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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湘军志》湖南防守篇第一 曾军篇第二 湖北篇第三 江西篇第四 曾军后篇第五 水师篇第六 浙江篇第七 江西后篇第八 临淮篇第九 援江西篇第十 援广西篇第十一 援贵州篇第十二 川陕篇第十三 平捻篇第十四 营制篇第十五 筹饷篇第十六 湖南防守篇第一 自古以来谈论军势的人，大多夸张地谈形势险要，以及由此造成的强弱原因；然而实际并不是这样。项羽错误地说郴州是天下的上游。湖南自从设置郡县以来，从来没有先于天下发难。国朝把行省迁到长沙，恢复汉代的国制，控制扼守十六座大城。因为防备苗民的缘故，镇筸一带颇有精兵，可以出征四方。至于它的物产赋税，即使在最兴盛时，也不过相当于苏州、松江的一个大县。院司官员的选用，在各省中属于下等。咸丰初年，巨寇洪秀全从全州出兵，经永州、郴州，包围省城，劫掠洞庭湖上的船只，随后接连攻破著名各省，天下没有谁能抵挡。文宗为此忧虑，下诏令湖南办理团练善后事务，并让乡人辅佐巡抚，湘军于是开始萌芽。省城被围时，官吏仓皇失措，治理军队的能力比武昌、安庆还差。此后湘军日益强大，巡抚也日益舒展，地位一天比一天尊贵，甚至能够在朝廷召见时调换提督、总兵，并自行专办两司事务，兵员和军饷也都能自行支配。湘军南到交趾，北到承德，向东沿着潮州、汀州一带推进，又渡海开拓台湾；向西最远到达天山、玉门、大理、永昌，进而越过乌孙；水师控制长江五千里，巡夜击柝之声传到海边。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湖南军威的盛大从来没有超过这个时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专门消灭洪寇的功劳罢了。然而洪寇势力的强盛，也正是从湖南开始的。起初是合围后放纵他们逃走，后来才派偏师追赶并歼灭他们，难道是天命吗？其实是一两个人的谋划和力量造成的。道光三十年五月庚戌日，广西发生动乱的消息开始传到朝廷。当时庆远、平乐、浔州到处都在遭受劫掠，声名最著的是陈亚贵。广东英德的盗匪劫掠兴宁、浛洸，杀死守备，逃到怀集，湖南于是开始戒严。骆秉章任巡抚。九月，下诏征调镇筸兵二千人到梧州，听从两广总督进军征讨；从长沙起用李星沅，授任钦差大臣，专门前往广西；又命令骆秉章出境防守、剿匪。骆秉章上奏说：“省城处于中部，应当镇定；并且应当命令边境官吏屯兵戍守。”十二月，陈亚贵被平定，于是开始讨伐金田。金田村位于浔州府邻近桂平县城的地方，就是前代史书所说的大藤峡；它的西面是武宣、贵县。当地土民和客民一向杂居，彼此仇视。奸民杨秀清贪图客民豪强的财产，劝说他们向土民索要女子作妾；又亲自到土民家中挑拨煽动，于是劝豪强劫夺女子，使双方互相攻打焚烧。众人无处归附，杨秀清便把他们全部劫来发动叛乱，聚众数千人。杨秀清起初自行倡乱，后来投奔金田，与洪秀全会合。自明朝末年西方夷人以算术数法的新方法使中国人惊异，便得以传播他们的邪教；愚民代代传奉，秘密守持，妇女尤其受其迷惑。洪秀全也借此招诱民众；他害怕官吏敲诈勒索，于是据险驻扎结党。杨秀清到来后，自称能够与上天交谈，说洪秀全应当是天兄。咸丰元年，洪秀全僭越称号为“天王”，出兵劫掠邻近各县。广西巡抚周天爵、提督向荣率领一万人，又加上此前派出的各军四千多人，把他们包围在大黄江。李星沅和周天爵互不相让，上奏请求统一统帅。大学士塞尚阿率领两名都统，带四千五百人驻扎湖南作为声援。四月，下诏命塞尚阿代替李星沅。李星沅去世，寇军从武宣突围，向东北逃往象州。骆秉章上奏说：“湖南防兵四千多人，先前诏令提督余万清出境会攻，但兵力不足。”朝廷命总督程矞采巡视边境。六月，寇军返回武宣。八月，寇军突围，大败巴清德的军队，向东逃往藤县，又向北进犯永安并攻陷该地。余万清因母亲去世，解除官职但留在军营。九月，鲍起豹任提督，驻扎江华。二年二月，永安的寇军突围，径直向北奔赴阳朔，四名总兵战败身死，于是包围广西省城。余万清率领一千人前往救援，驻扎在北门。三月，郴州盗匪劫掠饷银，杀死知州胡礼箴。四月，寇军解除对广西省城的包围，向东北攻陷兴安、全州。朝廷撤调七千人追击，以和春为将。壬寅日，寇军进入湖南境内，将要奔赴永州，因水路受阻，退往道州。余万清先回去守卫道州城。总督驻扎衡州，听说寇军到来，急忙乘船向北逃走，余万清也弃城不守。乙巳日，道州陷落。巡抚把事务交给总督，总督听说永州的寇军退走，又返回衡州。六月庚辰朔日，塞尚阿移驻永州，集合两万多军队，包围道州的寇军，并发檄文命鲍起豹返回长沙。丁亥日，寇军分兵攻陷江华，杀死知县刘兴桓。壬辰日，攻陷永明。丁未日，攻陷嘉禾。戊申日，攻陷蓝山。七月己酉朔日，攻陷桂阳州，知州李启诏逃走后死亡。庚戌日，攻陷郴州，杀死知州孙恩保。下诏罢免骆秉章，逮捕余万清治罪，任命罗绕典负责军务；长沙所能调集的兵力只有两千多人，练勇三千多人。巡抚张亮基尚未到任，总督程矞采托词要防守衡州而不来，骆秉章、罗绕典正商议修筑土城、禁止散布谣言，还没有能够谋划军事事务。寇军攻陷郴州后，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己未日，他们逃往永兴，杀死知县温德宣，并分派党徒占据那里，大军全都移往永兴。萧朝贵凭借胆量和机变奋勇自任，认为群寇行动迟缓怯弱，便独自率领一千多名党徒，谋划袭击长沙。他们绕山路向东北行进一百九十里，劫掠安仁。丙寅日，攻陷安仁，向北进犯攸县。丁卯日，攻陷攸县，随即进攻醴陵。丙子日，到达省城以南十里处停下。

译城中原本估计寇军应当从耒阳、衡阳的正道而来，百姓跑来报告寇军已经到达，官府却因他们没有公文而发怒，把报信的人抓起来要斩首。石马铺屯将尹培立以潼关副将的身份，率陕西军一千人仓促迎战。陕西军不习惯吃稻米，驻地又没有面食，只好都到城中购买。军队还没有吃早饭，对峙约一个时辰，便全都溃散，尹培立战死，于是溃兵有的逃进城中。巡抚正在巡视城墙，便急忙回来堵住南门，但仍不知道是哪支军队溃败，城外居民也不知道寇军已经到达。萧朝贵在城南搭设营幕，有个姓杨的人误以为他是达官，前来拜见并献计，萧朝贵点头表示赞许。不久寇军将要到来，萧朝贵奇怪地问：“是什么人？”那人说：“这是杨先生，来陈述事情的。”杨生察觉不对，便伏在营幕后，翻山逃走。寇军望见城东南角的高楼，以为那是城楼，赶过去却发现不是城门；返回时南门已经堵住，城中军民登城分守。寇军占据城外居民房屋，不知道该怎样进攻，只是发炮轰击城墙，炮弹打进城中；街上有个卖浆的人正在吃饭，饭碗被炮弹击碎，城中大为震动。有人建议发射城上的大炮攻击寇军，有人说没有炮台，必定会震塌城墙，不可轻率行事。寇军到达那天，城中兵勇八千多人，统领将领数百名，都隶属于巡抚；巡抚却不敢谈论节制调度。诸生以及举人、贡生分别请求带领一百人或二十人，协助巡守城垛和炮口；许多人前往罗绕典那里陈述事情。布政使恒福被召入朝，潘铎代替他，但尚未到布政使署任职，司道周颚、张其仁等人都不敢参与兵饷方面的大事，只有善化知县王葆生颇喜欢谈论军事；各位高级官员和将帅也没有人询问他。鲍起豹住在城南楼上，迎来城隍神的大像，与神像相对而坐。张亮基已经到达宁乡边界，听到警报后返回，在常德驻扎集结军队。八月壬午日，邓绍良率楚雄兵九百人进入城南驻扎，才开始发炮轰击城外的寇军。潘铎到任后，徒步巡视城中，命令居民、商人各自安业，不要恐慌。城中被围七天，也逐渐安定下来。朝廷下诏剥夺塞尚阿、程矞采的官职，以徐广缙一并代替他们，并催促向荣前往救援。向荣自四月初便称病住在桂林，塞尚阿严厉弹劾他，罪责达到遣戍的程度；向荣始终不起身，听说塞尚阿被罢免后，才急速赶来，癸巳日到达。丁酉日，张亮基到达。己亥日，骆秉章解除任职，留居城中。庚子日，郴州的寇军全部赶往长沙，又增募矿工挖掘城根。九月丙辰日，塞尚阿到达。各路援军大规模集结，接近五万人。向荣不愿住在城中，又因寇军渡过湘江，便率领所部渡过湘江驻扎；当时他独自与寇军交战，失利后，各军互相观望，没有人前往救援。城南的战事由和春主持，他驻扎在白沙井，自认为以防御阻遏为功；江忠源率偏师与他合营，有人认为这是江忠源的谋划。然而寇军和官军都蜷伏在营内，营外一里以内，行人来往自如。进入城中的人只有南门需要躲避，其余六门都可以用绳索上下出入。街巷之间妇女嬉游，饮酒吃饭、互相往来比平时还兴盛，竟忘了这里正被围城。丙子日，南城的地雷轰然爆炸，城墙崩塌四丈。邓绍良部的军队正聚集在天妃祠摊钱赌博，邓绍良独自拔刀守在城墙缺口处，砍倒一个首先登城的人；他的部军听说后，都丢下赌钱奔向缺口，寇军不敢上前。练勇士卒搬运木石堵塞缺口，城防又安定下来。十月己卯日，地雷再次爆炸，但没有炸到城墙。甲午日，地雷爆炸，城墙崩塌八丈。瞿腾龙守住缺口，寇军再次退走。当时徐广缙刚停在湘潭，有人认为如果合兵从前后夹击寇军，就可以将其歼灭；但巡抚和众官认为塞尚阿在城中，徐广缙不应前来逼近他。他的前军将领福兴实际上已经到来。乙未日半夜，寇军渡过湘江向西逃走。丙申日，城上侦察寇军营地，怀疑那里已经空虚。有人喊道：“贼军走了。”将帅们听到报告，都惊愕而且害怕，没有人敢说庆贺的话；但僚属、官吏、士民互相庆祝、谈论功劳，不再过问寇军去了哪里。张亮基上奏请求防守湘潭，徐广缙认为寇军逃往宁乡，便派兵向南防守湘乡，因此寇军收拢停止战斗，神态从容地离去。有人说：“是和春的军士卖人情放他们走的。”有人说：“不是。寇军不害怕官军，怎么肯拿钱贿赂他们？” 戊戌日，寇军攻破益阳，劫掠船只，从资口出发。十一月己酉日，攻破岳州。岳州的防守办法，是由当地人带领五百艘渔船，在土星港设置栅栏，拦住数以万计的商船和民船。寇军到来后，渔船四散逃走；寇军把两岸的人和船全部劫掠一空，势力从此强盛起来。各位将领中，只有向荣派兵尾随追击，副将纪冠军战死。湖北提督博勒恭、武道员王东槐率领八百人防守岳州，寇军到达后，他们和知府、知县等官员一起逃走。文宗后悔任用了徐广缙，下严厉诏书痛切斥责。徐广缙知道事情必定失败，于是更加拖延停留；他给别人写信，自称“屏息等待雷霆之怒”。湖北巡抚常大淳上奏请求留下江南提督双福协助防守，把军队全部收进城内，因此寇军得以水陆并进，长驱直入。十二月己卯日，湖北省城陷落。辛丑日，逮捕徐广缙治罪，任命张亮基署理总督，潘铎署理巡抚，命罗绕典以云贵总督的身份防守荆州、襄阳；又命在籍侍郎曾国藩协助办理团练。丁亥日，派江忠源讨伐浏阳的土寇。当省城被围时，浏阳廪生王应苹得到周国虞与寇军往来的书信，周国虞害怕了，便杀死王应苹。言官揭发了这件事，案件交给巡抚处理，张亮基犹豫不决，不敢立即发兵。周国虞是忠义堂盗匪的首领。忠义堂在太平时期就已经存在，劫掠财物、私下斗殴，暗中登记党徒，多年都无法治办。张亮基害怕他们人多，起初写奏章认为不值得烦动军队；后来他翘着脚躺着思考，突然跳起来说：“决定了！”于是派遣江忠源。江忠源刚到，周国虞以为官军人少，容易对付，立即袭击江忠源的军营。官军出战，盗匪惊慌后退，官军于是逼近他们的巢穴；下令让良民投奔军营、领取牌照的人免死。当天夜里，数千人解散，周国虞逃往江西，官军斩杀他的党徒十多人。湖南讨伐土寇的行动从此开始。

译三年正月丁未日，寇军放弃武昌向东而下。壬戌日，攻陷安庆。张亮基到湖北治理军务，上奏请求让江忠源随行。这时，曾国藩刚到省城，商议训练军队。城中守兵四千人，将领多的统领五百人，少的有时只有一百人，由游击色钦额总管营务。已经练成军队的练勇，有南勇、浏勇、楚勇、宝勇、湘勇，大多由文职官员统领；其中同知王葆生官职最高，其余都任用生员、监生。新田人张荣组以在籍知州的身份，颇受提拔重用；一有事情，便命他率军前往。道员张其仁任总巡，夏廷□越、裕麟任委员，号称干练，能够参与谋划商议。二月，寇军接连攻陷江宁、扬州，更加向东北进发。潘铎上奏撤调二千多人，留下沅州兵一千七百人防守省城。四月，潘铎因病免职，骆秉章从湖北调任湖南巡抚。江西上犹的土寇进犯桂东，广东阳山的土寇进犯宜章，临武、永兴的土寇也起事，劫掠安仁；又派夏廷□越率张荣组前往讨伐，军队到达后，寇军解散。曾国藩上奏请求严惩内奸，于是获得便宜捕杀奸民、胥吏的权力，杀捕者很多。又让刘长佑、王珍率领练勇；州县上报有积年盗匪拒捕，便立即派兵前往。衡山、新田的劫盗起事，都被讨伐擒获。又命令城中的官兵每月进行六次操练，因署理参将塔齐布训练勤奋特别突出，便上奏为他升一级官阶，并命他兼领练军。五月，广西兴安、恭城的寇军起事，进犯永明、江华、蓝山、监武、零陵、永州、桂阳，官兵抵抗并讨伐他们。酃县、衡山的奸民又互相煽动，张荣组、罗泽南前往捕捉。江宁的寇军分兵劫掠江西，包围省城；又另派寇军沿江上溯，攻陷安庆。江忠源从湖北率领所部军队进入南昌协助防守，请求湖南派援军。骆秉章、曾国藩认为楚勇最有名，便发檄文命宝庆知府魁联招募二千人，再增加湘勇一千人、镇筸和辰沅兵六百人，派夏廷□越、朱孙诒分别统领；而罗泽南实际上主持这支军队，营官、哨官全都任用他的弟子。又任用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淑率楚勇先行，约定在瑞州会合。江忠淑的军队在途中溃散，夏廷□越等到达南昌后，交战一次失利，诸生战死七人，收拢余众进入城中。江忠源认为新编军队不能使用，便命他们前往吉安攻击土寇。七月，广东乐昌的寇军进犯兴宁，王珍抵抗并将其击退。八月，南昌解围，援军返回。江西太和的寇军攻陷茶陵，王葆生、塔齐布、王珍联合讨伐。寇军继续进攻并攻陷安仁，杀死训导吴棠，不久退走。鲍起豹因南昌被围而进入城中治理防务，厌恶塔齐布被曾国藩任用，长沙协清德于是从中挑拨，放纵提督标下的士兵包围曾国藩的行辕。曾国藩逃脱，于是移驻衡州，相关情况记在《曾军篇》中。九月，湖北防守长江的军队在田镇溃败，张亮基被免职，吴文镕任总督。广东英德的寇军进犯宜章，周凤山、储玟亲自抵抗并将其击退。十月，常宁土寇闯入县治城中，杀死典史吴世昌、把总许得禄，随后逃往嘉禾，杀死把总邵定太；又包围进攻蓝山，团总孙纪良、钟良钦等抵抗战死，储玟亲自率军与张荣组将其击败驱走。十二月，江忠源在庐州战死。起初商议大规模集结军队援助湖北。

译四年正月乙卯日，总督吴文镕在黄州战败身死，以台涌任总督。寇军从武昌进犯岳州，巴陵知县朱元燮战死。二月乙亥日，寇军攻陷湘阴，从西面的陆路进犯宁乡。曾国藩从衡州率领水陆大军沿湘江向东而下，听说寇军到来，派储玟亲自前往救援宁乡。壬午日，宁乡陷落，储玟听到警报后骑马赶去。众人认为寇军势盛，应当停止前进、驻扎防守；储玟说：“贼军不走正道而从旁路出动，一定是人数少。我自从统领军队以来，一直只打土寇；如今遇到大寇却不前进，凭什么率领众人？”等他赶到时，寇军正在放纵劫掠。储玟的军队见寇军人数少，便将其驱赶。寇军惊慌逃出，遇到正在劫掠的人又返回，彼此拥挤。储玟的军队驻扎在城外，他独自率十多人最终与寇军相遇，在南门战死。群寇互相传告官军将要到来，于是当夜撤走。湘阴、岳州的寇军听说官军大批到达，也都向北退回。骆秉章派朱孙治、王珍率三千人从通城出兵，进攻蒲圻；听说寇军又到，便收拢部众退守岳州。三月丁未日，寇军大举北上，包围岳州。曾国藩的军队也到达，驻扎在南津。戊申日，岳州守军溃败退走，寇军跟随而上；官军退回省城，寇军占据靖港，又攻陷宁乡，击败湘军三营。甲子日，湘潭失陷，省城上下到处都有寇军驻扎，巡抚、提督把战事交给曾国藩的军队。四月庚午日，曾国藩亲自进攻靖港的寇军，失利。布政使徐有壬、按察使陶恩培共同向巡抚详报，请求上奏弹劾侍郎曾国藩，并且先行罢遣他的军队。巡抚不同意，城中也不再设置防备。辛未日，塔齐布在湘潭大败寇军。丙子日，湘潭、靖港的寇军都撤退逃走，占据岳州。巡抚、提督上报功劳，而曾国藩请求治罪。皇帝下诏责问提督鲍起豹，认为他身为专阃大员却没有听说出兵作战，只是与人联名上奏报告，当天就免去他的官职，任命塔齐布署理提督。塔齐布原以都司署理守备一职，仅仅两年便越级擢升为大帅。他刚从湘潭立功回来，接受印信的那天，文武官员、百姓士人聚集观看，纷纷惊叹，即使鲍起豹的侍从也又惊又喜，认为皇帝知人善任，使军队的士气开始振作起来。当时，按照旧例，提督列名在巡抚之前；曾国藩因事情被降职黜退，列名又在巡抚之后，而塔齐布恭谨地侍奉曾国藩，把自己比作列将。徐有壬等人都到曾国藩那里祝贺，并且赔罪。皇帝下诏让曾国藩选择司、道一级的大员，随军营主管粮饷。徐有壬等人惴惴不安，害怕被选中，曾国藩笑着谢绝了他们，对亲近的人说：“这些人胆怯懦弱，只会耽误我的事情。即使他们请求同行，我本来也一定会阻止他们，何况他们自己不愿意呢？”于是修整船只、选募士兵，共同谋划渡湖。五月，岳州的寇军攻陷常德，又分兵攻陷龙阳，澧州援军将领周凤山、胡林翼、李辅朝等人从龙阳退守益阳。水军正在修整船只，无法救援。常德知府景星、副将富勒敦、同知李春暄、武陵知县朱元增都死于此役。寇军停留了十五天，六月戊辰朔日，弃城向北逃走。当时武昌被围已久，湖北巡抚青麟以请求援兵、就地筹饷为名，向南逃往长沙。己巳日，武昌失陷。湖南听说有数以万计的饥民为躲避寇军跟随青麟而来，人心极度恐慌。骆秉章运米前去迎接，见到的却是数百名溃兵，饥饿憔悴，面无人色。青麟到了长沙，停留几天，又向西退守荆州，皇帝下诏将他斩首示众。台涌被免职，任命杨霈为总督。庚辰日，提督塔齐布跟随曾国藩出兵，进攻岳州。署理宝庆知府魁联因为熟悉军事，特地补授为岳州知府，与胡林翼各自率领兵勇继续进攻。署理提督多顺返回驻军常德。派遣江忠淑、赵启玉等人从平江出兵进攻通城。七月乙卯日，塔齐布在岳州大败寇军，擒获寇军将领曾天养，将其斩首示众；他的眼睛三天后仍然睁着，武昌的寇军听说后，连续三天举行斋醮。闰七月戊辰朔日，攻克岳州。甲戌日，江忠淑等人收复通城。广西土寇侵犯郴州、桂州、永州边境，派王珍、周云耀防守江华，派王葆生、李辅朝防守郴州、桂州。恭城的寇军进犯全州，增派陈立纪、江忠济防守零陵、东安。八月己未日，曾国藩的水陆军攻克武昌、汉阳，湘军从此声名显著。连州的寇军进犯临武，参将赵永年将其击退。仁化的寇军进犯桂阳，乳源的寇军进犯宜章，灌阳的寇军进犯道州、江华、宁远、嘉禾，王珍、周云耀以及游击骆元泰等人先后合兵攻击，寇军溃散逃出境外。十一月，骆秉章上奏弹劾署理提督多顺，说他庸劣且沉湎于酒，罢免了他。从此，军事奏报专由巡抚掌管。

译五年正月，总督杨霈在黄州的军队溃败，曾国藩分出水军回师援救武昌，粮饷运输道路被阻断，水陆军将胡林翼、李孟群、彭玉麟等人都仰赖湖南供给，于是大规模发送船只、火炮、火药和银钱救济他们。仁化的寇军攻陷桂阳，赵启玉拒战，寇军弃城逃走。富川的寇军聚集在县城，王珍、周云耀出境进攻讨伐，未能取胜。二月庚戌日，王葆生等人进攻广东连州的寇军，击败他们，收复城池。湖北省城再次失陷。三月，富川的寇军进犯永明，王珍等人从江华飞驰出击，将其击败。贵州的寇军在镇远起事，沅州、晃州戒严。当时，各军专门防备广东边境，广西防务交给永州知府黄文琛，岳州防务交给魁联，辰州、沅州防务交给永顺知府翟诰，唯独把不请求兵饷视为能干。魁联愚直好争辩，骆秉章不喜欢他。恰逢诏令补授魁联为按察使，却不让他回省城接受印信。魁联自认为是奉特旨简拔，直接回到省城。骆秉章于是弹劾他擅离军职，仍降为知府。幕客左宗棠一向与衡永道文格交好，文格当时升任广西按察使，不愿前往，于是上奏请让文格署理按察使。翟诰权摄辰沅道，只夸耀战功；而且募捐资助军队，从不因此烦扰民众，督抚和司道官员因此特别看重翟诰，上奏补授他为实授，并极力论荐。长沙知府仓景恬因为没有察觉盗铸钱币，被巡抚控制，奉令办事最为谨慎。巡抚专听左宗棠的话，左宗棠因此权势很重，司、道、州、县官员都顺着他的风向行事，唯恐来不及。能够办事的守令有朱孙诒任宝庆知府、陆传应任衡州知府，以及东安的赖史直、湘潭的孙坦、澧州的胡镛、湘乡的唐逢辰、邵阳的邵绶；虽然名声有清廉和浑浊之别，但都敢于执政。省城的大政，则由盐道裕麟、委员王加敏取得参与操持的权力，其余司、道官员只能拱手旁观。后来谈论军政吏治的人都推重湖南，但诽谤议论也从此兴起。四月，总督杨霈被免职，任命官文为总督。赵启玉出境进攻乐昌，到达平石南面时遇到寇军，战败而死。寇军进犯宜章，王葆生的军队溃败。富川的寇军进犯零陵，攻陷东安，捉住知县赖史直。五月，宜章的寇军掠夺临武、嘉禾，又分兵袭击郴州，攻陷并占据了该城。王葆生等人的军队退守永兴。衡阳土寇兴起，文格派军队联合湘乡团丁捕捉讨伐，寇党被击破驱散。六月，通城的寇军进入岳州边境，杀死临湘知县姚荣卿，湘阴、长乐的团丁从新墙出兵拦截，寇军退回通城。郴州的寇军分兵攻陷桂阳州，州民结成团练自行防卫。湖南的民团中，平江、湘阴、桂阳州所属各县最为突出，其他地方无法相比。魁联被罢免后，由知府张丞实实际统领他的军队。张丞实推辞，朝廷又弹劾罢免了他，将这些军队全部隶属江忠济。七月，进攻寇军驻守蒲圻的羊楼，战败退到岳州。因为刘长佑招募了一千人，便派他协助王珍进攻东安。东安被寇军攻陷已经三个月，王珍起初带八百人到达，寇军弃空城逃走，王珍驻扎在城北，江忠淑驻扎在城东。军中无故自相惊扰，寇军又回来进攻包围王珍的营地，交战不利，王珍、江忠淑都向东退却四十里，驻扎在井头墟。寇军再次进入城中据守。刘长佑到达后，与王珍合兵进攻。八月辛卯朔日，寇军分兵逃往新宁、全州。刘长佑救援新宁，王珍追击残余寇军。寇军又向东北逃往祁阳，在途中被击溃。癸巳日，郴州寇军分兵掠夺兴宁、安仁边境。癸卯日，攻陷永兴。甲辰日，攻陷茶陵。永兴的寇军分兵四处掠夺，官军全部驻扎在茶陵，省城实行戒严。九月，罗泽南从江西回军援救武昌，江忠济出兵与他会合，收复通城。茶陵的寇军逃往江西永新，又分兵掠夺酃县。王葆生等人收复茶陵。王珍进攻桂阳州，陈士杰率团丁协助，收复州城，又移军进攻郴州。十月，灌阳的寇军进犯永明，周云耀进入城中守城。十一月癸亥日，城池失陷，周云耀自刎而死。甲子日，桂阳州的残余寇军进犯宁远，赵永年在下灌墟抵抗，奋力作战而死。赵永年、周云耀都是从行伍中起家，统领营兵，号称有智谋才略，到这时两人都战死了。营将中再没有知名人物，于是开始专门任用练勇。乙酉日，郴州的寇军向西逃往永明，王珍、刘长佑等人分兵追击并击败他们，王珍收复永明。寇军攻陷江华。刘长佑回军衡州。十二月壬辰日，贵州苗寇攻陷晃州，包围沅州，接着攻陷麻阳。官军跟踪追击，寇军全部退走。六年正月戊辰日，江华的寇军弃城逃走，王珍拦截并击败了他们。茶陵的寇军攻陷吉安，江西各城全都被寇军占据。曾国藩驻在南昌，军情报告被阻断。皇帝下诏命湖南出兵援救，派刘长佑、萧启江从醴陵、浏阳出兵。己亥日，攻克萍乡。四月，江忠济进攻通城的寇军，遭遇伏兵，军队溃败，江忠济战败而死。湖北巡抚胡林翼派军援救江西，行至崇阳，听说战败，继续前进驻扎蒲圻，拦击寇军，将其击败。军队推进到瑞州，寇军又进入城中，掠夺平江、湘阴，先头部队一直到长沙北界，又掠夺醴陵、攸县、茶陵，逃回江西。派王珍驻扎岳州。丙子日，援救江西的军队攻克万载。九月，辰沅军出境援救铜仁。十月丁酉日，王珍的军队出境收复通城。乙亥日，援救江西的军队攻克分宜。十一月壬午朔日，攻克袁州。癸卯日，胡林翼率湘军攻克武昌、汉阳。王珍的军队回军驻扎岳州。十二月己未日，援救江西的军队攻克新喻；派赵焕联等人从茶陵收复江西永宁，派畲星元等人从酃县收复江西永新、莲花厅，派刘拔元等人从桂东收复江西崇义、上犹。七年正月，广西寇军在兴安、灵川兴起。二月，攻陷柳州。派永州防军二千二百人隶属蒋益澧，另行招募一千五百人援救广西。曾国藩因父亲去世回到湘乡。增派王珍的军队协助刘长佑进攻临江。四月，援救贵州的军队收复锦屏。五月，刘拔元等人的军队收复龙泉。六月，王珍的军队收复乐安。援救贵州的军队收复永从。七月，湖北湘军将领刘腾鸿进攻瑞州，被炮弹击中身亡，重新收复瑞州。蒋益澧攻克兴安。八月壬子日，王珍在乐安去世。十一月乙酉日，援救广西的军队将领黄辅鼎、彭玉山进攻平乐，被炮弹击中身亡。蒋益澧攻克平乐。十二月乙卯日，刘长佑、萧启江攻克临江。

译这一年援军四面出动，境内没有警报。骆秉章因为军饷供应不足，开始清查核实漕粮浮折，降低缴纳价格，核查官吏中炮，裁减监司按例收取的费用，省下的费用以亿计。计算漕粮折价最重的地方，湘潭一向是二万五千钱才折纳一石，如今仍按三千八百钱折纳一石。如果市场上的米价是一石二千钱，就拿一千钱充作军饷，八百钱供县中使用，百姓减少了赋税，而国家的用度增加了。后来湖北、江西都仿照实行。知县黄淳熙当时正在请假，骆秉章亲自到他的馆舍把他起用，下公文命他任知湘乡，不经过藩司。文格大为惊怒，但也无可奈何。赖史直丢失城池，本应议罪，反而再次上奏推荐，后来竟补授为岳州知府，于是文法上的拘束和格式全都被打破了。又援引扬州的旧例，向商贾货物征收厘税，设置厘金局，自行收支，以裕麟总管，藩司只在奏牍上列名签行，没人能够追问其数目。厘金局库中的储备是藩库的两倍，骆秉章也以廉洁节俭率领下属，文格也没有所求取，因此威势在府、县间推行，贪婪奢靡的风气几乎革除。八年正月丙午日，援救江西的军队攻克新淦。刘长佑因病回去。三月庚辰日，援救江西的军队收复宜黄、崇仁。四月壬子日，湖北湘军将领李续宾攻克九江。乙丑日，援救江西的军队攻克抚州。己巳日，攻克建昌。萧启江因病回去。五月戊子日，援救广西的军队攻克柳州。当时江西的寇军全部逃往浙江，寇军首领石大开号称能够聚合众人。六年时，他与韦昌辉谋划杀死杨秀清，事情没有发动，杨秀清派他出江西。韦昌辉失败后，独自回到江宁，杀死杨秀清及其党羽二万人。石大开听到变故后回来，韦昌辉又想杀石大开，石大开逃走，于是韦昌辉杀了他的母亲和妻子。洪秀全又杀死韦昌辉，召石大开回来。石大开不敢回去，于是成为流寇，贪多地聚集众人，不能迅速行动，只能躲避官军而行，党众常有数十万人，所以不能长久驻扎据守。援军已经进入江西，那里没有寇军，骆秉章想到军队会合并不容易，应当趁机进入浙江，以消灭寇军为期限。刘长佑、萧启江先后回去，骆秉章担心他们从此不再愿意参与军务，于是上奏请求起复曾国藩。奏章下发后，诏书也到了，催促曾国藩援救浙江，两湖供应粮饷。骆秉章建议把刘长佑、萧启江的军队交给曾国藩统领，以及王珍旧部张运兰的军队，都留在江西。吴国佐是左宗棠提拔任用的人，当时驻扎在省城外，作为中营。六月丙辰日，派他跟随曾国藩从长沙出发。八月，胡林翼因母亲去世回到益阳。戊午日，援救江西的军队将领赵焕联等人与曾国荃攻克吉安。石姓寇军又从福建进犯江西，攻陷泸溪、金溪、安仁、崇仁、宜黄。刘长佑到达抚州，抵御防守。九月，将其击败。新城的寇军又逃回福建。刘长佑的军队因疫病回撤。十月壬戌日，李续宾在三河战败而死。援救贵州的军队解除了黎平之围，进攻古州。皇帝下诏起复胡林翼，仍任湖北巡抚，改令曾国藩援救安徽。石姓寇军又出现在江西，萧启江到达军中，派兵抵御。赣州的吴国佐被罢职回去，让曾国荃的吉安军和张运兰的军队跟随曾国藩，驻扎宿松。九年正月，石姓寇军从南安攻陷桂阳县，萧启江跟踪追击。二月，寇军攻陷宜章、兴宁、郴州、桂阳州，所经过之处，人马连续行进六日六夜，湖南震动恐慌。寇军将领窥伺衡州，从桂阳州取小路出花园堡。陈士杰率数百人扼守七孔桥，完全不知道寇军大举到来，突然相遇，便依靠桥梁发炮。寇军也不知道这里有军队，惊愕而停下，没有退走。这时魏喻义率一支军队，本来驻扎在驿道上，正当寇军冲击的要道，害怕孤军驻扎，准备迁往有利地点，却从山后竖旗吹角出动。寇军见状大惊，于是掉头奔逃，奔向新田、宁远，包围永州，另行攻陷嘉禾、临武。于是把各军将领刘长佑、江忠义、田兴恕、畲里元、杨恒升、李辅朝、张荣组、吴国佐、李金旸、段莹器、何绍彩、王勋、黄三清、刘吉三全部征调来应急；又命刘培元、彭定太、崔大光、曹荣迅速收集溃兵，萧启江回到湖南，刘坤一、赵焕联等率领旧部，王明山、萧翰庆、陈金鳌、邹汉章从湖北来统领水师，黄淳熙新近统领军队，驻扎省城，也出兵协助进攻。刘长佑到达永州后，寇军解围逃往祁阳，掠夺道州，进攻东安，围城七天，城池失陷，知县李右文死于此事，又进犯新宁。四月乙巳日，刘长佑从东安拦截寇军。新宁的军队在木山溃败，辎重全部丧失，收拢部众退守新宁。寇军进犯宝庆，分兵包围武冈。江忠义援救武冈，比寇军早到五天；寇军围攻五天后，解围离去。田兴恕、刘吉三从沅州援救宝庆。辛亥日，寇军到达，停驻在黄塘。道州的寇军又奔向新宁，刘长佑联合刘坤一、江忠浚、李明惠的军队抵抗。石大开亲自进攻祁阳，防军将领王勋、畲星元等人不能抵挡，于是增派周宽世、朱品文、陈湜前往祁阳。赵焕联、魏喻义、陈士杰防守衡阳驿道，驻扎在熊罴领。寇军前队到达熊罴领，赵焕联等人退走，寇军不再前进，赵焕联等人又返回占据熊罴领。于是寇军聚集起来，包围宝庆，官军也都聚集驻扎在宝庆。又增派刘岳昭、杨安臣协助军队。英德的寇军势力向北发展，派萧启江率大军以及李辅朝、陈士杰、魏喻义等人防守郴州。五月，阳山的寇军进犯临武，包围蓝山，进攻宁远，攻陷永明。贺县的寇军击败江华营兵，攻陷城池，纵兵掠夺后返回。

