为晦叔也。曾子固罢检讨,以钱醇老代之。元素曰:“曾公知山阴,贱市民田数十顷,为人所讼。曾易占时在越幕,说守ヘ曰:‘曾宰高科,它日将贵显,用兹事败之可惜。父会为明守,衰老,宜与谋,俾代其子任咎。’守ヘ从之。会由是坐赃追停,曾公犹以私坐监当,深德易占。后易占以信州县宰坐赃,英州编管,亡匿于曾公别墅,会赦,自出,俾子固讼冤,再劾,复住英州,因死焉。子固时不奔丧,为乡议所贬,介甫为作《辨曾子》以解之。子固及第,乡人作感皇恩道场,以为去害也。子固好依漕势以陵州,依州陵县,依县陵民。”谢景温言:“范镇举苏轼为谏官,轼向丁忧,多占舟船,贩私盐、苏木;及服阕入京,多占兵士。”介甫初为政,每赞上以独断,上专信任之。轼为开封府试官,策问进士以“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介甫见之不悦。轼弟辙辞条例司,言青苗不便,介甫尤怒。乃定制策登科者不复试馆职,以轼、辙兄弟故也。轼有表弟,选人,素与轼不叶,介甫使人召之,问轼过失,其人言向丁忧贩私盐、苏木等事。介甫虽衔之,未有以发之。轼又数上章言时政得失,今春拟进士策,皆讥刺介甫。及诏两制举谏官,众论以为当今宜为谏官者,无若傅尧俞、苏轼,故举尧俞者六士人,而景仁举轼。景温恐轼为谏官,攻介甫之短,故以榜语力排之。介甫下淮南、江南东西、荆湖北、夔州、成都六路转运司体量其状。盖轼眉州人,其入京也,适本州迎新守,轼因带以来耳。傅尧俞权盐铁副使。尧俞初除服入都,未见介甫,介甫屡召之。既见,语及青苗,尧俞以为不便,介甫即不悦,自是恶之。及此除命,介甫以为资浅,且令权发遣。曾公以为尧俞曾任知杂御史,资不浅,乃正除副使。介甫退有密启。明日,敕已降阁门,有旨复收入,晚批出与权。曾公复争之,上曰:“尧俞知杂不到官,且为人弛慢。”曾公请弛慢之状,上曰:“观其面,即见弛慢之状。”王祜坐以百口保大名节度使符彦卿非跋扈,逆上意,故贬。宋敏求云:廷美之贬,元佐请其罪,由是失爱。刘▯言:李遵勖坐无礼于长公主之乳母,降授均州团练副使。真宗欲救之,先召长公主,欲观其意,语之曰:“我有一事欲语汝而未敢。”主惊曰:“李遵勖无恙乎?”因流涕被面,僵仆于地,乃不果杀。及李淑受诏撰长公主碑,先宣言赦李遵勖事尤美,不可不书。诸子闻之惧,重赂淑,不果书。
译皇上对晦叔说:“司马光正直方正,只是未免迂腐空疏,怎么办呢?”晦叔说:“孔子是至高的圣人,子路尚且说他迂;孟轲是大贤,当时的人也说他迂腐空疏,何况司马光岂能免去这个名声?大抵考虑事情深远,就容易近于迂腐,希望陛下进一步察看他。” 八日,在垂拱殿入对,请求出任许州知州,或任西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的职务。皇上说:“卿怎么能出任外官?朕想恢复你前面的任命,卿暂且接受它。”司马光说:“臣原来的职务尚且不能胜任,既然请求外任,哪里敢接受升迁任用!”皇上说:“为什么?”司马光说:“臣一定不敢留在这里。”皇上沉吟了很久,说:“王安石平素同卿友善,卿为什么要自行疑虑?”司马光说:“臣同王安石平素友善,但自从他执政以来,臣与他违背抵触之处很多。如今违逆安石的人,如苏轼等,都被诋毁平素的操守,并被用严酷的法律陷害。臣不敢躲避削职贬黜,只想勉强保全平素的操守。臣同安石交好,哪里比得上公著?安石当初荐举公著时怎样,后来又怎样诋毁他?同一个人,为什么前面认为正确、后面又认为错误,必定会有人不相信。”皇上说:“安石同公著亲密如胶似漆,等到公著获罪时,却不敢隐瞒他的恶行,这正是安石最公正的地方。”皇上又说:“青苗法已经有明显成效。”司马光说:“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不对,只有安石的党羽认为正确罢了。”皇上说:“苏轼不是好人,卿错误地了解了他。鲜于亻先在远方,苏轼把奏稿传给了他。韩琦赠给他银三百两,他没有接受;却贩卖私盐以及苏木、瓷器。” 司马光说:“凡是责备别人,都应当察看他的实际情由。苏轼贩卖货物所得的利润,难道能比得上所赠的银两吗?安石平素厌恶苏轼,陛下难道不知道吗?他把姻亲谢景温当作鹰犬,派他攻击苏轼,臣哪里能够自保?不能不早点离去。况且苏轼即使不是好人,难道不胜过李定吗?李定不服母丧,连禽兽都不如,安石却喜欢他,想任用他做台官。” 介甫平素同晦叔亲近,因为担心台谏官有许多横加议论,所以任用晦叔为中丞。不久,天下人都忧虑条例司成为百姓的祸害,晦叔于是又说条例司的措施不便利百姓。介甫认为晦叔背叛了自己,对他的怨恨更加深重。后来,皇上告诉执政大臣,吕公著曾经说韩琦将要发动晋阳的军队,以除掉君主身边的祸患。介甫便以这句话作为晦叔的罪名,授任他为颍川知州。次道应当撰写制告,介甫让他明确写出这句话;次道只写“陈奏失实,援引依据不当”,介甫大怒,第二天进呈时让人改掉。晦叔平素审慎谨慎,实际上没有说过这句话。众人都说:“莘老曾经对皇上说过,如今藩镇大臣这样论列却遭到挫折;如果处在唐末、五代之际,一定会有人发动晋阳的军队,以除掉君主身边的祸患。皇上错误地记成是晦叔说的。” 曾子固被罢免检讨一职,由钱醇老代替。元素说:“曾公任山阴知县时,低价购买了百姓数十顷田地,被人告发。曾易占当时在越幕任职,对守臣说:‘曾宰考中高科,将来会显贵,用这件事使他败坏,太可惜了。父亲会是明白的守臣,年老了,应当同他商量,让他代替儿子承担罪责。’守臣听从了他。曾会因此被判贪赃,追究并停职,曾公却仍因私罪被判监当,对曾易占十分感激。后来曾易占因任信州县令时贪赃,被编管英州,逃藏在曾公的别墅中;遇到赦免后,他自行出来,让曾子固替他申诉冤屈,结果再次被弹劾,又被安置在英州,最终死在那里。子固当时没有奔赴为他父亲服丧,被乡里舆论贬斥,介甫替他写《辨曾子》为他辩解。子固考中进士后,乡人举行感皇恩道场,认为这样就除去了祸害。子固喜欢依仗漕司的势力凌辱州,依仗州的势力凌辱县,依仗县的势力凌辱百姓。谢景温说:“范镇举荐苏轼担任谏官,苏轼此前服丁忧期间,占用许多船只,贩卖私盐、苏木;服丧期满入京后,又占用许多士兵。”介甫刚开始执政时,每每称赞皇上应当独断,皇上专门信任他。苏轼任开封府试官时,以“晋武帝凭独断平定吴国而取胜,苻坚凭独断攻打晋国而失败;齐桓公专任管仲而称霸,燕王哙专任子之而失败,事情相同而功效不同,为什么”来策问进士。介甫见到后很不高兴。苏轼的弟弟苏辙辞去条例司职务,说青苗法不便,介甫更加愤怒。于是制定制度:策试登科的人不再复试馆职,这是因为苏轼、苏辙兄弟的缘故。苏轼有一个表弟,是选人,向来同苏轼不和。介甫派人召见他,询问苏轼的过失,那人说起苏轼服丁忧时贩卖私盐、苏木等事。介甫虽然记恨这件事,却没有办法揭发他。苏轼又多次上章议论时政得失,这年春天拟定进士策题时,都是讥刺介甫的。到诏令两制官举荐谏官时,众人议论认为当今适合担任谏官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傅尧俞、苏轼,所以举荐傅尧俞的有六位士人,而景仁举荐苏轼。景温担心苏轼担任谏官后会攻击介甫的短处,所以借榜文中的话竭力排斥他。介甫下令淮南、江南东路、西路、荆湖北路、夔州路、成都路六路转运司查核这件事。苏轼是眉州人,他进京时,正好本州迎接新任知州,苏轼于是借机带着这些船一同进京。傅尧俞代理盐铁副使。尧俞服丧期满进入京城,尚未见到介甫,介甫多次召见他。见面后谈到青苗法,尧俞认为不便,介甫当即不高兴,从此厌恶他。到这次任命时,介甫认为他的资历浅,并且只让他代理发遣。曾公认为尧俞曾任知杂御史,资历并不浅,于是正式任命他为副使。介甫退朝后上了一道密启。第二天,诏敕已经下到阁门,却有旨意重新收回,傍晚批示出来,改为代理。曾公再次争辩,皇上说:“尧俞任知杂御史时没有到任,而且为人松弛怠慢。”曾公请问松弛怠慢的具体表现,皇上说:“看他的面相,就能看出松弛怠慢的样子。” 王祜因用百口担保大名节度使符彦卿并不跋扈,违逆了皇上的意旨,因此被贬谪。宋敏求说:廷美被贬,是元佐请求治他的罪;元佐因此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刘▯说:李遵勖因对长公主的乳母无礼获罪,被降授为均州团练副使。真宗想救他,先召见长公主,想观察她的意思,对她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却一直不敢说。”长公主惊问:“李遵勖没事吧?”于是眼泪流满面,僵直地倒在地上,真宗才没有把李遵勖杀掉。后来李淑奉诏撰写长公主碑文,先宣称赦免李遵勖的事尤其美好,不可不写。李遵勖的几个儿子听说后害怕了,重金贿赂李淑,最终没有写进去。
先是,冯拯以兵部尚书判都省,上欲加拯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召学士杨亿使草制,亿曰:“此舍人职也。”上曰:“学士所职何官?”亿曰:“若枢密使、同平章事,则制书乃学士所当草也。”上曰:“即以此命拯。”拯既受命,枢密领使者凡三人,前此未有,人皆疑怪,曹利用、丁谓因各求罢。上徐觉其误,召知制诰晏殊语之,将有所易置。殊曰:“此大臣职也。”遂召钱惟演,惟演入对曰:“冯拯故参知政事,今拜枢密使,当矣。但中书不当止用李迪一人,盍迁曹利用或丁谓过中书?”上曰:“谁可?”惟演曰:“丁谓文臣,过中书为便。”又言:玉清昭应宫未有使,谓首议建宫,宜即令领此。又言:曹利用忠赤,有功国家,亦宜与平章事。上曰:“诺。”庚午,以枢密使、吏部尚书丁谓平章事,枢密使、检校太尉曹利用加同平章事,皆用惟演所言也。己酉,▯延路钤辖司言:“赵山遇遣人至金明县,与都监李士彬约降,已令却之。”诏钤辖司及环庆、泾原、麟府等路,各谨斥候,如山遇复遣人至,但令士彬以己意约回,务令边防安静。初,赵元昊悉会诸族酋豪,刺臂血和酒,置髑髅中共饮之,约先寇▯延,欲自德靖、塞门、赤城路三道并入。酋豪有谏者,辄杀之。山遇者,元昊从父也,数止元昊,不听。山遇畏诛,先遣人持伪诰诣士彬,欲自将兵扼黄河南渡,发部落内属,而挈其妻入野利罗、子呵遇及亲属三十二人,以珍宝名马来降。是月庚子,至保安军,知保安军朱若吉以告知延州郭劝,劝与钤辖李渭狐疑不敢受。先是,山遇等预寄珍宝于士彬以万数,劝诘士彬,士彬利其物,答云无有,且言未尝招诱之。劝、渭亦以为,自德明纳贡四十年,有内附者未尝留,共议遣还,仍约束缘边勿受降者。于是奏入,因降此诏。劝、渭寻遣山遇还,山遇不可,即命监押韩周执山遇等送元昊。至摄移坡,元昊集骑射兵射而杀之。山遇名惟亮,与弟惟永分掌左右厢兵,其从弟惟序亦亲近用事。山遇有勇略,国人向之。元昊恶其不从己,尝语惟序曰:“汝告山遇反,吾以山遇官爵与汝;不然,俱族灭矣。”惟序不忍,更以告山遇。山遇欲来降,与惟永谋,惟永曰:“南朝无人,不知兀卒所为,将不信兄,兄必交困。”山遇曰:“事已至此,无可奈何。若南朝有福,则纳我矣。”遂告其母,母曰:“汝自为计。我年八十余,不能从汝去,为汝累,当置我室中,纵火焚之。”山遇等涕泣如母言。及为韩周所执,号哭称冤。