译胡林翼派李续宜率领五千多人渡湖，从安化援救宝庆。寇军大举合围，又包围田兴恕、赵焕联等各军。田兴恕等人依靠城东，赵焕联依靠城西，夹在两处之间建立营垒。寇军筑垒堵塞中间，两军彼此无法听到消息。刘长佑正从武冈西南方向赶来，不敢沿驿道前进，只得绕道向北。畲星元等人驻扎洪桥，在田兴恕军东面，共有七千人，留下二千人守洪桥，继续前进驻扎柳桥，以援救田兴恕。寇军进攻洪桥营地，将其攻破，各军都惊恐害怕。刘长佑从麻溪渡过资水，也向西驻扎。李续宜从蓝田赶来，写信询问进兵道路，黄淳熙、席宝田回信说，应当直接向南援救洪桥。赵焕联知道李续宜想向西进军，便从包围圈中写信给他，说应当从北面进攻，李续宜于是向西渡过浪溪。当时，包围圈内外的水陆军共有四万人，全部由李续宜统领；然而湖南著名的老将都在其中，并不是李续宜所能统辖的。寇军连营一百多里，号称三十万人，每天要消耗数千石米。包围持续到两个月，野外已经没有可掠夺的东西，城中依靠外军，全部出城运谷舂米，资助田兴恕等军队挖深壕相持。寇军听说新军到来，想迅速击破新军，使各军溃败，反而舍弃东面，进攻西面。六月丁卯，续宜到达长佑军中。这时寇贼正先攻打长佑营，续宜率全军帮助防守，寇贼败逃。续宜军乘胜追击，攻破寇垒七座，使焕联屯与官军相通，官军十分欢喜。当夜，寇贼吹角声遍布山野，聚集人众向西渡河。第二天，寇贼前队出兵攻击官军，后队却牵引军队向南逃走。田兴恕打开营垒出战，也渡过资水与大军会合，城中呼喊喧闹，互相庆贺。寇贼已经退去，各军却互相推诿，没有人提出追击拦截。七月，残余寇贼再次攻陷东安，续宜、长佑分道前往救援。大开已经占据广西兴安，续宜返回湖北，长佑的军队疲惫，也停止行动。田兴恕赶赴靖州防守黔边，黄淳熙在江华进攻盘踞贺县的寇贼，只有萧启江追击寇贼出境，又增调张运兰的军队防守郴州、永州。八月，连州寇贼进入宜章，胡国安抵御并将其击退。黄淳熙在领东袭击江华的寇贼，将其击败赶走。因寇贼围攻桂林，又派刘长佑招募新军，与萧启江接续进军。乙丑，萧启江到达桂林，刘长佑到达全州。石寇从义宁出发，想同柳州的土寇会合；土寇闭城拒绝，石寇于是逃往庆远，向南丹进发。萧启江返回湖南，刘长佑于是留在广西，被授为按察使。九月，张运兰出境进攻连州寇贼，黄淳熙、陈士杰等在蓝山抵御寇贼，都将其平定。援助贵州的军队将领兆琛、周洪印等收复镇远。十二月，石寇的党羽溃散，向四处逃奔，于是派黄淳熙、刘岳昭屯兵防守永州、桂阳，张运兰屯兵道州。十年正月，田兴恕被授为贵州提督，率领二万军队从铜仁出发；又让江忠义招募二千人屯驻绥靖。萧启江从常德前往救援四川。四月，永州总兵樊燮因为骄傲傲慢，被巡抚弹劾罢职，于是又向总督进谗构陷，指斥左宗棠。布政使文格也嫉恨宗棠，暗中帮助樊燮。总督上疏报告此事，召宗棠到武昌对质审问，张秉章再次上疏为他争辩。朝廷下达严厉诏旨，命考官钱宝青立即审讯此事，并牵连黄文琛、王葆生等人。黄文琛本来就因为刚直抗争而被宗棠压制，到这时却替宗棠申明洗清，胡林翼又竭力为他解脱，宗棠因此没有被逮捕治罪。文琛等人只以轻罪被夺官。宗棠在军中游历，拜见胡林翼和曾国藩，请求以偏将身份效力。曾国藩等安慰并遣送他，命他返回湖南。石寇逃入贵州。萧启江在成都去世。云南寇贼进犯四川，萧启江的部将何胜必在井研将其击败。江宁大营溃退，苏州陷落。授曾国藩为两江总督。于是征调张运兰的军队前往祁门，坚守徽州、宁国，保卫江西。五月己未，刘岳昭、陈品南等出境攻打并攻克贺县。石寇又逃往武缘。由于四川寇情紧急，诏令骆秉章前往督军，而由文格代理巡抚。这时裕麟担任广东运使已经一年，上奏请求留下治理军饷；到这时被授为湖北按察使，留下湖南按察使翟诰代理布政使。左宗棠率领六千人，跟随曾国藩前往江南。原吉安知府黄冕提议供给曾军军饷，与裕麟共同请求曾国藩增加征收商货厘税，相关内容记在《筹饷篇》中。八月，石寇又从义宁、灵川、恭城出动。戊辰，进犯永明。诏令授翟诰为巡抚，九月己酉接受印信。让刘岳昭、黄淳熙两军跟随秉章出动。军队还没有出发，石寇攻陷绥宁，杀死知县吴熊；又攻陷城步，杀死知县安和；进攻武冈，江忠义作为大将抵御，守城三日。寇贼逃往新宁，于是上奏请求留下援助四川的军队帮助攻守。十月丙子，寇贼攻陷东安，杀死知县赵荣祺，抢掠道州、永明、江华后向东行进，从蓝山前往桂阳县。宜章屯将胡国安战死，寇贼于是再次进犯南安。十一年二月庚申，骆秉章的军队行进在道路上，他上奏说翟诰浮华奢侈，于是罢免翟诰，仍由文格代理巡抚。石寇的后队又从蓝山逃往桂阳县。三月，贵州寇贼进入靖州。五月，诏令文格回任本官，以毛鸿宾为巡抚。九月，石寇党羽再次进犯绥宁，原先在贵州的寇贼又从来凤进入龙山。四川军将易佩绅在长沙招募士兵，经过永顺，迅速进攻寇贼，结果大败。刘岳昭的军队先前留在湖北，进攻随州，听到警报后，派兵援助来凤。诏令任命江忠义为贵州巡抚，毛鸿宾因西南防务紧急，上奏请求留下统领军队；他在奏疏中说贵州巡抚需要有人任职之类的话，湖南巡抚从此才开始自行尊大。这年秋天，胡林翼去世。他病重时，秘密上奏弹劾裕麟。毛鸿宾听说后，表面上上奏派裕麟前往湖北，趁机解除他的职务。裕麟长期独揽财利权力，又兼任两司职务；〔“开敏无过状”原文有疑〕，官吏、士人和百姓的任用与罢黜，都在他的指顾之间。他一旦被罢免，毛鸿宾更加得意。庆远知府陆增祥畏惧他的权势，跟随毛鸿宾前来，依据贵州捐纳条例，改任道员以取代裕麟。文格因服丧回乡，朝廷召来岳常澧道恽世临代理布政使，破格任用李逢春，解除其长沙县印，让他直接知本府，又专门把赵焕联安置在省城附近的防军中，统管营务和军饷。据说吏治都有私下请托，与骆秉章任内不同。十月甲戌，石寇党羽攻陷会同。十一月，毛鸿宾上奏弹劾周凤山招募军队冗滥，因此颇为贬低湘勇，说湘勇不能全部任用，想从其他省份任命将领，把权力全部收归湖南。奏疏送上后，朝廷答复说知道了。石寇进攻黔阳，攻陷泸溪，毛鸿宾弹劾江忠义把军队交给别人而回乡安葬，罢免其贵州巡抚，诏令改授提督。石寇到达永明，与来凤的寇贼会合，逃往四川。

译同治元年正月，席宝田等军队进攻来凤寇贼，将其击败，收复该城。刘岳昭屯驻施南，听到胜讯后，先向湖北报功，并以合力进攻论功。布政使恽世临开始查核军需收支，计算足陌钱一百万，应有盈余一万四千千；扣除水钱一百万，应有盈余一万六千千。他把制造工匠全部拘来，想以侵吞牟利的罪名治罪各局人员。先前上奏后，王加敏被夺官，核查审讯却没有得到结果。贵州苗寇、教寇兴起，援军从铜仁出发。诏令授田兴恕为钦差大臣，专门治理贵州军务。田兴恕在湖南督办军饷，毛鸿宾大怒，上奏请求停止给他协助军饷。不久，田兴恕被罢免。当时湖南没有寇贼，只有每月把广西、贵州边境的防务报告上去，作为战功。西洋通商时，法国请求归还衡州、湘潭原有的天主教堂地基，朝廷都命官府清丈后归还，听凭他们自行修建。于是士人百姓援引圣谕，排斥异端，焚毁教堂，并攻击信奉教会的人。法国公使对此提出控诉，诏令官府修复教堂。衡永道黄文琛上言：“事情既然已经定下，就应由他们的教主自行修建，官府修建有失体统。”但湘潭已经动工，巡抚担心生出事端，招募愿意赔偿修建费用的人，于是罢免黄文琛，让知府张士宽代理兵备，主持此事。因为厘税收入数额不相符合，上奏弹劾辰沅道陆传应。陆传应到任后，又轻慢地道歉。通判椿龄怨恨毛鸿宾弹劾并罢免自己的官职，于是罗织事情向总督控诉，并且牵涉毛鸿宾在父母大丧期间纳妾之事。文格当时回湖南任原职，经过武昌，替毛鸿宾向总督解释。湖南军需局用三千金赔偿椿龄，使这件事被压下。十二月，上奏请长沙知府丁宝桢率领湘军将领到山东讨伐捻寇。丁宝桢当时已经升任陕西按察使，诏令改授山东按察使。二年三月，席宝田、江忠义的军队从江西出发，援助安徽。文格调往广东，恽世临任布政使。五月，毛鸿宾调任两广总督，恽世临代任巡抚。毛鸿宾认为文格挟持旧事，于是弹劾罢免文格，率领湘军将领张运兰、杨安臣、刘德谦一同赴任。恽世临既然获得职位，本应上奏请求署理布政使，却越级任用粮储道李明墀。按察使仓景恬不能忍受，请求以病离职。八月，石寇党羽李复猷进犯永绥。当时大开已经在四川被击溃、擒获并斩杀，残余党羽依附李复猷，想返回广东，从酉阳出发，窥伺辰州、沅州，大批军队在那里防守。湖南的名将已经用尽，恽世临不熟悉军事，只能张贴文告而已。李复猷于是进入会同，杀死知县邓尔昌，攻陷绥宁，分兵逃往道州。陈士杰抵抗交战，寇贼溃散，逃往江华，出境进入广西；另一支部队抢掠通道，击败靖州防军。十月，广东军队在连州擒获并斩杀李复猷，湖南把胜利上报。恽世临本来依靠毛鸿宾才得以起用，到这时毛鸿宾大怒。恽世临又追究旧事，上奏征召陆传应从贵州到长沙，核算厘税收入，查考其中问题，但最终没有办成。恽世临稍稍修治个人怨仇，以饮酒赌博之事罗织罪名，牵连道员、知府十多人；又喜欢借口访查听闻到的案件办事，都暗示他们自行引退。石赞清任布政使，只是按照旧例奉行。吏治无法保持廉正，舆论哗然。然而恽世临谨慎侍奉权贵，表面上表示与他们同样的好恶，喜好生事的士大夫便一齐称赞他。三年五月，江、浙逃散的寇贼进犯江西。大规模增加防军，超过二万人，分驻各府。自从兴办货税、盐税、茶税和厘税以来，公私都较为富裕，冗余军队更加增多；这些军队都坐守营中，没有战事，与额定兵额相等，却日益懒惰，阿谀取巧的将领也因此得到升进。咸丰以前，忌讳说寇贼进入；自毛鸿宾以后，每次上奏事情都必说“东、西同警，群寇迭至”，以希望大规模举兵，造成恶劣局面。六月，江宁被攻克，洪寇平定，防军仍然屯驻戍守，防备寇贼。四年二月，恽世临被罢免，任命李瀚章为巡抚。恽世临执政时多有〔“饘门”原文疑误〕，任意区别高下，又苛刻精细；自以为熟悉条例案件、明白铨选标准，在补授官员时屡屡责难吏部。当时舆论追究毛鸿宾专擅威福的责任，这些事情都由恽世临揭发出来，想把这两人一并罢免。然而牵连的人很多，重新发起追究困难，于是借用条例上的事情交给吏部议处。毛鸿宾、恽世临都自以为不会有危险，等奏疏上报后，恽世临竟被降调，出乎意料。湘军将领认为他治理军队疏漏，又大力主张征收商货厘税以资助东征，于是率领众人凑集白银五万，资助他归任。李瀚章本来从湖南州县官员起步，长期跟随曾国藩军队，对一切都很熟悉，特别喜欢安静镇守，压制锐气突出的人，颇能把权力收归官府，举措又不同了。三月，洪寇残部汪海洋等屯踞福建、广东边境。朝廷议定四省合力进攻，又增加军队。派陈士杰从桂阳出兵，经仁化进军；王永章从宜章出兵，经乐昌进军；张义贵屯驻郴州。四月，鲍超的军队从江西援助陕西。鲍超请假返回四川，派总兵冯标等率领前军从汉阳出发，等待湖北发放军饷。军饷没有按时发放，又不让他的军队进入省城，长期屯驻金口，士兵怨恨不满，冯标等人又不善于安抚驾驭。鲍超的军队号称“霆营”，收编了很多投降的寇贼，不愿西征，于是喧闹叛变，径直抢掠向南，想同福建的寇贼残部会合。霆营剽悍有名，各军害怕他们超过害怕大寇，于是从袁州、吉安进入攸县，残害安仁后向南进发。湖南屯军人数很多，本应冲击拦截，却先击败赵焕联所部军队；刘德谦前去拦截他们，没有赶上，只能放弃被抢掠的物资，向东撤走，德谦军收缴赵部的军械不计其数。叛军到达桂阳县，才遇到陈士杰抵抗交战，被大败，余下的一千多人逃散。八月，又派罗萱、彭炳武等人帮助郴州防务，把援助贵州的军队全部裁并为二十营，由周洪印统领。十二月，汪海洋和叛军都被平定，东南得以休养，于是开始商议援助贵州。五年，任命李元度为大将，从沅州出兵，进攻铜仁、石阡的寇贼；让周洪印等从靖州出兵，进攻天柱、清江的苗人。六年夏，李瀚章调任总督，刘昆任巡抚。上奏裁撤周洪印以及贵州布政使兆琛的军队，改由席宝田招募新军讨伐苗人，于是开始大规模用兵。朝廷议定命四川、湖南都出兵，并负责供应军饷，以平定贵州为期限。湖南的盐、茶、货物厘税，自从海口通畅、江浙平定后，比以前减少了十分之六；后来增加的东征军饷税也停止了，于是商议捐输。李榕任布政使，倡议应先命令豪门大户出资，以此率先带动普通百姓。实际上无法实行，但士人百姓怨恨起来，便搜罗其他事情，让言官弹劾李榕所任用的人；又因为张自牧长期主持贵州捐输局，所以借机指责攻击张自牧。刘昆上奏申辩，全部为他们证明清白。这年冬天，又增加派遣黄润昌率军从晃州出兵，攻克镇远。

译八年春，黄润昌从施秉谋划攻取黄平，中伏战死，军队覆没。言官又以隐秘的事情弹劾李榕。总督李鸿章为这件事辩白洗雪，但含蓄地说李榕不顾惜名声，罢免了他。王文韶任布政使。九年秋，湘潭奸民因县丞在朱亭逮捕人后索取赎金，夜间聚集一百多人劫持县丞；县丞跳逃，受伤而死。事情被上报为变乱，于是又讹传是哥老会所为。所谓哥老会，本来起于四川，是游民结为兄弟，约定遇到紧急情况一定互相帮助。战事兴起后，鲍超营中有很多四川人，彼此仿效结会，湘军中也有很多。起初他们并不谋求奸利，等寇贼平定、军队遣散回乡后，无业之人便借此报复抢掠，于是又招诱成员，各地都有，但彼此并不相属；人员又十分混杂，也不能在紧急情况下互相帮助。然而官吏忌讳承认有劫盗，又害怕缉捕，儒生喜欢防患于未然，往往把案件推给哥老会，以夸大其势力。奏报频繁上达朝廷，廷议认为哥老会确实存在；虽然下诏令防范侦察，最终仍认为无法根绝。寇乱发生已久，总督、巡抚也不再议论疏于防范的罪责。一听说有哥老会，便上报发生变乱并调兵。于是巡抚认为湘潭距离省城最近，大规模调集省城屯军和附近军队合击，共有六千人，以柳万春、于高胜为将，往来于潭州、醴陵之间，无法摸清寇贼势力，稍稍取用民间衣物，所到之处百姓也受到恐吓。用兵数月，最终一无所获，只是虚报斩首和俘获人数后返回。十年春，龙阳奸民为报仇，杀死在籍同知陈景沧父子；益阳奸民也劫掠县监狱。荆州听说后，认为寇乱大规模兴起，总督郭柏荫把此事上报。朝廷还没有收到湖南的奏报，便责问巡抚，而乱民已经散去。关于哥老会的说法仍未停止，于是命总督李瀚章渡过湖区查办此事，罢免刘昆，以王文韶代替，并上奏请求设立保甲局后返回。十一年春，席宝田完全平定贵州苗人，军事行动宣告结束。四境已经没有需要防守的地方，但水军、陆军仍和过去一样。省城守城，县城击火、更夫敲梆，仿佛仍在防备寇贼到来。关于哥老会的消息不时传来，军队一到他们就逃散。王文韶也很清楚各军没有事情却坐享粮食，但不能裁撤。货税、捐输越来越使人厌烦，也不再有效，湖南大概已经贫弱了。《曾军篇》第二 战事兴起后，养兵的利弊完全显现出来。各位统帅大臣逐渐开始招募士兵，而江忠源凭借楚勇声名显著。然而正规军嫉妒勇军更加厉害，勇军驻扎在哪里，正规军就在哪里私下争斗；勇军战败时，正规军本来就不救援，反而陷害他们。咸丰二年冬，湖北大营担心潮州勇丁横行放纵，便罢免遣返他们；他们于是更加沿途抢掠，公然在街市奸淫良民妇女，并且到处焚烧杀戮。愚昧百姓认为官兵还不如寇贼，于是奸人倡导伪议，谋划与贼寇相通；等到结盟拜会、互相牵引后，便纷纷起事。曾国藩奉命协助办理巡抚团练后，当时湘乡已经先设立练局，请他主持此事；他因母亲去世服丧没有出任，而且自信过去并不熟悉行军用兵。后来武昌陷落，湖南大为震动，他才到长沙，与巡抚张亮基治理守御事务。他又上奏说：“办理团练的困难，难在筹集捐资。湖南正规军队空虚，应把训练乡勇作为要务。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已经两年多，耗费军饷不能说少，调集的大军不能说不多，却往往一见寇贼就逃跑溃散，没有听说有交战的；所使用的兵器都是大炮、鸟枪，远远轰击，也没有听说有短兵相接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士兵没有训练，既没有胆量，也没有战斗技能。如今想要改变旧的做法，在省城设立一支大团，选择乡民中强健朴实的人，招募到省城来；训练一个人，就获得一个人的成效；训练一个月，就有一个月的效果。”他又说：“湖南的会党匪徒自从广东逆贼进入湖南以来，大半依附他们离去；但仍有串子、红黑、边钱、香会等成群结聚、呼啸聚众，分布在东南的衡州、永州、郴州、桂阳，西南的宝庆、靖州一带。那里群山丛林密布，是他们滋生发展的地方。有关官员也深知这些人无法遏制，只是不愿让祸患从自己这里发生，于是彼此掩饰弥缝，只求苟且获得一天安宁；几十年来，那些本应杀而未杀的人不断积聚，任凭他们横行。” 如今乡里有些无赖之民，喧嚣不安。他们看见那些犯下杀人、盗窃等重罪的首犯常常逍遥法外，又看见粤匪猖獗却无人能够制止，于是以为法律不值得凭恃，官长不值得畏惧；如果不施行严刑峻法，就无法挫败他们为非作歹的野心。臣希望完全采用重典来铲除强暴之徒；这样一来，即使臣本人得到残忍严酷的名声，也不敢推辞。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使全省没有不能破获的案件，并把大小各类会匪全部铲除，那么清除瑕疵、荡涤污秽就可以期待了。凡是曾经抢掠、拜会、结盟的人，请立即使用巡抚的令旗，恭请王命，马上依法正法。内部奸徒清除以后，即使外寇到来，也不能再有什么作为了。”于是制定三等刑法：罪重的斩首，次一等的杖毙，罪轻的只用小鞭责打后释放，不必烦劳府、县监狱。又亲笔写信告诫劝导乡里的士人和长老，即使对幼者、卑贱者，也亲自降低身份相待，必定同他们行交拜礼；有所告示，都通过公文通报并署名自称。每逢向府、县发文招致贤能俊杰，牧令虽然仍拘守旧习，但亲眼看见大人、尊官同乡民、诸生平等相待，也渐渐醒悟并悔悟官民隔绝的弊病，开始多方询问地方的利弊。山野间有才智的人感受到他的诚意，即使有人不去拜见他，人人也都认为曾公是可以谈论政事的人，湖南呈现出欣欣向荣的乡治局面。曾国藩于十二月壬辰日处理军事事务。三年正月丙午朔日。丁未日，寇军放弃武昌，向下侵犯安徽、江宁；湖南没有遭受兵乱，于是更加招募并训练兵勇，同时命令负责守城的营兵每月集合操练六日。抚标中军参将塔齐布每天检阅所属军队，训练很有章法。各州县也不时向国藩禀报，说明应当兴办和革除的事项。有人上书说胥吏贪婪放纵，国藩便立即逮捕治罪斩首，并在自己的行馆审讯他们。三个月间，杀了五十多人，文法官吏大为喧哗。张亮基调任湖广总督，不久又调任山东巡抚。署理湖南巡抚潘铎以生病为由离职，骆秉章再次到任。骆秉章认为国藩的做法不同于罗绕典以及各位团练大臣，心中诽谤他；但见国藩所上的奏疏总能得到褒奖答复，受到皇帝的知遇，便没有办法为难他。二月，常宁土寇起事，派刘长佑率楚勇五百人、湘勇三百人前往；尚未到达，当地县里的团丁已经将其讨平。阳山的寇匪窥伺宜章。大庾的寇匪进入桂东，杀死汛官，派张荣组率七百人前往。衡山土寇起事，三月，刘长佑将其攻破平定。永兴、安仁、茶陵不时有寇匪发动，官军一听到消息便随即赶到，奸邪叛乱之徒都被击破驱散。

译五月，洪寇分兵包围南昌，江忠源前往救援，于是请求湖南出兵；派罗泽南率湘勇一千二百人，六月辛卯日起程，取道醴陵；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淑率楚勇一千人，壬辰日起程，取道浏阳；署理盐道夏廷樾率营兵六百人、湘勇七百人，丁酉日起程，取道醴陵。援军出发时，国藩考虑到营将积弊已深，不堪任用，便完全任用读书人担任营官，大多是生员、文童，以忠诚相期许并加以奖励；但他们没有上阵作战的经历，所以又让百战经验丰富的楚勇随行。楚勇还很剽悍锐利，但营制粗疏简略，于是命千总张登科率领湘勇二十人担任前哨。他告诫江忠淑、张登科说：‘侦察哨探必须达到百里，到了瑞州要等候湘军一同前进。’江忠淑倚仗自己的家军号称劲旅，心里嘲笑曾公胆怯，驱兵向前。途中谣传寇匪到来，军队喧乱溃逃，奸民又大声喧闹惊扰他们，军械、饷银都被丢弃，只退守义宁，停留了十多天才继续前进。七月壬申日，湘军到达南昌，便在城下交战，读书出身的营官争相奋勇搏杀寇匪。寇军假装退却，抄到湘军后方，湘军战败。营官附生谢邦翰、童生罗镇南、易良干、罗信东战死，罗泽南收拢部众进入城中。这时国藩听说此事，认为湘勇果然可以使用；他们虽然战败，却敢于深入敌境，这是官兵比不上的。江忠源刚到九江，便上奏请求增兵。国藩写信给他说：‘今天最令人痛惜的事情，就是军队战败后彼此不相救援罢了。调兵开始时，征发一千人，却从数营甚至数十营中抽调，士卒之间本来就互不熟悉，统领的将领又不是平日统辖他们的官员，于是彼此离散，不能协同。至于官兵与勇丁相遇，更是互相嫌恨。桂东战役中，三厅的官兵曾在市中追杀湘勇；出兵江西时，镇筸兵又在三江口杀害湘勇，受重伤的有十多人。按照今天营伍的习气和调遣的成法，即使圣人也不能使他们同心一意。您先前奏请调集云、贵、湖、广兵六千人，招募勇丁三千人，合计一万人，自成一军。六千官兵必定由一两名镇将统领，这样一来彼此势力不能相下；而将领中又有许多卑劣平庸之人，没有值得交谈的。我个人的意见，是训练乡勇一万人，全部选择我们同道中质朴正直、懂得军事的君子来统领，用忠义之气率领他们，再以勤苦训练加以辅助，彼此激励切磋，然后才可以谈论作战。’江忠源还未来得及采用这一办法，江西楚勇又因索要赏赐而再次溃散，强健精锐的人全都离去，江忠源的军队于是更加衰弱。九月，在田家镇战败。当时，湘营的编制是每营三百六十人。中营由罗泽南统领，左营由王珍统领，右营由邹寿璋统领；塔齐布统领兵勇编成两营，周凤山、储玟躬各统领两营，曾国葆统领一营。国藩仍想把军队扩充到六千人，和忠源所统领的军队合计一万人，组成义师。而他本人留在湖南，寇匪一来便协助巡抚整治军队，因此多参与军政事务。长沙协副将清德自认为将官不应受文官统辖，虽然按巡抚的惯例不干预营中操练，但塔齐布向曾国藩献媚，破坏了营制。提督鲍起豹昏庸而自以为是，听到清德的话，便扬言盛夏操练军队是虐待士卒；又说提督驻在省城，我不传令操练，谁敢再胡作妄为，就用军棍处置。塔齐布沮丧畏惧，不敢出营，司、道等官员都暗自高兴，认为可以惩治这个多事之人了。提标兵本来就轻视侮辱受训练的勇丁，依仗提督而更加骄横。正好湘勇试放火枪时误伤了营兵长夫，他们于是发怒，吹角执旗列队进攻湘勇。城上的军队都越过城墙垛口出来，城中一片惊乱喧哗。国藩为试枪伤人的人施以鞭刑，以此谢罪，事情才停止。不久，辰勇与永顺兵发生私斗。辰勇是塔齐布训练的兵。提标兵更加傲慢愤怒，又吹角列队讨伐辰勇。于是国藩想到内部争斗不会有停止的时候，而且这样下去也无法治理军队，官吏百姓会更加轻视朝廷使臣，也就无法治理奸邪叛乱之徒，便发公文给提督，以捉拿为首者为名。提督也很愤怒，辱骂说：‘现在就按你的命令办，把人捆来辕门。’提标兵气势汹汹，挤满街道。国藩想把捆来的人斩首示众，又担心发生变乱，犹豫不决。营兵已经日夜在城中游荡聚集，文武官员都闭门不肯过问，竟然猖狂地公然包围国藩的公馆。公馆原是巡抚的射圃，巡抚认为这件事不属于自己的公务。国藩估量营兵不敢强行进入，正要处理事务时，刀矛竟然刺入，刺伤钦差随从，国藩也险些受伤。于是他敲击巡抚院墙求救，巡抚假装惊讶，反而向他道歉，释放了被捆的人，对各个乱兵也不追究。司、道以下的官员公开说曾公办事过于急切，所以才造成了这件事。国藩的门客都愤怒不已，认为应当上报朝廷。国藩叹息说：‘当前时局正十分危急，臣子既然不能消弭大乱，怎么敢因为自己的事情去烦扰君父？我宁可避开此事罢了。’当天便移驻衡州。不久，湖北的局势危急。总督吴文镕过去曾是国藩的座主，专门倚靠湖南援军，上奏请求调发湘军。皇帝下诏命曾国藩前往救援，骆秉章负责供给并支援他的军队。巡抚也因为寇情紧急，亲笔写信向国藩致谢，并召他一同守卫省城。王珍当时统领湘勇，听说要援助湖北，主动请求增加招募，凑足三千人先行。十月，武昌的寇军撤去。江忠源升任安徽巡抚，但兵力太少不能前进，侍郎宋晋请求调发湘军援助安徽。当时新招募的壮勇分头进攻土寇，从未休息；合会的军饷又很缺乏，器械、旗帜、军服都很简陋，而且正商议组建水军、制造战筏守卫湘地，起初根本没有远征的打算。然而湖北、安徽的紧急军报接连送到，一个月内三四次奉诏催促出师，于是商议派遣王珍。王珍获准领取省城的军饷后，便不再向国藩请示，后来又停止出兵。国藩计划把湘勇合并为十营，裁汰王珍的军队，王珍大为怨恨。国藩起初本来倚重王珍作为大将，后来因为军队新近集合，技艺和器械粗劣脆弱，远出遇寇，担心必定失败；而王珍又很轻率地谈论用兵，估量他的才气终究不能居于人下，于是听任王珍另行统兵。十二月，江忠源在庐州战死。

译四年正月，总督吴文镕在黄州战败身死。国藩知道时局越来越危急，形势已不允许再等待万全，于是改定营制，每营五百人；其中不是湘乡人而各自统领乡军的，按各自所统领的部队编为小营。陆军共五千多人，编为十三营；水师五千人，编为十营；战船二百四十艘，坐船二百三十艘；连同器用、工匠、米炭、杂项物资以及员弁、丁夫，水陆军共一万七千人，树起旗帜向东进发；留下罗泽南驻守衡州，镇压土寇。文宗担心国藩一人兼统水陆军，特地下诏命贵州提督布克慎从黄州返回，前往他的水营，又下诏命总督台涌会合他的军队。当时寇军已经包围武昌，台涌正驻在德安，而寇军分兵进犯通城、崇阳，进入湘阴，直趋宁乡。巡抚先派王珍与曾国藩的军队会合一同下行，沿洞庭湖一带的寇军都退走了，陆路上的游击军也行动自如。二月庚辰日，派储玟躬在宁乡抵御寇军。他冒着雨雪步行前进，想和寇军争夺县城。壬午日，距离县城还有十多里时，宁乡县原本没有城墙，寇军已经占据县治，县官逃走免祸。众人商议停止前进，等待后续军队，储玟躬奋然说道：‘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寇军攻破的城池已有一百多座，都是等到守军休息，或者寇军抢掠饱足后自行离去罢了。如今舍弃营兵，发动义勇，怎么能听到警报还迟疑不前？’随即把五百人分成三路，向宁乡进发。寇军正分散抢掠，他便乘机在市中进攻，寇军各自寻找城门逃走。储玟躬把营地停在城郊，让士卒休息并一同吃饭，自己却率十多人巡行街巷，安抚难民。先逃出去的寇军不知道官军已经到达，正返回县城时，看见街道上横陈的尸体，大为惊恐，又从东门逃出，反而在门口遇到储玟躬的军队，双方拥挤堵塞了城门。储玟躬立即上前与寇军搏斗，寇军从前后刺杀他，储玟躬和十八名士卒全部战死。寇军不知道主将已经战死，奔走相告：‘这支军队只用几百人就打败了几千寇众，如今只是停营等待后续军队，实在不可抵挡。’当天夜里便撤走，连同蒲圻的寇军也一起撤去。湖南境内解除戒严。省城和湘潭起初听说寇军攻破宁乡，非常恐惧；等听说寇军离去，才知道是由于储玟躬的一战，于是道路上交口称颂储石友。宁乡人见到这场战斗的人尤其感念他，当天便为他建立祠堂。从此以后，湘军再次前往援救，人人都渐渐知道战死是荣耀之事了。国藩的前军到达岳州，王珍先驻扎在岳州城，见寇军退去，便商议进兵。崇阳、通城的寇军大举出动。三月，寇军先从蒲圻进犯岳州。乙巳日，在羊楼击败王珍。丙午日，塔齐布收复通城。当天，王珍退守岳州，邹寿璋驻扎城中，对王珍说：‘城中空虚，没有粮食，不能守。’王珍不听。戊申日，寇军到来，邹寿璋率所属部队退守南津，与水师会合，另派将领返回守城。城中空虚，士兵一天没有得到粮食，王珍从城上缒下逃走，众军大乱。国藩派炮船迎接军队，得以生还的有一千多人，其余大半溃散而死，全都逃往长沙。寇军乘势追击，于是占据靖港，距离省城六十里。寇军再次进犯宁乡，击败湘勇三营，营官伍宏钅监战死。塔齐布从崇阳返回，奉檄令援救宁乡，正逢寒雨，走了三天还没有到达。甲子日，寇军攻陷湘潭。这天，国藩下檄命令塔齐布改为援救湘潭。使者原以为军队还在宁乡，走了半天遇到塔齐布，才知道他正在途中，反而距离湘潭更近。塔齐布也不知道湘潭已经失守，因而很高兴，认为可以凭借城池守住这个大县来巩固自己。四月己巳朔日，军队长驱赶往湘潭，将要入城时，才知道寇军已经先到，形势上无法退却。寇军听说有官军到来，也立即派兵迎战，双方被迫相遇。塔齐布无法后退，便驱马冲入敌阵，军士全都出阵近战。寇军自起事以来，从未同官军短兵相接，彼此相望，惊愕得想要退走。寇军后队看见四面山上有许多背负兵器的人，以为官军大批到来，便先行逃跑，因而互相践踏。官军大声呐喊，旁观者也大声呐喊，于是将寇军大败，追到城边才回来扎营。当天，长沙人心惴惴，仿佛处在贼军包围之中，人人都认为必定失败。国藩召集众人商议攻守，大家都说进入城中便会坐困，应该亲自督战。有人主张先攻下靖港，夺取寇军营垒；有人说靖港若再失败，退到城下便成了死地，应当全军进攻湘潭；如果进攻不利，就退守衡州，即使省城陷落，也还可以再次振作。水师十营的营官都到了，推举彭玉麟决断方向，议定进攻湘潭。五营先行出发，约定第二天国藩率五营随后出发。半夜，长沙乡团来请求出兵，说：‘靖港寇军营中只有几百人，没有料到我们会来，可以驱赶他们逃走。团丁只是想借用旗帜和鼓声来威慑贼军，已经架设好浮桥以便军队渡河，机会不可错过。’听到这话的人都踊跃起来。国藩也担心湘潭被寇军长期占据，想牵制寇军，于是改令进攻靖港。庚午日，天刚亮便到达；水流湍急，风势顺利，炮船径直逼近寇军营垒。寇军开炮，船只退不回、进也不能上，于是只好系缆前行。寇军派出小队砍断缆绳，水师顿时大乱。到达的陆军同团丁一起进攻寇军。寇军出击，团丁立即转身逃跑，官军也退却，争相通过浮桥；浮桥是用门扇、床板搭成的，人多后桥便毁坏，死了一百多人。国藩亲自拿剑督促退却者，在岸上立起令旗，说：‘越过这面旗的人斩首。’士兵却全都绕到旗旁边通过，于是大举奔逃。国藩愤怒之下，自己投进水中，被章寿麟背回船上。中午时回到城下，而湘潭大捷的战报也传来了。先前派往湘潭的水师距离湘潭十里，听说陆军获胜，便鸣角开炮直冲上去。塔齐布的军队三天之内取得三次胜利。壬申日，寇军四散逃走，水师把寇军抢掠来的船只全部烧毁，寇军大败，逃往靖港，随后又一同退回岳州。湘潭收复以后，国藩认为军队训练不精，便把所属部队全部裁汰，只留下五千多人；于是留在长沙造船，又增调罗泽南、李孟群、陈辉龙统领水陆军，谋划再次出兵。他上奏弹劾自己，而骆秉章和提督鲍起豹却各自上奏陈述自己的功劳。文宗责问提督，当天便剥夺了他的官职，并下诏命塔齐布以副将身份署理湖南提督。战事正紧急时，布政使徐有壬绕着屋子走到天亮；第二天，他同按察使会同详细报告巡抚，请求罢免并遣散曾国藩的军队，言辞十分傲慢狂妄。巡抚对徐有壬说：‘暂且等一等。’等湘潭攻克后，国藩仍然等待治罪，不久得到皇帝温和的诏书，并且得知塔齐布将被破格任用，文武官员都大为沮丧，徐有壬到国藩处叩头谢罪。城中的守兵听说要更换大将，都惊惧佩服，认为天子明察万里。塔齐布接过提督官印后，便普遍赏赐提标兵；获得军功六品牌的有三千人，使人人都知道新提督没有修怨报复之心。提标兵大为欢喜，平定寇乱的功业由此开始。

译五月甲寅日，驻扎岳州的寇军攻陷常德。六月己巳日，寇军攻陷湖北省城。当时正忙于整治水军，无法救援。塔齐布驻扎在湘阴新墙，等待水军。庚辰日，双方一同进军，进攻岳州。甲申日，水军渡过湖面。丙戌日，焚烧寇军船只。七月戊戌朔日，寇军放弃岳州城，向东北驻扎在城陵矶，凭借江水使水陆两军彼此配合作战。癸卯日，国藩的船从长沙出发。壬子日，到达岳州。癸丑日，水师三营战败，详情记在《水师篇》中。乙卯日，塔齐布挑战，擒获并斩杀寇军首领曾天养。戊午日，寇军进攻罗泽南的营地，罗泽南出战，大败寇军。罗泽南起初刚刚集合军队，从未主动出击寇军，寇军因此以为他胆怯。塔齐布多次激励、挑动泽南出战，泽南反而更加闭垒不出。到这时他打开营垒出战，于是凭借勇敢和谋略著名，名声仅次于塔齐布，直到现在二人仍被并称。闰月戊辰朔日，城陵矶的寇军逃走。荆州将军官文等派遣军队与水师在螺山会合。塔齐布、罗泽南向东进攻崇阳。己丑日，陆军在羊楼洞攻破寇军营垒。八月己亥日，收复崇阳。己酉日，国藩进军驻扎金口。辛亥日，罗泽南等进军驻扎纸坊。癸丑日，在金口会合。罗泽南请求沿江东岸进攻花园的寇军营地，抵达后将其大败。塔齐布在洪山埋伏兵力，截断寇军的道路。水师顺流而下，在盐关、汉关、鲇鱼套焚烧寇军船只。丁巳日，各处都被攻破。戊午日，在汉口焚烧寇军船只，将其全部击破。己未日，寇军放弃武昌、汉阳逃走。代理总督杨霈当时正驻扎德安，一天便听到捷报，六天后捷报上达朝廷。九月辛未日，曾国藩的奏报抵达京师，文宗非常高兴，下诏令曾国藩代理湖北巡抚。戊寅日，又下诏令曾国藩督军，解除其代理巡抚的职任，恢复此前被夺的官职，并加赏兵部侍郎衔，同时以攻下长江沿线、克复金陵来勉励他。当时，湘军锐气正盛，而武汉空虚，杨霈估计那里不能守，又贪图借助他人的功劳，便请求合兵分三路进攻：“我负责在北岸攻打蕲、广济；塔齐布等率湘、鄂陆军奔赴南岸，攻打大治；罗泽南率湘军攻打兴国。军队所到之处，寇军都被击败驱散。”曾国藩统率水军，放弃攻打蕲州，顺流直进，约定在田家镇会合。诏令告诫说，孤军深入，南北两军强弱不相称，寇军将会集中到江北。又下诏告诫江西巡抚：黄州的寇军必定会占据九江、湖口，彼此聚集呼应，应当先行设置防线。杨霈、陈启迈不能执行这一计划，曾国藩急于击破寇军，便率军自行进攻。田家镇是张亮基、江忠源战败的地方。镇子位于江北，江南群山高峻耸立，其中的大山叫半壁山，三面陡峭险绝，山下是富池口。江水向南流，绕过山后折向东，因此船只航行时依靠田家镇来躲避急流。三年时，官军失去半壁山而战败。到这时，寇军占据山地修筑了五座营垒，引湖水沟通营地；北起田家镇、南至蕲州四十里，沿岸修筑城垒，用铁索横锁江面，从半壁山连接到田家镇，以阻挡水师，号称有十万人。十月己亥日，塔齐布向东进攻富池口，罗泽南向西进攻半壁山，正要修筑浮桥以沟通两军时，寇军出动一千多人阻挡溪流，我军无法架桥。寇军用船渡过几千人，在南岸山的左侧列阵；船中的几千名寇军又登陆，在南岸山的右侧列阵；山上的五座营垒全部出兵，人数约有两万人。我军害怕，有三人逃跑，李续宾骑马追赶，斩首示众。罗泽南告诫众军分为四队，下令说：“等待命令后再交战，先行动的人斩首！”寇军三次进攻、三次退却，罗泽南擂鼓催战，突击部队斩杀寇军两名执大旗的将领，寇军众人奔逃，我军乘势追击，寇军退走，被阻在山中，从山上摔死的数不胜数。北岸赶来的寇军奔向船只，船中混乱，彼此推挤倾轧，翻船淹死十多人。我军登上船只，寇军便纷纷自行投江，操船的人两腿发抖，不知道怎样操持船桨，于是投掷火把，将船只全部烧毁，终于夺取了半壁山。士兵用绳索从悬崖上悬下去，砍断六处铁索。寇军失去山地后，便制作大木筏靠着江岸，以加固铁索。江中横放着三只大木筏，全部钩住小船，节节牢牢相连；砍断其中一节，第二天又重新接合。采用彭玉麟的计策，分成四队，用椎子捣毁并焚烧那些大木筏，寇军于是崩溃，这件事记载在《水师篇》中。田家镇攻破后，蕲城的寇军也退往广济，塔齐布等渡过长江。辛酉日，寇军迎战，被我军击破；我军又向东进攻黄梅，寇军接连失败，十分恐惧，便集合骁勇强悍之人，准备拼死抵抗，分别驻扎在小池口、大河埔、孔垅驿以及黄梅城北，彼此首尾相连，每处营地分为四五营。十一月丙寅朔日，进攻大河埔和城北营地，全部攻破，又收复黄梅。癸未日，寇军从孔垅前来迎战，被我军在濯港击破并赶走。己丑日，进攻孔垅，焚烧其营地。水师乘胜逼近九江，军队驻扎在城下，和寇军彼此都能听见声音。寇军集中兵力占据湖口城，与九江形成犄角之势。我军屡次获胜，贪恋战斗，冒着炮弹、迎着刀刃，以此互相夸耀。塔齐布作为大将，屡次独自陷入敌阵，曾被石块击伤。水军经常估量寇军营垒之间的距离，炮弹落入船舱中也可以扫除，没有人有退却的念头。塔齐布驻扎在九江南门后，每天仰攻，士卒接连死伤。罗泽南攻打湖口，苦战却不能攻克，夜夜自行警戒，以至于不能入睡，听到的人都替他寒心。文宗尤其为此忧虑，多次下诏给杨霈、陈启迈，命令臬司、都统、副将等领军者以及安徽各军，一并接受调遣。湖北、江西的军队既不足以使用，安徽军又没有办法会合，湘军已经深入敌境，正日夜谋划取胜的办法。十二月丙午日，水军三营越过湖口，进攻姑塘。寇军出动小船焚烧水军的营船，水军于是陷入鄱阳湖，无法返回。湖口的寇军反而渡江，重新占据小池口，周凤山前往争夺，战败。己未日，寇军出动小船焚烧曾国藩的坐船，水师于是溃败。

译五年正月丙寅朔日。己巳日，杨霈的军队退到汉口。于是安徽、九江沿边的寇军全部出动，分为三路：东路攻陷黄梅、广济，追赶杨霈到汉口；中路从小池口沿江攻陷黄州、蕲州，又分出一支从富池渡江；西路攻陷兴国、通城、崇阳、咸宁、通山，并且劫掠江西武宁，通常派出几百人或一千人，所到之处都胁迫民众。到达汉口的寇军，比杨霈晚两天；到达黄州的，比杨霈晚四天，所以杨霈不敢进入省城，逃往德安据守。湖北巡抚陶恩培，原任湖南按察使，曾经关闭衡州城拒绝程矞采，又曾请求夺取曾国藩的军权。到了这时，他依仗总督在外，没有商议守备。城中只有两千名士兵，征调的士兵在半路听到警报，全都溃散逃走，彼此惊恐地说寇军来了。湖北、江西方圆千里之内，不到十天便骚动不安了。起初寇军兴起时，所到之处没有阻碍，占据省府后也只是胁迫百姓交出钱财和粮食；行军途中劫掠民夫，不用时便遣送回去，从未增加兵众。后来屡次战败，便联合地方寇匪驻守城镇，颇能收罗和提拔敢于抵抗的人，而石大开、陈玉成掌握了权势，寇军才在这个时候强盛起来。湘军一万多人，水陆分为四部：李孟群等人的水师回援武昌，塔齐布留下攻打九江，罗泽南进入江西，曾国藩收编萧捷三等人的水师三营，驻扎在南康。罗泽南奔波往来，又收复弋阳，攻克广信，收取景德，进攻义宁；虽然不断取胜攻城，但这些并非东南安危的大事，所以不详细记载。塔齐布率五千人留下驻扎，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使军队停滞而无处施展，然而朝廷的议论多认为不能解除九江之围，光禄卿王茂荫上奏尤其恳切，诏令也命令他留下攻城。相持半年，九江、湖口两城的寇军震慑潜伏，始终不敢侵犯大营。七月乙酉日，塔齐布死于军中，周凤山代替他领兵。十一月，寇军攻陷临江、瑞州，周凤山移军离开，没过多久便战败，详情记载在《江西篇》中。塔齐布领兵时，兵卒、勇丁混合使用，都能使他们竭力效死；即使号称奸猾的人，隶属于他的部下后，也总是勇敢坚毅，冲在众人前面。每次出战，部下随从如果估计所面对的强敌不超过十人，塔齐布就鞭打他们，命令他们返回。他曾经独自抵挡追击的寇军，使全军回到营中，而自己却骑一匹马陷入寇军境地，只得投宿在民舍。老妇人哭泣着端上食物，又把他的马藏在稻草中。第二天，他按住马辔缓缓返回，军中都佩服他的神勇。他长期攻打坚城，最终因愤懑而死。周凤山凭资历和品级统领众军，从此他所统率的部队便衰弱了。湖北三次失陷，三位巡抚战死，因此胡林翼竭尽全力结交将士，倡导勇敢，致力于运用权谋策略，于是鄂军兴起。《湖北篇》第三 寇军兴起四年，而湖北军队五次溃败。杨霈战败时，其实还没有见到寇军，只因乱民一声呼喊，万人便像瓦片一样崩溃。省城起初只有两千名士兵，到城池陷落时，城内外守军有一万二千人；他们一见黄旗便争相用绳索缒下城逃走，城外的军队也逃跑。水师本来就不能承担守城之事，省城溃败后，也只是自行保全而已。寇军来到城下，用缒城绳索拉人上城。城中只有巡抚陶恩培、代理按察使兼武昌知府多山以及五六名仆从。恩培先投水而死；多山点燃城上的大炮轰击来犯的寇军，炮没有发射，他跪拜祷告后再次点燃，火烟冒出却没有声音，于是愤而自刎。布政使胡林翼、按察使李孟群都率兵前往援救，驻扎在城外。副将王国才骑马驰入城中，城门已经关闭，也用缒城绳索登城。到了藩署，群盗正在聚集饮酒，重重门户敞开，排列火把作为照明，王国才这才明白过来。他既然已经进入，便率领亲兵冲入其中，突然砍杀，群寇惊慌逃跑并且呼喊；街巷中有出来的人，便被官军砍杀，很快就平定了。城中居民本来还没有恢复生业，到这时已经全部逃走。王国才惘惘然不知所措，便登城招呼水陆军，却一个人也没有见到。第二天，他出城与胡林翼的军队会合，言辞激昂，胡林翼内心感到惭愧。不久，寇军大批到来。了解这件事的人纷纷称颂王国才的奇功，于是流传说王国才在路上俘获了寇军间谍，得知口令后呼喊开门而入；但被进谗嫉妒的人蒙蔽了，只有那些亲眼见过王国才的人知道事实。

译咸丰五年三月乙丑日，下诏令胡林翼代理湖北巡抚。胡林翼此前任镇远、黎平知府，治理盗匪严厉。三年冬天，因为御史王发桂推荐，他奉诏前往湖北。还未到达，总代理总督吴文镕战败身死，他留在湖南，带着三百名黔勇，默默无闻，没有机会表现自己。曾国藩征讨寇军，上奏请求让他随行。湖南巡抚骆秉章当时倚重幕客左宗棠来处理事务，左宗棠向来与胡林翼友善，便上奏请求让胡林翼留下防守岳州，捕杀崇阳、通城的奸民，杀戮过重。不久，曾国藩的军队攻克田家镇，合兵围攻九江，胡林翼以湖北按察使的身份率领一千人随军攻打湖口，与湘军相比是最弱的。等到寇军攻陷汉阳后，他率一千八百人回来援救，掌握便宜行事的权力，却没有进入省城。当时，布政使夏廷樾被总督弹劾免职，诏令补授胡林翼为布政使。巡抚殉城而死后，胡林翼于是代理巡抚。当时，江、汉上下两岸到处都是寇军，巡抚的号令传不出三十里，只驻扎在金口，依靠水师自保，又增募二千六百人，连同王国才等人的军队，共号称六千人。而王国才驻扎在沌口，众军都依靠荆州、湖南的饷银供给，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饷。寇军也因此轻视他们，所以没有进攻。杨霈因为结交而得到朝廷贵人的欢心，借着防备北方进犯的名义驻扎德安，号称有一万人，军饷任意耗费。四月，杨霈从德安退走，西安将军扎拉芬前来援救，战死在平林市以西。诏令夺去杨霈的官职，任命荆州将军官文为总督。五月壬戌朔日，授予都统西凌阿钦差大臣之职，进攻德安。官文溯汉水而上到襄阳，又乘炮船顺汉水而下，驻扎在潜江、天门之间，号称北岸军。西凌阿长期跟随僧格林沁军队，没有统御才能，力量也不足以援救武汉，只是水师屡次攻克蔡店、汉口以及汉阳的寇军营地，但军队一离开，那里随即又陷落。胡林翼想到这样相持下去没有结束的时候，八月壬辰日，亲自率四千人渡江，打算与水师会合夺取汉阳，却无法前进，驻扎在奓山。戊戌日，寇军到来，胡林翼督军出战。士卒索要军饷，发出怨言，强迫他们作战，双方尚未交锋，士卒便喧哗着大规模逃奔。胡林翼十分愤怒，寻找马匹想奔赴敌阵战死。马夫见巡抚神色不善，反而让马来回转了四五圈，到了旷野才鞭打它；马奔驰起来不能停止，到了江边，才遇到鲍超的船。各营将领听说巡抚在这里，便集合溃兵，调王国才合兵驻扎在大军山。辛丑日，荆州运送的三万两饷银到达，于是严格淘汰疲弱者，上奏调来罗泽南的军队，命令再增加二千人，回来进攻武汉。当时水军大将彭玉麟前往江西，李孟群改任陆军，任命副将杨载福为水军总统，驻扎在嘉鱼、蒲圻之间，进一步选拔精锐，倡导勇敢；他们所使用的兵器，都把用肉身抵挡炮石当作乐事。巡抚以礼相待，差役侦察军情后很早回来，巡抚便打开营门亲自迎接。罗泽南在江西时，每天转战各地。江西巡抚对他的态度时而傲慢，时而不恒定，情况紧急时便倚重他，形势缓和时便厌弃他。曾国藩也自认为只是客居此地，无法替他作主。塔齐布死后，江西的战事更加疲敝。罗泽南建议说：“武汉是东南的枢纽，地势的重要性百倍于浔阳。如今两座城长期被寇军占据，而崇阳、通城一带的群盗在江西、湖南之间出没，沿边驿路骚动不安；想要控制九江的命运，必定要从武汉顺流而下；想要解除武昌之围，必定要从崇阳、通城方向进入。”于是他率领自己的部队以及塔齐布的部将彭三元等人，经由义宁，攻取通城。义宁、崇阳、通城之间的寇军，虽然号称有数万人，实际上都是乌合之众和被胁迫归附的人，一见湘军便败逃。九月乙丑日，收复通城。甲戌日，收复崇阳。胡林翼听说援军已经深入，亲自前往迎接引导。众人议论说兵力少，不适宜先行进攻，胡林翼说：“不能把困难的事情推给客军，这哪里还有廉耻？胜利固然应当作战，失败也应当作战。”己卯日，派六营三千人向蒲圻进发，而寇军援兵从武昌向义宁进发，人数数万，恰好遇到官军，官军战败。寇军又向前推进，在羊楼击败湖南防军。罗泽南分兵争夺羊楼，自己则驻扎在崇阳。崇阳的寇军仗恃援兵，又返回壕头驻扎，想要袭击罗泽南的军队。罗泽南派彭三元、李杏春前往进攻。癸未日，寇军援兵从咸宁大批到来，彭三元等人的军队兵力少，营地陷落。乙酉日，德安的寇军放弃城池向南进发。诏令夺去西凌阿的官职，由官文兼任其职。官文先前听说奓山战败，从沔阳返回钟祥，到这时又移军驻扎德安。诏令责问官文迁延不进、罗泽南失利，命令他们筹划援兵，会同胡林翼等从三面进攻寇军。丙戌日，罗泽南合兵在羊楼抵御寇军，将其大败。十月癸巳日，蒲圻的寇军到来，又将其击破。癸卯日，胡林翼从嘉鱼前来慰劳军队，与罗泽南的七营军队会合，共十三营，向西进攻蒲圻。寇军聚集三万人，分设五座营垒、四道栅栏，修筑浮桥占据白羊水，以便与咸宁相通。胡林翼采用蒲圻举人贺若提出的计策，从小路出兵，经由公安畈占据城西北的铁山，寇军没有料到，因而完全失去了险要。辛亥日，罗泽南的精兵进攻城东，胡林翼的军队进攻城西北，同时沿水设防阻拦，以牵制寇军援兵；寇军据守城垒，坚决不出战，官军士卒仰攻，伤亡很多。罗泽南命令士卒积聚柴草，将要焚烧寇军栅栏，寇军反而用火器抵抗，火势一起，寇军惊慌奔逃，官军攻破其五座营垒。当天夜里，官军冯山鸣奏鼓角，使城中的寇军受到惊吓。城中的寇军逃走，蒲圻收复。十一月庚申朔日，胡林翼、罗泽南合兵向东进攻咸宁。庚午日，收复咸宁。辛未日，水师攻克金口。甲戌日，胡林翼等人在金口与水师会合。这一天，王国才进军驻扎沌口。乙酉日，罗泽南的五营军队进军驻扎洪山，胡林翼率领四营驻扎在省城南面的五里墩。城中的寇军从高冠山望见罗泽南修筑营垒，却不出战。城外寇军有大营垒八座、小营垒二座，环绕四座城门；见胡林翼的军队到来，便出兵迎战。罗泽南袭击他们，攻破大营垒一座、小营垒二座。李孟群的军队也逼近进攻汉阳，水师往来于江、汉南北之间，每次作战都获胜。而官文先头部队中进攻汉阳的军队，与南岸军相互声援。都兴阿率领骑兵保护水师，水师夜间焚烧寇军船只尚未回来，都兴阿暴露站立直到天亮。各路将领和睦协同，战士们才开始奋勇作战。

译六年春正月，江西的寇患更加紧急，攻陷了七座府城。议论的人纷纷上奏请求调遣罗泽南的军队，浙江、湖南巡抚也都这样提出。文宗认为武汉的战事可以期待胜利，坚持不准调动；请求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下诏令官文等人全面筹划利弊。罗泽南想到曾国藩处境艰危，按道义应当与他同生共死，而且胜利即将完成，不能放弃，因此日夜忧虑愤懑，督促作战更加急迫。从正月至二月，大胜数十次，小战一百多次。寇军据城等待援兵，士卒多有伤亡，官军每次作战都逼近城下；寇军暗中挖掘城墙，准备开设突门。三月己未日，寇军开城迎接九江来的援军，罗泽南率军截击，寇军奔回城中。突门打开，寇军直冲罗泽南的军队，官军无法后退，罗泽南亲自抵挡，三进三退，军队几乎溃败。一颗火枪铁弹击中罗泽南左额，鲜血沾满衣服，他仍然蹲坐着指挥，直到能够收拢军队返回。乙丑日，伤口发作，死于军中。军中悲哀哭泣，江西、湖南听到消息的人都叹息丧气。诏令按巡抚的标准赠予抚恤，李续宾统领他的部众。李续宾起初建议分兵驻扎窑弯，断绝寇军粮道，营垒修成后据守，与洪山营地形成犄角之势。他接替罗泽南后，仍驻扎在洪山，派游动部队巡查窑弯、塘角之间。寇军守备更加坚固，而江西请求援军的文书一天数次送到。义宁的寇军又进犯崇阳、通城，九江的寇军联合兴国、大治的地方寇匪，从武昌县进到葛店，谋划袭击巡抚的大营。胡林翼考虑到江西正在等待援军，便分出四千一百人，由刘腾鸿、刘连捷等人统领，曾国华总管此事。曾国华是曾国藩的弟弟。四月丁酉日，援军在蒲圻遇到寇军。乙卯日，在羊楼交战。丙寅日，再次交战，都将寇军击破。刘腾鸿的功劳最大，刘腾鸿从此声名显著。五月，诏令责备官文、林翼拖延用兵。林翼上奏说：“臣在城下驻军，已经五个多月，每天驱使血肉之躯同炮石作战，水陆军伤亡三千多人，罗泽南以及都司周得魁等将弁一百多人，李续宾骑马时被炮弹击中坠地，也有好几次。兵员容易招募，将领却难以求得。四月以后才下令约束仰攻，分兵进取咸宁、蒲圻以夺取义宁，四战都获胜；又分派水师肃清下游，直达九江。臣亲自率领五千人扼守武昌南路，李续宾率六千三百人扼守城东路，并分兵剿击北路，水师六营向下驻扎在沙口。水陆贼军援兵断绝、道路穷尽；下游九江以及兴国的陆路贼军一万多人，分道前来增援，希望能够夹击我军。臣于是预先抽调三千多人，在百里之外迎战。况且臣遍观前史，李左车告诫韩信时，尚且把军队久驻城下、情势显露而力量受挫作为警戒；作战容易、攻城困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臣的才能力量，哪里值得谈论用兵？只是才能有限而志向无穷；万一在别的地方发生变故，祸患出于意料之外，臣也不敢退缩怯懦、苟且偷安而自取羞辱。”诏书答复说：“反复陈述艰难困苦，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国家体制本来就在，也应当把慎重之意包含在其中。” 大概从此以后，文宗知道林翼担任统帅，果然不同于庐州、扬州、江宁的诸将；林翼也更加受到激励而充分施展才能，开始有了治理天下的志向，而不只是谋划经营湖北而已。五月，唐训方等在葛店击败九江的援寇。六月，贼军从樊口增调战船，再次进犯葛店。朝廷任命蒋益澧统率六营前往迎战，将其击败，追击败军至樊口，与水师会合烧毁贼船，进入武昌县城，随即渡江进攻黄州，十天仍未能攻克。益澧听说援寇接踵而至，便商议回军。丁锐义争辩说：“用兵的形势应当放在远处考虑，判断敌情要有方法。援贼的能力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我们驻扎黄州，那么百里之内的义民便有了归附之心，贼军向上游进犯也会受到牵制，后方大营之间还可以互相声援。况且，能作战不在于靠近敌人，能防守也不在于离敌人远。现在如果回军，贼军一定会跟随我们；它们跟随我们就必然交战，这样交战可以吗？”诸将都以县城军队为忧虑，丁锐义于是独自上书陈述军势。巡抚认为他的意见壮烈可取，但最终因众人意见而发布檄文命令军队返回，诏书果然认为撤军是错误的。益澧和续宾都是泽南的弟子。续宾的声望日益提高，曾经在泽南面前谈论事情，称益澧的字说：“香泉想要归附谁呢？”益澧生气了，也称续宾的字说：“迪安竟然想统领我吗？”等到续宾代替他担任将领时，益澧驻扎鲁港，贼军大举进攻，益澧向中军请求援助，续宾答复说：“力量不能相救，守城还是撤走，全凭您的意思。” 益澧大为沮丧，立即登上瞭望楼，撤掉楼梯，只留下旗帜和鼓，下令军中说：“贼军势力强盛，我就死在这里了，诸军中想逃走的自行离去。”众人惊愕地面面相觑，冯垒拼死守卫。贼军进攻一天后撤去，益澧于是告假回乡，不等回复便动身。七月，官文派遣舒兴阿、舒保等率领马队四百人渡江。援寇随即在青山、鲁港之间进攻，增筑十三座营垒，相持十六天后，水陆军合力攻击，将其击败，马队追击败军至葛店。贼军害怕骑兵，于是大败奔逃。从此水军、陆军、马队、步军相互配合，军势日益强盛。十月，襄阳土寇起事，镇、道官员发兵讨捕，遭到失败，于是派唐训方、舒保等前往。随州士寇起事，派鲍超、文明前往；军队到达后，贼军逃走。湖北湘军锋芒十分锐利，于是又招募陆军五千人、水师十营，扩大对武昌的包围。十一月丙子，贼军打开城门逃走。同日，汉阳的贼军也向东逃走。丁丑，李续宾等分三路追击武昌县的贼军，水师、马队追击黄州的贼军，江夏乡民也争相起来截击贼军。戊寅，收复武昌。己卯，收复黄州；庚辰，收复兴国；水师收复蕲州，民兵收复蕲水。十二月乙酉，收复广济。壬辰，李续宾率湘军和巡抚所部九千五百人，在九江城下列阵。都兴阿、杨载福会合鲍超所率陆军六千人，驻扎在北岸小池口。自从塔齐布、罗泽南离开以后，正好过了两年，包围九江的军队又重新会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年〕

译胡林翼知道平定贼寇的关键不在于攻战，收复省城以后，就上奏请求免除江夏等四十六州县的田粮，以缓解百姓的困困；又恢复牙帖，开征盐厘，以充裕军队的储备。他又上奏说：“自古以来，用兵的地方，荆、襄是南北的关键，而武汉是咽喉。武汉一旦有警，邻近疆域就会震动，南方各地都会受阻，便无法进行控制。从前周王室征讨淮地，军队从江、汉出发；晋武帝平定吴国，长期谋划荆、襄。扼守长江，只有鄂地最为重要。四年之中，武昌三次陷落，汉阳四次陷落。善于战斗的人必定扼住敌人的咽喉，善于用兵的人必定审察形势。如今在武汉建立重镇，那么水陆东征的军队便以武汉为根本，大营有凭借险要地势的优势，军士没有后顾之忧，军火和米粮运输不断，伤员、病员也能得到适当的休养。这样看来，平定吴地的策略，首先必须在于保卫鄂地，这一点显而易见。湖北失守，是因为汉阳没有防备；下游稍受挫败，贼军便长驱直入。而且东征军孤军向下游进剿，善战的人必然受伤，长期服役的人必然疲惫。伤病人员留在军中，不但会耽误作战，也会耽误军饷。如果让武汉的防军轮番更替，弥补其中的空缺，那么士气就能经常保持新锐，军队行动必然顺利。” 请在省城设置陆师八千人、水师二千人，日夜训练；本地的乱民随时可以征讨，这样我军就能经常处在安全之中，而不处于危险之地。湖北的牧、令官员大多不得其人，已经受到扰乱的有三十多个州县，元气受到损伤，善民和恶民又不能分辨；尚未受到扰乱的有三十多个州县，官员仇视百姓，百姓也将仇视官员。吏治不修，是兵祸发生的原因；士气不振，是民心发生变化的原因。凡是下级与上级交接的事情，都推给幕友办理；官员与百姓交接的事情，都诱导百姓去找门丁办理。州县所谓的小事，就是百姓的大事；今天所谓的小贼，就是明天的大贼。五年大丰收，州县却有的报告灾情，臣已经驳斥并留有案卷；六年大饥荒，州县反而不报告灾情，臣也已经驳斥并留有案卷。把丰收说成歉收，是损害国家的财政；把歉收说成丰收，是危害百姓的生活。臣担心湖北百姓揭竿而起，不必等到粤寇再次到来，就会在民间掀起盗乱。地方吏治，是巡抚专门负责的事情。现在想要严禁陋习，同众官吏重新开始，请皇上下令给有关部臣，暂时不要以文法、资格约束臣，实行几年，也许可以有所改观。” 现在有人或许怀疑武汉两城公私方面都已衰败，城墙周长二十里，设置守军很困难。臣认为，蚡冒穿着破旧衣服而开辟山林；卫文公建立都城，教导农耕、发展商业，这些都是实行节俭、教导勤劳的结果罢了。如果连这里都不能守住，离开这里到别处又有什么益处？又有人认为武汉收复以后，军队行动贵在迅速，督、抚和将领率军，应当把攻取作为急务。可是此前武汉已经收复两次了，何况如今江西七府都已沦陷于贼军，四年冬天只失去九江，贼军从旁边纵横出击，令人忧虑的地方正大为增加。都兴阿、杨载福、李续宾都已经向东进军，臣应当留下镇守省城，同督臣共同筹划全局，整顿吏治。”文宗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当时南、北两岸分兵时，督、抚还没有会面，将领和官吏各有所统属，颇为制造彼此异同。官文以将军身份接受任命，受满、汉之别的束缚。议论者又向林翼陈说杨霈、崇纶的旧事，林翼叹息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睦。现在是什么时候啊！”渡江以后，他拜见总督，下令僚属说：“督、抚会面以后，从前的事情一概消除；谁敢再谈北岸将领、官吏的是非长短，就以制造流言论罪！”官文听说后非常高兴。林翼又拿盐厘每月三千金充作督府公费，两人约定结为兄弟，因此军务、政务和吏治方面的文稿都由林翼起草，官文签署施行。有人说巡抚权力过重，官文一概不听；巡抚也谨慎地侍奉总督，推让功劳、承担过错。湖北走向富强的基础由此奠定。