周见天昊于宥州,元昊衣锦袍,黄绵胡帽,不肯受山遇等,曰:“延州诱我叛臣,我当引兵赴延州,于知州厅前受之。”周说谕良久,乃肯受。时元昊自称兀卒已数年,兀卒者,华言“青天子”也,谓中国为“黄天子”。元昊既杀山遇,遂谋僭号。枢密直学士、石谏议大夫、知益州任中师,龙图直学士、给事中、知河南府任布,并为枢密副使。先是,布数上书论事,帝欲用之,吕夷简荐中师才不在布下,遂俱擢任。或曰:中师前罢广州,尝纳赂于夷简。于是,枢密副使阙,上谓夷简曰:“用谏议大夫任姓者。”盖指布也。夷简遽进中师名,上徐曰:“今在西川。”夷简因言中师可用,乃并用两人。丙午,枢密副使、给事中任布罢为工部侍郎、知河阳。布任枢密,纯约自守,无所补,然数与宰相吕夷简忤,夷简恶之。布长子逊,素狂愚,夷简知之,乃怵使言事,许以谏官。逊即上书,历诋执政大臣,且斥布不才。布见其书,匿之。夷简又趣逊以书上,逊复上书罪匿者。上问知匿书者乃布也。布谢:“臣子少有心疾,其言悖谬,惧辱朝廷,故不敢宣布。”侍御史鱼周询因劾奏布不才之甚,其子具知,布遂罢去。逊尚留京师望谏官,夷简寻以他事黜之。议者谓周询引逊语逐其父,为不知体云。甲午,复给荆王元俨所上公使钱。元俨领荆、扬二镇,岁凡给缗钱二万五千,西边用兵,尝纳其半。上以元俨叔父之尊,不欲裁损,不逾年,复全给之。元俨用度无节,每预借数年俸料。翊善王涣上书谏以方有边患,宜助朝廷节用度。元俨判其后曰:“愁杀人。”他日又谏,元俨复判曰:“仰翊善依旧翊善。”先是,诏为郭后于寺观立影殿。都官员外郎、权发遣修造案陈昭素以其劳费,乃上言:“神御殿非古法,按礼当▯于祖姑,乞▯淑德皇后庙。”诏从之。壬子,徙知扬州冯京知庐州。京前为馆职,与刘保衡邻居,尝以银器从保衡贷钱,保衡无钱,转以银器质于人,代之出息;又尝从保衡借计物以供家用,狱辞连及之。京,宰相富弼婿也。闻之自劾,乞徙小郡,故有是命。六月己卯,以去夜月食,出宫女百余人,以应天变修阴教。翰林学士王▯上言:“圣体已安,皇太后乞罢权同听政。”即命▯草还政书,既而不行。
译在这以前,冯拯以兵部尚书兼判都省,皇上想加授冯拯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召学士杨亿让他起草制书。杨亿说:“这是舍人的职务。”皇上说:“学士的职务是起草任命什么官的制书?”杨亿说:“如果是枢密使、同平章事,制书才是学士应当起草的。”皇上说:“那就用这个职务任命冯拯。”冯拯接受任命后,枢密院兼领使职的共有三人,这是此前没有过的事情,人人都感到疑惑奇怪,曹利用、丁谓于是各自请求罢职。皇上渐渐察觉这是错误,召知制诰晏殊告诉他,准备有所调换安排。晏殊说:“这是大臣的职务。”于是召钱惟演入见。钱惟演入朝答对说:“冯拯原来是参知政事,如今授任枢密使,是合适的。但中书不应只任用李迪一人,为什么不把曹利用或丁谓调到中书来?”皇上说:“谁可以?”钱惟演说:“丁谓是文臣,调入中书比较合适。”他又说:玉清昭应宫还没有使职,丁谓首先倡议修建宫观,应当立即让他兼领此职。又说:曹利用忠诚赤心,对国家有功,也应当授同平章事。皇上说:“好。”庚午,以枢密使、吏部尚书丁谓任平章事,以枢密使、检校太尉曹利用加授同平章事,都是采用钱惟演所说的话。己酉,鄜延路钤辖司说:“赵山遇派人到金明县,同都监李士彬约定投降,已经命令把他们拒回。”诏令钤辖司以及环庆、泾原、麟府等路,各自谨慎侦察;如果赵山遇再次派人来,只令李士彬按照自己的意思把他们约回,务必使边防安定。起初,赵元昊把各族酋长豪强全部召集起来,刺破手臂将血和酒,放在头骨中共同饮用,以此约定先侵犯鄜延,准备从德靖、塞门、赤城三路同时进兵。酋长豪强中有劝谏的人,赵元昊就杀掉他。赵山遇是元昊的叔父,多次劝止元昊,元昊不听。山遇害怕被杀,先派人拿着伪造的诰书到李士彬那里,想亲自率兵扼守黄河南渡,发动部落归附宋朝,并带着妻子野利罗、儿子呵遇及亲属三十二人,携带珍宝、名马前来投降。这年十二月庚子日,他们到达保安军。知保安军朱若吉把情况告诉延州知州郭劝,郭劝同钤辖李渭疑虑不决,不敢接受。此前,山遇等人预先把价值数万的珍宝寄放在李士彬那里,郭劝责问李士彬,李士彬贪图那些财物,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并且说自己从未招诱他们。郭劝、李渭也认为,自从李德明纳贡四十年以来,有归附的人从来没有扣留过,应当共同商议把他们遣返,同时约束边境各地,不得接受投降者。于是把这件事上奏,因而下达了这道诏令。郭劝、李渭不久便遣送赵山遇回去,山遇不肯,于是命监押韩周把山遇等人押送给元昊。到了摄移坡,元昊集合骑兵和弓箭手射杀了他们。山遇名叫惟亮,和弟弟惟永分别掌管左右厢兵;他的堂弟惟序也受到亲近而掌权。山遇有勇有谋,国人都归向他。元昊厌恶他不服从自己,曾对惟序说:“你告发山遇谋反,我就把山遇的官爵给你;否则,你们都将被灭族。”惟序不忍心,反而把这话告诉山遇。山遇想来投降,和惟永商议。惟永说:“南朝没有人知道兀卒的所作所为,将不会相信兄长,兄长一定会进退两难。”山遇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办法了。如果南朝有福气,就会接纳我。”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你自己考虑吧。我已经八十多岁,不能跟你离开,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应当把我安置在屋里,放火把屋子烧掉。”山遇等人含泪照母亲的话做了。后来被韩周擒获时,他们号哭喊冤。韩周在宥州见到元昊,元昊穿着锦袍,戴着黄色绵帽,不肯接受山遇等人,说:“延州诱使我的叛臣,我应当率兵到延州,在知州厅前接受他们。”韩周劝说解释了很久,元昊才肯接受。当时元昊自称“兀卒”已经有几年了。“兀卒”用华言说就是“青天子”,他把中国称为“黄天子”。元昊杀死山遇以后,于是谋划僭越称号。枢密直学士、石谏议大夫、知益州任中师,龙图直学士、给事中、知河南府任布,一同任枢密副使。在这以前,任布多次上书议论政事,皇帝想任用他;吕夷简推荐任中师,说他的才能不在任布之下,于是两人一同得到提拔。有人说,任中师此前被罢免广州任职时,曾向吕夷简行贿。于是枢密副使出现空缺,皇帝对吕夷简说:“任用姓任的谏议大夫。”大概指的是任布。吕夷简立即进呈任中师的名字,皇帝慢慢地说:“他如今在西川。”吕夷简于是说任中师可以任用,皇帝便同时任用了两人。丙午,枢密副使、给事中任布被罢为工部侍郎、知河阳。任布任枢密副使时,纯朴自守,没有什么补益,但多次同宰相吕夷简发生冲突,吕夷简厌恶他。任布的长子任逊,向来狂妄愚昧,吕夷简知道这一点,便诱使他上书议事,许诺让他担任谏官。任逊立即上书,逐一诋毁执政大臣,并且斥责任布没有才能。任布见到他的奏书,把它藏了起来。吕夷简又催促任逊把奏书上交,任逊再次上书,指责藏匿奏书的人。皇上询问后,知道藏匿奏书的人就是任布。任布谢罪说:“臣的儿子年少而有心病,他说的话悖谬,臣害怕辱没朝廷,所以不敢公布。”侍御史鱼周询于是弹劾任布极其无能;任逊也把实情全部知道了,任布于是被罢免离职。任逊还留在京师,等待担任谏官,吕夷简不久借其他事情把他贬黜。议论此事的人说,鱼周询援引任逊的话来驱逐他的父亲,是不懂得体统。甲午,恢复给荆王元俨的公使钱。元俨兼领荆、扬二镇,每年总共给缗钱二万五千;西部边境用兵时,曾经收纳其中的一半。皇上认为元俨有叔父的尊位,不想削减他的供给,不到一年,便又全部给足了。元俨用度没有节制,经常预先借支数年的俸料。翊善王涣上书劝谏说,如今正有边患,应当帮助朝廷节省用度。元俨在奏书后批道:“愁死人了。”过了一天,王涣又劝谏,元俨再次批道:“希望翊善依旧只是做翊善。” 在这以前,诏令为郭皇后在寺观中建立影殿。都官员外郎、权发遣修造案陈昭素认为这样劳民费财,于是上言:“神御殿不是古代的制度,按照礼制,应当附祭于祖姑,请将她附祭于淑德皇后庙。”诏令同意了他的意见。壬子,把扬州知州冯京调任庐州知州。冯京以前任馆职时,和刘保衡是邻居,曾经拿银器向刘保衡借钱;刘保衡没有钱,便把银器转拿给别人典当,代他支付利息。冯京又曾向刘保衡借计物来供家用,案件供词牵连到这件事。冯京是宰相富弼的女婿。听说此事后,他自行弹劾自己,请求调到小郡,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六月己卯,因为前一夜发生月食,放出宫女一百多人,以此回应上天的变异,并修习阴教。翰林学士王▯上言:“皇上的身体已经安康,皇太后请求停止代理听政。”随即命王▯起草归还政权的文书,后来却没有实行。
诏:“山陵所用钱物,并从官给,毋以扰民。”诏虽下,然调役未尝捐也。初,契丹主宗真母萧氏爱少子宗元,欲以为嗣。宗真之重熙二十三年,王拱辰报聘,宗真尝为拱辰言之。其明年,宗真死,洪基嗣立,以宗元为皇太叔。洪基之清宁三年,萧氏卒,宗元怙宠,益骄恣,与其相某谋作乱。及相某以贪暴黜,宗元惧,谋愈急。洪基知其谋,阴为之备。是月戊午,宗元从洪基猎于凉淀。洪基让宗元先行,宗元不可,洪基先行,依山而左。宗元之子楚王洪孝以百骑直前射洪基,伤臂,又伤洪基马,马仆。其太师某下马掖拱基,使乘已马。殿前都点检萧福美引兵遮洪基,与洪孝战,射杀之。洪基兵与宗元战,宗元不胜而遁,南趣幽州,一日行五百里,明日自杀。燕京留守耶律明与宗元通谋,闻其败,领奚兵入城,授甲欲应之,副留守某将汉兵距焉。会使者以金牌至,遂擒斩明。洪基寻亦至,陈王萧孝友等皆坐诛。先遣来使者数人,悉宗元之党也,过白沟,并以槛车载去诛之,独萧福延以兄福美有功得免。时清宁九年也。己未,永昌郡夫人翁氏削一资。翁氏位有私身韩虫儿者,自言常汲水,仁宗见小龙缠其汲绠而出,左右皆莫见,因召幸焉。留其金钏以为验,仍遣之物,虫儿遂有娠。于是,逾十月不产,按问乃虫儿之诈,得金钏于佛阁土中,乃虫儿自埋之也。太后以谕辅臣,命杖虫儿,配尼寺为长发,而翁氏坐贬。辅臣皆请诛虫儿,太后曰:“置虫儿于尼寺,所以释中外之疑也。若诛虫儿,则不知者必谓虫儿实生子矣。”曹佾之除使相也,颍王欲使韩维等传太后意于辅臣,维及孙思恭不可,王卒使王陶言之。维及思恭戒王曰:“陛下亲总万机,内外上下事体已正,王当专心孝道,均养三宫而已,他勿有所预也。”是日,彗行至张而没。彗之未没也,言者多以为忧。或告韩琦,琦曰:“借使复有一星出,欲何为乎?”御史刘庠言:“礼:居丧不饮酒食肉。仁宗之丧,百官及诸军朝晡皆给酒肉,京师羊为之竭,请给百官素食。”礼官以为然,执政不从。乙丑,命知制诰宋敏求看详减省银台司文字,都官员外郎王庭筠,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刘瑾,殿中丞宋温其,著作佐郎钱长卿、曾布,前河西县令杜纯,并为编敕删定官。庭筠尝奏疏称颂王安石所定谋杀刑名,而温其素为王安石检法,赞成其事者也。