译七年春正月，襄阳土寇攻陷房、竹山、保康、兴山，随即攻陷宜昌。上奏请求剥夺统兵的镇、道官员以及四县文武官员的职务，并增派巴扬阿会同唐训方的军队讨捕。二月，曾国藩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把军事事务交给福兴、文俊等人。诏令派按察使李孟群支援庐州。安徽各路贼寇窥伺罗田、蕲州、黄梅、广济、蕲水，谋划截断九江。官军由孟群率领二千五百人取道罗田，攻击英山、六安、霍山的贼寇，将其击败，随即攻克英山。王国才驻扎黄梅，进攻宿松，调鲍超防守黄梅。四月，李景湖等人在罗田战败，景湖战死，其余部众退守蕲、小池口。贼军出兵进攻官军驻地，多隆阿将其大败，焚烧贼军营垒二十一座。五月，襄阳的贼军被平定。李续宾修筑长壕三十里，在九江城东南挖掘壕沟，贼军争夺壕沟，官军将其击退。又增募亲军一千四百人。闰五月，罗田贼军深入进犯，在广济十里铺以及南面的武穴活动。鲍超、多隆阿等在十里铺修筑大营，群寇在蕲东北的望天畈设营，双方相持，等待对方出现空隙。蕲东北的官军将领邢高魁等共有十营，坚守和勇战都不如鲍超等人，林翼亲自出面督师。林翼还没有到达，贼军从蕲水出动，官军战败，退守巴河。林翼到达黄州后，淘汰衰弱疲惫的士兵，选拔精锐，准备再次出兵。六月，李孟群的军队在霍山溃败。广济贼军从太白湖出动，从背后进攻官军。王国才因迁移营地失火，被烧死。李续宾渡江，会同军队进攻湖区贼军的营寨，将其攻破。多隆阿、鲍超等在黄梅以西进攻贼军，攻破其营垒四十八座。七月庚寅，舒保等在黄冈以东进攻贼军，将其击败。丁酉，再次在上巴河交战。何绍彩、李续宜、唐训方等分为三队，贼军先攻左军，绍彩奋力作战，续宜隐蔽在山中卷起旗帜，抄袭贼军中部。绍彩的军队战况不利，将要退却，回头看见林翼骑马站在阵后，军士都惊喜万分，踊跃投入战斗；唐训方等也击鼓呐喊，乘势进攻贼军，将其大败，平毁营垒四十四座。进军蕲水，随后追击贼军到广济以西，贼军逃往宿松、太湖。八月癸亥，终于攻克小池口。林翼进军到九江。九月己卯朔日，返回武昌。丙戌，李续宾向北渡江，扬言要进攻宿松，当夜却再次向南渡江，在湖口北山埋伏军队。当时，外江、内湖的水师被一条江水阻隔，杨载福、彭玉麟秘密约定会师进攻梅家洲。贼军正依靠江岸发炮抵拒水师，听到山后传来鼓角声、旌旗遮蔽山下，便大溃败。续宾在半夜向城中发射火箭，贼军大乱，弃空城逃走；洲上的贼军也逃走，官军拦截袭击，将其全部斩杀。丙申，进攻彭泽。庚子，贼军逃走，收复彭泽城。水师攻克小孤的贼军营寨。于是林翼认为统帅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又担心军队出境后受到福济、和春、胜保的牵制，便上奏请求起复曾国藩。诏令林翼出境作战，林翼上奏说，清理盐厘、漕粮是湖北的大政，请求留下来整顿，这些话记载在《筹饷篇》中。八年三月，六安贼军攻陷麻城。舒保等率领防军驻扎商城，听说麻城防军战败，便退回原处，又增调鲍超、何忠骏、唐训方等人。四月壬子，李续宾用地道攻打九江城，攻克了九江。城中的贼军被围困很久，凭借几千人登城防守，种麦子作为食物；他们的防守更加从容，频繁杀伤攻城军。林翼驻扎武昌，增募新军，轮流更替返回，将士们千里行军却像回到家中一样。援寇从另一条道路进犯，他们驻防的地方都有良将，能够自行立足，不牵制围城军；围城军反而时常前往附近协助进攻。九江被围十五个月，贼军溃散败坏；出城的贼军都被水师扼守截击，俘获、斩杀无一遗漏。论功时李续宾列为第一，续宾于是以善于用兵而名闻天下。戊午，贼军从光山进犯，攻陷黄安、麻城，官军分兵应战。丁卯，续宾亲自率军增援黄安。五月丙子，收复黄安。戊寅夜，麻城贼军逃走。壬戌，蕲地防军将领唐训方、丁锐义等在界牌击败并驱逐太湖贼军。诏令说安徽的贼情紧急，将同捻军贼寇合流；袁甲三、胜保都号称大帅，但兵力不足，于是命续宾协助胜保，命唐训方协助袁甲三。不久，闽、浙贼寇同时起事，议论者甚至请求调和春前往督师；又因为续宾此前被授为浙江布政使，想让他赴任，依靠他平定贼寇。七月，庐州陷落，李孟群战败溃逃。于是议定由续宾率全军增援庐州，都兴阿进攻安庆，起复曾国藩率江西湘军增援福建。八月，林翼因母亲去世回乡。都兴阿、李续宾会合进攻太湖。丁巳，攻克太湖。进攻潜山，癸酉，攻克潜山。于是分兵：都兴阿包围安庆，续宾进攻桐城；九月己卯，攻克桐城。戊子，进攻舒城，贼军逃走。续宾进军三十二天，深入四、五百里，贼军的城池营垒望风溃败，军队没有停留便继续前进；而都兴阿率鲍超等军队受安庆阻挡，不能前进。群寇又刚刚击败江北大将德兴阿，攻陷六合，杀死翼长温绍原；渡江后攻陷溧水，张国梁奔命驰援。胜保驻扎定远，日夜等待援军。朝廷忧虑万分，专门倚仗续宾的军队。有人建议说：“如今长途行军已经疲惫，屡次获胜就会骄傲。攻克城池后留下驻军，不足以形成声援；如果不留下军队，后路就会空虚，而且道路阻塞，这是必败之道。应当退回桐城，会合都兴阿的军队进攻安庆，这样水陆、马步军相互配合，名将精兵都会集中在百里之内，成功一定可以取得。”续宾因为受恩深重，名声又大，耻于退却；并且想到攻城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成，想要出奇制胜，于是驻军庐州，寻找贼军的破绽，所以没有采用这个计策，而是写信给湖北请求增援军队。续宾的弟弟续宜率领四千多人驻扎黄冈，唐训方率三千人取道英山，援助淮北。军队还未出发，林翼已经服丧完毕，带着母亲的遗体回乡安葬。官文得到书信后笑着说：“李九的军队所向无前，如今军威已经振作，还有什么攻不克的，哪里还会少了我们呢？”他把这话遍示司、道官员，众人都认为续宾用兵如神，根本用不上援军。续宾虽然请求援军，也不肯留下军队来显示怯懦，于是继续进军三河。

译三河距离庐州五十里，贼军修筑大城，四周环绕九座营垒。十月甲辰，续宾调集十三营全部兵力，首先进攻九座营垒，经过激战，全都攻破并平毁，俘获、斩杀七千人，官军伤亡超过一千人。众人感到害怕，于是增调后方军队。援军尚未到达，贼军将领陈玉成联合江浦、六合、庐江的军队，又向捻军贼寇请求援助，招集颍寿、光州的群盗，合计十多万人，日夜奔赴而来，声势汹涌。续宾派轻装部队在樊渡迎击，不利；贼军更加推进，官军有一半溃败。辛亥，贼军合围，把官军包围了三十层，营垒相连达数十里。将士们习惯于胜利，听说战败便先自行混乱。续宾亲自搏战，无法前进，退回营中，关闭营门。七营已经先陷落，贼军像墙一样压来，续宾叹息说：“这下败了！”当时军中说：“等看见月亮照到地上就逃走。”全军都捆束行装，等待月亮出来。续宾始终以突围溃败为耻，打算重新加固防守；但军队已经开始行动，于是大举奔逃。续宾骑马奔驰督战，军队再也不能列成阵势，最终陷入敌阵而死。曾国华、何忠骏跟随他，也都战死。国华原先随瑞州军任职期满，正要赴部听候选官；听说续宾善于用兵，便留下学习作战，不到半年就遭遇这场灾难。续宾死后，其余部众仍然坚守。丁锐义起初统领义中营，营垒溃败后，锐义冲入敌阵，进入续宾的大营，召集残余部众，发誓共同战死。贼军包围进攻三天三夜，营中水和火都用尽了，营垒被攻破，锐义战死，军士死了几百人；其余营官都逃走而幸免，五千人全部溃散。溃军冲破贼军而出，同贼军相互挤撞，走了几里路，贼军竟没有察觉；连续大批人混乱而难以整顿，竟到了这种地步。溃军到达桐城，桐城防军全都逃跑。贼军乘势追击，先前留守四座城的军队也全都溃败，不到十天，四座城便再次陷落。都兴阿等撤去对安庆的包围，退驻宿松；起复胡林翼，仍任湖北巡抚。十一月，鲍超、多隆阿在宿松东北抵御贼军，将其大败，军势才重新振作。十二月壬寅朔日，林翼在武昌接受巡抚印信。己酉，出发驻扎黄州。壬子，上奏请求抚恤在三河、桐城战死的道员孙守信等人以及副将李存汉以下三百二十人；弹劾营官中导致军队失败的总兵以下八人；对于失去军纪而获罪的人员，分别加以惩罚责罚。又因粮台供应军饷迟误，深刻自责，请求户部主事阎敬铭前来主持此事。戊申，鲍超在太湖北面的二郎河抵御贼军，贼军从此士气沮丧。九年二月，都兴阿请求因病休养，以多隆阿为当前敌军的将领，率领马、步军五千人，任命蒋凝学为大将，合并鲍超、唐训方的军队，共一万五千人。李续宜驻军黄州，军队六千人，依托林冀的大营。寇军将领陈玉成退回江浦。捻军流寇分散劫掠河南，留下数万寇军在太湖，相持不进。这一月，李孟群的军队在庐州以西溃败，李孟群陷入寇军之中，自尽而死。李孟群起初出兵时颇有声名和谋略，后来独自统军，十分贪求兵力，不问军饷从哪里来，虽统领万人，势力却越来越孤弱。军中喜欢任用方术之士，其中有一名族中女子号称仙姑，能够避开兵器，后来战死在湖北，人们很为她神异。她陷入寇军时悲歌发誓死战，龙为江淮人所哀悼思念。三月，寇军将领石大开从江西进犯湖南南部边界，部众三十多万人。五月，大规模调发水陆军队援救湖南，共一万二千人，携带粮食行军千里，不劳烦湘军的军饷。六月，援湘大将李续宜在宝庆击破寇军，解除了宝庆的围困，寇军于是向南逃走，援军返回。八月，多隆阿击破石牌的寇军。石牌位于安庆西南，寇军修筑大城，与太湖互相牵制。官军攻城时，潜山、安庆的寇军分路前来援救，多隆阿率马队拦击，将其击败。冬季十月，大举进攻太湖寇军，增派余际昌等九营协助作战和防守，夺取了潜山的天。堂。奏请调曾国藩驻军宿松，调林冀移驻蕲南，统察太湖战事。十二月，移驻英山。安徽的寇军得知官军名将决心向东进军，非常害怕，安庆寇军将领亲自出城请求援助。陈玉成联合捻军，号称十多万人，声势大为壮盛。都兴阿在荆州养病。多隆阿新近显贵，诸将都不愿意处在他的部下。李续宜以母亲有病为由留在湘乡，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刚攻克景德，到了黄州，曾国藩留下他统军，他不肯，也向南返回；鲍超再次请求离开，而多隆阿又称病，唐训方等人陈述军事意见，各不相同。林冀为此忧虑，废寝忘食，心中考虑诸将中只有多隆阿沉着坚毅，权宜之计应当出于一人，想下发檄文，命令围攻各军全部接受多隆阿的节制。曾国藩担心军事因此决裂，极力说不可以。又有人说，天堂的军队孤立地驻守县城，应当移军驻扎。林冀与曾国藩一天一封书信互相商议，过了很久仍未决定。林冀写信给多隆阿，多隆阿总是不答复。林冀说：“军事喜欢统一指挥而厌恶多头并立，委屈我来成全别人，今天正是这种情况。天堂扼制潜山、太湖两地，是不可放弃的险要；现在已经取得地利，攻破寇军是必然的。”于是径直上奏，把所统率的军队全都交由多隆阿统领。李续宜尚未到达，也名义上隶属于多隆阿，以此警示鲍超，诸军大为惊异。曾国藩得到这份咨文后，忧虑疑惧了好几天。多隆阿成为统帅后，便撤除太湖的包围，发檄文命鲍超驻扎小池，作为正面迎敌的部队；调蒋凝学的军队作为鲍超的后援，自己驻扎新仓，位置更在南面。曾国藩、林冀认为形势危险，但既然已经听从多隆阿的安排，于是继续增兵。寇军沿着潜山以西、太湖以东，依傍山势延伸三十里，连营一百多座。丙辰日，寇军进攻鲍超的营地。丁巳日，多隆阿率蒋凝学进攻寇军营地以救援鲍超，激战中伤亡七百多人，攻破寇军营垒十三座。己未日，寇军分批进攻鲍超。裨将苏文彪、段福壁守营，炮弹击中了床几，他们一直靠近墙壁吃饭以躲避炮弹，持续了六天六夜。曾国藩把驻扎宿松的九千名士兵全部调出，包围太湖；又撤出包围太湖的唐训方部三千人，援救小池。林翼又调来麻城的防军，以一千人增援新仓，以二千五百人合围太湖。曾国藩、林翼又合兵二千人防守罗溪，作为官军后方的辅助。甲子日，多隆阿亲自督军，保护鲍超的运输通道。乙丑日月底，多隆阿率自己的军队进入鲍超左军的驻地，命苏廷彪的军队出营休整；各军裹着伤口、扶着伤员，勇气却增加了百倍。

译十年春正月辛未日，多隆阿命唐训方移军驻扎在鲍超、蒋凝学两军之间，把自己的右军驻在鲍超左军营地旁边，同时命苏廷彪返回驻地，列队抵御寇军，并且说：“赶快修筑营垒！”右军的营垒很快就筑成了。唐训方的军队才把营垒筑到四尺高，寇军已经到达，唐训方苦战，多隆阿坚守营垒不去救援。半天后，唐训方的军队败退，退驻新仓。林翼先派金国琛率五千五百人，合并余际昌的军队共九千人，从天堂出发谋求夹击，这就是所说的山内军。自除夕进入山中险地，冒着冰雪行军十天。乙亥日，到达高横岭，官军和寇军的驻地都在视线之内；寇军前来进攻，被击败退走。丁丑日，多隆阿增派一千人驻守小池。己卯日，又增派五百人。曾国藩增派三千五百人驻守新仓。下了三天雨后，山内军鸣角、发炮，山外军也鸣角、发炮回应；寇军乘着雾气移营靠近太湖。辛卯日，多隆阿率五千人、鲍超率三千人、唐训方率三千五百人、蒋凝学率四千人、朱品隆率三千五百人，列阵进攻寇军，小胜。壬辰日天刚亮，分三路进攻：东路进攻小池，西路进攻罗山，中路进攻东堰。东堰是寇军的驻地，而陈玉成的精兵占据罗山。双方交战后，多隆阿合并西路和中路军队，亲自进攻山间；寇军也大举出兵抵挡，马队突击向前，寇军稍稍退却。小池的寇军分四路抄袭官军，鲍超、唐训方合力反击，先将其击败，随后合军焚烧寇军营地。东南风猛烈，火势蔓延到山腰，寇军放弃驻地逃走二十里，军械散弃堆积，烧毁营馆、栅栏、营垒数百处，俘获寇军三百人，斩首数以万计。当夜，太湖的寇军逃走。甲午日，潜山的寇军逃走。于是评定功劳，休整士卒。林翼说：“潜山县知县叶兆兰组织民兵，建立五营，为官军转运，使驻守天堂的军队能够自行稳固，功劳第一。”免除对他失守的罪责，并破格提升两级。奏请奖赏安徽宿松等四县的民团。二月，公萧翰庆等六千人援救浙江，尚未到达，杭州已经陷落。闰三月，江南大军溃退。四月，苏州陷落。诏令曾国藩署理两江总督，分派鲍超等人的一万军队驻扎祁门，起用都兴阿统领江北军，并分给他一千人。李续宜、曾国荃既然已经到达罕地，于是再次进军：曾国荃率一万人包围安庆，多隆阿率一万人进攻桐城，李续宜率一万人驻扎青草塥，担任机动援应。七月戊申日，多隆阿进攻桐城西北，没有攻克。寇军依靠桐城牵制安庆，又知道官军精锐在桐城，防守设置得十分坚固。城西北的求雨岭地势逼近城池，寇军修筑石垒，四周环绕两丈宽的石壕，与砖垒、水堡互相辅助。己酉日，多隆阿亲自率三千人从岭后出击，表面上列骑兵攻城，半夜时率岭后军队暗中登岭。寇军凭借石垒，自以为官军不能靠近，虽然占据岭上也没有防备。多隆阿命二千人合力修筑三座炮台，天亮前炮台建成，俯视寇军城垒，尽收眼底，寇军惊叹这是神功。辛亥日，列队移动火炮，安置在三座炮台上，于是古垒和城中的寇军都藏伏起来，知道大势已困。十月甲戌日，寇军援兵抵达桐城，号称十万人。多隆阿先驻扎挂车等待援寇，寇军将领陈玉成增筑营垒，不出战。多隆阿说：“贼军刚到就闭营不出，这是想使我军疲困。但他们以援救城池为名却不能作战，寇军众人的心意无法了解其中的机谋，而其形势已经衰弱了。应当集中全部兵力进攻它，攻破其中一座营寨，其余部众自然会逃走。”癸未日，树立旗帜、擂响战鼓，率十八营分为三队，逼近进攻寇军。寇军出战，败退回营。多隆阿高兴地说：“贼军将要逃走了。”于是飞书通知李续宜，约定夹击。此时寇军声势仍然强盛，癸未日一战只斩杀了八十人。李续宜的军队驻扎新安渡，寇军又不出战。丙戌日，寇军突然进攻李续宜。多隆阿亲自前往援救，寇军又自行退走。丁亥日，多隆阿对李续宜说：“贼军容易对付，从昨天的战斗就可以看出，请同我一起把它消灭。”戊子日，多隆阿从挂车分兵向北劫掠寇军营地，李续宜从新安渡分兵向南劫掠营地；寇军无法守住营地，于是出战，两军奋力攻击，俘获一千三百人，救出一万四千名难民，攻占营垒、营馆一百四十处，追击败军二十多里，陈玉成逃往庐江。李续宜回军援救，但尚未赶到。

译乙丑日，寇军攻陷蕲水。丙寅日，攻陷黄州，分兵包围麻城，劫掠黄安、孝感、黄陂，武昌大为震动，李续宜、舒保等渡江抵御。寇军向上劫掠云梦、德安、随州。三月，寇军分兵占据汉南，尽出精锐直趋蕲州、广济，返回宿松。辛丑日，寇军到达太湖，多隆阿派军试探进攻，交战不利，众人说：“赶快调发大军抵御。”多隆阿说：“贼军刚刚取胜，锐气正盛；它这次来不是要进攻我军，却急于交战来激怒它，这样就会失败。”于是命令全军返回守卫大营，寇军也迅速进军进入安庆。丙午日，多隆阿移军集贤关。壬子日，侦察人员报告说援助寇军的部队又到了挂车，于是返回驻扎高河。甲寅日，寇军从挂车列队炫耀武力后退走。多隆阿说：“这是表示要借道，并不想交战；但他们非常害怕我军，应当显示弱势来诱使他们。”于是分别在两山隘口设下埋伏，并告诫说：“寇军失败后一定经过东边，东边先大声呼喊，西边随即回应；经过西边时，东边也这样做。不要堵住道路，不要阻留行进。”命令数百名突骑跟踪寇军，并说：“听到呼喊声后再前进，追击不得超过十里。”乙卯日，亲自率领疲弱的军队诱使寇军，寇军前进，他就退走。寇军分成两队，以大部队进攻大营，以较少的部队追击败军；到了新安渡，伏兵出击，截断寇军后路，退军回头反击寇军。寇军向东溃败，东山的伏兵击鼓呼喊，西山回应，东西两山的呼喊声震动天地，追击的骑兵飞驰而来，寇军大败，争相逃走；进攻大营的寇军也收拢部众退却，全都逃往庐江。胡林翼认为李续宜的军队弱小，上奏增调骆秉章援蜀军中的部队，从安陆驻扎随州。李续宜驻扎滠口，进攻德安。四月，陈玉成窥见青草塥空虚，认为桐城军队不能进行远距离作战，又分三路来进犯，多隆阿分为五队将其击退。诏令多隆阿以副都统身份帮办官文的军务。曾国藩从徽州移军驻扎东流。五月，江西寇军进犯崇阳、通城西南边界，驻军溃败，于是攻陷兴国。林翼当时患病吐血，勉强起身返回省城，李续宜也移军驻扎城外。于是，江南的咸宁、蒲圻、崇阳、通城、大冶、武昌全都陷落。湖南军队向北援救，寇军返回江西。六月丙戌月底，寇军从蕲州出兵进入太湖。七月庚寅日，向东进犯潜山，连续驻营五十里，逼近桐城。多隆阿说：“安庆的寇军正处于危急之中，现在不赶快救援，却来送死于我军，这就是所谓声东击西。我能够击败他们，安庆自然会攻破，为什么要让贼军一定交战？”于是称病，三天没有出战。寇军前来进攻，出兵迎击的部队总是败退回来。丁酉日，寇军于是率众进攻大营，多隆阿亲自起兵迎击。寇军多次同多隆阿交战，认出了他的旗帜，交战时锋芒十分锐利。后来进攻者后悔轻率深入，逐渐引军退却，众军于是大败奔逃，但仍在高河驻扎与官军相持。安庆被围时，林翼谋划说：“用兵的原则，以保全全军为上，取得土地次之。今天的战功，击破贼军是大事，收复城镇反而是次要的。古代围城必须四面没有敌军，兵法也说兵力达到十倍才围城。如果我军困守在一处，贼军一定让弱者留守，而从旁边迂回横行，在我军意想不到的地方乘隙袭击，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然而如果不围城，就无法迫使贼军出战。”所以分为三军，一军负责围城，两军负责作战。寇军知道自己不能取胜，就从小路向上进犯。李续宜信用了不该信的人，侦察探听不明，反而编造虚假言辞来迷惑李续宜，使其南北奔波却没有见到一个寇军。寇军攻占德安后，认为负责围攻的两军已经动摇，于是向南返回，派哨马绕到太湖城外，来震撼大营。林翼住在城中不动，有人劝他说：“湖北巡抚为什么要进入邻县？”林翼说：“统帅府所在之处就是官府守土的地方。这潜山、太湖两座城，是经过百战才取得的，我在这里守一两年，也不用担心寇军，寇军最终也不会来。”林翼返回镇所后，陈玉成又从英山绕过宿松进攻太湖，驻军登城设防，三天后寇军退走。丁酉日，舒保等攻克德安。八月丁巳朔，曾国荃攻克安庆，详情记在《曾军后篇》。胡林翼的病情更加严重，上奏请求由李续宜代替自己。戊辰日，诏令答复准许。辛巳日，诏书说：“安庆陷落九年，楚军合力围攻，胡林翼筹划方略并督促剿寇，攻克坚城，功劳非常卓著，加太子太保衔，赐给骑都尉世职。”当天，林翼去世。多隆阿听说安庆攻克，估计桐城的寇军一定会逃走，留下军队收复城池，自己截击宿松的寇军，比寇军早到一天。寇军正从潜山向西进发，遇到官军后惊慌逃往黄梅，马、步军追击败军四百多里，广济、蕲州、黄州依次全部收复。听说林翼去世后，回军驻扎挂车，湖北平定。湖北篇第三 寇乱兴起四年，而湖北军队五次溃败。杨霈战败时，实际上还没有见到寇军，乱民一声呼喊，万人便土崩瓦解。省城起初只有二千名士兵，等到城陷时，城内外的守军共有一万二千人；他们一看见黄旗，便争相用绳索从城上垂下逃走，城外的军队也逃跑了。水师本来就不能承担守城的事务，省城溃败后，只能自保而已。寇军到达城下，利用缒城绳索牵引登城。城中只有巡抚陶恩培、署理按察使兼武昌知府多山以及五六名仆从。陶恩培先投水而死，多山点燃城上的大炮轰击来犯的寇军，炮没有发射；他跪拜祷祝，再次点火，火烟冒出却没有声音，于是愤怒地自刎而死。布政使胡林翼、按察使李孟群都率兵前来援救，驻扎在城外。副将王国才飞驰进入城内，城门已经关闭，也用缒城绳索登城。到了藩署，群盗正聚在一起饮酒，大门重重敞开，排列火堆取暖，王国才这才明白过来。他既然已经进入，便率领亲兵冲入，突然砍杀群盗；寇军惊慌逃跑并且呼喊，街巷间有出来的，往往都被官军砍杀，很快便平定了。城中居民本来就没有恢复生产，到这时很快全部逃走。王国才忄网忄网，不知怎么办，只好登城招呼水陆军，却一个人也没有见到。第二天，他出城与驻扎在城外的林翼会合，言辞激昂，林翼心中感到惭愧。不久，寇军大批到来。了解这件事的人纷纷称颂王国才的奇功，于是传言说王国才在路上擒获寇军奸细，得知口令后呼喊开门而入；但这一说法被嫉妒诬陷他的人掩盖了，只有那些亲眼见过王国才的人知道真实情况。

译咸丰五年三月乙丑日，诏令胡林翼署理湖北巡抚。林翼此前任镇远、黎平知府，治理盗匪严厉。咸丰三年冬天，因御史王发桂推荐，奉诏前往湖北。尚未到达，总督吴文钅容战败而死，林翼留在湖南，带领黔勇三百人，平庸无为，尚未有机会显露才能。曾国藩征讨寇军，上奏请求让他随行。湖南巡抚骆秉章当时正倚重幕客左宗棠来决定政事，左宗棠一向同林翼友善，便奏请留下林翼防守岳州，捕杀崇阳、通城的奸民，杀戮超过适当程度。不久，曾军攻克田镇，合兵包围九江，林翼以湖北按察使身份率一千人随军进攻湖口，与湘军相比最为弱小。等到寇军向上攻陷汉阳，他率一千八百人返回援救，便宜行事，不进入省城。当时，布政使夏廷樾被总督弹劾免职，诏令补授林翼为布政使。巡抚殉城而死后，林翼于是署理巡抚。当时，江、汉上下两岸寇军充斥，巡抚的号令不能传出三十里，驻扎金口，依靠水师自保，增募二千六百人，合并王国才等部队，号称六千人。而王国才驻扎沌口，都依靠荆、湘的军饷供给军队，军中没有现成粮饷。寇军也因此轻视他们，没有进攻。杨霈这个人，因为结交而得到朝中权贵的欢心，借口防备北方敌人侵犯，驻扎在德安，号称有一万人，军饷任意挥霍。四月，杨霈退到德安，西安将军扎拉芬前来援救，在平林市以西战死。诏令剥夺杨霈的官职，任命荆州将军官文为总督。五月壬戌朔，授予都统西凌阿钦差大臣职衔，攻打德安。官文沿汉水上行到襄阳，又乘炮船顺汉水而下，驻扎在潜江、天门之间，号称北岸军。西凌阿长期跟随僧格林沁的军队，没有统率驾驭军队的才能，力量不足以援救武汉，只是水师屡次攻克蔡店、汉口以及汉阳的敌军营垒，但军队一离开，那里很快又陷落。林翼考虑到这样相持下去没有结束的时候，八月壬辰，亲自率领四千人渡江，想与水师会合攻取汉阳，不能前进，便驻扎在奓山。戊戌，敌军到来，林翼督率军队出战。士卒索要军饷，发出怨言；强令他们出战，尚未交锋，便喧哗着大败奔逃。林翼十分愤怒，索要马匹，想奔赴敌阵战死。养马人看见巡抚神情脸色不好，反复让马转了四五圈，到了空旷野地才鞭打它；马奔驰起来无法停止，到了江边，才遇到鲍超的船。各营将领听说巡抚在这里，便集合溃兵，调王国才会合，驻扎在大军山。辛丑，荆州运来的三万两饷银到达，于是严格淘汰疲弱士兵，上奏调来罗泽南的军队，命令再增加二千人，返回攻打武汉。当时水军大将彭玉麟前往江西，李孟群改任陆军，设置副将杨载福为水军总统，驻扎在嘉鱼、蒲圻之间，进一步选拔精锐，倡导勇敢作战；他们所使用的船只，都把用艒金衤金抵挡炮石当作乐事。巡抚以礼相待，步卒侦察情况后很早回来，巡抚还打开营门亲自迎接他们。罗泽南在江西时，每天转战。江西巡抚对他时而恭敬、时而倨傲，形势紧急时依靠他，形势缓和时又厌弃他。曾国藩也自认为只是客居此地，无法替他作主。塔齐布去世后，江西的局势更加疲敝。罗泽南建议说：“武汉是东南的枢纽，形势的重要性超过浔阳百倍。现在两座城长期被敌人占据，而崇阳、通城一带的群盗在江西、湖南出没，使边境沿线的驿路骚动不安。要控制九江的命脉，必须从武汉顺流而下；要解除武昌的包围，必须从崇阳、通城进入。”于是率领自己的部队以及塔齐布的部将彭三元等人，经由义宁，攻取通城。义宁、崇阳、通城之间，敌军虽然号称有数万人，但都是临时拼凑、受胁迫归附的乌合之众，见到湘军便败逃。九月乙丑，收复通城。甲戌，收复崇阳。林翼听说援军已经深入，亲自前往迎接引导。众人都认为兵力太少，不宜先行进攻，林翼说：“把困难的事情推给客军去做，是不对的；况且廉耻在哪里？胜利应当作战，失败也应当作战。”己卯，派六营三千人向蒲圻进发，而敌军援兵从武昌向义宁进发，人数有数万，恰好与官军相遇，官军战败。敌军又推进，在羊楼击败湖南防军。罗泽南分兵争夺羊楼，而亲自驻扎在崇阳。崇阳战败的敌军依仗援兵，又返回驻扎在壕头，想要袭击罗泽南的军队。罗泽南派彭三元、李杏春前去攻打。癸未，敌军援兵从咸宁大举到来，彭三元等人的军队兵力少，营垒陷落。乙酉，德安的敌军放弃城池向南进发。诏令剥夺西凌阿的官职，官文兼任其职。官文先前听说奓山战败，已从沔阳返回钟祥，到这时又移军驻扎德安。诏令责问官文迁延迟缓，罗泽南战败，命令他筹划援兵，会同林翼等人从三面攻打敌军。丙戌，罗泽南合军在羊楼抵抗敌军，将其大败。十月癸巳，蒲圻的敌军到来，又将其击败。癸卯，林翼从嘉鱼前来慰劳军队，会合罗泽南的七营军队，共十三营，向西攻打蒲圻。敌军聚集三万多人，分设五处屯营、四座栅垒，架设浮桥占据白羊水，以便与咸宁相通。林翼采用蒲圻举人贺若的计策，从间道出兵，经由公安畈占据城西北的铁山，敌军出乎意料，完全失去了险要。辛亥，罗泽南率精兵攻打城东，林翼的军队攻打城西北，同时沿水边防守阻截，以牵制敌军援兵；敌军据守城垒坚决不出，士卒仰攻，多有伤亡。罗泽南命令军士堆积柴草，准备烧毁敌军栅垒，敌军反而用火器抵御，火势一起，敌军惊慌奔逃，官军攻破了敌军的五座营垒。当天夜里，官军冯山鸣鼓吹角，惊扰城中的敌军。城中的敌军逃走，蒲圻收复。十一月庚申朔，林翼、罗泽南合兵向东攻打咸宁。庚午，咸宁收复。辛未，水师攻克金口。甲戌，林翼等人在金口与水师会合。这一天，王国才推进军队驻扎在沌口。乙酉，罗泽南的五营军队推进驻扎在洪山，林翼率四营驻扎在省城南面的五里墩。城中的敌军从高冠山望见罗泽南筑垒，便不出战。城外敌军有大营垒八座、小营垒二座，环绕四座城门；见林翼的军队到来，便出战抵抗。罗泽南袭击敌军，攻破大营垒一座、小营垒二座。李孟群的军队也逼近攻打汉阳，水师往来于江汉南北，每次作战都获胜。而官文先头攻打汉阳的军队，与南岸军相互声援。都兴阿率领马队保护水师，水师夜里烧毁敌船后还没有回来，都兴阿在露天站立直到天明。各军将领和睦协调，战士们才开始振奋起来！

译六年春正月，江西的敌患更加紧迫，攻陷了七座府城。议论此事的人纷纷上奏请求调遣罗泽南的军队，浙江、湖南巡抚也都这样上言。文宗认为武汉有望立功，坚持不准许；请求的人越来越多，于是诏令官文等人共同筹划利害得失。罗泽南想到曾国藩处境艰危，按道义应当与他同生共死，而功业将成又不可放弃，日夜忧虑愤懑，督促作战更加急迫。从正月至二月，大战获胜数十次，小战获胜一百多次。敌军据城防守，等待援兵，士卒多有伤亡；官军每次作战都逼近城下，敌军暗中挖掘地道，准备开设突袭的城门。三月己未，敌军开城迎接九江的援军，罗泽南率军拦截，敌军逃回城中，追兵赶到时，突门打开，敌军直冲罗泽南的军队，军队无法后退。罗泽南亲自抵挡，三退三进，军队几乎溃败；火枪的铅弹击中罗泽南左额，鲜血沾满衣服，他仍然蹲坐着指挥，终于得以收拢军队返回。乙丑，伤口发作，死于军中。军中悲哀哭泣，江西、湖南听到此事，都叹息沮丧。诏令按照巡抚的例子赠予抚恤，李续宾接管他的部众。李续宾起初建议分兵驻扎在窑弯，断绝敌军粮道，营垒修成后自行防守，与洪山的驻军形成犄角之势。接替罗泽南后，他仍然驻扎洪山，派出机动部队在窑弯、塘角之间巡逻。敌军防守得更加牢固，而江西请求援军的文书每天都有数件送到。义宁的敌军再次进犯崇阳、通城，九江的敌军联合兴国、大治的土寇，从武昌县推进到葛店，谋划袭击巡抚的大营。林翼考虑到江西正在等待援军，分出四千一百人，由刘腾鸿、刘连捷等人率领，曾国华总管这件事。曾国华是曾国藩的弟弟。四月丁酉，援军在蒲圻遇到敌军。乙卯，在羊楼交战。丙寅，再次交战，都将敌军击败。刘腾鸿的功劳最大，刘腾鸿从此声名显著。五月，诏令责备官文、林翼迁延不进，白白耗损军队。林翼上奏说：“臣在城下停兵，已经五个多月，每天驱使血肉之躯与炮石相敌，水陆军伤亡三千多人，罗泽南以及都司周得魁等将弁一百多人，李续宾骑马时被炮弹击中坠地的次数也很多。兵士容易招募，将领却难以寻求。四月以后才禁止仰攻，分兵进攻咸宁、蒲圻，以夺取义宁，四战都获胜；又分出水师肃清下游，直达九江。臣亲自率领五千人扼守武昌南路，李续宾率领六千三百人扼守城东路，分兵剿击北路，水师六营向下游驻扎在沙 口。水陆两路的敌军援兵已断、退路已穷，下游九江、兴国的陆路敌军一万多人分道前来援救，希望可以夹击他们。臣立即预先抽调三千多人，在百里之外作战。而且臣遍观前代史书，李左车劝告韩信，尚且把停兵城下、情势显露而力量困窘作为戒惧；作战容易、进攻困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臣的才力哪里值得谈论用兵，只是才能有限而志向无穷；万一在别的方面发生变故，灾祸出于意外，臣也不敢退缩怯懦、苟且偷安，自取羞辱。”诏令答复说：“一一陈述艰辛，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国家体制自有所在，也应当把慎重放在其中。” 大概从这时起，文宗知道林翼作为统帅，果然不同于庐州、扬州、江宁的诸位将领；林翼也更加受到激励，胸怀得以舒展，开始有了经略天下的志向，而不只是谋划经营湖北。五月，唐训方等人在葛店击败九江的援军。六月，敌军从樊口增调战船，再次进犯葛店。官军以蒋益澧统率六营前往迎战，将其击败，追赶败军直到樊口，会合水师烧毁敌船，进入武昌县城，随即渡江攻打黄州，十天仍未攻克。蒋益澧听说敌军援兵接踵而至，便商议撤军。丁锐义争辩说：“用兵的形势应当着眼于远处，判断敌情要有方法；援敌的能力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我们驻扎黄州，那么方圆百里的义民便有归附之心，敌军向上游进犯也会受到牵制，后方的大营之间还可以相互声援。而且，能作战不在于靠近，能防守也不在于远离；现在如果回军，敌军必然跟随我们，跟随我们就必然交战，这样的战斗难道可以吗？”各位将领都担忧县城军队的处境，丁锐义于是独自上书陈述军势，巡抚认为他的建议壮烈可取，但最终还是因众人的意见发布檄令撤军，诏令果然认为撤军是错误的。蒋益澧和李续宾都是罗泽南的弟子。李续宾声望日益提高，曾在罗泽南面前议论事情时，称蒋益澧的字说：“香泉想要跟从谁呢？”蒋益澧恼怒，也称李续宾的字说：“迪安这是想与我相统属吗？”等到李续宾接任将领，蒋益澧驻扎在鲁港，敌军大举攻打他，他请求中军援救，李续宾答复说：“力量不能相救，守住还是逃走，只听凭您的意思。” 蒋益澧大为沮丧，当即登上尞楼，撤掉梯子，只留下旗帜和鼓，下令军中说：“敌军势力强盛，我将在这里战死。各军想要逃走的，自行离去。”众人惊愕地面面相觑，凭借营垒拼死守卫。敌军攻打一天后撤去，蒋益澧于是告假回去，没有等候批复便动身。七月，官文派舒兴阿、舒保等人率领四百名马队渡江。敌军立即在青山、鲁港之间上游推进，增筑十三座营垒，双方相持十六天；水陆军队合力攻击，将其击败，马队追赶败军直到葛店。敌军慑于马队，于是大举奔逃。从此水军、陆军、马队、步兵相互配合，军势日益强盛。十月，襄阳土寇起事，镇、道官员发兵讨伐捕捉，遭到败绩，于是派唐训方、舒保等人前往。随州的士寇起事，派鲍超、文明前往；军队到达后，敌军逃走。湖北湘军锋芒极其锐利，于是又招募陆军五千人、水师十营，扩大对武昌的包围。十一月丙子，敌军打开城门逃走。这一天，汉阳的敌军也向东逃走。丁丑，李续宾等人分三路追击逃往武昌县的敌军，水师、马队追击逃往黄州的敌军，江夏乡民也争相起来拦截敌军。戊寅，收复武昌。己卯，收复黄州；庚辰，收复兴国；水师收复蕲州，民兵收复蕲水。十二月乙酉，收复广济。壬辰，李续宾率领湘军以及巡抚的军队九千五百人，在九江城下列阵。都兴阿、杨载福会同鲍超率领的六千名陆军，驻扎在北岸小池口。自从塔齐布、罗泽南离去以后，整整两年，包围九江的军队才重新会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年〕

译胡林翼知道平定敌寇的关键不在于攻战，收复省城后，便上奏请求免除江夏等四十六州县的田粮赋税，以缓解百姓的困苦；又恢复牙帖，开征盐厘，以充实军队储备。他又上奏说：“自古以来用兵的地方，荆州、襄阳是南北的关键，而武汉是咽喉。武汉有警，邻近疆域就会震动，南方各地都会受阻，便无法控制。过去周王室征伐淮地，军队从长江、汉水出发；晋武帝平定吴国，长期谋划荆州、襄阳。占据并扼守长江，只有鄂地最为重要。四年之中，武昌三次陷落，汉阳四次陷落。善于战斗的人必定扼住敌人的咽喉，善于用兵的人必定审察形势。如今在武汉设立重镇，那么向东征讨的水陆军队就把武汉作为根本，大营有据守险要的形势，军士没有后顾之忧，军火米粮的运输供应不会断绝，受伤和患病的士兵也能得到适当休养；这样看来，平定吴国的策略，首先必定在于保卫鄂地，这是很清楚的。湖北失守，是因为汉阳没有防备，下游稍受挫败，敌军便长驱直入。而且，向东征讨的军队孤军向下游进剿，善战的人必然受伤，长期服役的人必然疲惫。受伤患病的人留在军中，不仅会耽误作战，也会耽误军饷。如果让武汉的防军轮番替换，弥补防守的缺口，那么士气常新，军队行动必然顺利。” 请在省城设置陆军八千人、水师二千人，日夜训练；本境的乱民随时进行征讨，这样我们就能常处于安稳之地，而不处于危险之中。湖北的牧令多半不得其人，已经受到骚扰的有三十多个州县，元气受到伤残，而且良莠不分；尚未受到骚扰的有三十多个州县，官员仇视百姓，百姓也将仇视官员。吏治不修，是兵祸发生的原因；士气不振，是民心发生变化的原因。凡是下属与上级交涉的事情，都推给幕友办理；官员与百姓交涉的事情，都诱使门丁办理。州县官所说的小事，正是百姓的大事；今天所说的小贼，就是将来的大贼。五年大丰收，州县却有的上报灾情，臣已经驳斥并存案；六年大饥荒，州县反而不上报灾情，臣也已经驳斥并存案。把丰收说成歉收，是损害国家的财政计划；把歉收说成丰收，是危害百姓的生计。臣担心湖北百姓揭竿而起，不必等到粤寇再次到来，就会在民间盗乱作祸。地方吏治由巡抚专门负责。现在想要严禁陋习，与群吏重新开始，请皇上下令给各部臣，暂时不要以文法、资格约束臣，实行几年，也许可以有所改观。” 现在有人或许认为武汉两城公私都已凋敝，城墙周长二十里，设置守军很困难。臣认为，蚡冒穿着破旧衣服，以此开辟山林；卫文公建都，教导农耕、发展商业，都是实行节俭、教导勤劳罢了。如果连这里都不能守住，离开这里到别处又有什么益处？又有人认为武汉收复后，军队行动贵在迅速，督、抚应当率领将士，急于攻取。可是前面已经收复两次了，何况如今江西七府都沦陷于敌手，四年冬天只失去九江，敌军从旁边逸出、横向扩散，令人担忧的地方正大得很。都兴阿、杨载福、李续宾都已经向东进发，臣应当留下镇守省城，与督臣共同筹划全局，整顿吏治。”文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初在南北两岸分兵时，总督、巡抚还没有会面，将领和属吏各有所统辖，颇有制造彼此异议的情况。官文以将军身份接受任命，受满汉之分的拘束。议论者又向林翼陈述杨霈、崇纶的旧事，林翼叹息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渡江后，他拜见总督，下令僚属说：“总督、巡抚见面后，前事一概冰释；谁敢再议论北岸将领、属吏的是非长短，就以制造谣言论罪！”官文听说后非常高兴。林翼又把盐厘每月三千金拨作督府公费，两人约定结为兄弟，因此军务、政务和吏治方面的文稿都由林翼起草，官文签署施行。有人说巡抚权力太重，林翼一概不听；巡抚也谨慎地侍奉总督，把功劳推给总督，自己承担过错。湖北的富强便以此为基础。

译七年春正月，襄阳土寇攻陷房县、竹山、保康、兴山，随后攻陷宜昌。上奏请求剥夺统兵的镇、道官员以及四县文武官员的职务，增派巴扬阿会同唐训方的军队进行讨伐捕捉。二月，曾国藩因父亲去世回乡，把军务交给福兴、文俊等人。诏令派按察使李孟群援救庐州。安徽的群寇窥伺罗田、蕲州、黄梅、广济、蕲水，谋划断绝九江的通路。官军由李孟群率领二千五百人经过罗田，攻打英山、六安、霍山的敌军，将其击败，随即攻克英山。王国才驻扎黄梅，进攻宿松，调鲍超防守黄梅。四月，李景湖等人在罗田战败，李景湖战死，其余部众退守蕲州、小池口。敌军出兵攻打官军驻地，多隆阿将其大败，烧毁敌军营垒二十一座。五月，襄阳的敌军被平定。李续宾修筑三十里长壕，在九江城东南挖掘壕沟，敌军争夺壕沟，官军将其击退。又增募亲军一千四百人。闰五月，罗田的敌军深入进犯，攻打广济十里铺，向南到达武穴。鲍超、多隆阿等人在十里铺修筑大营垒，群寇在蕲州东北的望天畈驻营，双方相持，等待时机。蕲州东北的官军将领邢高魁等共十营，坚定勇猛不如鲍超等人，林翼亲自出任督师。还没到达，盗匪就从蕲水出动，官军战败，退守巴河。林翼到黄州后，裁汰衰弱羸病的士兵，选拔精锐，谋划再次出兵。六月，李孟群的军队在霍山溃败。广济的盗匪从太白湖出动，从背后攻打官军。王国才移营时失火，被烧死。李续宾渡江，会合军队攻打湖边盗匪的营寨，将其击破。多隆阿、鲍超等人在黄梅以西进攻盗匪，攻破其营垒四十八座。七月庚寅，舒保等人在黄冈以东进攻盗匪，将其击败。丁酉，又在上巴河交战。何绍彩、李续宜、唐训方等分为三队，盗匪先攻左军，何绍彩奋力作战，李续宜从山上卷旗，冲入盗匪中间。何绍彩的军队失利，正要退却，回头看见林翼骑马立在阵后，士兵都惊喜振奋，争先投入战斗；唐训方等人也击鼓呐喊，乘势进攻盗匪，大败盗匪，平定营垒四十四座。进军蕲水，于是追击盗匪直到广济以西，盗匪逃往宿松、太湖。八月癸亥，终于攻克小池口。林翼进军到九江。九月己卯朔，回到武昌。丙戌，李续宾向北渡江，扬言要攻打宿松；当天夜里，却向南渡江，在湖口北山埋伏军队。当时，外江和内湖的水师被一道江水阻隔，杨载福、彭玉麟秘密约定会师攻打梅家洲。盗匪正凭岸边发炮抵御水师，听到山后传来鼓角声，看见旌旗遮蔽山下，便大溃败。李续宾半夜向城中发射火箭，盗匪大乱，弃空城逃走；洲上的盗匪也逃走，官军拦截袭击，将他们全部斩杀。丙申，进攻彭泽。庚子，盗匪逃走，官军收复彭泽城。水师攻克小孤的盗匪营寨。于是林翼认为统帅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又担心军队出境，并且受到福济、和春、胜保等人的牵制，便上奏请求起复曾国藩。诏令林翼出境，林翼上奏说，清理吏治和漕粮是湖北的大政，请求留下整顿，相关内容记在《筹饷篇》中。八年三月，六安的盗匪攻陷麻城。舒保等率领防守部队驻扎商城，听说麻城的守军战败，便退回原处，并增调鲍超、何忠骏、唐训方等部。四月壬子，李续宾挖掘地道攻打九江城，攻克了它。城中的盗匪被围困很久，凭几千人据守城池，种麦子作为食物；他们的防守更加从容，频繁杀伤攻城部队。林翼驻守武昌，增募新军，轮流替换回营，将士们跋涉千里，像回到家中一样。盗匪援军从别的道路进入境内，他们驻守的营寨都有良将，能够自行支撑，不牵制围城部队；围城部队反而时常到附近协助进攻。九江被围共十五个月，盗匪溃散；出城的人被水师拦截，全部俘获或斩杀，无一遗漏。论功劳，李续宾居第一，李续宾于是以善于用兵闻名天下。戊午，盗匪从光山进犯，攻陷黄安、麻城，官军分兵应战。丁卯，李续宾亲自率军援救黄安。五月丙子，收复黄安。戊寅夜，麻城的盗匪逃走。壬戌，蕲水守将唐训方、丁锐义等在界牌击败并赶走太湖的盗匪。诏令说安徽的盗匪形势紧急，将要与捻军合流；袁甲三、胜保都号称大帅，但兵力不足，于是命李续宾协助胜保，唐训方协助袁甲三。不久，福建、浙江的盗匪同时起兵，议论此事的人甚至请求调和春前往统率军队；又因为李续宾先前被授为浙江布政使，想让他赴任，依靠他平定盗匪。七月，庐州陷落，李孟群战败溃逃。于是决定由李续宾率全军援救庐州，都兴阿进攻安庆，起复曾国藩，率江西湘军援助福建。八月，林翼因母亲去世回乡。都兴阿、李续宾合力进攻太湖。丁巳，攻克太湖。进攻潜山，癸酉，攻克潜山。于是分兵：都兴阿包围安庆，李续宾进攻桐城，九月己卯，攻克桐城。戊子，进攻舒城，盗匪逃走。李续宾进军三十二天，深入四、五百里，盗匪的城池营垒望风溃破，军队所到之处没有停留；而都兴阿率鲍超等部被安庆阻挡，不能前进。盗匪又刚刚击败江北大将德兴阿，攻陷六合，杀死翼长温绍原。他们渡江攻陷溧水，张国梁奉命奔赴救援。胜保驻扎定远，日夜等待援军。朝廷十分忧惧，完全依靠李续宾的军队。有人提出：“如今行军已久，军队疲惫；屡次取胜，就会骄傲。攻克城池后留下驻军，不足以形成声援；如果不留下军队，后路就会空虚，而且道路受阻，这一定是失败的办法。应该退回桐城，与都兴阿的军队合攻安庆，这样水军、陆军、骑兵、步兵可以互相配合，名将精兵都集中在百里之内，功业一定能够完成。”李续宾因为受恩深重、名声显赫，以退却为耻，又想到攻城并非十天半月就能完成，想出奇制胜，于是驻军庐州，利用盗匪的弱点，便没有采纳这个计策，而是发信给湖北，请求增援军队。李续宾的弟弟李续宜率四千多人驻扎黄冈，唐训方率三千人取道英山，援助淮北。军队还没有出发，林翼已经带着母亲的灵柩回去安葬。官文收到信后笑着说：“李九所向无敌，如今军威已经振作，还有什么攻不下来的，难道会缺少我吗？”他把这封信遍示司、道各级官员，大家都认为李续宾用兵如神，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援助。李续宾虽然请求援兵，也不肯留下军队显示怯弱，于是进军三河。

译三河距庐州五十里，盗匪修筑大城，周围环绕九座营垒。十月甲辰，李续宾调集十三营全部兵力，先攻打九座营垒，激战后全部攻破并平定，俘获、斩杀七千人，官军伤亡超过一千人。众人害怕了，于是增调后方军队。援军还没到，盗匪首领陈玉成集合江浦、六合、庐江的军队，又请求捻军援助，招集颍寿、光州的群盗，合计十多万人，日夜奔赴，声势汹汹。李续宾派轻兵在樊渡迎击，战事不利，盗匪更加推进，官军有一半溃败。辛亥，盗匪合围官军，把官军围了三十层，连绵营寨达数十里；将士们习惯了胜利，听说战败，先自行混乱。李续宾亲自搏战，无法前进，退回营中，关闭营门。七座营寨已经先行陷落，盗匪像墙一样压来，李续宾叹息说：“现在失败了！”当时军中有人说：“等看见月亮照到地面就逃走。”全军都捆好行装，等待月亮出来。李续宾终究以不能突围为耻，谋划重新固守，但军队已经行动起来，于是大规模奔逃。李续宾骑马奔驰督战，军队再也不能列成阵势，最终陷入敌阵而死。曾国华、何忠骏跟随他，也都战死。曾国华原先随瑞州军任职期满，正要赴部听候选官，听说李续宾善于作战，便留下来学习作战，不到半年就遭遇这场灾难。李续宾死后，剩余部众仍然坚守。丁锐义起初统领义中营，营队溃败后，他冲入敌阵，进入李续宾的大营，集合余部，发誓共同战死。盗匪围攻三天三夜，营中水和火都用尽了，营寨被攻破，丁锐义战死，士兵死了几百人；其余营官都逃走得以免死，五千人全部溃散。溃军冲破盗匪而出，与盗匪相互拥挤，走了几里路，盗匪竟然没有察觉；连续的大部队如此容易混乱而难以整顿，史书就是这样记载的。溃军到了桐城，桐城守军全都逃跑。盗匪乘势追击，先前留守四座城的军队全部溃败，不到十天，四座城又相继陷落。都兴阿等撤去包围，退守宿松；起复胡林翼，仍任湖北巡抚。十一月，鲍超、多隆阿在宿松东北抵御盗匪，大败盗匪，军队才重新振作。十二月壬寅朔，林翼在武昌接受印信。己酉，出发驻扎黄州。壬子，上奏请求抚恤在三河、桐城战死的道员孙守信等人，以及副将李存汉以下三百二十人；弹劾营官中导致军队败退的总兵以下八人；对于违反军纪但戴罪任职的人，分别予以惩处；又因粮台供应军饷迟缓，深深自责，请求户部主事阎敬铭前来主持此事。戊申，鲍超在太湖北面的二郎河抵御盗匪，盗匪从此士气沮丧。九年二月，都兴阿因病请求退职，多隆阿担任前敌统帅，率领马军、步军五千人，任命蒋凝学为大将，会合鲍超、唐训方的军队，共一万五千人。李续宜驻扎黄州，军队六千人，依附林翼的大营。盗匪首领陈玉成退回江浦。捻军分散在河南劫掠，留下几万盗匪在太湖，与官军相持不进。这一月，李孟群的军队在庐州以西溃败，李孟群陷入盗匪之中，自杀而死。李孟群起初出兵时颇有名声和谋略，后来独自统兵，十分贪求多带兵力，不考虑军饷从哪里筹措；虽然统率万人，处境却越来越孤立衰弱。军中喜欢任用方术士，有一名族中女子号称仙姑，能够避开五种兵器，后来在湖北战死，人们很敬畏并神化她。李孟群陷入盗匪时悲歌立誓以死相守，江淮一带的人都为他哀悼思念。三月，盗匪首领石大开从江西进犯湖南南部边界，部众三十多万人。五月，大规模调动水陆军援助湖南，共一万二千人，携带粮食行军千里，不使湘军承担军饷。六月，援助湖南的大将李续宜在宝庆击败盗匪，解除宝庆城的包围，盗匪于是向南逃走，援军返回。八月，多隆阿击败石牌的盗匪。石牌位于安庆西南，盗匪修筑大城，与太湖互相牵制。官军攻城时，潜山、安庆的盗匪分路前来援救，官军骑兵拦截袭击，将其击败。冬季十月，大举进攻太湖的盗匪，增派余际昌等九营协助作战和防守，夺取潜山的天天堂。上奏请求调曾国藩驻扎宿松，林翼移驻蕲南，督察太湖战事。十二月，移驻英山。安徽的盗匪得知官军名将决意向东进军，十分恐惧，安庆的盗匪首领亲自出城请求援助。陈玉成集合捻军，号称十多万人，声势大为壮盛。都兴阿在荆州养病。多隆阿新近显贵位重，各将领不愿处在他的下属地位。李续宜以母亲有病为由留在湘乡，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刚攻克景德，来到黄州，曾国藩把他留下统军，但他不能接受，也向南回去；鲍超再次请求离开，而多隆阿又称病，唐训方等人陈述军事意见，各不相同。林翼对此忧虑不安，废寝忘食，暗中考虑各将领中只有多隆阿沉着刚毅，权宜之计应当由一人统一掌握，想下发檄文，命令围城各军都听从他的节制。曾国藩担心军事指挥因此决裂，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可。又有人说天天堂的军队孤立驻守，应当移营。林翼、曾国藩一天一封信互相商议，长期不能决定。林翼写信给多隆阿，多隆阿总是不答复。林翼说：“用兵喜欢统一，厌恶分成两三股；使我受屈而成全别人，今天就是这种情形。天天堂扼制潜山、太湖的后方，是不能放弃的险要；如今地利已经取得，打败盗匪是一定的。”于是直接上奏皇帝，把自己统率的军队全部交给多隆阿统领。李续宜尚未到达，也名义上隶属于多隆阿，以此警示鲍超；各军都大为震惊。曾国藩得到他的咨文后，忧虑疑惧了好几天。多隆阿成为统帅后，便撤除太湖的包围，发檄文命鲍超驻扎小池，作为前敌；调蒋凝学的军队作为鲍超的后援，自己驻扎新仓，位置更靠南。曾国藩、林翼认为这样很危险，但既然已经听从多隆阿，只好增派兵力。盗匪沿着潜山以西、太湖以东，依傍山势绵延三十里，营寨相连达一百多座。丙辰，盗匪进攻鲍超的营寨。丁巳，多隆阿率蒋凝学进攻盗匪营寨以救援鲍超，激战后伤亡七百多人，攻破盗匪营垒十三座。己未，盗匪轮番进攻鲍超。偏将苏文彪、段福据营防守，炮弹击中了床几，他们靠着营墙进食以躲避炮弹，持续了六天六夜。曾国藩把驻扎宿松的九千名士兵全部调出，包围太湖；又撤出围攻太湖的唐训方三千人，援助小池。林翼又调集麻城的守军，抽出一千人增援新仓，以二千五百人合围太湖。曾国藩、林翼又合兵二千人防守罗溪，辅助官军的后路。甲子，多隆阿亲自督军，保护鲍超的运输道路。乙丑晦，多隆阿率自己的军队进入鲍超左军的驻地，命苏廷彪的军队出营休整；各军士兵带着伤口、扶着伤员，士气反而增强百倍。

译十年春正月辛未，多隆阿命唐训方移营驻扎在鲍超、蒋凝学两军之间，让自己的右军驻在鲍超左军营旁，又命苏廷彪返回驻地，列队抵御盗匪，并且说：“赶快修筑营垒！”右军的营垒很快修成。唐训方的军队刚把营垒筑到四尺高，盗匪已经到达；唐训方苦战，多隆阿坚守营垒不去救援。半天后，唐训方的军队战败，退回新仓驻扎。林翼先派金国琛率五千五百人，会合余际昌的军队共九千人，从天天堂出发，谋划夹击盗匪，这就是所谓山内的军队。他们从除夕进入山中险地，冒着冰雪行军十天。乙亥，到达高横岭，官军和盗匪的驻地都看得清清楚楚；盗匪前来进攻，被击败退走。丁丑，多隆阿增派一千人驻扎小池。己卯，又增派五百人。曾国藩增派三千五百人驻扎新仓。下了三天雨后，山内军队鸣角发炮，山外军队也鸣角发炮回应；盗匪乘着雾气把驻地移近太湖。辛卯，多隆阿率五千人、鲍超率三千人、唐训方率三千五百人、蒋凝学率四千人、朱品隆率三千五百人，列阵进攻盗匪，取得小胜。壬辰黎明，分三路进攻：东路攻小池，西路攻罗山，中路攻东堰。东堰是盗匪的驻地，而陈玉成的精兵占据罗山。双方交战后，多隆阿合并西路、中路的军队，亲自进攻山间；盗匪也大规模出兵抵挡，官军骑兵突击在前，盗匪稍稍退却。小池的盗匪分四路抄袭官军，鲍超、唐训方合力反击，先将其击败，随后合军焚烧盗匪营寨。东南风突然猛烈，火势烧到山腰，盗匪放弃营地逃走二十里；军械丢弃堆积，烧毁的营馆、栅栏、营垒有几百处，俘获盗匪三百人，斩杀的人数以万计。当夜，太湖的盗匪逃走。甲午，潜山的盗匪逃走。于是论功行赏，让士兵休整。林翼说：“潜山县知县叶兆兰集合民兵，建立五座营寨，为官军转运物资，使天天堂驻军能够自行固守，功劳第一。”免除他失守的罪责，并破格提升两级。上奏请求奖赏安徽宿松等四县的民团。二月，公萧翰庆等六千人援助浙江，还没到达，杭州就陷落了。闰三月，江南大军溃败退却。四月，苏州陷落。诏令曾国藩代理两江总督，分派鲍超等部一万人驻扎祁门；起复都兴阿统领江北军，分出一千人。李续宜、曾国荃到达后，才再次进军：曾国荃率一万人包围安庆，多隆阿率一万人进攻桐城，李续宜率一万人驻扎青草塥，负责机动作战和应援。七月戊申，多隆阿进攻桐城西北，没有攻克。盗匪依靠桐城牵制安庆，又知道官军精锐集中在桐城，因此防守非常坚固。城西北的求雨岭地势逼近城池，盗匪修筑石垒，周围挖有二丈宽的石壕，与砖垒、水堡互相配合。己酉，多隆阿亲自率三千人从岭后出发，表面上列出骑兵进攻城池，半夜却率领岭后军队秘密登岭。盗匪凭借营垒自守，认为官军不能接近，虽然占据岭上也没有防备。多隆阿命二千人合力修筑三座炮台，天亮时炮台修成，俯视盗匪的城垒，尽收眼底；盗匪惊骇，以为这是神功。辛亥，列队运炮，安置在三座炮台上，于是古营垒和城中的盗匪都伏藏起来，知道大势已困。十月甲戌，盗匪援军来到桐城，号称十万人。多隆阿先驻扎挂车等待援军，盗匪首领陈玉成增修营垒，不出战。多隆阿说：“盗匪刚到就关闭营垒，这是想使我军疲惫。不过，他们以援救城池为名却不敢交战，盗匪众人的心意不能知道其中的计谋，但他们的形势已经衰弱了。应该把全部兵力合起来进攻，攻破他们一座营寨，其余的人就会自行逃走。”癸未，树立旗帜、擂起战鼓，率十八营分为三队，逼近进攻。盗匪出战，战败退回营地。多隆阿高兴地说：“盗匪将要逃走了。”于是写信急告李续宜，约定夹击。此时盗匪的势力仍很强，癸未一战也只斩杀了八十人。李续宜的军队驻扎新安渡，盗匪仍不出战。丙戌，盗匪突然进攻李续宜。多隆阿亲自前往救援，盗匪又自行退走。丁亥，多隆阿对李续宜说：“盗匪很容易对付，从昨天的战斗就可以看出，请和我一起消灭他们。”戊子，多隆阿从挂车分兵向北袭击盗匪营地，李续宜从新安渡分兵向南袭击营地；盗匪无法守住，只得出战，两军奋力攻击，俘获一千三百人，救出难民一万四千人，平毁营垒、营馆一百四十处，追击逃兵二十多里，陈玉成逃往庐江。李续宜回军救援，但尚未到达。

译乙丑，盗匪攻陷蕲水。丙寅，攻陷黄州，并分兵包围麻城，劫掠黄安、孝感、黄陂，武昌大为震动，李续宜、舒保等渡江抵御。盗匪向北劫掠云梦、德安、随州。三月，盗匪分兵占据汉南，调集全部精锐奔赴蕲水、广济，又返回宿松。辛丑，盗匪到达太湖，多隆阿派军试探进攻，战事不利，众人说：“赶快调集大军抵御。”多隆阿说：“盗匪刚刚取胜，士气正盛；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攻打我军，却急于交战来激怒他们，这是会失败的。”于是命令全军返回，守卫大营，盗匪也迅速进军进入安庆。丙午，多隆阿移军集贤关。壬子，侦察人员说援助盗匪的军队又到了挂车，多隆阿便退回驻扎高河。甲寅，盗匪从挂车列队炫耀军威后退走。多隆阿说：“这是表示要借道，并不想交战；但他们非常畏惧我军，应当故意示弱来诱使他们。”于是分别在两山的隘口设下伏兵，告诫说：“盗匪战败后一定从东边经过，东边先大声呼喊，西边接着回应；如果他们从西边经过，东边也照这样做。不要堵住道路，也不要阻止他们前进。”又命几百名突骑跟踪盗匪，说：“听到呼喊声就前进，追击不得超过十里。”乙卯，多隆阿亲自率领疲弱的军队诱敌，盗匪推进，他就退走。盗匪分为两队，以大部队进攻大营，以较少的一队追击败军；到达新安渡时，伏兵出动，截断盗匪后路，正在退却的盗匪回头反击。贼军溃败向东逃去，东山的伏兵擂鼓呐喊，西山的伏兵应声，东西两面的喊声震动天地。追击的骑兵奔驰而来，贼军大败，争相逃跑；攻打大营的贼军也收拢部众退去，全都逃往庐江。胡林翼认为李续宜的军队力量薄弱，上奏请求增加调派骆秉章的援蜀军，从安陆驻扎到随州。李续宜驻扎滠口，进攻德安。四月，陈玉成窥见青草塥防守空虚，认为桐城的军队不能远距离作战，又分三路来侵犯，多隆阿分成五队迎击并击败了他们。诏令多隆阿以副都统的身份帮办官文的军务。曾国藩从徽州移军驻扎东流。五月，江西的贼军侵犯崇阳、通城西南边境，驻军溃败，于是攻陷兴国。胡林翼当时病重吐血，勉强起身返回省城，李续宜也移军驻扎在城外。于是，江南的咸宁、蒲圻、崇阳、通城、大冶、武昌都被攻陷。湖南军队向北增援，贼军退回江西。六月丙戌月底，贼军从蕲州出兵进入太湖。七月庚寅，向东侵犯潜山，连续驻扎五十里地，逼近桐城。多隆阿说：“安庆的贼军已经危急，如今如果不赶快救援，反而让他们死在我军手里，这就是所谓声东击西。我如果能战胜他们，安庆自然会攻破，为什么要让贼军一定来交战呢？”于是称病，三天没有出兵。贼军前来进攻，出兵迎击的官军总是败退回来。丁酉日，贼军于是率众进攻大营，多隆阿亲自起兵迎击。贼军多次同多隆阿交战，认出了他的旗帜；一交战，攻势非常锐利。后来进攻的一方后悔轻率前进，逐渐引兵后退，部众于是大为奔逃，但仍然驻扎在高河，与官军相持。安庆被围时，胡林翼谋划说：“用兵的原则，以保全全军为上策，夺取土地次之。今天的战功，以击破贼军为大功，收复城镇则是次要的。古代围城，必须四面没有外敌；兵法又说，兵力达到十倍才围城。如果我军困守在一隅，贼军必定把弱兵安排守城，而从旁边突围横行，趁我军措手不及之处发动攻击，这是危险的做法。然而不围城，就无法迫使贼军出战。”所以分为三支军队，一军围城，两军作战。贼军知道不能取胜，就从小道向上游进犯。李续宜所信任的人失职，侦察不明，反而编造空话来迷惑续宜，使军队南北奔驰，却没有见到一个贼军。贼军既已得到德安，就认为围攻他们的两军已经动摇，于是向南退回，派哨马绕过太湖城，来震撼大营。胡林翼住在城中不动，有人劝他说：“湖北巡抚为什么要进入邻县？”胡林翼说：“帅府所在之处，就是官员守土的职责所在。这潜山、太湖两座城，都是经过百战才得到的，我在这里驻守一两年也不怕贼军，贼军最终也不会到来。”胡林翼回到镇所后，陈玉成又从英山绕道宿松，进攻太湖；驻军登城设防，三天后贼军退去。丁酉日，舒保等攻克德安。八月丁巳朔日，曾国荃攻克安庆，详情记载在《曾军后篇》。胡林翼的病情更加严重，上奏请求让李续宜代替自己。戊辰日，诏令答复准许。辛巳日，诏书说：“安庆陷于贼手九年，楚军合围，胡林翼谋划方略并督军剿贼，攻克坚城，功劳非常大，加太子太保衔，赐给骑都尉世职。”就在这一天，胡林翼去世。多隆阿听说安庆攻克，预计桐城的贼军一定会逃走，留下军队收复城池，亲自率军在宿松截击贼军，比贼军先到一天。贼军正从潜山向西进发，遇到官军后惊慌逃往黄梅；官军骑兵、步兵追击逃敌四百多里，广济、蕲州、黄州相继全部收复。听说胡林翼去世，多隆阿回军驻扎挂车，湖北于是平定。