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为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景温雅善安石,又与安石弟安国通姻。吕公著之为中丞也,人谓是温必先举御史,及公著罢,乃有此除。先是,安石独对,问上曰:“陛下知今日所以纷纷否?”上曰:“此由朕置台谏非其人。”安石曰:“陛下遇群臣无术,数失事机,别置台谏官,恐但如今日措置,亦不能免其纷纷也。”于是专用景温。陈襄虽论常平新法,而辞婉,故除官独优。诏馆阁校勘刘▯与外任。▯初考试开封,与王介争言,为台谏所劾,既赎铜,又罢考功及鼓院。至是求外任,王安石因之并逐▯。司马光读《资治通鉴》张释之论啬夫利口,光曰:“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利口何至覆邦家?盖其人能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主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则邦家之覆诚不难矣。”时吕惠卿在坐,光所论专指惠卿也。癸卯,上批:“近以秀州军事判官李定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李大临、苏颂累格诏命不下,乃妄引诏中丞荐举条,绝无义理,而颂于中书面乞明降特旨方敢命辞,洎朝廷行下,反又封还。轻侮诏命,翻覆若此,国法岂容!大临、颂可并以本官归班。”大临及颂时皆为工部郎中。先是,宋敏求封还定辞头,诏送别官,而颂当命辞。颂言:“本朝旧制,进补台官,皆诏中丞、知杂与翰林学士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互举曾任通判者,其未历通判者,即须特旨方许荐为里行,倘非其人,或至连坐,所以重台阁之选也。去岁诏旨,专令中丞举官,虽不限资品,犹以京秩荐授。缘已有前诏,故人无间言。今定自支郡幕职官入居朝廷纠绳之任,超越资序,近岁未有。议者或曰:唐世多自诸侯幕府入登台省。臣谓不然。在唐方镇盛时,有奏辟郎官、御史以充幕府者,由此幕府增重。祖宗深鉴此弊,一切厘改,州郡僚佐皆从朝廷补授,大臣出镇,或许辟官,亦皆随资注拟,满岁迁秩,并循铨格,非复如唐世之比。而今之三院,事任又重于昔时。况定官未终,更非时召对,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缘御史之荐,直置宪台,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必致人言。
译诏令说:“修建山陵所使用的钱物,一律由官府供给,不得因此扰民。”诏令虽然下达了,但征调劳役却从未停止。起初,契丹主宗真的母亲萧氏宠爱小儿子宗元,想立他为继承人。宗真重熙二十三年,王拱辰出使回访,宗真曾经对王拱辰说过这件事。第二年,宗真去世,洪基继位,任命宗元为皇太叔。洪基清宁三年,萧氏去世,宗元仗恃宠爱,越来越骄横放纵,和他的相某谋划作乱。等到相某因贪婪暴虐被罢黜,宗元害怕了,谋反更加急迫。洪基知道了他的阴谋,暗中为此作了防备。这月戊午,宗元跟随洪基到凉淀打猎。洪基让宗元先走,宗元不肯,洪基便先走,沿山向左行进。宗元的儿子楚王洪孝率一百名骑兵径直上前射击洪基,射伤洪基的手臂,又射伤洪基的马,马倒了。洪基的太师某下马扶助拱基,让他骑自己的马。殿前都点检萧福美带兵拦护洪基,同洪孝交战,将洪孝射死。洪基的军队同宗元交战,宗元战败逃走,向南奔往幽州,一天行走五百里,第二天自杀。燕京留守耶律明和宗元共同谋划作乱,听说宗元失败后,带领奚兵进入城中,发给他们铠甲,准备响应宗元;副留守某带领汉兵抵抗他。正好使者带着金牌到达,于是擒获并斩杀了耶律明。洪基不久也到达,陈王萧孝友等人都因牵连而被诛杀。先前派来的几名使者,全都是宗元的党羽;他们经过白沟时,一并用槛车押走并处死,只有萧福延因为哥哥萧福美有功而获免。当时是清宁九年。己未,永昌郡夫人翁氏被削去一资。翁氏身边有一个私身韩虫儿,自称经常汲水;仁宗看见一条小龙缠在她的汲水绳上出来,左右侍从却都没有看见,于是召她入内临幸。仁宗留下她的金钏作为凭证,又赏赐她财物,韩虫儿于是怀孕。这样过了十多个月仍未生产,审问后才知道是韩虫儿诈称怀孕,在佛阁土中找到了金钏,原来是韩虫儿自己埋下的。太后把这件事告诉辅臣,命令杖打韩虫儿,发配到尼寺做长发尼;翁氏也因牵连被贬。辅臣都请求杀掉韩虫儿,太后说:“把韩虫儿安置在尼寺,是为了消除朝廷内外的疑惑。如果杀掉韩虫儿,那么不了解内情的人一定会认为韩虫儿确实生了皇子。” 曹佾被任命为使相时,颍王想让韩维等人把太后的意思传达给辅臣,韩维和孙思恭不答应,颍王最终让王陶去说。韩维和孙思恭告诫颍王说:“陛下亲自总理万机,内外上下的事体已经端正,王只应专心尽孝,均衡奉养三宫,其他事情不要参与。” 这天,彗星运行到张宿便消失了。彗星尚未消失时,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认为忧患将至。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韩琦,韩琦说:“即使再出现一颗星,又想怎么样呢?” 御史刘庠说:“礼制规定:居丧期间不饮酒、不吃肉。仁宗丧期,百官以及各军早晚都供应酒肉,京城的羊因此被吃光了,请求供应百官素食。”礼官认为他说得对,但执政大臣没有采纳。乙丑,命知制诰宋敏求审阅详定银台司减省的文书;都官员外郎王庭筠、太常博士兼集贤校理刘瑾、殿中丞宋温其、著作佐郎钱长卿、曾布、前河西县令杜纯,一同担任编敕删定官。王庭筠曾上奏疏称颂王安石所制定的谋杀罪刑名,宋温其一向替王安石检法,也是赞成这件事的人。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任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谢景温向来同安石友善,又和安石的弟弟安国结为姻亲。吕公著担任中丞时,人们都说谢景温一定会首先被举荐为御史;等到吕公著被罢免,谢景温便有了这项任命。在这以前,安石单独召对时,问皇上:“陛下知道如今为什么纷乱不止吗?”皇上说:“这是因为朕设置台谏官没有选对人。”安石说:“陛下对待群臣没有方法,多次错失事情的时机,另行设置台谏官,恐怕如果仍像今天这样安排,也不能避免纷乱。”于是专门任用谢景温。陈襄虽然议论常平新法,但措辞委婉,所以所授官职格外优厚。诏令馆阁校勘刘▯出任外职。刘▯起初参加开封府考试时,曾同王介争辩,被台谏官弹劾;后来赎铜,又被罢免考功和鼓院的职务。到这时他请求出任外职,王安石便借此把刘▯一并驱逐。司马光读《资治通鉴》中张释之议论啬夫能言善辩的文字,司马光说:“孔子说:‘厌恶那些凭借能言善辩而颠覆国家的人。’能言善辩怎么会达到颠覆国家的地步呢?大概是因为这种人能把对的说成错的,把错的说成对的,把贤能说成不肖,把不肖说成贤能。君主如果竟然把对的说成错的,把错的说成对的,把贤能说成不肖,把不肖说成贤能,那么国家的覆亡确实就不难了。”当时吕惠卿在座,司马光所说的正是指吕惠卿。癸卯,皇上批示:“近来任命秀州军事判官李定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李大临、苏颂却屡次把诏命搁置不下发,竟然妄自引用诏书中关于中丞荐举的条文,完全没有道理;苏颂还当面向中书请求明确降下特旨,才敢起草辞令,等到朝廷下发后,却又把它封还。如此轻慢侮辱诏命,反复无常,国法岂能容忍!李大临、苏颂可以一并以本官身份回到班列。”李大临和苏颂当时都任工部郎中。此前,宋敏求封还了任命辞头,诏令改送给其他官员,而颂又奉命起草诏辞。颂说:“本朝旧制,选补台官,都是由诏令命令御史中丞、知杂御史和翰林学士,在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的官员中,互相举荐曾任通判的人;没有任过通判的人,必须有特别诏旨才允许举荐为里行。如果所举不是合适的人,有时甚至会连坐,所以是为了慎重选择台阁官员。去年诏旨专门命令御史中丞举荐官员,虽然不限制资品,仍然是以京官秩序荐授。因为已有先前的诏令,所以人们没有异议。如今李定从偏远州的幕职官直接进入朝廷担任纠察弹劾的职务,超越资序,近年来从未有过。议论的人或许说:唐代有很多人从诸侯幕府进入台省任职。臣认为不是这样。唐代方镇势力强盛时,有人奏请征辟郎官、御史充任幕府属官,因此幕府的地位提高了。祖宗深知这种弊端,于是全部加以整顿改革,州郡属官都由朝廷补授;大臣出镇,有时允许自行辟官,但也都按照资序注拟,任满一年后升迁官秩,并且都遵循铨选规定,不再像唐代那样。如今三院的职务,又比过去更加重要。何况李定的任官期限尚未届满,也不是因临时召对而授官;没有经过铨考,就擢升为朝列官员,又不是由于御史荐举,直接安置到宪台。朝廷虽然急于任用人才,超越通常规定,但这样破坏、扰乱法制,必然会招致舆论非议。
其除官制,未敢具草。”诏再送舍人院,次至大监,大监亦封还。乃诏颂依前降指挥撰辞。颂又言:“祖宗之朝,或有起孤远而登显要者。盖天下初定,士或弃草莱而不用,故不得不广搜扬之路。自真宗、仁宗以来,虽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盖承平之代,事有纪律,故不得不循用选授之法。今朝廷清明,俊▯并用,进任台阁,动有成规,而定以远州幕官,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效,偶因召对,一言称旨,即授御史,他日或有非常之人,又过于此,奏对称旨,则复以何官处之?浸渐不已,诚恐高官要秩或可以歧路而致。谨案《六典》,中书舍人之职,凡诏旨制敕,皆案典故而起草;制敕既行,有误则奏而正之。故前后舍人论列差除,用典故而蒙更正者非一。今三院御史须中丞、学士荐举朝臣,乃典故也。或不应此,其敢无言?去岁以京官除授,所以无言者,以前有诏令故也。今若先立定制,许于幕职官中选擢三院,则臣等复有何言而敢违拒?朝廷以定才实非常,则当特与改官,别授职任,随资超用,无所不可,不必弃越近制,处之宪纲也。若臣上惧严诛,▯颜起草,诚虑门下封驳;纵门下不举,则言事之臣必须重有论列;或定畏议,固执不敢祗受。是臣一废职事,而致议论互起,烦渎圣听,则臣之罪戾,死有余责。”上曰:“里行本不计官资,故令于御史里行,欲令止以判官出敕为之。”众以为不可。安石曰:“已令改官,于义有何不可,而乃封还辞头?若遂从之,即陛下威福为私议所夺,失人君之道矣。”既而,安石进呈举御史新条,并录初立条时奏对语白上,曰:“胡宗愈以此为臣私意,盖不知陛下立此法时德音故也。”上曰:“李定诰须令草之。”安石曰:“陛下特旨,虽妨前条,亦当施行也。”曾公亮曰:“特旨固不当以条限,但不知定何如人,恐非常人乃当不用常法耳。”