译《曾军后篇》第五 咸丰九年秋，江西、湖南的贼患逐渐平息。湖北巡抚胡林翼正在整顿军粮和军饷，把平定贼乱当作自己的责任；但贼军首领石大开从贵州窥伺四川，湖北的军饷依靠川盐，而四川又富饶，唯独没有遭受兵乱，所以议论的人都主张防守四川。又认为曾国藩长期统领军队，却没有疆域可以托付，不能充分发挥作用，胡林翼多次劝说官文联名上奏，请求诏令曾国藩援助四川，希望朝廷任命他为总督。诏令只让曾国藩督军，没有后续任命。胡林翼又议论说：“客军孤悬在外，更不是办法。”安徽的贼军联合捻军，蔓延到庐州、寿州，将成为楚军的祸患，于是改议留下曾国藩，共同谋划安徽的战事。分三路进军，每路一万人：都兴阿、杨载福沿江进攻安庆，曾国藩从太湖出兵夺取桐城，胡林翼从英山出兵，向舒城、六安进军。袁甲三当时驻扎临淮，听说后认为现在楚军大举出动，而安徽兵力薄弱，将会驱使贼军向北进犯，应当从光山向北绕道蒙城。他把意见写成奏疏上报，诏令官文、曾国藩、胡林翼谋划周全，决定谋定之后再行动。曾国藩上奏议论说：“窃号之贼与流贼不同。如今洪秀全占据金陵，陈玉成占据安庆，私自建立正朔，假称侯王，属于窃号之贼；石大开从浙江到福建，又到江西、湖南、广西、贵州，属于流贼一类；龚、张等各支捻军分合没有定规，也属于流贼。对流贼，应当预先防备以等待他们到来，坚守以挫败他们的锐气；对窃号之贼，则应当剪除其枝叶，进攻他们必定要救援的地方。自从洪秀全、杨秀清内乱以来，凶势已经长期衰弱，只是因为陈玉成往来江北，勾结各支捻军，所以皖北的战乱日益扩大，江南贼军的粮食供应不断。臣等认为，要肃清各条道路，必须先攻金陵；攻金陵必须先驻军滁州、和州；夺取滁州、和州又必须先围攻安庆。如果确实能够围攻安庆，进攻庐州，夺取附近各县，使贼军防守的地方增多、力量分散，他们哪里敢向北逃窜呢？而且不只是他们不敢向北逃窜，也不敢向东顾及江浦、六合，因为窃号之贼没有不竭尽死力保护其根本的。中原腹地没有比安徽更重要的地方，当然不能说石大开一定没有进入四川的忧患；但从全局来讨论缓急，臣自然应当回军援助安徽，以加快解除百姓的困苦。”十一月，曾国藩移军驻扎宿松。当时，萧启江前往援助四川，张运兰返回湖南，只有朱品隆、唐义训、易开俊、张岳龄等人跟随曾国藩。而湖北大将都兴阿因病休养，荆州的李续宜告假回湘乡，多隆阿、鲍超新近显贵，都乐意受胡林翼任用，畏惧曾国藩的严厉；曾国藩也不喜欢这两员将领，于是都推举胡林翼节制指挥，湖北各军全部围攻太湖。十二月，多隆阿又撤去太湖的包围，驻扎小池，抵御前来增援的贼军。援贼号称十万人，潜山、太湖两城中据守的贼军号称数万人，军事形势十分危险。多隆阿神色自若，曾国藩为此忧虑，于是全部派出自己的亲军围攻太湖，详情记载在《湖北篇》。十年正月壬辰日，湖北军大败贼军，于是攻克太湖、潜山。二月，贼军攻陷杭州。三月，杭州的贼军退去。李续宜到达宿松，议定分三路谋取安庆，于是派朱品隆等人向前推进，驻扎集贤关；多隆阿向前进军，谋取桐城；李续宜作为后援，协助这两军。闰三月，曾国荃前来统领安庆军，江南大营的军队溃败。四月，苏州陷落。诏令加曾国藩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胡林翼很高兴曾国藩得到重用，写信给他说：“用兵应当布置长远的态势，忌讳只作眼前谋划。您说在南岸分兵，一路从池州夺取芜湖，一路从祁门出兵，经徽州、宁国，一路专门守卫广信，防备江西；这些都是内地军队。要从江西取得军饷，却只议论厘捐，把钱粮运输归巡抚管理，我又认为这样太狭隘了。应当把湖南、湖北作为用兵的根本，把江西作为筹措军饷的根本，等三省协同防守之后再谋取吴地，这不是一年之内能够完成的。吴、越人的毁谤、赞誉和怨恨虽然不必理会，但我们这些人的悲闷心情，以及吴、越人仰望救援的苦楚，最难以处理。吴督的职责，应以包揽控制、恢弘深远为用；盐政、漕运如果用对了人，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不必担忧贫困。苏州、常州失守以后，总督、巡抚、监司、按察司，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没死；有的已经补任，有的还没有补任。现在正是任用贤能、斥退不肖的时候。如今应当兴起两军，一军从杭州出发，一军从扬州、淮安出发；先调五千名驻守平江的军队疾驰进入杭州，解救杭州的危急并夺取那里的财物，再让次青招募五千人接续前进；拘守广信没有用。杭州失守，就驻扎衢州；杭州保住，就进军湖州，这是平定吴地的第一步。霞仙、季高应当各自招募六千人，用于皖南、扬州，或者用于江西，也可以作为随军征战的部队。少泉可以统领淮河一带的军队，集合水陆军一万五、六千人；再配以多都将的马队。幼丹应当上奏请求出任西藩，两个李氏将领可以出任宁藩或苏藩，这样兵饷就可以统一管理了。大局的安危，取决于您是否敢于放手去做。近来，叶督统领两广，却不知道广西由什么人管辖；何督统领两江，却把皖南、皖北以及江北都割弃了；福任皖抚时，把南岸割出丢给浙江，又把淮北割出丢给袁公，他的辖地每天缩小百里是理所当然的。徽州、宁国还完整，部署大体已经确定，应当擂鼓前进，与怀庆、桐城的军队在当涂会合；然后湖州的军队从苏州、常州出动，扬州的马队在江浦饮马。我的身体虽然衰弱，但不知不觉说得未免过于铺张了。病势急时应当缓缓调治，大事却只作小规模处理，恐怕有时会办不成。”

译曾国藩得到这封信，认为它很有气魄。然而他第二次出兵时，行军用兵持重，必须没有后顾之忧才行动；他谨慎守住职守，调和众人之心，以弥补先前的过失，因此不能采用胡林翼的建议。将要进军宁国时，他仍然认为那里地势险要，于是改为驻扎祁门，请求鲍超率全军同行，自己则率领朱品隆、张运兰等人，共一万一千人。五月戊申日，渡过长江。六月癸酉日，到达祁门，檄令李元度招募三千军队。左宗棠已经奉诏协助办理军务，于是命令他率领五千人。鲍超当时正从夔州返回，张运兰在郴州，二人都约定八月会合军队。丙戌日，诏令曾国藩补授两江总督，任命为钦差大臣。当时曾国荃留在安庆围城军中，与多隆阿、李续宜都属于湖北军；袁甲三驻扎淮河一带，另自成一军；巴栋阿统领镇江军；李若珠统领扬州水军；王梦龄署理漕运总督，统领清淮军；薛焕署理总督，统领上海军；张玉良收拢溃军退到杭州，仍称江南大营军；周天受驻扎宁国，张芾驻扎徽州，作为两军；江长贵统领杭州军；米兴朝防守广德，这些都由王有龄主持，属于浙江军。各军都各自专门上奏，互不通报。贼军占据苏州后，向东进犯松江，向西攻陷金坛，向南攻破嘉兴，杭州军退败；高淳的贼军又向南出兵进犯广德，池州的贼军向东掠夺旌德、泾县。苏州、杭州的人都说曾国藩应当援助杭州、湖州。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轻骑抵达淮安、扬州，就不受贼军控制；但曾国藩既然已经到了祁门，又认为应当赶快占据宁国，正面迎击敌人。曾国藩派左宗棠等人进攻广德，指向南陵，与陈大富的军队会合，并同杨载福的水军相连接，等待安庆攻克后再合军。曾国藩叹息说：“说起来非常容易，做起来却非常困难。如今前进没有可去的地方，取胜也没有什么益处，为什么要轻率出动呢？”八月，召张芾返回，让曾国藩兼任督领皖南军，命令周天受听从调遣。戊辰日，宁国陷落，周天受战死。壬申日，任命李元度为皖南道，率三千人驻扎徽州；张芾率一万人分守各处关隘，但实际上不能承担作战和防守，军饷又长期匮乏，仓促遣散军队，因索取军饷而杂居城中。曾国藩先议定守卫徽州，派朱品隆侦察地形。朱品隆说，没有两万精锐部队不能守住徽州；但李元度先前守贵溪有功，自认为能够守住徽州。曾国藩又认为李元度的新军不能在野外作战，所以浙江请求援助时没有前往，而让冯城自行固守。李元度到达三天后，当地贼军散兵结连宁国的贼军，旌德的贼军又绕过绩溪，闯入丛山关，李元度急忙向大营请求援助。当时鲍超请假回乡，没有统领全军的将领；张运兰正在进攻旌德，前后都被贼军牵制，于是派四营散军前往。到达时贼军已经大批到来，四营溃败，退逃到休宁。徽州城中的军队全都大逃亡，李元度于是向南逃往开化。癸未日，徽州陷落，前任皖南道福咸死于此。曾国藩急忙下檄令张运兰返回，又催促鲍超赶赴军中；鲍超从太平向南返回，驻扎渔亭。贼军更加向西进犯，攻陷休宁，将要进攻祁门大营。军中大为震动，凡是先前说祁门可以驻扎的人，都改口请求曾国藩赶快离开。曾国藩估计贼军一定会向东南窥伺空虚之处，于是通知左宗棠率新军驻扎乐平。贼军果然分兵攻陷淳安、严州。九月庚申日，鲍超、张运兰合兵进攻休宁的贼军，将其击败。十月己卯日，南陵的贼军攻破黟岭防军，攻陷黟县城。庚辰日，张运兰分兵迎战，战事不利。鲍超派宋国永前往进攻贼军，贼军弃城驻扎卢村。辛巳日，增援军队展开大战，将贼军击败驱走。十月，广东、西边的新贼军都出兵进入江西，前后向建昌、河口进犯，攻陷德兴、婺源。池州的贼军进攻建德，击败驻军将领普承尧。十一月，接连攻陷彭泽、都昌、鄱阳、浮梁。让左宗棠的军队驻扎景德镇，唐义训从祁门前往救援建德，水军守卫湖口，鲍超返回协助左宗棠的军队。贼军又击败徽州防守岭内的军队，进入黟县，分出一部掠夺玉山。休宁的贼军出兵进攻渔亭。祁门四周没有安全的地方，驻军都收缩兵力自行防守。十一年正月，左宗棠、鲍超的军队在鄱阳、建德交界处合兵抵御贼军，将其击败，于是收复建德。左宗棠的军队单独进攻婺源的贼军，前军陷入埋伏，战事不利，趁夜撤退。鲍超渡江，援助安庆的围城军。二月，把驻守建德的将领陈大富的军队调来，与左宗棠的军队合并驻扎景德镇。贼军从鄱阳向东进犯，左宗棠在金鱼桥抵御他们，尚未交战。贼军袭击景德镇，将其攻破，陈大富投水而死。陈大富先前孤军驻守南陵，声名很大，自己脱离险境，多次迁移驻地，从未让他正面迎敌；到达景德镇十日便死了。安徽、浙江各军中像陈大富这样的将领，已经被称为能战，但他们作战、守备的能力仍不如张运兰等人，所以贼军总是躲避湘军。祁门处在贼军中间，贼军离大营二十里就往往撤走，难道全是虚张声势吗？这是善于作战和不善于作战的差别。曾国藩把军队驻扎祁门，本来依靠江西粮台经景德镇转运粮饷，并由水军炮船护送军饷，以为这样万无一失；到这时先前的计划全都落空。左宗棠的军队退到乐平。曾国藩亲自率军，合计三万人；粮运三十日没有到达，众将于是争相说夺取徽州就可以自立，又说可以夺取浙江的军饷。此前，休宁的贼军无缘无故在夜间逃走，张运兰长期驻守休宁城，贼军也不再前来，因此怀疑徽州的贼军力量薄弱，容易进攻。三月庚寅日，曾国藩亲自率祁门军进军到休宁，征调黟县的防军会师。癸巳日，进攻徽州，遇到大雨，许多军械散失。甲午日，退回休宁。戊戌日，再次进军。庚子日，贼军夜间出兵，惊扰我军，八营军队溃败。辛丑日，派遣各军返回原先驻扎的地方，曾国藩留在休宁，发誓拼死守卫。

译当时左宗棠的军队攻破乐平的贼军，贼军于是派出更多黟县、歙县的部众前去求战。癸卯日，贼军倾尽兵力进攻乐平城，左宗棠也倾尽兵力出城迎击，没有预先分配部署，只根据来犯贼军队伍的分布来分派军队。短兵相接后，贼军大败，于是逃往广信，向浙江方向离去。甲申日，曾国藩留下军队驻扎祁门，亲自率亲军五百人出发，驻扎东流。于是娄云庆、唐义训防守渔亭，张运兰守卫休宁，朱品隆在祁门，左宗棠的军队前往广信、饶州一带，鲍超的军队专门赶赴紧急地点抵御强大的贼军，只能自救，不再谈论进取。然而贼军常常纵横驰骋、突然冲击，动辄行军千里：向北则从英山出兵，攻破蕲州、黄州，于是向北占据德安；向南则进攻建昌、抚州，攻陷吉安、瑞州；向西则出兵义宁，扰乱崇阳、通城；向东则越过衢州，攻陷龙游、汤溪，占据金华，掠夺遂昌，抵达义乌，攻破处州，最终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议论的人认为，这可能是为了设法解除安庆之围；又有人认为贼军没有谋略，只是趁空虚之际放纵掠夺取乐，关键应当赶快攻破安庆、进攻金陵，正如曾国藩最初的谋划。五月戊子日，鲍超到达安庆，进攻驻扎赤冈的贼军，奋力作战将其击破，擒获贼将刘玱林，在城下将他肢解示众，以给城中的贼军看。刘玱林攻陷苏州、常州时担任前锋，自恃勇猛，想凭一座孤垒阻挡官军；如今伏法，曾国荃军队的声势因此倍增。鲍超转而进攻宿松，借机援助瑞州。当天，徽州的贼军袭击并攻陷黟县，阻断了渔亭、休宁的军队。壬辰日，朱品隆等人合兵进攻黟县，贼军退走。丁酉日，追击贼军到岭外。庚子日，徽州的贼军弃城逃走，官军得到贼军聚集的粮米，可以供军队食用两个月。左宗棠移军驻扎婺源，刚到汀州，贼军从德兴出兵，左军迎战，将其击败。七月丙申日，多隆阿在桐城围攻的军队于挂车大败前来救援的敌军。多隆阿和鲍超都是湘军大将，敌军与他们交战必定是悍勇之众。多隆阿也自恃威望很高，不喜欢受人节制，不求别人来援助自己，也不轻易援助别人，因此敌军大举进入江西、湖北，一个月攻陷了二十多座城。鲍超疲于奔命，于是让李续宜的军队进行游击。李续宜的名望本来比多隆阿、鲍超更高，但出兵以后忽南忽北，始终没有遇到敌军。他又上奏调遣援助四川的将领刘岳昭来帮助自己；浙江也上奏请求起用李元度将军援助浙江，李元度从平江出兵，经过崇阳、通城，敌军于是向东南逃走。此时敌军统帅陈玉成集合各路敌军屯驻挂车，谋划覆灭多隆阿的军队，多隆阿将其击退，敌军退屯石牌，切断了多隆阿军的运输道路。议论此事的人又请求调鲍超的军队来援，多隆阿笑着说：“我的运输道路不容易被切断，等到我军的粮食还没有吃完，敌军已经逃走了。”庚戌日，鲍超追击瑞州的敌军直到丰城。壬子日，敌军逃往抚州。八月丁巳朔日，曾国荃攻克安庆。石牌被敌军占据时，敌军分出一支袭击曾国荃军营的后方，攻战了六昼夜，营垒坚固，无法攻入。程学启又进攻城外的敌军，攻破三座石垒。曾国荃的弟弟曾贞干在菱湖修筑营垒，联合水军切断敌军粮道。陈玉成屡次失败，无法前进，于是率众逃走。安庆收复以后，文宗驾崩，胡林翼去世，穆宗即位，任命彭玉麟为安徽巡抚，调任前往安徽；巡抚李续宜则负责抚治湖北，二人都推辞了，诏令召回李续宜到安徽任职。己未日，多隆阿攻克桐城。庚申日，鲍超到达抚州，敌军逃往贵溪。辛酉日，鲍超奉檄令救援江北，于是率军返回。当日，水军攻克池州。丙寅日，鲍超到达南昌，听说安庆已经收复，又返回抚州。敌军又得到广东来的新部众，集合大军准备向西进发。丙子日，鲍超的军队到达贵溪，敌军向东逃走，鲍超追击六十里，平毁敌军七十座营垒，进军收复铅山。多隆阿把驻桐城的军队调去驱逐宿松、黄梅、广济、蕲州一带的敌军。李续宜收复黄州，刘岳昭收复随州，刘岳昭的军队于是向西进发。九月，曾国荃进攻无为，攻克了它。戊申日，攻克运漕镇。甲寅日，与敌军争夺东关，攻克了东关。曾国藩移驻安庆。多隆阿率领两万人收复舒城、庐江，进攻庐州。李续宜部下的将领蒋凝学等率领一万人屯驻六安、霍山。左宗棠的军队屯驻婺源。张运兰等屯驻徽州。李元度的新军从广信出兵。敌军全部前往浙江，而皖北的敌军聚集起来守卫庐州。曾国藩的军队分守安庆、枞阳、庐江、无为以及运漕镇、东关，兵力不足，于是命令曾国荃再招募六千人，谋划进取。左宗棠则主张大举援助浙江，鲍超、朱品隆等合军进攻宁国，分五路同时推进，军势十分旺盛。

译天子刚刚即位，群臣争相上书陈述政事，多数人推重湘军、楚军的战功，认为他们的偏将、裨将都可以担任督抚，于是更加重视曾国藩，并颇多批评江西、浙江、江苏三省巡抚。诏令曾国藩兼管浙江巡抚、提督以下的事务，统辖江、浙四省，只有都兴阿、袁甲三不隶属于他的部下。曾国藩惶恐不安，三次上奏辞职，皇帝都不答应，他才开始谋划援助浙江。他把江西湘军将领屈蟠、王德榜、段起以及水军将领孙昌国、徽州防军将领张运兰，全部交由左宗棠统领；又上奏请求命令宗棠征收广信的漕粮，用来供给军饷，并分设河口、景德、婺源三局征收厘税来增加军费。就在这时，苗沛霖攻破寿州，胁迫巡抚以求取得权力，于是占据霍邱、怀远，窥伺凤阳、颍州。十一月，杭州陷落，敌军分路侵犯徽州。张运兰先因病回去，他的弟弟张运桂率军守城，朱品隆、唐义训率军返回前往救援。朱品隆、唐义训经常合营驻扎，彼此不能相容；等到二人一同出兵时，嫌隙更加严重。朱品隆到达城下，敌军前来交战，他的军队将要支撑不住，唐义训却按兵不动，不去救援。曾国藩听说后大怒，派人责备唐义训说：“湘军之所以无敌，是因为彼此照应。湘军将领虽然彼此有仇，临阵交战时却从来没有不相互援助的，所以有早晨还像参星、商星一样彼此离隔，晚上就赶去救援的情况。私人怨恨，是人的感情；公事，则是道义；难道只有你没有听说过吗？朱品隆危急时，三次催促你出兵，你却不肯回应，这是破坏湘军的制度，湘军也会因此败坏。不赶快改正，谁还会容得下你？我行军十年，把将士看作子弟；至于执行军法诛杀败类，必定还会有余力。” 又下檄文给朱品隆，询问事情的经过。唐义训、朱品隆惭愧恐惧，彼此悔过道歉，一同上书谢罪，请求从今以后和睦相处。于是一个月内取得七次胜利，徽州的包围得以解除。曾国藩认为军势已经振作，朝廷也正专门任用湘军，而浙江全省都被敌军占据，江苏士大夫又日夜请求派兵，于是上奏推荐左宗棠、李鸿章、蒋益澧、李桓分别授任巡抚、布政使，又请求任命大臣专门督办自己军队的粮饷。朝廷命令副都御史晏端书专门在广州开设税局。沈葆桢此前多次被召用却不肯出仕，到这时被破格提升为江西巡抚，于是出任处理政事。湖南巡抚毛鸿宾也是曾国藩的旧交和旧部；湖北的严树森、贵州的韩超，都是胡林翼推荐任用的人；骆秉章总督四川，刘蓉以诸生身份直接被任用为布政使，李续宜、刘长佑则本来都是由湘军出身。这样一来，西到四川、东到海边，全都任用了湘军将帅，也都把曾国藩看得很重要，大致如同胡林翼信中所说的“包揽把持”，东南各地都争相追逐功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同治元年二月，曾国荃的新军到达安庆。左宗棠的军队进入浙江，收复开化。三月，上海装备轮船到安庆迎接军队，李鸿章率领湘军将领以及新招募的舒城、桐城军前往响应。鲍超攻克青阳。曾国荃攻克巢县、含山、和州。鲍超攻克石埭、太平，有一万名敌军反正归降；他进攻泾县，攻克了泾县。曾贞干攻克繁昌、南陵。张运兰攻克旌德。曾国荃联合水军进攻沿江各处敌军营垒。丁卯日，多隆阿前军将领雷正绾等进攻庐州城东南门，石清吉等进攻西门。敌军将领陈玉成率援军驻扎在城东，多隆阿进攻援军旁边的营垒以引诱敌军出战。陈玉成仗恃勇猛强悍，率领三千人来袭击官军，雷正绾迎击，双方交战，敌军退守城北浮桥。城中敌军先前听说多隆阿到来，都凶悍而恐惧，只是依仗援军来壮胆。交战时，城中敌军打开北门出动大军，打算与东门的军队夹击官军；刚出城，陈玉成退走，他们便惊慌地以为战败，也向北逃走。陈玉成立即截断浮桥，阻挡城中敌军，使他们被水阻隔而反过来抵抗；城中敌军更加惊慌，互相践踏，绕城四散逃走。石清吉等搭梯从西南面登城，城内外的敌军争相逃跑，于是官军合力逼迫追击，斩杀敌军数千人，俘获八百四十七人，救出被掳的民众男女七千多人，庐州收复。陈玉成逃到寿州，准备向苗沛霖求援。苗沛霖听说陈玉成战败，担心他袭击并夺取自己的部众，又害怕多隆阿乘机攻打自己，反而想要擒获陈玉成来向官军效力。陈玉成到达后，在肥水以南屯驻军队。苗沛霖假称有病，派他的党羽埋伏迎接，把陈玉成迎入城中，并准备了牛肉、酒，犒劳三千人的军队。陈玉成入城后，苗沛霖引导他到馆舍，却关闭城门，阻止他的随从进城。陈玉成起初没有怀疑，等登上堂屋，看见几案上陈列着刑具，便知道事情不对，愤怒地骂道：“苗生反复无常。我即使要死，也会牵连到你；你这是自己加速招致诛杀吗！”苗沛霖于是囚禁陈玉成及其随从二十人，把他们献给颍州胜保的营地，同时招诱其余敌军，敌军有的投降，有的四散逃走。当时，多隆阿的名声震慑各路敌军，寿州、颍州的敌军都平息屈服，江南听到消息也纷纷震动。曾国藩写飞信约集军队，多隆阿一向认为文官不可亲近，而且自己不认识汉文，也厌恶儒生和文吏，于是回复曾国藩，说军事上的权宜措施必须专一掌握，含蓄地表示不愿与曾国荃共处。曾国藩详细说明仍按原先约定，一切听从公议指挥。官文揣度多隆阿终究不愿向东进军，而四川、德安等地残余的敌军都进入陕西，官文先前已经上奏派雷正绾前往救援，于是再次上奏，命令多隆阿亲自前往。陕西巡抚以及京城朝廷官员也每天进言，说关中是帝王之都，是天下最重要的地方。朝廷命令把陕西事务交给多隆阿。诏令下来后，官文更加高兴，以为符合皇帝的心意，决意派多隆阿前往；他联合各军进取江宁的谋划也就不再听取了。曾国藩独自叹息说：“多公的威名太盛，敌军知道抵挡不住，就一定会逃入南山老林，这就是所谓让骐骥去捕捉老鼠啊。”他写信给官文说：“江南的财赋比秦中多何止十倍，敌军人数比秦中多何止百倍。从前楚军有重大战略，只是通过书信往返商议，从不先依靠上奏取得朝廷旨意来压制对方。因此我没有上奏争辩，而是向身边的人陈述意见，认为暂且停止向西进军，以谋取江南为宜。”官文已经提出建议，不肯停止调遣多隆阿。他留下五千人驻守庐州，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进入陕西，诏令授予他钦差大臣的职衔；后来多次击败敌军，最终死在盩厔。

译壬申日，曾国荃攻克宣城。癸酉日，联合水军攻克金柱关。甲戌日，收复芜湖。五月甲申日，进军屯驻雨花台。自向荣、和春率领七万军队驻守八年，最终溃败退走；曾国荃的军队联合水军，总数不到两万人，曾国藩认为孤军悬在城下没有益处，不可以贸然进军。曾国荃主张说：“各军将士自从应募起兵以来，人人都把攻取金陵作为志向。如今如果不乘着军势逼近城下，却撤军等待敌军，就是旷日持久，没有好处。如果舍弃金陵，另行进攻宁国、广德，或者夺取颍州、寿州，将士们就会认为自己被置于无关紧要的地方，徒然作战而意志懈怠；即使是鲍超、张运兰，也会更加厌倦攻战，将要离开您而回去了。逼近城池驻军，也足以招致敌军来战；军势虽然危险，但难道就不能设法取得万全吗？”曾国藩同意了他的意见。恰好左宗棠也说应当逼近城池，于是围攻的部署便确定下来。乙酉日，上海军在新桥抵御敌军，大败敌军。李鸿章前往上海时，他的大将是程学启。程学启先前陷在敌军之中，安庆被围后，向曾贞干归诚，约定作为内应来报效。还没有到约定日期，他在夜间率领一千多人叩击曾贞干营垒的门，大声呼喊：“今天事情败露了，我与敌军交战，突围到了这里，追兵马上就要到了。我所率领的都是精兵，应当入营帮助防守，但不会放下武器。您相信我，就开门接纳我们；不相信，就赶快发炮轰击我，这样双方不至于两败俱伤。”军中大为惊疑，报告给曾贞干。曾贞干穿着鞋出去查看，下令开门接纳他们。追击的敌军不久赶到，也就退走了。程学启从此愿意拼死效力，曾贞干死后，他便跟随李鸿章。当时，上海联合英、法两国军队，收复青浦、嘉定，进攻松江，号称南路军；程学启、刘铭传、潘鼎新、郭松林率领湘军、淮军进攻南汇，号称北路军。敌军倾巢出动攻败外国军队，再次攻陷嘉定，于是联合南路军，窥伺上海。程学启率领一千五百人驻扎新桥，敌军夜间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用大炮轰击，敌军尸体填平了壕沟。敌军踩着尸体登上来，程学启于是打开营垒突击，敌军惊骇退却。李鸿章亲自率军来救援，前后夹击，敌军大败奔逃。外国军队看到了这场战斗，认为自己不如湘、淮军；从此，上海的湘军、淮军开始振作起来。六月，宁国的援寇分驻三处营屯，和城中的寇军各自据守一座城门。鲍超先攻打城西。城西是城中寇军驻屯的地方。城中寇军依仗援军而轻率出击，鲍超设下伏兵，从后面截击他们；寇军误以为援军已经到达，便转身交战，官军合力攻击，大败寇军，一直追到城下。寇军退回城中，拼死防守。乙丑日，援寇发动南、北两处营屯的军队进攻官军，城中寇军也出城，列阵与援寇相互呼应。鲍超分兵四路攻击，宋国永攻打南屯，攻破敌阵并深入其中，焚烧了两座营垒；寇军退走，北屯的寇军也放弃营垒仓促逃跑，城外的寇军全部逃奔，城中寇军收拢众人。丙寅日，城中寇军又从东门出兵侵犯官军，但还没有交战就引军退去。鲍超亲自追击，寇军没有进入城中，于是向东逃走。鲍超也向东追赶了几十里，寇军才返回交战。鲍超令军队列成圆阵包围寇军，寇军将领骑着一匹马冲破包围逃走，其余寇军下马，徒步跟随逃去；官军缴获战马一千匹，俘获寇军裨将三百人，寇军死亡者以千计。于是官军回军攻城，城中寇军都长跪投降，没有人敢于抵抗交战，宁国于是被收复。宁国县的寇军将领请求献出城池来赎自己的死罪，于是官军先行攻克广德。三座城池收复以后，有人劝鲍超说：“宁国城还没有攻破，您却亲自追贼追到六十里外；如果城中的寇军攻击您的营地，前进会遭遇强敌，后退又会失去据守的地方，这是危险的做法。” 鲍超笑着说：“我只知道根据军势作战，不懂兵书。”大概鲍超作战专门凭借勇猛迅疾的突击，他在持重和坚忍方面不如多隆阿，但始终不曾战败覆没。他的军队在湘军中算是没有纪律的，然而也能够彼此维系，最终竟以功名结束一生。七月，袁甲三因病请求辞职，诏令李续宜代行他的职务。当时李续宜正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具体情况记载在《临淮篇》中。徽州、宁国发生大规模疫病，雨花台的围城军队也有很多人生病，鲍超等人无法统率军队作战。曾国藩忧虑恐惧，认为军队出动攻取正处于有利时机，但天灾带来的罪责很重，这是由于自己德行浅薄、担当的责任超过能力，恐怕会导致覆亡，因此请求派朝臣统率军队，以分担自己的责任。诏书加以慰劳勉励，并且以疫病流行为寇军不能独自强盛的原因来宽解劝慰他。然而，强将和贤吏接连去世，军营中甚至到了没有炊烟的地步。乙未日，程学启攻克青浦，李鸿章派军队从海上进军，攻克余姚。八月丙子日，攻克慈溪。自从上海军队出兵浙江以后，江、浙一带的军队士气都受到振奋。闰八月，苏州、常州的寇军前来进攻曾国荃的军队，多次发射西夷火器焚烧轰击，又挖掘地道袭击营垒，连续十昼夜没有停止。九月，浙江的寇军又来协助进攻，曾国藩紧急征调援兵，但援军都受到牵制，不能前往。曾国荃率三万人被围困在其中，城中寇军与援寇互相窥伺，士卒伤亡疲惫不堪，但很少进行近身搏战，大多只是依靠炮声相互震慑。大概是因为寇军将领骄纵逸乐，也爱惜自己的性命；而且他们聚集的是乌合之众，不懂得选择将领，和刚起兵时相比已经衰弱了。十月，寇军解围离去，从九洑洲向北渡江，击败李世忠的防军，攻陷和县、含山县、巢县。向南逃走的寇军与广德的寇军会合，向西南掠夺绩溪、祁门，徽州、宁国、安庆、庐州都被阻隔，只有依靠江上、江下的水军才能彼此联络。于是谋划增加陆军，征召贵州提督江忠义从广西出兵江西，观察寇军的形势，决定作战还是防守；把鲍超部下的将领郑阳和等人隶属于李榕，编立为新军；留下李鸿章军中的将领张树声所率三千人，协助庐州、桐城的作战和防守；召回李续宜；派遣军将成大吉、萧庆衍等人进攻巢县、和县；又增加招募五千人，增援曾国荃的围城营屯。从此统率的军队超过十万人，而左宗棠、李鸿章各自统率数万人，加上湖北、江西的湘军将近三十万人，其余分布在黔、桂、秦、齐等地的援军又有数万人，战事接连不断，军队不能停息，曾国藩日夜忧虑危险，认为进攻江宁不是良策，于是亲自巡视围城军营，察看军情。