于是上批:“检会去年七月六日诏,今后台官有阙,委御史中丞奏举,不拘官职高下,令兼权。如听举非其人,令言事官觉察闻奏。自后别无续降条贯。”颂、大临等又言:“臣等看详,从前台官须得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举充,后来为难得资序相当之人,故朝廷特开此制。云不拘官职高下者,止是不限博士与中行员外郎耳,非谓选人亦许奏举也。所谓兼权者,如三丞以下未可为监察,故且令上权,前行员外郎以上不可为侍御,故令下兼,皆不为选人设文也。若不拘官职高下,并选人在其间,则是秀州判官亦可以权里行,不必更改中允也。以此言之,选人不可超授台官明矣。至如程颢、王子韶已先转京宫,因中丞荐举,方选中允,止权监察。今定是初等职官资序,若特改京官,已是优恩,更超授朝籍,处之宪台,先朝以来,未有此比。臣等所以喋喋有言,不避斧钺之诛者,非它也,但为爱惜朝廷之法制,遵守有司之职业耳。大抵条例戒于妄开,今日行之,它日遂为故事。若有司因循,渐致堕紊,诚恐幸门一启,则仕途奔竞之人希望不次之擢,朝廷名器有限,焉得人人而满其意哉!前世所以爱重爵赏,不以假人,虽有奇材异伦,亦须试以职事,俟有功效然后超擢者,以此也。”复诏颂依前指挥撰辞,颂执奏如初,而又于中书白执政言:“虽云特旨,而颂辈无以为据,草制即必致人言,乞批降云‘特旨所除,不碍条贯’,方敢草制。”又诏所除李定是特旨,不碍近制,令颂疾速撰辞。颂又言:“果出圣意拔擢,即须非常之人,名声闻于时,然后厌服群议,为朝廷美。昔马周为常何作奏,条陈得失二十余事,皆当世切务,唐太宗拔于布衣。近世张知白上书言事,论议卓越,真宗拔于河阳职官。此二臣者,可谓有显状矣;逢时遇主,可谓非常矣。然周犹召直门下省,明年方用为御史里行;知白召还,奏对称旨,亦命试舍人院,然后授以正言,非如定远州职官,素无声称,偶因谏官论荐,一赐召对,便蒙拔授。诚恐天下才辩之士,闻之皆思趋走势要,以希荐用。此门一开,未必为国家之福也。欲望陛下采听群议,或询访近臣,若谓定之才果足以副陛下特旨之擢,则臣自当受妄言之罪;若臣言不虚,即乞别授一官,置之京师,俟它时见其实状,进用未晚。如此,不惟臣等职事并举,兼亦可以养成定之才资,免招异日之议论也。”上即欲黜颂,别除知制诰令草制,安石乞且降旨令草,如更执奏,乃施行。于是曾公亮乞批付大临等同草,韩绛曰:“止是颂建白,难付大临等。”公亮曰:“颂意欲如此。”安石曰:“恐大临不肯草,即便稽留圣旨。”乃直付颂,而颂复辞以不当日,遂再送大临,大临又缴还,故有是责。
译至于任命他的官制,臣还不敢起草。”于是诏令再送舍人院,随后送到大监,大监也封还了。于是诏令颂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起草诏辞。颂又说:“祖宗在位时,有时也有从孤寒偏远之地起用而登上显要职位的人。这是因为天下刚刚平定,士人有的被遗弃在民间而未被任用,所以不得不广泛开辟搜罗、荐举人才的途径。自真宗、仁宗以来,即使有隐逸之士和行为奇异的人,也不至于超越资品。这是因为处于太平时期,政事有纪律,所以不得不遵循选授之法。如今朝廷清明,俊杰▯才并用,进用为台阁官员,往往都有成规;而李定只是偏远州的幕官,没有积累的资历和明确的功绩,偶然因召对而有一句话符合皇帝旨意,就授为御史;将来如果再有非同寻常的人,表现又超过李定,奏对再称旨意,又将用什么官职安置他?这种趋势逐渐发展下去,实在恐怕高官要职也可以通过旁门而获得。臣谨考察《六典》,中书舍人的职责是:凡诏旨、制敕,都要依据典故起草;制敕施行以后,如果有错误,就奏请予以纠正。因此前后舍人论列差除,援用典故而得到改正的事并不少见。如今三院御史必须由御史中丞、学士荐举朝臣,这是典故规定。假如不符合这一规定,难道臣等敢于不发言吗?” 去年因为是用京官授官,所以没有发言,是因为此前已有诏令。如今如果先制定固定制度,允许从幕职官中选拔三院官员,那么臣等还有什么话可说,又怎敢违抗拒绝?朝廷认为李定的才干确实非同寻常,就应当特意为他改官,另授职任,按照资序破格任用,没有什么不可以;不必抛弃、超越现行制度,把他安置到宪台。如果臣上怕严厉诛罚,勉强厚着脸皮起草诏辞,实在担心门下省会封还驳正;即使门下省不举奏,言事之臣也一定会再次认真论列;或者李定害怕舆论非议,坚决执意而不敢接受任命。这样就会使臣一人废弃职守,导致议论相互兴起,烦扰、亵渎圣听,那么臣的罪过即使死了也仍有余责。” 皇帝说:“里行本来就不计较官资,所以命令在御史里行中任用他,是想只以判官的身份下敕任命他。”众人都认为不可。王安石说:“既然已经命令为他改官,从道理上说有什么不可以,却为什么要封还辞头?如果竟然听从他们,陛下施行威权、恩赏的权力就会被私下的议论所夺取,这就失去了君主之道。”不久,王安石进呈举荐御史的新条,并把当初制定条文时奏对的话抄录下来给皇帝看,说:“胡宗愈把这看作臣的私意,大概是不知道陛下制定这条法令时所下的恩德诏谕。”皇帝说:“李定的诰命必须让人起草。”王安石说:“陛下的特别诏旨,即使与原有条文相妨碍,也应当施行。”曾公亮说:“特别诏旨固然不应受条文限制,只是不知道李定是什么样的人,恐怕只有非同寻常的人才应当不适用通常法令。”于是皇帝批示:“查考去年七月六日的诏令:今后台官有空缺,委托御史中丞奏举,不拘官职高低,令其兼权任用。如果听从举荐而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命令言事官察觉后上奏。从今以后没有另外继续下达的条文。” 颂、蔡大临等又说:“臣等详细查考,过去台官必须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的官员中举荐充任;后来难以找到资序相当的人,所以朝廷特意创设了这一制度。所谓‘不拘官职高下’,只是说不限制在博士与中行员外郎之间,并不是说选人也可以奏举。所谓‘兼权’,是指三丞以下暂时不能担任监察,所以暂且让他们上行兼权;前行员外郎以上不能担任侍御史,所以让他们下行兼权,这些规定都不是为选人设置的。如果不拘官职高下,并且把选人也包括在内,那么秀州判官也可以权任里行,就不必再改授中允了。由此可见,选人不能越级授为台官是很清楚的。至于程颢、王子韶,都是先转为京官以后,因为御史中丞荐举,才选为中允,只是暂时权任监察。如今李定是初等职官资序,如果特意改授京官,已经是优厚的恩典;再超越等级授予朝官名籍,把他安置在宪台,自先朝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先例。臣等之所以反复进言,不顾斧钺诛杀的危险,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爱惜朝廷的法制,遵守有关部门的职责罢了。大体说来,条例最忌讳任意开缺口;今天实行了,日后就会成为惯例。如果有关部门因循敷衍,逐渐导致制度败坏混乱,实在恐怕一旦打开侥幸求进的门路,那些在仕途上奔走竞争的人就会希望得到越级提拔。朝廷的名位、器物和官爵是有限的,怎么能够使每个人都满足愿望呢?前代之所以珍惜、看重爵位赏赐,不轻易授予他人,即使有奇异杰出、超越常人的人才,也必须先让他以职事接受考验,等到有功效以后才越级提拔,原因就在这里。” 皇帝再次诏令颂依照先前的指挥起草诏辞,颂像起初一样坚持奏请,又在中书省向执政大臣说明:“虽然说是特别诏旨,但颂等没有依据;一旦起草诏制,必然会招致舆论非议,请批示下达‘特别诏旨所授之官,不妨碍现行条文’,这样臣才敢起草诏制。”皇帝又诏令说,任命李定是特别诏旨,不妨碍现行制度,命令颂迅速起草诏辞。颂又说:“如果确实出于圣意而破格提拔,就必须是非同寻常的人,声名在当时已经传扬,然后才能使众议心服,为朝廷增光。过去马周替常何起草奏疏,分条陈述二十多件政事得失,都是当时最急切的事务,唐太宗因此从平民中提拔了他。近代张知白上书论事,议论卓越,真宗从河阳职官中提拔了他。这两位大臣,可以说都有显著的事迹;遇到合适的时代和君主,也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然而马周尚且被召入门下省任职,第二年才任命为御史里行;张知白被召回后,奏对符合旨意,也先命令他试任舍人院,然后才授予正言,并不像李定这样,原本只是远州职官,向来没有声望,仅仅因谏官论荐,得到一次召对,便受到破格提拔。实在恐怕天下有才华、善辩说的人听到这件事,都会想着奔走趋附权势,希望得到荐举任用。这个门路一旦打开,未必是国家的福气。希望陛下采纳、听取众议,或者询问近臣;如果认为李定的才能确实足以承受陛下特别诏旨的提拔,那么臣自然应当承担妄言之罪;如果臣所说并非虚妄,就请另授他一个官职,安置在京师,等到以后看出他的实际表现,再提拔任用也不晚。这样做,不仅臣等能够完成自己的职责,也可以培养成就李定的才干资历,避免招致日后的议论。” 皇帝当即想贬黜颂,另授他知制诰,命令他起草诏制。王安石请求暂且下旨命令他起草,如果他再坚持奏请,才加以施行。于是曾公亮请求批示交给蔡大临等人共同起草,韩绛说:“这只是颂提出的意见,难以交给蔡大临等人。”曾公亮说:“颂的意思是想这样做。”王安石说:“恐怕蔡大临不肯起草,那就会使圣旨被拖延。”于是直接交给颂,但颂又以不应当在当天起草为由推辞,于是再次送给蔡大临,蔡大临又封还,因此有了这次责罚。
大临及颂之未责也,诏趣直舍人院蔡延庆等就职;及责大临等,延庆遂草定制;既进草,又上奏乞罢之。知通进银台司孙固再封驳,卒行下。甲辰,诏近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本以均通天下财利,今大端已举,惟在悉力应接,以趣成效,其罢归中书。先是,文彦博等皆请罢制置条例司,上谓彦博曰:“俟群言稍息当罢之。”不欲亟罢,恐伤王安石意故也。既罢,又以手札谕安石。有司结绝所施行事,久之乃罢。吏人属中书为额外堂后官,枢密院者为副承旨,三司勾覆官并除供奉官。王广廉在河北,民不能偿春料,乃更▯秋料使偿之。民受之知县厅,即输之主簿厅。废管勾睦亲、广亲宅并提举郡县主宅所,归大宗正司,从知宗正丞张稚圭请也。先是,宗室举动皆为管勾内臣所拘制,稚圭始请罢之,上令并罢郡县主宅提举议者谓韩绛及王安石协谋,欲沮文彦博,且夺其权,因建此议。然先时大使臣差遣,皆属枢密院,无先后名次。时人亦颇患其不平也丙寅,殿前都虞候、邕州观察使、秦凤路副总管窦舜卿知秦州,李师中于永兴军听旨。王韶之议开边也,师中赞成之。及韶改提举蕃部兼营田市易师中始言其不便。向宝言:“蕃部不可以酒食甘言结也,必须恩威并行。且蕃可合而不可用。”议与韶异。朝廷更命宝兼提举,王安石恐沮韶事,亟罢之。韶及高遵裕并为提举两人共排宝,数有违言。时宝方为师中所信任,安石雅不喜师中,尝白上曰:“师中前后论奏多侮慢,今于韶事又专务龃龉。陛下若欲保全,宜加训饬,使知忌惮。当云:‘付卿一路,宜为朕调一将佐,使知朝廷威福。今用一王韶,于向宝有何亏损,遂欲怨望不肯尽命?若果如此,朝廷岂无刑戮以待之?卿为主帅,亦岂免责?韶所建立,卿皆与议,事之成败,朝廷诛赏,必以卿为首,不专在韶。’”上遣使谕师中如安石所陈。于是师中亦奏:“宝在边无由得安,乞罢宝,专委韶及遵裕。”会托硕、隆博二族相仇,董裕以兵助托硕,遵裕乃言于师中,乞使宝还讨之。师中复奏:“蕃部非宝不能制,臣己令将兵讨托硕族,乞依旧留宝,仍敕韶等令协和。”曾公亮拟从其请,枢密院又请责韶等戒励状。安石曰:“韶等岂可但责戒励,当究见情状虚实、道理曲直行法。”及进呈,上怪师中奏事前后反复,欲遣使体量如安石议。文彦博曰:“韶、遵裕得专奏事,不由主帅,主帅反奉诏等。”上曰:“韶所措置,事毕关白主帅。”安石曰:“若韶措置有害,师中自合论奏。师中素无忌惮,专侮慢朝廷,何至奉韶等?”因请罢师中。上欲移郭逵代之。曾公亮言:“延州不可阙人。”上又欲复移蔡挺,众谓不可。安石曰:“若用挺,不如用逵。”文彦博曰:“王安石不知陕西事,延州乃重于秦州,逵不可移。”安石曰:“臣固不知陕西事,然今秦州蕃部旅拒,夏国又时小犯边城,或遂相连结,则秦州事岂不甚重?且陕西诸路皆与夏国对境,苟一处有隙,夏国来窥,则来窥处即是紧切要人处。逵若不可移,盍使窦舜卿摄领?”韩绛亦谓舜卿可使,上以为然,故有是命。诏:“三司分在京诸司库务为四科,令三司并提举司勾当公事官每半年一次转轮,各点检一科。”以三司言提举诸务司所管七十二处所差勾当公事,止是每季点检官物齐整,其积压陈损合系三司变转,乞令因点检除申本司外更申三司,故有是诏。寻罢之。梁端不知已除提刑,因论青苗不便,故罢。胡宗愈为谏官,遇事必言,然不肯出姓名,辞多微婉,故御批有“潜伏中伤”等语。或曰御批乃吕惠卿笔也。向宝和二族,杀董裕二百余级。癸巳,赐大理寺丞王钦臣进士及第,秘书省正字唐▯出身。钦臣以文彦博奏举,▯上书言事召对,至是并试学士院而有是命。钦臣,洙子;▯,询子也。初,▯为北京监当官,上书言:“青苗不行,宜斩大臣异议者一二人。”王安石谓▯宜在馆阁,故得召对。▯有才辨,韩琦甚爱之。既去,乃闻其言。乙巳,太常少卿祝谘、都官员外郎删定编敕王庭筠并判刑部。庭筠资序至浅,王安石超用之,众心不服。东、西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各置主簿。己未,京西同巡辖斗门太常博士侯叔献、著作佐郎杨汲并权都水监丞,专提举沿汴淤溉民田。先是,或言祥符、中牟之民以淤田故大被水患,上问王安石,安石谓初不闻此。上乃遣内侍往视,还言民甚便淤田,而水患盖无有,且言汲等皆尽力。上复以语安石,安石曰:“今岁功绪未就,都水不协心故也。”且言来岁兴作之方,因命汲等并兼都水。
译在蔡大临和颂尚未受到责罚时,诏令催促直舍人院的蔡延庆等人到任;等到责罚蔡大临等人后,蔡延庆便起草了诏制;诏草呈上以后,他又上奏请求罢免这项任命。知通进银台司孙固再次封还驳正,最终还是下达施行了。甲辰日,诏令说:“近来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本来是为了调均、疏通天下财利,如今大的纲要已经建立,只在于尽力办理,以促成成效;现将其撤销,归还中书省。”此前,文彦博等人都请求撤销制置条例司,皇帝对文彦博说:“等众人的议论稍微平息后,应当撤销它。”皇帝不愿立即撤销,是因为担心伤害王安石的意愿。撤销以后,又亲手写札子告谕王安石。有关部门把已经施行的事务办理完结,过了很久才撤销。吏人隶属中书省的,改作额外堂后官;隶属枢密院的,改作副承旨;三司的勾覆官一并改除为供奉官。王广廉在河北时,百姓不能偿还春料,于是改用秋料让他们偿还。百姓在知县厅接受春料,随后把秋料交到主簿厅。撤销管勾睦亲宅、广亲宅以及提举郡县主宅所,归入大宗正司,这是听从知宗正丞张稚圭的请求。此前,宗室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管勾内臣的拘束控制,张稚圭开始请求撤销这些机构,皇帝于是命令连同郡县主宅提举一并撤销。议论此事的人说,韩绛和王安石共同谋划,想要阻挠文彦博,并且夺取他的权力,所以提出了这个建议。然而在此以前,大使臣的差遣都归枢密院办理,并没有先后名次。当时的人也颇为忧虑这种安排不公平。丙寅日,殿前都虞候、邕州观察使、秦凤路副总管窦舜卿任秦州知州,李师中在永兴军听候旨意。王韶提出开拓边境的建议时,李师中赞成。等到王韶改任提举蕃部兼营田市易,李师中才开始说这样做不利。向宝说:“蕃部不能用酒食和甜言蜜语来结交,必须恩威并用。而且蕃部可以联合,却不能任用。”他的意见与王韶不同。朝廷又任命向宝兼任提举,王安石担心他阻挠王韶的事情,立即罢免了他。王韶和高遵裕一起担任提举,两人共同排斥向宝,多次发表相违的言论。当时向宝正受到李师中的信任,王安石一向不喜欢李师中,曾对皇帝说:“李师中前后奏论,多有侮慢之意;如今对于王韶的事情,又一味专门制造矛盾。陛下如果想保全他,应该加以训诫,使他知道有所忌惮。应当这样说:‘把一路事务交给你,应当替朕调配一名将佐,使他知道朝廷施行威权和恩赏。如今任用一个王韶,对向宝有什么损害,却竟然想要怨望,不肯尽心办事?如果果真如此,朝廷难道没有刑罚等着他吗?你作为主帅,难道也能免罪吗?王韶所建立的事情,你都参与议论;事情的成败以及朝廷的诛罚、赏赐,必然以你为首,并不只在王韶一人。’”皇帝派使者按照王安石所陈述的话告谕李师中。于是李师中也上奏说:“向宝在边境,我无法安处,请求罢免向宝,专门委任王韶和高遵裕。”恰逢托硕、隆博两个部族互相仇杀,董裕带兵帮助托硕, high遵裕便向李师中请求派向宝回去讨伐他们。李师中再次上奏说:“蕃部没有向宝就不能控制,臣已经命令他带兵讨伐托硕部族,请求仍按旧制留下向宝,并且命令王韶等人协调和睦。”曾公亮拟议准从他的请求,枢密院又请下令责备王韶等人并加以告诫勉励。王安石说:“王韶等人岂能只是责备告诫,应当查究事实真相,辨明道理的是非曲直,然后依法处理。”等到进呈此事,皇帝责怪李师中前后奏事反复,想要派使者按照王安石的意见进行调查。文彦博说:“王韶、 高遵裕可以专门奏事,不经过主帅;主帅反而要奉行诏令等候。”皇帝说:“王韶所作的处置,事情办完后会向主帅报告。”王安石说:“如果王韶的处置有害,李师中自然应当论奏。李师素来没有忌惮,专门侮慢朝廷,怎么会反而奉行王韶等人的意见?”于是请求罢免李师中。皇帝想调郭逵代替他。曾公亮说:“延州不能缺少人。”皇帝又想重新调蔡挺,众人都说不可。王安石说:“如果任用蔡挺,不如任用郭逵。”文彦博说:“王安石不了解陕西的事情,延州比秦州更加重要,郭逵不能调动。” 王安石说:“臣确实不了解陕西的事情,但是如今秦州的蕃部相互抗拒,夏国又时常小规模侵犯边城,如果他们最终相互勾结,那么秦州的事情难道不是很重要吗?况且陕西各路都与夏国接壤,只要一处出现空隙,夏国前来窥伺,那么被窥伺的地方就是最紧要、最需要任用人的地方。郭逵如果不能调动,何不让窦舜卿暂时代理统领?”韩绛也认为窦舜卿可以任用,皇帝认为对,于是有了这项任命。诏令说:“三司把在京各司库务分为四科,命令三司以及提举司勾当公事官每半年轮换一次,各自点检一科。”这是因为三司说,提举诸务司所管辖的七十二处,所差遣的勾当公事官,只是每季度点检官物是否整齐;其中积压、陈旧、损坏的物品,应当由三司改换转移,请求命令他们在点检后,除向本司申报外,还要向三司申报,所以有了这道诏令。不久便撤销了它。梁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任命为提刑,因为议论青苗法不便,所以被罢免。胡宗愈担任谏官,遇到事情必定发言,但不肯写出姓名,言辞多含蓄委婉,所以皇帝的批示中有“暗中潜伏、加以中伤”等话。有人说,皇帝的批示其实是吕惠卿所写。向宝与和二族交战,杀死董裕部众二百多级。癸巳日,赐大理寺丞王钦臣进士及第,赐秘书省正字唐▯出身。王钦臣是由于文彦博奏请荐举,唐▯是因上书论事而被召对,到这时两人一同在学士院考试,于是有了这项任命。王钦臣是洙的儿子,唐▯是询的儿子。当初,唐▯任北京监当官时,上书说:“青苗法不能施行,应当斩杀一两个反对这项政策的大臣。”王安石认为唐▯适合在馆阁任职,所以得到召对。唐▯有才华而且善于辩说,韩琦非常喜爱他。等到唐▯离开后,韩琦才听说他曾说过这些话。乙巳日,太常少卿祝谘、都官员外郎、删定编敕王庭筠一同兼任判刑部。王庭筠的资序非常浅,王安石破格任用他,众人的心里不服。东审官院、西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各设置主簿。己未日,京西同巡辖斗门太常博士侯叔献、著作佐郎杨汲一同暂代都水监丞,专门提举沿汴河淤灌百姓田地的事务。此前,有人说祥符、中牟的百姓因为淤田而遭受严重水灾,皇帝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起初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皇帝于是派内侍前去察看,内侍回来后说,百姓非常便利于淤田,水灾大概并不存在,并且说杨汲等人都尽了力。皇帝又把这些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说:“今年的工程尚未完成,是因为都水监没有同心协力。”又说明年兴修工程的办法,于是命令杨汲等人一并兼任都水监职务。