译二年正月，曾国藩从安庆出发，巡视各军营屯。当时，曾国荃驻扎在江宁城西南，江北则由杨岳斌统率水军驻扎在乌江，两军都正面面对敌军。江宁以南，罗逢元守卫太平，驻扎在金柱；周万倬、吴绅修守卫芜湖；彭玉麟统率水军驻扎在濡须，位于江北。溧水、高淳的寇军不时前来窥伺太平、芜湖、运漕，东关的寇军则反过来出兵濡须，向上游与和县、含山县、巢县的寇军相互呼应。刘连捷、毛有铭等人驻扎在石涧埠，阻挡寇军向西南进犯。韦志俊守卫无为城，以便与水军相通。无为以西，梁美材驻扎在庐江。庐江以北的庐州，由石清吉守卫。舒城在庐州西南、庐江西北，由蒋凝学守卫。舒城以南的桐城，由周宽世守卫。向南通往安庆、舒城西北的六安，由蒋凝学分兵守卫；北面防备苗沛霖，南面通往霍山，作为湖北的边防。芜湖以南，鲍超守卫宁国，驻扎在高阻山；刘松山则驻扎在城中。易开俊守卫泾县，位于鲍超军队的西南方。吴廷华守卫南陵，位于鲍超军队以西稍偏北、泾县西北方。朱品隆先前守卫旌德，后来因为救援青阳而改为守卫青阳，位于南陵西南方。再往西就是池州，因为临近长江、靠近安庆，没有驻军。盘踞建平、广德、宁国县的寇军，向西攻陷旌德、太平、石埭，向南攻破绩溪，截断徽州、宁国的官军。徽州守将唐义训，依仗左宗棠大军作为声援。戊申朔日，寇军包围泾县。壬子日，鲍超救援泾县，入城驻军。癸丑日，出兵攻击寇军，大败寇军，追赶二十里。甲寅日，鲍超返回驻地。二月，国藩返回安庆，因为曾国荃的围城军队已经稳固，水陆各军和睦协调，才停止撤退军队的议论。丁丑朔日，王可升攻打宁国的寇军，烧毁寇军在小淮窑的驻屯地；鲍超分兵攻打梅岭、庙埠的驻屯地，也都攻破了。寇军进犯休宁，分兵掠夺建德，向西侵入彭泽、鄱阳，向东绕过池州，包围青阳。和州、巢县的寇军攻打石涧的官军，从己卯日至癸未日，包围越来越紧。捻军又向南进犯蕲水。辛卯日，寇军攻打太平驻军将领朱洪章，洪章战败。南北两岸同时告急，都下令鲍超前去救援。鲍超疑惑应当驻扎在哪里，于是先去石涧。还未到达，寇军已经解围离去，掠夺无为、舒县、桐城、庐江、六安后返回。上海军队渡海攻打福山的寇军驻屯地，攻破后，随即解除了常熟之围。三月，进军攻克太仓。左军将领刘典、江西军将领王沐攻打寇军占据的黟县，收复了县城。四月，刘连捷、萧庆衍等人与鲍超军会合，收复巢县、含山、和州。曾国荃攻破江宁城南、西面的九座寇军营垒，程学启攻克昆山。五月，鲍超等进攻浦口，寇军放弃驻屯地逃走，于是收复江浦，并会同水军攻打九洑洲，四天攻破三处关隘，夺取洲上的驻屯地，详情记在《水师篇》中。萧庆衍留下驻守江浦。上海军队攻打江阴，刘铬传攻破寇军二十七处驻屯地，郭松林攻破三十五处，滕嗣武攻破十三处。六月，程学启攻克吴江。苗沛霖攻陷寿州。上奏弹劾军将蒋凝学以及逗留不进的成大吉等人，分别给予降职和责罚。国藩因为军饷匮乏，辞去总督职务，诏书慰问并勉励他。国藩、李鸿章联名上奏，请求减免苏州、松江、太仓的浮粮，诏令酌情取中确定定额，革除明代以来积累的弊端。李鸿章把军队分为三路：程学启从昆山进攻苏州；李鹤章等从江阴进攻无锡，由淮扬水军辅助；太湖水军将领李朝斌从吴江进军太湖。潘鼎新等分兵驻扎松江、上海，常胜军驻扎昆山，作为前军的援军。徽州、池州的寇军自二月出兵江西，盘踞在建德、鄱阳之间，向左窥伺景德，向右出兵东流、湖口。江忠义还未到达，席宝田先从抚州出兵，赶往饶州。刘典从徽州来统领各军，各军将领段起、王德榜、王沐、韩进春以及席宝田攻打陶渡的寇军驻屯地，大败寇军。丙子日，韩进春轻率出兵，遭遇伏兵，败退。寇军重新壮大，赶往攻打湖口。国藩先派李榕驻守湖口，等江忠义到达后，在坚山扎营。李榕的新军抵挡寇军失利，寇军攻打坚山，江忠义出击，击伤寇军统帅。壬辰日，浙江军将领王文瑞收复黟县。庚子日，派宁国防军将领何绍彩以及水军炮船援救临淮，蒋凝学等防守颍川、霍邱。七月丁未日，湖口的寇军撤退，都昌、建德、彭泽、鄱阳的寇军都向东北逃走；包围青阳，铜陵、宁国、泾县都遭到寇军侵犯，各地驻军将领拒战，双方彼此相持。八月乙亥朔日，刘铭传攻打江阴，寇军有内应，官军夜间登城，烧毁城门楼，其余寇军冲出城门逃走，于是收复江阴。丙戌日，李榕援救青阳，军队败溃。江宁围城军队攻打城南、城东、城西的寇军营垒，屡次攻破，于是派鲍超返回救援。水军将领喻俊明以及国藩的护军将领喻吉三，会同江忠义、席宝田的军队先后抵达青阳，约定日期攻打寇军。寇军解除包围，逃往石埭。鲍超军到达南陵，于是向东攻打建平。庚寅日，程学启攻打苏州，攻破东南面的四处寇军营垒。无锡的寇军依靠货轮船自我支援，周寿昌烧毁了他们的轮船。石埭、太平的寇军屡次进犯宁国、泾县，失败逃走，于是到朱品隆那里，请求献出两城以及旌德来赎罪。九月壬子日，收复三城，遣散并送回投诚人员四万人。彭玉麟统率水陆军队攻打太平沿江各处寇军营垒，推进到高淳，高淳寇军将领请求投诚。十月乙亥日，收复高淳。鲍超、杨岳斌都在东坝会师，寇军震惊恐惧。丙子日，易开俊从泾县、刘松山从宁国合兵收复宁国县。东坝的寇军打开营垒出兵迎战官军。辛巳日，收复东坝。壬午日，连续攻下建平、溧水、东坝。皖南已经攻克后，金陵的苏军、浙军形势相互连接，鲍超率全军驻守那里。王可升守溧水，李榕守建平，投诚人员洪容海守高淳。青阳、石埭、太平、旌德、泾县以及宁国府，都分别派军驻守。

译戊戌日，李鸿章收复苏州。苏州合围时，程学启的军队所到之处总是攻破寇军营垒。城中寇军各将领的权势彼此不相上下，互相猜疑离心，于是谋划反正，杀死倡导此议的人，开城门接纳官军，但没有交战，仍然拥兵自称十万人。己亥日，出城的八名寇军将领向鸿章竭力投降，接受二品冠服。随后他们去拜见程学启，程学启已经先派人在座，数说他们的罪行，把他们全部带出去斩首。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鸿章，鸿章大为惊惧。程学启入城晓谕众人，众人都听从命令，有些人纷纷逃散。但先前与寇军将领发誓约定过的是副将郑国魁，他痛恨对方背约，哭泣不进食，躺了三天。鸿章也颇责怪学启轻率行事，并且说：“做得太过分了，你也是投降的人。”学启大怒，返回军营，准备带军离开。他的营员跑去报告鸿章，鸿章又去见学启，假装谈论别的事情，谈笑得非常欢快，这件事才得以化解。庚子日，安徽巡抚唐训方收复怀远。辛丑日，苗沛霖突然包围蒙城，被砍死。十一月，李鹤章等收复无锡，进攻常州，以配合江宁围城军。程学启出太湖，谋取嘉兴，以配合浙军。潘鼎新等军队先进入浙江，收复平湖、海盐。寇军争相迎战官军，官军所到之处总是攻下，于是收复嘉善。曾国荃更加招募新军，增加围城部队，围城官军于是达到五万人，援助寇军返回江宁城的人都不敢出城。左宗棠认为应当分兵攻打广德，国藩认为寇军势力仍然强盛，而江忠义新近阵亡，担心寇军逃窜蹂躏江西，坚持不答应。李鸿章各军锐意进兵，深入敌境。宗棠又上奏说：“嘉兴、常州可以缓攻。”朝廷把他们的意见一并交付议定，三位统帅最终各自坚持自己的主张，守着自己认为有利的安排。三年正月戊申日，宁国的寇军向西南掠夺绩溪，派江北将领毛有铭率六千人援救徽州，浙江军将领王开琳先返回赴援。寇军快速逃走，放弃进攻徽州，向北进犯湖口，向南奔向景德；另一支由浙江进入玉山，由福建进入建昌，都约定会合于抚州。徽州守将唐义训不能抵御，毛有铭还未到达，就把战事交给江西方面处理，详情记在《江西后篇》中。戊午日，曾国荃攻打钟山的寇军营垒，攻克了它。当时东坝驻有重兵，太平防守薄弱，于是把金柱的驻军调来帮助围城部队；等到江浦时，庐江守将也都先率军会合于城下，新招募的军队也全部集结，于是谋划合围。寇军设置防守时，环城大多修筑石垒，北面尤其重要；他们已经在钟山修筑大城，号称“天保”，又在山脊进入城中的地方修筑大城，号称“地保”。官军攻打城西南时，寇军并不十分害怕；等到官军推进到明陵扎营，寇军便出动众多兵力争夺，向荣、和春都因此战败。二年夏，鲍超已经在明陵前修筑营垒，正赶上要调动军队，便铲平营垒后撤退。国荃围攻将近两年，攻破寇军营垒达百余处，最终还没有攻到城北。攻破钟山营垒后，官军调兵驻守，又增修营垒，派五六千驻军扼守北面道路；其余地方以玄武湖阻隔水路作为包围，城中寇军的粮运断绝了。丙寅日，郭松林等攻克宜兴。二月癸酉日，溧阳反正。寇军逃往江阴，包围常熟，攻打无锡。李鹤章返回防守无锡，郭松林援救常熟，寇军都败散了。程学启急攻嘉兴，寇军请求投降。学启窥察城中，知道这是欺诈，便更加用力进攻，陈亡勇将何安泰。学启亲自搏战，逼近城墙，首先登城，枪弹打伤额头，于是攻克嘉兴。学启在苏州养伤，伤口已经愈合；一天独自坐着深思，因有所愤懑，误使伤口裂开，鲜血涌出，最终死亡。自从学启投诚以来，经历百战，每次都能准确判断胜败，没有失误。有时他知道应当战败，就告诫各位将领说：“你们都不善于失败，我应当亲自诱饵敌军；某时战败，某时某处来援，寇军就可以退去了。”各位将领平素都畏服他的才能，谨慎地按照约定行动，结果都如他所说。等到他冲击敌阵、陷入包围时，看见的人都认为这是神兵，夷将戈登尤其敬重他；等他死后，戈登把他建立的旗帜带回去，向外国夸耀，推许他为名将。江苏的战事从上海开始，到嘉兴结束，功业完成而程学启死亡，他的名位仅次于多隆阿。辛巳日，广德州的寇军放弃城池逃往湖州。自从苏州、杭州、江宁的军队一同进兵，议论的人都认为广德是要害之地，只因官军力量不足而不敢攻打，始终惴惴不安，担心寇军突然冲出。等到寇军放弃广德离去，才知道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于是开始商议派鲍超进攻句容。当时，李世忠已经献还五河、天长、全椒、来安、六合、滁州，镇江军将领冯子材等也多次出兵帮助攻打句容、丹阳。江宁寇军频繁驱赶老弱妇女出城，以节省粮食，又在城中种麦、割草作为粮食。庚寅日，左宗棠攻克杭州。三月壬寅日，鲍超攻克句容。甲辰日，进攻金坛，冯子材写急信请求先攻丹阳。乙卯日，解除对金坛的包围，在茅山埋伏军队等待追击寇军。寇军果然出动，进入伏击圈后返回逃走，官军追赶五十里，寇军没有进入城中，城中的寇军反而出城逃走。丙辰日，攻克金坛，于是撤军援助江西。当时，浙江的寇军逃往徽州，号称二十万人。徽州防军将领毛有铭出战，总是失败。寇军深入江西，先头部队到达宜黄、崇仁，南昌戒严。四月庚午日，李鸿章攻克常州。壬申日，冯子材收复丹阳。特诏杨岳斌督军江西，不久又援助陕甘总督；又下诏命李鸿章移军与各军合攻江宁。捻军从河南进犯麻城，商议派王可升驻守王为。李榕驻守桐城。军队尚未出发，寇军又占据广德，赶往徽州的寇军日夜接连不断。杨岳斌、鲍超都向西援救，于是让江苏军将领刘铭传驻守句容，郑魁武驻守东坝。

译五月壬戌日，郭松林攻克长兴。此时，江宁围城军认为攻破城池指日可待，而李鸿章正要前来会师；曾国荃以借助鸿章的力量为耻，鸿章也谦让功劳，借口盛暑不利于使用火器，拖延不来。朝廷多次下令催促会师，曾国荃忧愤交加，每天约束将士挖掘地道、穿通城墙，期望一定攻破城池；但如果不能攻下龙膊的寇军营垒，也就是所谓的“地保城”，形势终究不利，于是日夜发炮攻打。己巳日，夺取寇军营垒，随即在上面修筑炮台，又在其下挖掘地道，并且环城列队十多路同时进攻，堆积潮湿的芦苇、沙土和草等高过城墙，用来迷惑寇军，使其分兵多处防备。六月甲申日，地道挖成。乙酉日，曾国荃命令围城军一百营全部严加戒备，另行县中悬赏招募敢死将士，等待城破后率先进入；于是李臣典等九名发誓要首先登城的将领集合起来。午时，地道中的火药爆炸，城墙崩塌二十多丈。寇军反过来点燃下方的火药，焚烧官军。朱洪章等乘着城墙缺口登上城去，张诗日等沿城墙占据北门，彭毓橘占据东门，朱南桂、罗逢元等也都架梯登城。寇军四散逃走，有的出城，有的退回固守子城。半夜，寇军放火焚烧城中，趁机突围逃走。黄润昌等人露宿站在龙广山，袁大升等沿城南行进，遇到逃跑的寇军便拦截攻击，诛杀斩首数百人。张定魁等追赶寇军，在湖熟追上，又俘获、斩杀数百人。城中的寇军多自焚，有的投池塘、井中。洪秀全已经在前一个月死去，他的儿子洪福年纪十八九岁，其余寇军挟持他逃往广德。洪福刻制印章，在姓名下面列有“真王”两个字，军吏误把这两个字合成“瑱”字，于是奏章和诏书中称“洪福瑱”，就是由此而来。江宁收复后，各处出城掠夺的寇军都瓦解了。国藩上奏报告各将领的功劳，根据俘获的寇军将领李秀成所说，洪福已经死亡；于是浙江、江西各军正想夸大寇军势力时，洪福又确实没有死。李秀成是寇军所倚重的首领。起初商议将他活着押送到朝廷，后来见到被俘的寇军都向李秀成跪拜，担心发生变故，便把他们一概杀掉。众人的议论更加喧闹，争相指责曾国荃。国荃自己悲伤于艰苦作战却遭受当时的毁谤，各位老将如多隆阿、杨岳斌、彭玉麟、鲍超等想要告退，人们便怀疑他们与国荃不和；又有人说江宁的财物全都进入军中。左宗棠、沈葆桢多次上奏，常常含蓄讥刺江南军；适逢患疥疮，便请求因病回乡，遣散所部军队二万五千人。而攻克城池、因功受封爵位最多的李臣典病死，萧孚泗因服丧回去。大功虽然完成了，但军队的士气已经愤懑、郁结、惨淡、沮丧。国藩本来就是怀着忧虑恐惧来治理军队的，自己庆幸平定了洪寇、攻克了江宁，实现了起初起兵时的愿望，于是极力声称湘军暮气已深，不可再用，主张使用淮军，后来用来平定捻军。然而席宝田、左宗棠仍然招募湘军征讨苗民、回民，最终平定塞外，威震天山，这哪里看得出所谓的暮气呢？自国藩开始创立用乡农代替额定军额，招募时他们就来，挥退时他们就走；见过湘军的人，才知道军队的利弊。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都由此兴起，所以各自按照用兵的地域编列，而单独以国藩为本指，编成《曾军前、后篇》。《水师篇》第六。咸丰二年冬，湖北巡抚常大淳上奏说：“寇军从水陆两路攻打武昌，船只和火炮充斥江面。听说湖南大军有广西炮船，江南水师有广艇炮船以及中、小号炮船，请求调集到长江上下游，这样才可以遏制贼军的势头，截断他们的粮运。”诏令徐广缙等传令执行。当时武备废弛，只徒有水师的名义，实际上没有船。徐广缙上奏说，有卢应翔曾经在长沙用炮船作战，但长沙人没有听说过此事，直到诏令询问才知道有这回事。陆建瀛防守长江，有大小三版八桨船。向荣上奏，请派张国梁率领湖南炮船。所谓湖南炮船，就是用民船装载火炮。诏令征调登州水师船，也招募商船。等到寇军攻破武昌向东而下时，连绵的数千只船全都是商船。祥厚上奏说，江宁留下十只船，分别防守芜湖、梁山，就已经足够了；由此可见他竟如此不了解水战。三年春，九江陷落。向荣上奏，请调外海战船快蟹、大巴一百多艘，从海路运到江南；又调上海道吴健彰统领拖罟战船，调温州总兵统领头莽等船只，准备水战。这时，麟桂以训练船炮著名，李德麟、吴全美之类的人也渐渐有了名声。五月，寇军已经北渡淮河，向南包围南昌，御史黄经上书谈论军势，才开始请求吴、楚、蜀三地的疆臣各自造船、训练士卒，顺流攻打寇军，于是又指名提到湖南。当时道路阻塞，朝廷的文报不能按时送达，诏令命骆秉章办理，秉章认为力量做不到；而且凡是言官的议论，按惯例也不施行，朝廷没有十分重视。曾国藩听说湖北战船在田镇战败，谋划防守湖南，于是试着把木筏连接起来，装载火炮横渡湘江。十月，诏令国藩督率训练的乡勇援救武昌、汉阳，才开始命令他率领船炮前往下游。然而国藩也先在衡州整治水军，考察船只的形制，但众人都不知道船的样式；木筏制成后，又不能使用。征调军队的紧急文书每天送来数份，人人都怀疑他在逗留，于是他叹息说：“如今寇军往来于阳逻，湖南、湖北所花费的将近二十万；他们纵横江湖，如果没有舟船，就无法同他们争夺利害。而且既然组成军队出征，就应当作好东征而不返回的打算。九江以上，千里之地空空如也，怎么能让仓促招募来的士兵，拿着脆弱的器械，徒步三千里，去抵挡虎狼般的百万强寇呢？” 水师守备成名标很能讲述船只和火炮的事情。曾国藩也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商船改造成长船头、宽船舷的船，试放火炮，果然船身没有震动。但经费无从筹措，于是上奏请求截留大营粤饷银八万两，兴办水军四千人、战船二百艘。船只大的从五百石到一千多石，火炮从二百斤到三千斤；又仿照五日竞渡船的样式，制成短桨长橹，像蛇足一样，以人力胜过风水之势。上奏征召右江道张敬修率领战船，但他没有来。于是同知褚汝航奉檄代替张敬修，在湘潭制造长龙战船。先前成名标在衡州制造的船，名叫快蟹、三版，闽船、越船的样式也大致齐备了。然而并没有现成的法式，只是按照设想不断调整，改了多次才制成。水军也招募会操船的人充任，并增设炮手；统将由曾国藩亲自担任；副将也称营哨官，完全任用儒生、农民，或者陆营中的弁丁；船只营造中尺寸、轻重的标准，都由曾国藩亲自思量测定。总督吴文镕也很赞同，与他同心，时常共同商定。

译四年二月，船只造成，共有大小二百四十艘，其中载运辎重的炮船一百二十艘、载运辎重的民船一百艘，水军五千人，分为十营，并在船中设置粮台，器物、粮食、日用品和工匠全都齐备。水军与陆军五千人合军，从衡州出发，沿湘江向东顺流而下，军容十分壮盛。这时，吴文镕因急于求战而先行出兵，战败身死，湖北水军全部溃散。敌寇进入洞庭湖，步军上岸进犯宁乡；等到他们遇上向下游行进的水军，便立即退走，湘阴、岳州都得以收复。三月，敌寇再次上溯，岳州守军溃败，幸亏有炮船才得以免于覆灭。丙午日，大风毁坏船只，漂失损坏了大半。戊申日，陆军战败退回长沙整顿军队，敌寇于是上溯进犯，驻扎在靖港以及湘潭城，夹击我军。当时，敌寇如果从湘潭上游乘春水进攻省城，或者从靖港乘北风来进攻，都只需航行二十刻，形势十分危急。我军听到号角声和看见火光，都自行惊恐起来，但敌寇最终没有来。四月己巳朔日，塔齐布援救湘潭，取得胜利。战报尚未送到，军中议论说：“陆军战败，已经全部溃散，看来要死了。应该趁军士的心还没有离散，率领水军进攻，使水陆两军交战，希望拼死一战。”于是议定进攻方向，由水师营官彭玉麟制定计策，全军向上游进攻湘潭；四营连夜出发，约定第二天由曾国藩率领四营接着进军。走到距湘潭十里处停下，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塔齐布已经大胜，于是约定水陆两军沿城进攻，收缴敌寇掠夺来的商船，船上百货堆积如山。彭玉麟估计军士贪图抢掠，一定会松懈，于是把船货全部放火烧掉。火势蔓延到岸上，光照数十里。原先在船中的敌寇，仓促之间来不及逃走，虽然也开炮抵抗，却不会进行水战，受伤和溺死的有数千人。城中的敌寇失去计策，弃城逃走。烧毁敌船那天，曾国藩率四营向下游进攻靖港的敌寇，战败退回；城中大为震动，等到得到湘潭水陆两军的捷报，才完全安定下来。五月，敌寇攻陷常德，水军的船只正在修补，巡哨小船无法救援；但从此敌寇更加不敢进入湘地。六月，山东登州总兵陈辉龙从广州前来会师，广东游击沙镇邦随广西道员李孟群从桂林前来，也将要统领水军，水军的声势更加壮大。庚辰日，从长沙出发。甲午日，渡过洞庭湖。前队营官褚汝航、夏銮、彭玉麟、杨载福，以及乡导官何南青，率领二千人，在湖中遇到敌寇，于是驻扎在万石湖。丙申日，分为五队：苏胜率先锋船驶向南津，夏銮随后跟进，彭玉麟把船埋伏在君山，杨载福把船埋伏在雷公湖，何南青在后面树旗吹角，列阵待命。敌寇劫掠商船，装载火炮，列阵于南津，坚守不进。三版小船驶向港中，敌寇争相出动，三版船假装退却来诱使他们，敌船一艘接一艘连成船阵，彭玉麟等趁机袭击。商船回转不便作战，退却时又彼此碰撞阻碍，于是有一百多艘被烧毁或沉没，夺得敌船三十四艘、火炮十三门。当夜，南津以及城中的敌寇偷偷逃走。七月己亥日，驻扎南津。庚子日，敌寇再次上溯，大船乘北风压向三版船。三版船斜行驶进，投掷火种焚烧敌船，火药烟雾遮蔽江面。敌寇砍断船上的桨工，船工更加混乱，于是败退；追赶七十五里，夺得敌寇大船七十六艘。从此敌寇不再上溯。壬寅日，在雷鼓台进攻敌寇。敌寇依靠岸边防守，我军进攻时伤亡很多。恰逢天黑，军队感到害怕。杨载福说：“现在退走，我们的船不到一百艘，敌寇是我们的十倍，必然失败；不冒死出奇制胜，就无法免于覆灭。”于是亲自乘坐三版船，冲入敌寇驻地直冲而下。彭玉麟被炮击伤，终于烧毁了敌寇后面的船只；敌寇争相返回救援，于是大乱。杨载福从此以勇敢和谋略闻名，与彭玉麟都成为水军名将；陆军中则有塔齐布、罗泽南。塔齐布、罗泽南、彭玉麟、杨载福四人，在军中无人能与他们相比。壬子日，陈辉龙率后队到达南津，听说彭玉麟、杨载福等战胜，便认为敌寇不足以击破。癸丑日，亲自率军进攻城陵矶。湘军很担心乘南风顺流而下后难以退回，陈辉龙说：“我熟悉水战三十年，诸位军队不必忧虑。”天刚亮，便开炮出发。广东军队旗帜鲜明，刀矛像霜雪一样寒亮，洋式铜炮震动山岸，各军都自行失色，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们。褚汝航、夏銮请求同行，杨载福也乘小船前去观看战斗。沙镇邦先行进攻，敌船迎战，战败退走。陈辉龙乘拖罟大船驶到江心，船搁浅了，敌寇埋伏的船只一齐出动。沙镇邦的船已经逼近敌寇驻地，无法返回。各艘小船前来救援陈辉龙，但水流湍急、风势强劲，回风把它们全都吹向下游。敌寇依托岸边阻挡我军；如果想登陆，就会逼近敌寇，开炮又恐怕伤到前面的船。敌寇争相前来夺船，褚汝航、夏銮、沙镇邦都赴水而死。陈辉龙陷入重围，军队覆没，船只和火炮全部丧失。敌寇乘拖罟船返回城陵矶。拖罟，是闽、广水师的大型战船。曾国藩起初造船时没有这种船，陈辉龙到来后，才制造了两艘拖罟，其中一艘献给曾国藩，另一艘由自己乘坐。这次战败后，水军损失过半，但从此更加了解水战的利害。闰七月戊辰朔日，李孟群再次进攻城陵矶，取得小胜，而陆军获得大捷。己巳日，杨载福等知道敌寇将要逃走，便出兵拦截他们的船只。敌寇都乘小船向下游逃走，并且凿毁已经缴获的拖罟船，将它沉入江中。辛未日，全部扫平敌寇在两岸设置的炮台，搜查螺山、倒口、六溪口，进入黄盖湖；返回时又收复嘉鱼，重新夺回蒲圻，于是与湖北军会合。甲午日，进军驻扎金口。八月巳亥日，王明山向下游侦察盐关，敌寇从水陆两面包围他；他乘三版船六艘，抵挡敌寇数十艘船，突围而出，只伤了两个人。甲辰日，杨载福巡查沌口。丙午日，湖北陆军进攻汉阳关，还没有交战，军队就溃败了。李孟群把船靠岸攻击敌寇，陆军才没有失败。己酉日，曾国藩前来巡视军队，随即登上小军山，眺望武昌、汉阳的敌寇营寨；敌寇前来袭击，战败退走。丁巳日，烧毁盐关敌船二百艘，以及沿江敌寇营垒九处。戊午日，杨载福等冲击敌寇驻地，进攻塘角，继而到达青山。敌寇开炮攻击，三版船上的人都站在船面上暴露而立，划船缓慢前进；其中有人低头躲避铅弹，众人都嘲笑他，认为这是极大的耻辱。水军刚建立时，曾谋划躲避炮火，但各种办法都不好。到这时，所有主张躲避炮火的人都被驳倒了。敌寇从城上望见这种情形，彼此对视而惊恐失色；用绳子从城上吊下逃走的人，每天杀掉上百人也无法制止。第二天，武昌的敌寇弃城逃走，汉口、汉阳的敌寇也都趁夜准备船只逃跑。武汉能够不费力气收复，是因为创办了水军，使敌寇震恐而没有办法，所以千里之内没有敌寇能够停留。下游驻扎的敌寇听到消息后，凶惧不安，认为无法同水军争锋，于是占据江上的险要之处，全部兵力驻扎在田镇。九月丙子日，前军进攻蕲州，敌寇凭城固守不敢出战；陆军随后到达，驻扎在湋源。

译十月丙申朔日，在田镇与陆军会合。敌寇营垒绵延四十里，夹江设置五处营寨，占据半壁山，用铁索横缆江面，把船只连接在铁索下面，上面制作大筏，横列火炮于江心，并用炮舰防守。它的下游有敌船五六千艘，常常劫掠、阻截商船和民船，以供运输。自从江宁陷落以后，通往江面的各城镇没有一天安宁，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己亥日，罗泽南等进攻山寨，大败敌寇，顺着悬崖下去砍断江上的铁锁。第二天，铁锁又被接续起来。曾国藩下令说：“水军被蕲城牵制，蕲州的敌船与城池互相依托，形势不利。应当分出船只冲向下游，抵达半壁山，与陆军会合驻扎，这样一定能够击破敌寇。”癸卯日，彭玉麟、杨载福顺流移动到蕲州驻扎，敌寇战舰无法追赶，只能开炮，与岸上的火炮交替射击。哨官萧世祥中炮身亡，军士多有受伤，但终于下行，走了十五里后停下。乙巳日，蕲州的敌船乘西风逃到田镇防守。丁未日，进军驻扎见峰，距离癸卯日的驻地十六里，距离田镇九里。彭玉麟、杨载福秘密进入塔齐布军中，商议联合进攻；回来后把船分为四队，并告诫说：“各人都有职司，误事者斩！等待命令后才能行动。”又在第一队船上准备了炉鞴、椎、斧、炭、剪等工具，由刘国斌、孙昌凯率领。孙昌凯原本是铁匠，熟悉冶炼锻造，因此命令他专门砍断铁锁。戊申日，水陆军大举出动。彭玉麟告诫孙昌凯说：“不要开炮，不要抬头看，径直驶到铁缆下面；他们筏上的火炮一发射，船就已经顺流冲下去了，我亲自替你抵挡敌船。”于是率领第二队出战，杨载福率第三队等待铁锁打开，留下第四队守卫驻地，以防敌寇袭击。敌寇倚仗火炮，认为船只不能靠近铁缆。等到刘国斌等直冲而下，彭玉麟随后推进，敌船来不及移动，便从四面攻击它们。烧毁两艘船。刘国斌用椎子砸铁锁，再用钳子夹取，钳子掉落后，筏下便空了；孙昌凯鼓动炉鞴熔炼铁锁，铁锁断裂，缆绳也随之打开。筏上的敌寇溃逃，溺水和被砍死的人数无法计算。杨载福等候铁缆打开后冲向下游，下游船中的敌寇惊愕不已，不知道是哪一支军队，于是从篷上向外张望，有些人察觉后逃走。敌船相连数十里，逃跑时往往被缠住而停下。杨载福一直前进到武穴，才掉转船头，投掷火种烧着敌船后向上游行驶；彭玉麟则烧着敌船向下游行驶。这时东风刮起，杨载福乘风而行，彭玉麟顺流而下，天亮时两军会合，一同返回。敌船全部烧毁，岸上的敌寇已经在夜间逃走，蕲州的敌寇也从陆路逃往广济。甲寅日，前军到达九江。田镇已经攻破，湘军水师名震天下。文宗采纳了他们的战法，亲自下诏向江南、江北各水军宣示。江南、江北水军的师艇船不熟悉战斗，又继续征集红单拖罟船，但这些船都要等有风才能航行，所到之处往往停滞不前。江西也制造战船，大体采用湖南船的样式，但因为没有将领，往往战败退走。湖南在籍官员丁善庆、陈本钦、唐际盛、李概等人，开始捐出资财设置船局；黄冕专门制造火炮，以供征调的军队使用。谈论船只和火炮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湖南。然而锋芒过于锐利，深入敌境争夺要地，最终因此导致失败。敌寇距离九江城，在湖口的梅家洲修筑了两座坚固营寨，与九江城形成对峙；北面的营寨驻在小池，抵挡陆军。辛酉日，李孟群等进攻九江城。城北洲上的营垒大规模设置火炮，旁边系泊大船，又用小艇环绕守卫。李孟群先攻击那些大船，战斗不利，苏胜、郑沐中炮身亡，李金梁的船沉入江中，他也溺死。敌寇已经看到了官军的水战方法，也集中力量进行水战，大量制造小艇，依靠大船出战。当时正值冬季，风势强劲，江水涌动，战船颠簸得很厉害；敌寇又沿岸射火箭焚烧船只，军队日夜处于危困之中，想要轮流休息，但陆军认为攻克九江就在早晚之间，天天都在催促交战。十一月戊寅日，塔齐布攻破孔龙敌营；己卯日，小池的敌寇逃走。北岸已经攻占，于是包围九江，敌寇集中全部兵力守卫湖口，彭玉麟等扼守江面与他们对峙。丁亥日，敌寇装载火种，夜间焚烧江外的船只；李孟群列队等候，火船到来后，用钩子将它放入水流之中，始终无法靠近。十二月辛丑日，彭玉麟等进攻湖口敌寇的大筏，将其攻破，士卒死伤相叠。敌寇也拼死战斗，在筏上修筑木楼，由冯楼开炮；木楼倾倒，有人被抛入江中，游水逃走，敌寇的坚悍就是如此。丙午日，萧捷三等因为敌寇驻扎湖口、梅洲坚固，担心他们劫掠鄱阳湖而向内进犯、截断粮资，于是率领轻船闯入姑塘，各路勇士都争相跟随。进入之后，却没有看见一个敌寇，恰好天黑，便停下来驻扎。敌寇窥见大船势单力孤，派出二十艘小船进攻坐营，都司史久立战死。敌寇小船穿行在官军大船之间，投掷火种焚烧快蟹九艘、长龙七艘。各军的三版船大半驶入姑塘，没有战斗的意志，于是连夜返回九江大营。当时杨载福正在武穴养病，听到战败的消息后，返回争夺湖口，但没有获胜。敌寇又渡过长江北上，占据小池。己未日，湖口的陆军也退守九江；当天夜里，小池、九江的敌寇带着几十艘小船，直冲曾国藩的拖罟大船，曾国藩惊惧而幸免，水军于是大乱。进入姑塘的军队正逐渐推进到南康，听说坐营溃败，便退了回来；远望湖口，见敌寇已经架起两座浮桥，连接两岸往来。萧捷三等于是夺取吴城的粮食，趁机袭击都昌的敌船，将其攻破。然而由于没有统将，而且辎重运输又被阻断，他们漂泊在章江、鄱阳湖之间，共有船一百二十艘、人员三千，成为客军；外江、内湖水师分开建制，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外江水师自己未日夜间溃败后不久，敌寇从广济追赶杨霈直到汉口。