时贼又筑堡于庆州荔原堡北,曰闹讹,在境外二十余里,及闻延州堡败,亦止不筑,申牙头求罢,而兵留境上。蕃部巡检李宗谅地近敌堡,害其佃作,乃帅众千余人,与贼战于闹讹。李复圭使钤辖李信等助之,信按兵堡中不出。宗谅战不利,还趋堡,信开门执剑拒之曰:“经略命:敢入堡者斩。”宗谅还战皆没。复圭责信等观望,信等惧,丁未,引兵三千往十二盘击贼。十二盘亦在境外,非汉地也。信等先射,敌曰:“我与宗谅有仇,不与汝宋兵战。”信曰:“宗谅亦我熟户也。”复射之。敌曰:“汝直欲战也?”乃纵两翼围之,且令曰“杀兵勿杀将”,又开围一角,使信等得逃去。朝廷闻之,命复圭酬赛。复圭使其将梁从吉等别破金汤、白豹、兰浪、萌门、和市等寨,赐复圭诏奖谕。七月壬寅,复圭又使其将李克忠袭金汤,贼伏兵冲之,断而为二,克忠东出延州,以余众还。是月壬申,贼遂举国入寇。带御器械程▯迁七资,赏开御河之劳也。先是,永济河自武城东趋永静军,后为黄河所截,北趋长芦泊。前岁又为黄河所阏。会地震,李村口决,北趋五千渠。至是,黄河东行,▯复开之,复循黄河故道趋永静军。诏御史台定夺李定合与不合追服所生母丧。定既分析,上遂欲除定官如何?曾公亮:“不可,定未尝追服,当令礼官定夺。”王安石曰:“礼官陈荐今为长,岂可使礼官定夺?”乃送御史台。斩环庆路钤辖李信、庆州东路都巡检刘甫。初,夏人以兵十万筑垒于其境内,李复圭出阵图、方略授信、甫及监押种咏,使自荔原堡约时日袭击。信等如其教,未至贼营,贼兵大至。信等众才三千,与战不利,多所失亡,退走荔原堡。复圭急收前所付阵图、方略,执信等付宁州,命州官李昭用劾以违节制。咏以庾死。狱成,信等伏诛,荔原堡都监郭贵坐不策应,除名,免刺面,决配广南牢城。于是,王安石白上,言复圭斩李信事甚当。上曰:“文彦博、冯京皆不以为然。朕谓彦博等:卿且置官职,试以人命观之,信所陷至八百人,如何反不死乎?”其实夏人初不犯汉地,复圭徼幸边功,致信等败戮,人皆冤之。辛巳,环庆路都监、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高敏,钤辖、皇城使郭庆,经略司指使、三班借职魏庆宗、秦勃,并为敌所杀。初,敌声言赍百日粮趋▯延,敏屡白李复圭曰:“兵家声东击西,兼环庆尝破金汤、白豹等寨,衅隙已深,不可不备。”已而秉常果以三十万趋环庆。副都总管杨遂驻兵大义寨,令敏为先锋将。敌夺大顺城水寨,攻围愈急,敏力战通路,自寅至午,且战且前,斩获颇多,至榆林,援兵不至,中流矢死。敌屯榆林,距庆州四十里,游骑至城下,陕右大震,积九日,敌乃退。初,遣使提举常平仓贷青苗钱,陆诜言:“川陕四路与内地不同,刀耕火种,民食常不足,至种芋充饥。今本路省税料折已重,蜀民轻侈,不为积蓄,万一岁俭,不能偿官,适陷民于死地,可哀。愿罢四路使者,如其故便。”并言:“差役、水利事,皆不当改为。”其后,卒罢三路之使,独置成都府路提举官一员。同判司农事吕惠卿言:“淳化中,都下初置常平仓,贱籴贵发。至景德中,差开封府浚仪知县监仓事。祥符六年,始以两县常平仓并为在京常平,其斛斗经二年即支充军粮,贸易新好充见在数,其法实为民利。而其后籴粜之政久不行,文字本末随亦废坠。今常平封桩米至五十二万石,但寄积在京仓界,惟据逐界每月具见在数申寺,而朝廷初无发敛之政,甚可惜也。欲乞遇价稍贵即出之,贱即以其钱籴之,如淳化中故事。”于是中书请以司农见桩管米指射新好者贸易,仍与开封府界斛斗通融支用。从之。惠卿是日以父丧去位。初,陈升之既与王安石忤,安石数侵辱之。升之不能堪,称疾卧家逾百日,求解政事,不许。辛卯,复求入见,有旨再拜而已,仍令扶至殿门。癸巳,著作佐郎、编修中书条例曾布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王安石常欲置其党一二人于经筵,以防察奏对者。吕惠卿既遭父丧,安石未知腹心所托。布巧黠善迎合,安石悦之,故以布代惠卿入侍经筵。布资序甚浅,人尤不服,而布亦固辞,卒罢之。
译当时敌人又在庆州荔原堡北面筑堡,名叫闹讹,位于境外二十多里;等听说延州的堡寨战败,也停止筑堡,派人向牙头申诉请求罢兵,但军队仍然留在境上。蕃部巡检李宗谅的驻地靠近敌堡,敌人妨害他的佃作,于是他率领一千多人,在闹讹与敌人交战。李复圭派钤辖李信等人援助他,李信按兵不动,留在堡中不出。李宗谅战事不利,回头奔向堡寨,李信开门持剑拒绝他说:“经略的命令是:胆敢进入堡寨的人斩首。”李宗谅回去再战,最终全军覆没。李复圭责备李信等人观望不前,李信等人害怕了;丁未日,率领三千兵马前往十二盘攻击敌人。十二盘也在境外,不是汉地。李信等人先放箭,敌人说:“我们与李宗谅有仇,不与您们宋军交战。”李信说:“李宗谅也是我方的熟户。”又向他们放箭。敌人说:“你们只是想要交战吧?”于是放开两翼包围他们,并且下令说“杀士兵,不要杀将领”,又在包围圈的一角打开缺口,使李信等人得以逃走。朝廷听说后,命令李复圭酬劳奖赏。李复圭又派他的将领梁从吉等人分别攻破金汤、白豹、兰浪、萌门、和市等寨,赐诏书奖谕李复圭。七月壬寅日,李复圭又派他的将领李克忠袭击金汤,敌人埋伏的军队冲击他们,把军队截断为两段;李克忠向东逃出延州,带领剩余部众返回。这月壬申日,敌人于是倾全国之力入侵。带御器械程▯升迁七资,这是奖赏他开凿御河的功劳。此前,永济河从武城向东流向永静军,后来被黄河截断,向北流入长芦泊。前一年又被黄河淤塞。恰逢发生地震,李村口决口,河水向北流入五千渠。到这时,黄河向东流,程▯又把河道开通,使河水重新沿着黄河旧道流向永静军。诏令御史台审定李定是否应该为生母服丧。李定既已陈述理由,皇帝于是想任命李定为官,问该怎么办。曾公亮说:“不可。李定从未为生母服丧,应当让礼官审定。”王安石说:“礼官陈荐如今担任长官,怎么可以让礼官来审定?”于是把此事送交御史台。斩杀环庆路钤辖李信、庆州东路都巡检刘甫。当初,夏人出动十万军队,在本国境内修筑营垒,李复圭拿出阵图和方略交给李信、刘甫以及监押种咏,让他们约定日期,从荔原堡出兵袭击。李信等依照他的部署行事,还没有到达敌营,敌军就大举赶来。李信等只有三千多人,交战失利,损失伤亡很多,退回荔原堡。李复圭急忙收回先前交给他们的阵图和方略,把李信等押送到宁州,命州官李昭用以违抗节制的罪名弹劾他们。种咏因病去世。案件审结后,李信等伏法被杀;荔原堡都监郭贵因没有策应而获罪,被除名,免于刺面,判决发配广南牢城。于是,王安石向皇上说明,称李复圭斩杀李信一事非常恰当。皇上说:“文彦博、冯京都认为不对。朕对彦博等人说:你们暂且不要谈官职,只拿人命来看看,李信所陷害致死的达到八百人,为什么反而不死呢?”其实,夏人起初并没有侵犯汉地,李复圭只是侥幸求取边功,导致李信等败亡被杀,人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辛巳日,环庆路都监、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高敏,钤辖、皇城使郭庆,经略司指使、三班借职魏庆宗、秦勃,都被敌军杀死。当初,敌人声称携带一百天的粮食前往鄜延,高敏多次向李复圭说:“用兵之道常常声东击西,而且环庆曾经攻破金汤、白豹等寨,与敌人的嫌隙已经很深,不能不防备。”不久,秉常果然率三十万人进攻环庆。副都总管杨遂驻军大义寨,命高敏担任先锋将领。敌军夺取大顺城水寨,进攻围困越来越急,高敏奋力作战打通道路,从寅时到午时,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斩获很多;到达榆林时,援兵没有赶到,高敏被流箭射中而死。敌军驻扎在榆林,距离庆州四十里,游骑抵达城下,陕右大为震动。持续了九天,敌军才退去。当初,朝廷派遣使者提举常平仓,发放青苗钱。陆诜说:“川陕四路与内地不同,百姓采用刀耕火种,常常粮食不足,甚至要种芋头来充饥。如今本路省税料折纳已经很重,蜀地百姓轻浮奢侈,不肯积蓄,万一遇到歉收,就无法偿还官府,正好把百姓推入死地,实在可怜。希望停止四路的使者,恢复原来的做法,这样就方便了。”他又说:“差役、水利等事情,也都不应当改革。”后来,终于罢去三路的使者,只设置一名成都府路提举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岁〕 同判司农事吕惠卿说:“淳化年间,京城最初设置常平仓,粮价低时收购,粮价高时出售。到了景德年间,派开封府浚仪县知县监督仓事。祥符六年,才把两县的常平仓合并为在京常平仓,其中的斛斗经过两年就拨充军粮,用新粮交易,补足现有粮数,这项制度实际上有利于百姓。但后来买卖粮食的政令长期不实行,相关文书的始末也随之废弛。如今常平仓封存的米达到五十二万石,只是寄存在京仓的辖界内,唯独根据各辖界每月申报的现存数目报送司农寺,而朝廷始终没有调发和收敛粮食的措施,实在可惜。希望遇到粮价稍贵就把它卖出,粮价低时就用卖粮所得的钱买入,依照淳化年间的旧例。”于是中书省请求把司农寺现存封桩米中已经指拨给新粮交易的部分用于贸易,仍与开封府界的斛斗互相调剂使用。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吕惠卿当天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当初,陈升之与王安石发生抵牾后,王安石屡次侵辱他。陈升之不能忍受,以生病为由在家躺了超过一百天,请求解除政事职务,朝廷没有允许。辛卯日,他再次请求入宫觐见,皇上只下诏让他拜谢两次,仍命人扶他到殿门。癸巳日,著作佐郎、编修中书条例曾布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王安石常想把一两个党羽安置在经筵中,用来防备和察看进奏对答的人。吕惠卿既已遭遇父丧,王安石还不知道把心腹托付给谁。曾布机巧而善于迎合,王安石喜欢他,所以让曾布代替吕惠卿入侍经筵。曾布的资历很浅,人们尤其不服,而曾布也坚决推辞,最终罢免了这项任命。
庚子,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曾公亮为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仍五日一奉朝请。公亮初荐王安石可大用,及同执政,知上方向安石,阴助之,而外若不与同者。置条例司,更张众事,一切听之。每遣其子孝宽与安石谋议,至上前无所异。于是,上益专信任安石。安石以其助己,深德之,故推尊公亮而沮抑韩琦。御史至中书争论青苗事,公亮俯首不答,安石厉声与之往反。由是言者亦以安石为专,而公亮不预也。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朝廷,公亮曰:“上与安石如一人,此乃天也。”然安石犹以公亮不尽同己,数加毁訾。公亮虽屡乞致仕,上辄留之,公亮去亦弗勇,安石党友尤疾之。上御集英殿册进士,午漏,上移御需云便坐,延辅臣赐茶,公亮陟降殿陛,足跌仆于地,上遽命左右掖起之。明日,以告病连乞致仕,于是乃听公亮罢相。诏转对官所言有可行者,特加甄奖。熙宁三年十月初九日,武举除奉职九人,借职七人,差遣殿侍四人,借职王褒迁右班殿直,康大同迁奉职,减三年磨勘者一人,黜者一人,传义下吏者二人。时人言武举不合格,推恩优于贤良方正入第三等者。试法官,合格者五人,皆选人,一人除详断官,四人候有阙与差。职方员外郎邓绾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绾故名维清,双流人,举进士高第,累迁宁州通判。上书言:“陛下得伊吕之佐,作青苗、免役钱等法,百姓无不歌舞圣泽。臣以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一路观之,见天下皆然。此诚不世之良法,愿陛下坚守行之,勿移于浮议也。”又与王安石书及颂。安石大喜,白于上,使乘ㄞ诣阙,又累诏趣之。比至,上使数人迎于中牟、八角、顺天门讠▯候之。抵暮,入门就舍。讠▯候者夜飞奏,于右掖门窍中进入。诘旦,召对。时庆州方有夏寇,绾进呈边事。上问:“识王安石否?”曰:“不识。”上曰:“今之古人也。”又问:“识吕惠卿否?”曰:“不识。”上曰:“今之贤人也。”绾退,见安石,欣然如旧交。安石问:“家属俱来乎?”绾曰:“承急召,未知所使,不敢俱来。”安石曰:“何不俱来?君不归故官矣。”后数日,值安石致斋,陈升之与冯京以绾知边事,奏除知宁州。绾闻大恨,公语朝士曰:“急召我来,乃使我还知宁州也?我已语介甫。”甚不平。朝士问曰:“君今当作何官?”绾曰:“我不失作馆职。”或问:“君得无为谏官乎?”绾曰:“正自可以为之。”明日,果有此命。绾自至京师,不敢与乡人相见,乡人皆笑骂,绾曰:“笑骂从汝笑骂,好官我须为之。”寻又命绾兼编修中书户房条例。十一月十三日,押班李若愚广西勾当公事,交趾叛将有率众来降者,若愚曰:“此不可受,可以遥决,不必往彼也。”二十一日,太博陈箴换西阁副使、知彬州,李若愚更不知广西,只令箴体量边事。折继世以绥州功除左骐骥使、果州团练使,赏赐无算。去岁病风,以御药使医傅守视。继世迎妖人马志诚,欲奉之发兵据青涧城,指挥使拓跋忠谏使止之,因下狱案验,久不决。子华至延州,斩志诚等二十余人,以继世有功,不问。端明殿学士、尚书左丞王素为工部尚书、端明殿学士致仕,上亟从之。王安石言:“宜且降诏不允。”上曰:“素今在此,实知其病,便令致仕,何伤?”安石曰:“无伤也。”故事,致仕者例不带职。王安石以为,致仕者,致其职事于君,无落职之理。故皆以本职致仕,自王素始。王安石为政,欲理财富国,人言财利者辄赏之。旧制,太府寺造斗升,用火印,颁于天下诸州卖之;禁民私造升斗,其法甚严。熙宁四年,诏自今官司止卖印板,令民自造升斗,以省钉钅▯之费。于是量法坏矣。又民侯氏世于司天监请历本印卖,民间或更印小历,每本直一二钱。至是尽禁小历,官自印卖大历,每本直钱数百,以收其利。又京东提刑王居卿上言:“天下官酒务皆令作连灶,以省薪苏。”朝廷从之,画图颁于天下。又有班行上言:天下马铺每匹令日收粪钱一文,亦行之。其营利如此,而城绥州,筑▯罗兀城,散青苗钱,所用官钱动以数十百亿计。刘挚为检正官,介甫将黜富公,挚数谏止之,由是出为御史,富公竟坐夺使相。挚上言:“亳州簿尉典级等,皆坐不散青苗钱被劾,以前宰相所为,岂此曹所能制?”由是簿尉以下特宥之。当是时,挚在台谏中最为敢言者。知杂邓绾劾奏,富公除汝州,不肯之官,求西京养疾,跋扈不尊诏命。又言:“富公昔与刘沉书求汲引,云:‘愿衔环顾印,以报厚德。’弼昔欲以禽虫事执政,今耻以人臣事陛下,宜付之请室,赐以上刑。”上以其言险讠皮,寝不报。
译庚子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曾公亮任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仍然每五日入朝一次。曾公亮起初推荐王安石可以重用,等到共同执掌政事,知道皇上正倾向于王安石,便暗中帮助他,表面上却好像不与他同党。朝廷设置条例司,改革各种事务,一切都听从王安石。曾公亮还常常派儿子曾孝宽与王安石谋划商议,到了皇上面前也没有不同意见。于是,皇上更加专一地信任王安石。王安石因为曾公亮帮助自己,深深感激他,所以推崇曾公亮而压制韩琦。御史到中书省争论青苗法,曾公亮低头不回答,王安石厉声与他们往复争辩。因此,进言的人也认为王安石专断,而曾公亮没有参与。苏轼曾从容地责备曾公亮不能挽救和纠正朝廷,曾公亮说:“皇上和王安石如同一个人,这就是天意。”然而,王安石仍认为曾公亮没有完全同意自己,多次加以诋毁。曾公亮虽然多次请求退休,皇上总是挽留他;曾公亮要离开时也不坚决,王安石的党羽更加憎恨他。皇上在集英殿举行进士册封礼,午时漏刻后,皇上移驾到需云便坐,召辅臣赐茶。曾公亮上下殿阶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皇上立即命左右侍从把他扶起来。第二天,曾公亮以患病为由连续请求退休,于是皇上才同意他罢去宰相之职。诏令说,转对官所说的事情有可以施行的,特别加以甄别奖励。熙宁三年十月初九日,武举中授奉职九人、借职七人,差遣殿侍四人;借职王褒升为右班殿直,康大同升为奉职;减免三年磨勘的一人,黜退的一人,传义下吏审问的二人。当时人们说,武举不合格者所得到的推恩,比贤良方正入第三等的人还优厚。考试法官,合格的五人,都是选人;其中一人授详断官,四人等待有缺额时安排差遣。职方员外郎邓绾任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邓绾原名维清,是双流人,进士考试名列高等,历次升迁为宁州通判。他上书说:“陛下得到伊尹、吕尚这样的辅佐,制定青苗、免役钱等法,百姓没有不歌舞来颂扬圣恩的。臣从所见到的宁州来观察,便知道一路如此;从一路来观察,便知道天下都如此。这确实是世所罕见的良法,希望陛下坚定地守住并施行它,不要因浮泛的议论而改变。”他又写信给王安石,并作颂文赞美此事。王安石非常高兴,把这件事报告皇上,让邓绾乘ㄞ前往朝廷,皇上又多次下诏催促他。等他到达时,皇上派几批人到中牟、八角、顺天门迎接并讠▯候他。到了傍晚,他入门进住所。讠▯候的人连夜飞马报奏,从右掖门的窍孔中进入。第二天早晨,皇上召见应对。当时庆州正有夏寇,邓绾进呈边境事务。皇上问:“认识王安石吗?”邓绾说:“不认识。”皇上说:“他是当今的古人。”又问:“认识吕惠卿吗?”邓绾说:“不认识。”皇上说:“他是当今的贤人。”邓绾退下后,见到王安石,欣喜得像见到旧交。王安石问:“家属都来了吗?”邓绾说:“承蒙紧急召见,还不知道朝廷要怎样安排我,不敢把家属都带来。” 王安石说:“为什么不都带来?你不会再回原来的官职了。”几天后,正逢王安石斋戒,陈升之与冯京因为邓绾熟悉边事,奏请任命他为宁州知州。邓绾听说后非常怨恨,公开对朝廷官员说:“紧急召我来,竟然又让我回去任宁州知州吗?我已经告诉介甫了。”他非常不平。朝廷官员问:“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官?”邓绾说:“我至少不会失去馆职。”有人问:“你莫非要做谏官吗?”邓绾说:“本来就完全可以做。”第二天,果然有了这个任命。邓绾自从到京师后,不敢和同乡见面,同乡人都笑骂他,邓绾说:“你们尽管笑骂,我一定要做个好官。”不久,又命邓绾兼任编修中书户房条例。十一月十三日,押班李若愚主管广西公事。交趾叛将中有人率众前来投降,李若愚说:“这不可以接受,可以在远处作出决定,不必前往那里。”二十一日,太博陈箴改任西阁副使、知彬州;李若愚不再主管广西,只命陈箴考察边境事务。折继世因绥州的功劳授左骐骥使、果州团练使,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去年他患风疾,朝廷派御药使傅守负责医治看护。折继世迎接妖人马志诚,想拥奉他发动军队占据青涧城,指挥使拓跋忠劝谏并制止了他,于是将折继世下狱审查,案件长期没有裁决。折子华到延州后,斩杀马志诚等二十多人,因为折继世有功,便没有追究他。端明殿学士、尚书左丞王素任工部尚书、端明殿学士退休,皇上很快同意了。王安石说:“应当暂且下诏不准许。”皇上说:“王素如今就在这里,朕确实知道他的病情,立即让他退休,有什么妨碍?”王安石说:“没有妨碍。”按照旧例,退休的人通常不能保留原来的职衔。王安石认为,退休就是把职务交还给君主,没有降职的道理。因此,退休者都以原任职衔退休,这项做法从王素开始。王安石执政时,想通过治理财赋使国家富裕,凡是谈论财利的人就予以奖赏。旧制度规定,太府寺制造斗、升,盖上火印,颁发到天下各州出售;禁止百姓私自制造升斗,法令十分严厉。熙宁四年,诏令从今以后官府只出售带印的模板,听任百姓自己制造升斗,以节省钉钅▯的费用。于是,度量衡制度就败坏了。又有百姓侯氏世代到司天监请取历本印刷出售,民间有时另行印制小历,每本只值一二钱。到了这时,朝廷完全禁止小历,官府自行印刷出售大历,每本价值数百钱,以此收取利润。又有京东提刑王居卿上言:“天下官营酒务都应命令设置连灶,以节省柴薪。”朝廷听从了他,绘制图样颁发到天下。又有班行官上言:天下马铺每匹马每天收取粪钱一文,也实行了。朝廷如此谋求营利,而修筑绥州城、营造▯罗兀城、发放青苗钱,所使用的官钱动辄以数十亿、百亿计。刘挚任检正官时,王介甫将要贬黜富弼,刘挚多次进谏制止,因此被调出任御史;富弼最终因罪被夺去使相之职。刘挚上言:“亳州的主簿、县尉、典级等人,都因没有发放青苗钱而被弹劾;这是前宰相所做的事情,难道这些人能够控制吗?”因此,主簿、县尉以下的人特别得到宽宥。当时,刘挚在台谏官中是最敢于直言的人。知杂邓绾弹劾上奏说,富弼被任命为汝州知州,却不肯赴任,请求到西京养病,行为跋扈,不尊奉诏令。他又说:“富弼过去曾写信给刘沉请求援引提拔,说:‘愿意衔环顾印,以报答厚德。’富弼过去想以禽兽之事侍奉执政者,如今却以做臣子侍奉陛下为耻,应当把他交付请室,赐给最高刑罚。”皇上认为他的话险恶刻薄,便搁置不予答复。
去岁新堤第四埽先决;顷之,第五埽又决,第四埽水更微。程▯于嫩滩水上叠塞四水口,自知不测,未几咽凌水盛,第四水口复决。▯忧惧而卒。夔路有保塞民捍御蛮寇,其酋领得理词讼,擅决罚,由是大富。州县提辖侵渔不已,其酋不堪命,遂寇略居民。转运使张诜等发兵讨击,诛杀甚众。邓绾上言:“生蛮所以不能为蜀患者,以此民为之藩鄣。今诜等多杀不辜,以为己功,异日蛮必为患。”诜尝事介甫于常州,善遇之,乃命章▯往体量。▯还,言:“其酋纵横日久,或刳孕妇,或探人心而食之,诛之甚当。”于是,二漕皆迁官加职。杨绘改知郑州,仍押出门。七月二十三日,有旨自今供奉官以下皆免常朝。祖宗时,供奉官等皆取将帅子弟为之,天子择其才者使将命四方,有能办事则稍加进拔,故曰奉朝请,侍廷中,谓之使臣。自后得之者浸多,及今八千人,任使不复如往时,而朝请如故。贫者或徒步泥中,至禁门,赁公服靴笏而入;富者以钱赂阁门,不来,亦不问。其徒甚以为患,故免之。庆卒之变,密札下经略司,应捉杀到叛卒妻子,并配诸州为奴婢。经略司誊下▯州牒,漏“捉杀到”三字,知▯州张靖以为招降者妻子岂可亦从孥戮,再申经略司。经略司令主者陈首下州改正,靖因奏其状而不言已改正。介甫以盐法事恶靖,以为倾险,欲直除水部员外分司。当事请先案实,乃命章▯制勘,谢景温以文书证明,靖由是得免。九月初四日,张观文判南京留台。安道素与介甫不善,上初即位,人荐介甫之贤者甚众,上访于安道,安道曰:“是人有虚名而无实用,晋之王夷甫。若果用之,恐败天下风俗。”介甫闻而衔之。故安道以参知政事丁父忧,服除而不复旧位,知陈州,内不自安,故称疾而去。齐恢温厚长者,而不偏倚。先知审刑,议谋杀人许首事,恢以为不可,守之甚坚,时人称之。前宣州旌德尉王▯上殿,除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介甫之子也,进士及第,好高论,父常与之议大政,时人谓之“小圣人”。张仲成曰:“当世荐▯有经济之方,今抱疾,陛下宜速召对,与论天下事。”故有是命。郑毅夫提举鸿庆宫。初,介甫恶滕元发,以毅夫为元发党,毅夫自杭移青得疾,一臂不能举,因而罢之。才元、子容得外官,胜之以故事饯之,和叔、曾布皆不赴。明日,中书送舍人院吏于京府杖之,曰:“何为擅用官钱饯外官?”中书熟状,董毡以明堂恩加光禄大夫、食邑二千户。学士院奏:董毡旧阶特进,食邑二千五百户。上以让中书曰:“非学士院觉举,几为外国笑。”其检正官皆上簿,堂吏皆责降。由是诸检正皆怒责胜之,以不申堂而直奏,罢直院。诸直讲尽代去,以旧国子监为内舍,武成王庙为外舍,锡庆院为上舍。上舍生百员,内舍倍之,外舍无限员。凡入学者,先就外舍,每春秋考试,合格者升之内舍,内舍升之上舍。上舍若有秀出者,中书覆试除官,且令在学,遇直讲或外州教授有阙则补之。又以朝集院为锡庆院,天圣尼院为朝集院。席汝明曰:沈辽素为介甫所厚,尝对人窃议新制是非,介甫闻之,立冲替。熙宁五年正月,有旨令曾布撰诏书付直史馆,进从来所解经义,委太学编次,以教后生。是月,命皇城司卒七千余人巡察京城,谤议时政者收罪之。上密谕陕漕张诜,便除所招庆卒。诜既去,谏官张琥言:“既赦而复诛之,何以信后?”上怒,诘琥从何得此语,琥云风闻,又云得之李定,又云得之理大丞沈迈、著作陈大顺,又云得之苏液。液,诜婿也。上怒其语异同,故夺三职,且使鞫问。诜密以语之介甫,欲为三人之地,建言:“若加穷核,密语必布,使降卒反侧,非宜。”乃令陈大顺所言为虚语以诳。定云介甫素善待苏液,尤不欲罪之,乃讽法官驳案,更令沈衡鞫之,归,而衡鞫李德刍,改命祝谘鞫之。德刍亦介甫所左右也。刘仲通言:上密与张诜谋伐夏,介甫漏之,张琥谏,上怒,推迹所从来。介甫惧,使章▯语陈大顺引虚,己受其无咎,大顺许诺。己而恐介甫不能庇,乃翻云:“▯使我去然。”故并▯付祝谘鞫之。范百禄言:上怒张琥,疑中书佑之,使密院诘问,既又下台鞫问,辞与密院异同,但令陈大顺独承卤莽,故又使祝谘鞫之。同管勾福建路常平等事、著作佐郎曾默为太子中允、权发遣本路转运判官,以行青苗、助役法有功,故特迁之。熙宁四年十月十三日,吴积曰:嵬名山弟亡在折继世所,继世以种谔夜引兵抵其居土窟中,使其弟叩门呼曰:“官军大集,兄速降,不则灭族。”名山使内其手扪之,少一指,信之,遂牵数千户二万余口降。已而见官军少,大悔之。名山今为供备使、高州刺史。
译去年,新堤的第四埽先决口;不久,第五埽又决口,而第四埽的水势更加微弱。程▯在嫩滩的水面上叠筑堤坝,堵塞四个水口,自己知道情况难以预料;没过多久,咽凌水水势盛大,第四个水口又决口。程▯忧惧而死。夔路有保塞民抵御蛮族寇盗,他们的酋长可以审理词讼,擅自作出判决和处罚,因此变得非常富有。州县的提辖不断侵吞掠取,酋长无法忍受这种差役,便劫掠居民。转运使张诜等发兵讨伐,杀死了很多人。邓绾上言:“生蛮之所以不能成为蜀地的祸患,是因为有这些百姓作为屏障。如今张诜等杀害许多无辜者,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劳,将来蛮人一定会成为祸患。”张诜曾经在常州侍奉王介甫,受到优厚待遇,于是朝廷命章▯前往考察。章▯回来后说:“这个酋长横行已经很久,有时剖开孕妇的肚子,有时挖出人的心来吃,杀掉他非常恰当。”于是,两名漕官都升任并加官。杨绘改任郑州知州,仍然押送出门。七月二十三日,皇上下诏,从今以后供奉官以下都免除常朝。宋朝祖宗时期,供奉官等都从将帅子弟中选任,天子挑选其中有才能的人,让他们奉命出使四方;有能办事的,就逐步提拔,所以称为“奉朝请”,在朝廷中侍立,被称为使臣。后来获得这种身份的人逐渐增多,到现在已有八千人,任用使命不再像过去那样,但参加朝请仍照旧。贫穷的人有时徒步走过泥地,到达宫禁门前,再租借公服、靴子和笏板进入;富有的人用钱贿赂阁门,即使不来,也不追问。这些人把它看作很大的负担,所以免除常朝。庆州士卒发生变乱时,密札下达经略司,要求把捉拿并杀死的叛卒妻子儿女全部发配到各州为奴婢。经略司抄发到鄜州的公文漏掉了“捉杀到”三字,知鄜州张靖认为,招降者的妻子儿女怎么可以也跟着杀戮,于是再次向经略司申报。经略司命主管此事的人向州府陈述情况并下令改正,张靖于是上奏说明事情经过,却没有说已经改正。王介甫因盐法之事厌恶张靖,认为他奸险,想直接任命他为水部员外郎分司。当事官请求先查实,于是命章▯负责审理,谢景温用文书证明情况,张靖因此得以免罪。九月初四日,张观文任南京留台判官。安道一向与王介甫关系不好。皇上刚即位时,推荐王介甫贤能的人很多,皇上向安道询问,安道说:“这个人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用处,是晋代的王夷甫。如果真的任用他,恐怕会败坏天下风俗。”王介甫听说后怀恨在心。因此,安道以参知政事的身份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没有恢复原职,改任陈州知州,内心不安,所以称病离开。齐恢是温厚的长者,却不偏袒任何一方。他先前任审刑官时,讨论谋杀案是否允许自首,齐恢认为不可以,坚持这一主张非常坚定,当时人们称赞他。前宣州旌德县尉王▯入殿应对,授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王▯是王介甫的儿子,进士及第,喜欢发表高论,王介甫常常和他讨论国家大政,当时人称他为“小圣人”。张仲成说:“当世有人推荐王▯有经世济民的方略,如今他抱病在身,陛下应当赶快召见他,和他讨论天下大事。”因此有了这项任命。郑毅夫任提举鸿庆宫。当初,王介甫厌恶滕元发,认为郑毅夫是滕元发的党羽。郑毅夫从杭州调往青州时得病,一只手臂不能抬举,于是被罢免。才元、子容获得外任官职,胜之按照旧例设宴为他们饯行,和叔、曾布都没有赴宴。第二天,中书省把舍人院的吏员送到京府杖打,说:“为什么擅自使用官钱为外任官饯行?”中书省把事情的详细情况上报后,董毡因明堂恩被加授光禄大夫,食邑二千户。学士院上奏说:董毡原来的官阶是特进,食邑二千五百户。皇上借此责备中书省说:“如果不是学士院发现并举发,几乎要被外国人耻笑。”检正官都被登记在册,堂吏都被责罚降职。因此,各位检正官都愤怒地责备胜之,认为他没有向政事堂申报而直接上奏,于是罢免了他的直院职务。各位直讲全部被替换调离,以旧国子监作为内舍,武成王庙作为外舍,锡庆院作为上舍。上舍学生一百人,内舍学生是上舍的两倍,外舍不限定人数。凡是入学的人,先进入外舍;每年春秋考试,合格者升入内舍,内舍学生升入上舍。上舍学生中如果有特别优秀的,中书省复试后授予官职,并且仍让他们留在学校;遇到直讲或外州教授有缺额时,就补任他们。又把朝集院改为锡庆院,把天圣尼院改为朝集院。席汝明说:沈辽一向受到王介甫厚待,曾经在别人面前私下议论新制度的是非,王介甫听说后,立即将他冲替。熙宁五年正月,皇上下诏命曾布撰写诏书,交给直史馆,进呈历来所解释的经义,交由太学编次,用来教导后辈。这个月,命皇城司七千多名士卒巡察京城,把议论时政并诽谤的人逮捕治罪。皇上秘密告诉陕漕张诜,让他立即处置所招降的庆州士卒。张诜离开后,谏官张琥说:“既然已经赦免他们,又重新杀掉他们,以后还凭什么取得信任?”皇上发怒,追问张琥从哪里听到这句话。张琥说是听到风声,又说是从李定那里听到的,又说是从理大丞沈迈、著作陈大顺那里听到的,后来又说是从苏液那里听到的。苏液是张诜的女婿。皇上恼怒他所说的来源前后不一,因此夺去他的三项官职,并且命人审问。张诜秘密把这件事告诉王介甫,想为这三个人预作安排,便进言说:“如果加以彻底追查,秘密谈话一定会传播出去,使投降的士卒心怀疑惧,这是不合适的。”于是命陈大顺把自己所说的归为假话,称只是用来欺骗张琥。李定说王介甫一向善待苏液,尤其不想治他的罪,于是暗示法官驳回案件,更命沈衡审问此事;沈衡回去后,又审问李德刍,改命祝谘审问。李德刍也是王介甫所左右的人。刘仲通说:皇上秘密与张诜谋划攻打夏国,王介甫泄露了这件事,张琥进谏,皇上发怒,追查这句话的来源。王介甫害怕了,让章▯告诉陈大顺,叫他承认自己说的是假话,这样王介甫就能使自己免罪,陈大顺答应了。后来陈大顺又担心王介甫不能庇护自己,于是改口说:“是章▯让我这样做的。”所以把章▯也一并交给祝谘审问。范百禄说:皇上恼怒张琥,怀疑中书省在庇护他,便命密院审问;后来又交给御史台审问。张琥的供词与密院审问所得有异同,但只让陈大顺独自承认自己鲁莽,因此又命祝谘审问此案。任福建路常平等事、著作佐郎曾默为太子中允,权发遣本路转运判官;因为推行青苗法、助役法有功,所以特意升迁他。熙宁四年十月十三日,吴积说:嵬名山的弟弟死在折继世那里,折继世让种谔连夜带兵抵达他的居所,在土窟中派人敲门喊道:“官军大批聚集,你哥哥赶快投降,否则就灭你全族。”嵬名山让人把手伸进去摸,发现少了一根手指,便相信了,于是带领数千户、二万多人投降。不久见到官军人数很少,非常后悔。嵬名山如今任供备使、高州刺史。
又继世以绥州功除骐骥使、果州团练使,赏赐无算。去岁病风,赐以御药,使医守视。继世迎妖人马志诚,欲奉之发兵据青涧城,指挥使拓拔忠谏捕之,因下狱案验,久不决。子华至延州,斩志诚等二十余人,以继世有功不问。赵Ι奏以团练致仕,迁之华州,悉散其部落于诸族。嵬名山之众稍稍亡去,今在者才百余口。初建东宫,英宗命以蔡亢为詹事,韩琦因荐王陶,文彦博私谓琦:“盍止用亢?”琦不从,遂并用二人。及琦为陶所攻,彦博谓琦曰:“颇记除彩率狈?”琦大愧,曰:“见事之晚,真宜受挞。”乐道之与长文哄也,秉国、曼叔、彦先更上殿言。乐道出,秉国亦求出,命知颍州。翰林书待诏请春词,以立春日剪贴于禁中门帐。皇帝阁六篇,其一曰:“漠然天造与时新,根着浮流一气均。万物不须雕刻巧,正如恭己布深仁。”皇后阁五篇,其一曰:“春衣不用蕙兰薰,领缘无烦刺绣纹。曾在蚕宫亲织就,方知缕缕尽辛勤。”夫人阁四篇,其一曰:“圣主终朝亲万几,燕居专事养希夷。千门永昼春岑寂,不用车前插竹枝。”其母素微,生寿昌岁余,遣出之。
译后来,折继世又因绥州的功劳被授为骐骥使、果州团练使,所受赏赐无法计算。去年他患了风疾,朝廷赐给他御药,并派医生守在那里照料。折继世迎接妖人马志诚,想要供奉他并发兵占据青涧城;指挥使拓拔忠劝谏并将马志诚逮捕,于是下狱审查,案件长久未能判决。赵Ι上奏,主张让折继世以团练使身份致仕,将他迁到华州,并把他的部落全部分散到各族中。嵬名山的部众逐渐逃散,如今剩下的只有一百多人。当初设置东宫时,英宗命令以蔡亢任詹事。韩琦于是推荐王陶,文彦博私下对韩琦说:“何不只任用蔡亢呢?”韩琦没有听从,于是两人一并任用。等到韩琦受到王陶攻击时,文彦博对韩琦说:“还记得任用彩率狈的事吗?”韩琦非常惭愧,说:“看清事情实在太晚了,真应该受鞭打。” 乐道与长文争吵时,秉国、曼叔、彦先轮番上殿进言。乐道出任后,秉国也请求外出任职,朝廷命他知颍州。翰林书待诏请求撰写春词,在立春这天剪裁张贴在宫禁中的门和帷帐上。皇帝阁有六篇,其中一篇说:“苍茫的上天顺应时令更新,根基扎在浮流之中,万物同受一气滋养。万物不必靠雕琢取巧,正如恭敬自持而施布深厚的仁德。”皇后阁有五篇,其中一篇说:“春衣不必用蕙兰熏香,衣领边缘也不必费心绣上花纹。曾经在蚕宫亲自织成,才知道每一缕丝线都凝聚着辛勤。”夫人阁有四篇,其中一篇说:“圣明的君主整天亲自处理万机,闲居时专心修养清静无为。千门之内白昼漫长而春日寂静,不必在车前插上竹枝。” 她的母亲一向出身卑微,生下寿昌一年多后,便把她遣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