译五年正月丙寅日，李孟群率船五十艘回来救援武汉。戊辰日，大风损坏船只四十多艘，船队已经不能作战，于是命令彭玉麟等溯江而上，名义上是援救武昌，实际上修理新堤的船只。曾国藩从此进入陆军。没过多久，水军移驻南康，跟随萧捷三等在江西取船，建立内湖水营；江西粮道邓仁堃主持制造船只。二月，敌寇攻陷武昌。从此敌寇专力进攻陆路，因此城池陷落时无法救援。三月，湖南又派遣一百多艘新船到金口，彭玉麟招募军队充实船队，与原有水军合计三千人，同湖北巡抚胡林翼的陆军相互配合。四月，王国才进攻汉阳，准备筑营，敌寇从前后两面袭击他。彭玉麟看到陆军已经被包围，便舍弃船只登岸，反过来袭击敌寇，斩获很多，敌寇于是散乱逃走。六月，杨载福从岳州增加招募船军，与先前驻扎的部队合为十营。内湖方面，萧捷三等增兵驻扎南康，分为八营。杨载福到达金口后，便商议进攻武昌的敌寇；由于李孟群所部力量较弱，便留下李孟群率陆军守卫金口，而胡林翼和彭玉麟先进入汉水，进攻蔡店。彭玉麟乘小船进入沌水，劫掠赤野湖以东地区，随后向北截断汉水到达涢口，再顺流向东返回，向北攻破宗关石垒，向南进攻汉阳的敌船；由于岸上发炮，船只无法靠近，于是转而向北进攻汉口。敌船于是出动，逆流而上，想要劫掠我军；我军夹击它们，夺得敌船九艘，驶出汉口，进攻敌寇的浮桥，烧毁敌船三百艘。连续三天，敌寇都没有出战。杨载福从外江前来会师，与各军一同出江，在沙口驻扎。沙口在武昌下游三十里处，距离沌口六十里；返回沌口必须从武昌、汉阳两城城下经过。杨载福出兵时，敌寇没有防备，而彭玉麟从汉口渡江，距离两城较远，所以敌寇的火炮不太能打到他。沙口的营地既然空了，不能帮助进攻作战，于是商议返回。众人认为从汉水进入沌水，虽然绕远，但更容易躲避炮火。杨载福不以为然，说：“大丈夫行军，哪里需要躲避？顺着江面下行、再逆江而上，这才痛快。”彭玉麟以落后为耻，张帆先行。敌寇早已暗中做好准备，侦察我军的返回路线，把船靠在江心附近。等到城上火炮一齐发射，各军只顾冒险前进，不知道谁能生还、谁会死去。炮弹飞鸣，船舱中成群的士兵以斗来计算；四艘船被击沉，中炮死亡的有三百人。炮火击断彭玉麟的桅杆，船不能前进；他望见杨载福，亲自呼喊他，但杨载福的船转眼已经驶远。成发翔乘三版船经过，彭玉麟跳入他的船中才得以免死。了解这件事的人都认为杨载福做得不对，但彭玉麟说：“风急水流快，他确实可能没有听见我的呼喊。” 杨载福此前已经对彭玉麟心存不满，胡林翼亲自向两人行礼，使他们和解。内湖水师建成后，寇军也在九江制造战船，完全仿照官军的规制。四月，寇军从姑塘上犯，击败官军。五月再次交战，官军击败寇军，夺得拖罟船后返回。拖罟船就是陈辉龙制造、在九江被官军夺失的那种船。六月，官军进攻湖口，没有取胜。七月，官军会合陆军攻打湖口，寇军冯岸发炮，萧捷三中炮身亡。八月，官军顺流进攻湖口，南风猛烈，船只冲入寇垒下方，损失战船二十一艘。朝廷上奏请求夺去五营营官秦国禄等人的官职，并急召彭玉麟。于是陆军大将罗泽南援救武昌，彭玉麟返回统领内湖军，李孟群改为统领陆军，杨载福统领外江军。杨载福认为李孟群的旧部多不可用，裁汰其中十分之五的羸弱怯懦者。十一月，外江军会合陆军逼近并包围武昌。当时彭玉麟在南昌，江路已断，只能取道湖南赶往陆路；袁州、瑞州之间被寇军阻隔四五百里，行旅彼此告诫，只有同寇军往来的人才能通行。彭玉麟穿着破衣徒步前往，随从只有几个人，走了二三天，随从都害怕而不肯继续前进。他想从上游进入赣地，但吉安也已陷落，不经过广东、闽、浙就无法到达南昌。彭玉麟辞去随从，假装游学乞食，经过寇军关卡几十处，寇军没有察觉。到了南昌，城门守军呵斥并盘问他，查问清楚实情后报告给院司，众人都大为惊异；军中听说他到来，士气自然增加了一倍。从十二月到六年二月，外江军多次苦战，寇军的船只也日益增多。四月，官军移屯沙口。杨载福想到，寇军船只来时就靠近江岸，而上下行驶都能借助风势，船炮的制造方法又与官军相同，和我军共同据有长江；他们总是避战，终究难以取胜，应该深入袭击并焚烧它们。于是招募军中尤其勇敢的士兵，驾驶千石大船，船中装满硝黄和芦荻，设置火线，约定说：“等接近贼船后点火，点火后就登上三版自救，并且赶快回来。”应募者有三百人。当天夜里，杨载福设酒，准备五俎食物，宴请三百人，亲自为他们斟酒，勉励说：“成功回来的人，每人赏一百金；有官职的越级提升两阶；白丁授予六品实职，不要辜负我。”出发后，众人互相说：“看这次前去，必定要死了。”有人后悔，有人暗中离去。又有人自我振作说：“壮士不过一死而已。”于是划船扬帆出发，逼近寇军在南岸嘴驻扎的船队，火势燃起，众人都自行跳上三版；有些人动作迟缓，被火烧伤或跌入水中，哨官一人死亡，勇丁四十人受伤，其余人都奋力划船返回，杨载福亲自迎接慰劳并颁发赏赐。从此，寇军能够作战的二百多艘船全都烧毁，火药把寇军炸到空中，坠落在江中和岸上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前军的游击将军竟然一直到达黄州，寇军不再上犯。十天后，巡哨船掠过巴河、蕲州，在九江城下扬威。寇军震惊恐惧，援军断绝，武昌、汉阳已经陷入困境。十一月，林翼重新大规模整治战船，把军队增加到七千人，合编为二十四营，在沌口设立船局，按时修理船只。这个月，武昌、汉阳同日收复，于是把船局迁到汉口。杨载福随即会合军队收复武昌县以及黄州、蕲州，焚烧武穴、龙坪、小池等处的寇军船只，夺取大小战船五十八艘。十二月，水陆军包围九江。内湖军往来于吉安、袁州、临江、瑞州、建昌、南康、饶州、广信之间，每天都有战事；由于陆军屡次失败，未能实现作战目的，但各处都能扼守寇军，寇军也不能长驱直入。江西也自行建立水军，由刘于淳统领，常驻樟树，作为省城西面的防线。

译七年二月，曾国藩遭遇父亲丧事，上奏说：“臣所办军事以水师为重。杨载福统领十营，彭玉麟统领八营，共有大小战船五百艘、大炮二千门，请任命署湖北提督杨载福为总统，惠潮嘉道彭玉麟为协理。”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五月，湖口的寇军船只上犯，外江军出击，乘着风势追击一百多里。等到返回时，寇军尾随追击，又从扁担夹分出小船拦截官军，官军战败，哨官易景照等二十一人战死，勇丁战死一百四十八人，损失战船十八艘。水战大概是这样：风向和水势都顺时，船行迅速而炮火难以瞄准；风向和水势都逆时，船只滞涩不能前进。官军屡次因此失败，不是善于作战的人不能掌握其中的关键，所以应当顺水取逆风，逆水取顺风；将领勇敢的就能取胜。闰五月，寇军从陆路上来窥伺蕲州、黄州，分出船只驻守兰溪、巴河、樊口、阳逻、沙口，而大营驻扎在官牌夹，准备攻打小池。八月，小池被攻克。九月，官军才开始再次进攻湖口。在此以前，彭玉麟的军队在江西一年多，没有得到军饷，连借领火药也受到吝惜。当时内湖军多次进攻石钟、梅洲的寇军营寨，都没有攻下；听说外江军到来，便约定日期派遣间谍通知九江的包围军共同进攻。丁亥日天刚亮，彭玉麟率全军分成三队出湖，杨载福来到江口发炮响应。寇军集中力量抵御湖内军，城洲两岸炮弹像雨一样密集。彭玉麟命令三版船先出，大船随后跟进。寇军估计官军船只经过的地方正在石钟山下，那里有高低与三版船相当的石崖，于是把大炮搬到崖口，一炮击中前船，都司罗胜发被打死，彭玉麟命令退船。后面的船继续前进，有人死亡，又退回船去。后面的船接连前进，伤亡相继出现，却没有人敢退。有人劝谏说：“现在驱使士卒拿性命去和飞来的火炮争斗，不是兵法。”彭玉麟说：“水陆用兵以来，到现在已经五年，精锐忠勇的将士死在这里的已有数千人；湖北、江西因此遭到屠戮的百姓有几十万人，我每次想到这些都心如煎熬。况且我们长期困顿，如果不能攻破这个险要，就没有活路。今天本来就是死日，我决不让士卒独自去死，也不让怯懦者独自活着。”于是击鼓催军前进。寇军在崖下发炮，炮火很多，铜炮烧焦，炮手被震死。官军船只首尾相接直向下游行驶，出江后与外江军会合，欢呼声震动江水。于是沿江的寇军船只失去优势，官军在各处投掷火种焚烧，寇船全部烧毁。可是官军船只被铁网牵挂，篙和桨无法顺利使用；岸上的寇军又聚集火枪射击水军。正好李续宾埋伏的陆军悄悄登上湖口城后的山地，挥旗鸣角向下进攻，岸上的寇军惊愕不已，大败溃逃。三军会合驻扎，当夜城中的寇军突围逃走，洲上的寇军也逃散。官军缴获军火、子药几十万，炮船八十多艘，全部押解到江西。辛卯日，官军乘胜夺取并占据小孤山。乙未日，杨载福进攻彭泽；庚子日，攻克彭泽。前军到达望江，望江的寇军逃走。壬寅日，官军收复东流。癸卯日，经过安庆，放弃攻打城池，转而进攻枞阳营垒并攻破。甲辰日，攻破大通营垒。丙午日，收复铜陵。军队向下游到达峡口，看见官军船只的旌旗。侦察人员说：“这是红单船，一定是定海总兵李德麟所统领的船。”丁未日，杨载福前去拜见李德麟。红单船上的人都聚集观看，以为这支军队是从寇军中来的人，怀疑不可信。李德麟于是说，他正在攻打泥汊，县里悬赏一万六千金，攻打了七个月，仍然没有攻下。第二天，杨载福命令李成谋进攻泥汊。船只划行前进，逼近营寨投掷火种；营中的寇军长期懈怠，完全没有料到官军到来，都长跪乞求饶命。官军缴获大炮一百门、船五艘、米六屋，以及俘获的寇军，全部交给红单船，随后返回。这个月初，和春刚刚上奏报告泥汊战胜的情形，到这时湘军却攻克了泥汊，而江南大营不再提及泥汊，大概是有意隐讳。十月戊寅朔日，杨载福撤军返回。丙戌日，到达湖口。内湖军先前增加二营成为十营，分出八营驻扎章州、赣州，留下二营驻守湖口。丙申日，江西寇军从鄱阳窥伺湖口，援救九江，被陆军击败，逃回池州。先前收复的望江、东流、铜陵三座城又陷落了。八年四月壬子日，水陆军攻克九江。外江军和内湖军拦截逃寇，将他们全部歼灭。诏令杨载福专任征讨。外江军移屯华阳镇，分出三营驻守黄州，彭玉麟驻扎湖口。五月乙末日，起用曾国藩督率陆军援救浙江。杨载福又攻克东流，进军驻扎黄石矶。六月，安抚平定建德的寇军，收复该城。八月戊辰日，曾国藩、杨载福上奏，请在石钟山祭祀阵亡将士三千多人。内湖军会合陆军攻克吉安，江西开始平定。九月辛巳日，会合陆军攻打安庆。十月辛亥日，三河军溃败，寇军大举上犯。我军分散驻扎，从九江到武昌共十二处，黄石的驻军仍旧。九年，寇军另一支部队进犯湖南，包围宝庆，湖南、湖北大为震动。官军分派萧翰庆、王明山等四营进入资水，曾绍霖等二营防守沅水，左光培一营防守澧水。五月，军队出发。七月，返回江防。九月，寇军将领韦志俊在池州反正归顺。彭玉麟亲自率内湖军移驻黄石，与杨载福会合驻扎。十月，李成谋前往安抚池州的寇军，寇众发生叛变，进攻韦志俊，李成谋奋力作战将其击退，收编其部众一万人。十一月，徽州、宁国的寇军前来进攻，从际登城，池州陷落，官军带领余众撤回张溪。

译十年三月，浙江请求援军。派萧翰庆改为统领三千陆军，和三千名归诚人员合计六千人，援救杭州，取道宁国。副都御史张芾上奏阻止韦志俊的军队。杭州已经陷落，新任巡抚王有龄认为寇军已经退去，又上奏阻止萧翰庆等人，仍然跟随张芾收复旌德、石埭、太平、广德。不久浙江局势危急，紧急檄令召回萧翰庆，而韦志俊于是率领所属部队依附水军。四月，外江营官陈金鏊会合江南水军进攻枭矶寇军营寨，攻破它。五月，萧翰庆在湖州遭遇寇军，途中交战，战死；余众进入城中协助守城。江南大营溃败，苏州陷落。朝廷任命曾国藩署理两江总督。曾国藩从宿松移驻祁门，谋议建立三路水师：一路在淮扬，一路在宁国，一路在太湖。林翼则建议建立衢州、杭州水军，而不设宁国一路。但这些计划都没有实行。后来才建立淮阳、太湖军，于是收复江苏各县。韦志俊跟随水军再次进攻池州，没有攻下，转而进攻枞阳，收复了它。六月，杨载福上奏派江南水军将领李德麟、吴全美返回镇守镇江，分兵驻扎大通。当时徽州、宁国相继陷落，陆军自顾不暇，安庆虽然已经合围，但寇军正在窥伺蕲州、黄州。曾国藩奉命节制皖南军队，而总兵周天受战死于宁国，宁国的余民保守南陵。总兵陈大富写血书请求援救，但无法救援，于是命令水军前往解急，谋划把城中的军民救出，放弃城池不再固守。杨载福想到孤军深入，必然十分危险。九月，秋雨使江水上涨，杨载福亲自率领四营扬言要进攻芜湖。当时寇军正在南陵修筑营垒，截断北港来困住城中军民；芜湖长久没有防备，侦察到水军出动，估计南陵一带船只无法通行，便在夜里全部下行赶往芜湖。杨载福在鲁港住宿，半夜下令说：“看着我的船驶向哪里就向哪里前进，先行者斩！”天亮时命令两营驻守港口，已经登上三版船，又对掌舵人说：“前往救援南陵。”各军都惊疑不定，因为统帅在前面，便跟着前进。港口左右有寇军三四处小营，他们惊讶于官军出其不意地到来，逃走退守城下的大营。营垒中的寇军大半赶往芜湖，我军投掷火种，他们便全都逃走。杨载福敲打城门呼喊陈大富说：“现在奉命救出城中的居民，可以赶快收拾行装登船。”他命令战船上的军队全部下船步行，沿着堤岸撤出，百姓中的老弱在前，壮丁在后，战船军队在最后，杨载福殿后，半天之内全部撤出。逃走的寇军赶往芜湖报告，芜湖的寇军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寇军呼喊着追来，杨载福独自拿矛站在堤上，众寇不敢逼近。等官军驶出港口时，芜湖寇军将领的船只已经到达，正与留守防军杨占鳌等人相持；看到大队船只浮出港口下方，也退走了。一万多军民分别装载在各船上返回黄石大营，官军发给他们棚帐，让他们留下二十五天。十一月，寇军攻陷东流、建德、彭泽，包围湖口，又分兵攻陷鄱阳、都昌，杨载福、彭玉麟亲自出战防守。彭玉麟进入湖口，登上城墙冒雨站立数日数夜，寇军撤去，于是分兵收复五县，把南陵的军民迁到东流。浙江谋议建立水军，上奏调任营官刘培元；刘培元先前已经回到湖南统领水军，在衡州、永州防御寇军，最终没有前往浙江。从此，东南七省都有了自己的水师战船，大多任用湘军将领，连制造方法也都仿照湘军。十一年春，寇军再次进犯蕲州、黄州，随后又到达德安，并多次窥伺彭泽、大通之间的沿江地区；因为防守严密，寇军总是退走。彭玉麟又亲自率军到武汉，借巡查江防之机，会合陆军攻克孝感。三月，曾国藩移驻东流。安庆被围已经三年，曾国荃统领一万人，疏浚前后壕沟，引入江水使战船浮行，彼此相互依托。寇军将领陈玉成尤其忧虑，于是在菱湖北面修筑营寨，以便通往集贤关，又修筑浮桥与城内相通。杨载福率军进攻骚扰这些营寨。陆军将领曾贞干在湖口筑垒，以阻挡寇军；寇军前来争夺，边战边筑。寇军也进一步修筑工事阻挡水军，官军船只从两座营垒之间驶出，士卒多有受伤。四月，王明山等人进入石门湖，会合陆军进攻赤冈。下游驻军李朝斌等人频繁进攻鲁港，以牵制寇军援兵；陈代友等人进入练潭，与桐城陆军相互呼应。五月，蔡国祥攻破菱湖寇军营寨。李成谋进攻无为、青阳，寇军都凭城固守不出。七月，彭玉麟会合陆军攻克孝感、天门、应城、黄州、德安。杨载福请假回乡。八月丁巳朔日，安庆收复。寇军先越过湖面逃走，胡水师首先登城。辛酉日，赵三元攻克池州。上游的蕲州、黄州相继平定。林翼去世。诏令彭玉麟担任安徽巡抚。九月丁巳日，王明山攻克铜陵、无为。黄翼升新近建立淮扬军，协助李鸿章率陆军援救苏州、常州；道路断绝，未能前进，仍然会合各军防守长江。十一月丁未日，进攻运漕镇。癸丑日，进攻东关，都攻破了。由于陆军兵力少，留下驻军而没有继续前进，彭玉麟上奏说：“臣起初只是诸生，在战舰上生活了十年，和水勇、舵工一起在风浪中奔驰。身为封疆大吏，要决定百官的进退，深深害怕自己不能胜任。”诏令敦促他赴任。他再次辞谢，于是改任水师提督。第二天，诏令又说：“彭玉麟负有节制军队的职责，武职不足以凭借其统率军队，着令候补兵部侍郎。”杨载福为避御名，改名岳斌，又因母亲生病再次请求休假，诏令催促他到防地任职。同治元年三月，李成谋等会合陆军进攻巢县，在铜城闸、雍家镇交战，都取得胜利，于是收复巢城。陆军乘胜进攻含山、和县，攻克了它们。蔡东祥另行进攻濡须，也攻克了。李成谋、成发翔、蔡东祥等三军于是会合陆军进攻西梁山，烧毁寇军的铁锁，寇军没有交战就逃走了；官军渡江进攻鲁港，将其攻克。陆军又收复南陵，彭玉麟进驻铜陵。四月壬申日，彭玉麟率领外江、内湖、淮扬三军十八营，大举进攻金柱关；陆军趁机袭击太平，收复该城，夜间进攻金柱关并攻克。癸酉日，分别派遣王明山攻打乌江，李成谋、成发翔攻取芜湖，黄翼升袭击东梁山，都攻克了。彭玉麟把上游水军全部调集到濡须。

译五月癸未日，彭玉麟督率彭楚汉、王吉、喻俊明、成发翔、王明山，从溧州会合陆军，进攻江宁城西的头关，攻破了它。寇军依靠洲地修筑两座营垒，彭玉麟分派八营逼近营垒。寇军炮弹落入船中，于是官军派士兵带着火种登岸，埋伏在芦苇下面。到了夜里，火势燃起，寄宿处的枯芦苇根部延烧到新茎，整片洲地都被烧着。寇军逃出，官军趁机袭击并焚烧其营垒，夺得大炮数百门，斩杀寇军将领和士卒不计其数。彭玉麟亲自乘三版船到达下关，各军正在收队，看见一只挂着红旗的小船直冲上来，都感到惊讶。当时天将亮，刚刚能辨认颜色，王明山还没有起床，哨官廖德茂迎候彭玉麟，说王明山连夜作战，刚刚回来，正坐在船中，彭玉麟点头表示知道。不久，陆军将领前来询问攻克营垒、破关的情形，看见彭玉麟在这里，便惊恐得不知道说什么。廖德茂前去报告王明山，王明山听说取胜很高兴，又骂道：“这些蠢奴才，想赶快消灭长毛，回来饿死吗？”廖德茂说：“统帅夜里已经到了下关。”王明山才惊起，前来拜见彭玉麟，但那面红旗和小船早已离开很久了。所以每逢作战，杨载福、彭玉麟在场，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水陆将士都惴惴不安，没有不竭尽全力的。起初，陆军进攻雨花台时，寇军抄掠后方，截断运输道路，使军报不能互通，军中喧扰不安。到这时头关被攻破，水军护送粮食从江路前进，陆军的军心才安定下来。自从和春溃败以后，到这时官军才再次抵达城下，最终形成合围；此前没有水师，正是未能如此的原因。癸巳日，黄翼升率领淮扬军越过寇军屯驻地，前往上海，于是上奏请任黄翼升署理江南提督。长江五千余里，外江、内湖的军队分地驻防。孙昌国等长期驻守江西，仍隶属于彭玉麟。七月，李鸿章上奏说：“红单船不够使用，淮扬军所用的都是长龙船、三板船，分出四十艘船防守三江口，其余进入松江、泖湖、淀湖等湖泊。”但淮扬军不熟悉海面上的风沙情况，大概从此开始有意使用轮船了。八月，淮扬军在吴淞抗击寇军，击败他们，平定七座营垒；又进攻淀湖北岸的石垒，攻破它，夺取船只二十艘。徽州、宁国的寇军背负船只越过东坝，企图争夺金柱；寇军船只密集停泊在固城南面的漪湖，彭玉麟亲自进入湖中抵御他们。寇军焚烧后从花津突围，岳斌前往抵挡。九月乙卯日，在关下交战，郭明鳌中炮身亡。戊辰日，七营会合陆军进攻花山，彭楚汉等先占据上驷渡，截断浮桥。彭玉麟命曾泗美放弃船只，协助陆军，双方一同进军。金柱守将罗逢元从后方袭击寇军，激战后将其击败。寇军败退奔向桥边，遇到彭楚汉列阵的船只，于是大败溃散。辛未日，攻破花津寇军的屯营。戊寅日，成发翔等在石臼湖交战，夺取寇军船只四十艘，不久攻克湾■■。下游的寇军于是乘机从浦口向北渡江，攻陷含山、巢县、和州。当时庐州刚刚收复，多隆阿不愿隶属于曾国藩的军队，因诏书命他援助陕西，便向北而去，所以庐州、桐城一带空虚。彭玉麟驻军濡须，而寇军又占据运漕镇；在运漕镇上游，岳斌防守芜湖，每天夺取一艘从东坝驶来的寇船。十月，淮扬军从青浦出兵，在白鹤江击破寇军船只。又编立太湖军十营，以李朝斌为统将。黄翼升进攻寇军在福山的营地，大败寇军。起初，寇将骆国忠率常熟归正，寇军于是发动大军围攻常熟；官军前往援救，却被太仓阻隔，不能前进，所以会合陆军从福山进入，与寇军相持。十二月，彭玉麟攻克运漕镇，随即收复含山、巢县、和州。二年二月，淮扬军进攻福山，经过七十余日，击破前来增援的寇军，解除常熟城的包围。三月，分别派遣欧阳利见、王东华会同陆军，攻克太仓、昆山、吴江。五月，彭玉麟、岳斌会合陆军，列出大军进攻九洑洲，渡过江浦；寇军望见军势便奔逃溃败，官军收复九洑洲城，随即攻破浦口屯营。浦口屯的寇军逃往洲上，洲上的寇军关闭营门不接纳他们，很多人投江或饿死。九洑洲是江宁对岸的重镇，寇军筑起坚固城池来阻扼长江，集中战舰，四周设置几十门巨炮保护它。自从寇军占据城池以来，向荣、和春的军队到达后，洲上寇军总是全力向江北及宁国方向奔逃，以此误导我军。等到曾国荃想合围九洑洲时，都兴阿、冯子才却每天说九洑洲危险，朝廷的议论因此忧虑疑惧。含山再次陷落时，降将李世忠凭借敢战的名声，率三万军队扼守九洑洲，却没有取胜。因此洲上的寇军营垒更加高大坚固，旁边排列着几十座屯营，船只沿洲排列，也自以为防守牢固。于是彭玉麟把船只布置在上游，分成两队：南队从秦淮河向下关进发，北队绕过永安洲驶向草鞋夹；又另行布置军队作为南北两队的后援。岳斌亲自督战，用枯荻浇油焚烧寇军屯船，乘势焚烧旁边的营垒并攻入，袭击燕子矶，攻破它；胡俊友中炮身亡，洲上寇军没有出战。第二天，岳斌派陆军埋伏在草木丛中，挖掘洲堤；又分出船只夹住洲的上下两面，并在城中另行布置军队，阻挡前来增援的寇军，于是分派三板船绕洲航行，伺机登岸。寇军分成三队，发射火枪，官军死伤数百人。到了夜里，彭玉麟下令说：“九洑洲攻破才能收兵，否则就传递饭食，继续作战。”喻俊明、成发翔、王吉、任星元轮番在夜间进攻，有人乘着黑暗登上洲岸，众人喧喊着登岸，全都冒着炮火争相上前，踩着尸体向前推进，人人都忘记了死亡。九洑洲终于攻破，一万余名寇军无一人逃脱，全部死亡；缴获马三百余匹，全部送交陆军。捷报还没有上报，江北各处已经争相飞送文书互相庆贺。诏书询问战况，并且惊讶于攻克得如此迅速。七月，安徽巡抚唐训方因苗练事务，认为临淮没有水军，责令丁泗滨率船八十艘护送粮运，并上奏请求调淮扬军。诏令岳斌亲自前往。曾国藩认为长江事务重大，留住岳斌。李鸿章说：“苏州、松江的战事，水师的功劳最多。”淮扬军也因此不能调出。八月，福建的寇军进入江西，窥伺湖口、彭泽，不久败退而去，接着掠夺池州，围攻青阳。喻俊明前往援救，又急忙檄令江忠义率陆军从江西出兵来援，彭玉麟前来巡视军队，青阳之围得以解除。宁国、太平的寇军连续驻扎在高淳、溧水，谋划袭击芜湖的陆军，并进攻新河庄。彭玉麟亲自进攻水阳，岳斌前来会合军队，攻克沧溪镇，逼近高淳，降服寇军守将，随即收复固城镇，攻克东坝，降服建平、溧水的寇军将领，解散寇军数以万计。

译三年春，诏书多次询问曾国藩，认为杨岳斌、彭玉麟适宜分驻上游、下游，或分守外江、内江，以镇守安抚湖北、江西。四月，曾国藩上奏派彭玉麟驻守九江以上地区，控制湖北。浙江巡抚左宗棠认为岳斌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又秘密陈奏说他的才干足以担任督抚。癸巳日，诏令岳斌督办江西军务，兼防守皖南，不久授任陕甘总督。岳斌的地位先于彭玉麟显贵，等到彭玉麟改任提督时，诏书中有让他统率军队的文字。岳斌自己痛恨不是文官，常常在言辞和脸色上流露出来；一次回到长江上奏事情，被诏令要求由曾国藩转呈。当时议论的人都认为岳斌功劳很高，远远胜过彭玉麟，为文武官员长期积习而叹息；一些文人又以自己只能持守通常的议论为耻，也交相称颂岳斌，称赞他的才干和品德。到了这时，他受到显赫的任命，专门督办军队征讨，众人都欣喜不已。五月，黄翼升回来统率外江军。内湖军将领孙昌国攻克贵溪。岳斌到达南昌时，陆军大将鲍超已经攻破江西寇军，没有事情可做，于是上奏弹劾江西统将席宝田违抗节度，夺去他的三级官阶。六月乙酉日，江宁平定。戊戌日，诏书评定曾国藩的功劳，把创立舟师列为首功。八月，进呈长江地图。岳斌督率陆军前往陕西，黄翼升任水师提督。诏令彭玉麟驻守安庆。曾国藩上奏说：“现在议定建立长江水师，应当周遍巡历并筹划部署。” 五年正月甲子日，曾国藩、彭玉麟上奏说：“濒临长江的五省，战事大体已经平定。过去招募的水勇，请改编为经制水兵。我朝绿营兵丁五十余万，乾隆四十六年议论增加缺额，大学士阿桂上疏极力争辩；臣曾国藩在咸丰元年也上疏请求裁减五万兵额。自洪秀全、杨秀清倡乱以来，捻军、回军接连发生变乱，全都依靠勇丁来成事，国家每年养兵费用达二千万。如今各省勇丁合计三十万以上，而经制军队仍然不能减少，这不是长久之计。大江水师船只达到一千余艘，炮位二三千个，这些利器不宜白白丢弃，精锐部队也不宜裁撤。俸薪、口粮以及修补船炮的经费，应在长江沿岸酌情留取厘税，按照收入确定支出；编制提督一员、总兵五员、营官及副将、参将、游击二十四员，哨官、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外委七百七十四员，兵员一万二千人；每月兵饷、杂费五万有余。从荆州、岳州二州到崇明五千余里，设置六标分地汛守，共计船七百七十四艘、营二十四个；副将营战船四十三艘，参将营三十三艘，游击营二十三艘。从提督到外委，各自配给坐船。长龙船设置大炮六门，三板船大小炮各二门；在安徽、湖北两省的省城设置火药局，在湖南省城设置子弹局，在汉阳、吴城、草鞋夹设置船局。”于是上奏说明应办事项三十条、营制二十四项。六月，军机大臣会同上奏，依照此案施行，编成《章程》六卷收入《方略》，传示后世，颁行天下。水师随即建立，而曾国藩调任直隶总督，彭玉麟告老还乡，黄翼升任提督。七年，长江上盗贼劫掠很多，有些军士不熟悉划船。当时有人议论，怀疑本来上奏要裁兵，却反而增加兵额。军队每年不用就会懈怠懒散，与旧时水师营一样，军队不能长期维持，长江水师也应当裁撤。这一年，曾国藩去世。诏令征召彭玉麟，召见他，补授兵部左侍郎，询问长江事务；他又上疏三次辞去侍郎之职，诏令他每年巡视一次长江。于是黄翼升请求因病离职，李成谋任提督。彭玉麟所到之处，江湖秩序肃然，面貌为之一变；他撰写《长江水师剔弊百条》上呈，朝廷将其著为法令。岳斌此前已经罢免陕甘总督，也受到征召巡视长江的命令，但常常以病推辞，长江事务于是专由彭玉麟负责，每年都有弹劾和处罚。然而旧部宿将都已衰老，新补充的士兵很少再懂得作战，主张轮船和火炮锐利的人越来越多了。《浙江篇》第七 自从寇军占据江宁，江南大营经常把浙江看作轻重缓急之所在，倾尽浙江的财赋供给军饷，每年银两将近数百万。湘军缺乏资财，于是羡慕并觊觎这些财赋。然而浙江原本没有求助于湘军的事情，湘军统帅与浙江巡抚常常彼此不和。咸丰十年，罗遵殿从湖北来任浙江巡抚，寇军侵犯安吉、长兴，才开始征召湘军将领萧翰庆等人。湘军还没有到达，省城便陷落。驻防将军瑞昌据守子城，江南军队前来救援，从外部袭击寇军，寇军弃城逃走。不久，江南大营溃散，苏州、常州失守。援救浙江的将领张玉良，自认为刚刚在浙江立功，便收集溃军，驻扎在杭州、嘉兴之间。巡抚王有龄总核事务，善于理财；他由丞判何桂清举荐，从不到十年便升至高位，因此熟悉江南诸将。他初到杭州时，便上奏请求停止调湘军。事态危急后，又上奏请求调李元度、刘培元等人。胡林翼写信给李元度，告诫他要选择所事奉的人，刘培元也没有到来。而宁防将领周天受战败身亡，督率皖南军的张芾被罢免，这些军队都是浙江供给军饷、依赖其作为屏障来保护衢州、严州的。王有龄知道浙江应当承受兵祸，便派使者到祁门，请求援助曾国藩，但话中没有提到军饷。曾国藩以军队尚未集结为由推辞。

译十一年，杭州被寇军包围。穆宗刚刚即位，锐意平定天下。诏令曾国藩兼管浙江，以超常的任用命左宗棠督率军队救援杭州。当时浙江各处驻扎和援救的军队仍超过四万人，王有龄又上奏，请李元度招募八千人进入浙江，并免除他在徽州的罪责，还提升他为按察使。李元度到达龙游后，受到阻拦，不能进入杭州城。只有张玉良驻扎在城外，不敢交战。寇军逐渐逼近，张玉良中飞炮而死。各军不能作战，反而抢掠，还坐等索取军饷。诏令左宗棠代替王有龄，命令下达时，杭州城已经陷落，王有龄为此而死。李元度谋划退兵驻守，原安吉县令陈钅重英上书说：“现在议论的人想要退军到常山，有的想逃往衢州；衢州本来就有防军，而江西又不供给军饷，没有必要保守常山。福建是浙江军饷的来源，江山县城是进入福建的咽喉，与其如此，不如驻守江山，只要顾及饷道，并与衢州城相互呼应。寇军一定不敢绕过江山进攻衢州，也不敢绕过衢州城进攻江山；即使常山不能守住，江山也可以自行保全，这是上策。”李元度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左宗棠还没有进入浙江境内，不能节制各军。浙江全省的土地，只有湖州、衢州两座城还在官军手中；但湖州孤零零地处在寇军中间，早晚不能自保。湖州人赵景贤因功劳和气节受到重视，朝廷惋惜他的死亡，立即授任他为福建粮道，催促他赴任，希望他能够借此脱免死难。因此议论的人认为湖州已经不能保全，只有坚固衢州的防守。曾国藩和左宗棠以道义相交，认为保住徽州、巩固饶州和广信是根本。曾国藩上奏请求以三府所属各县的丁粮银米供给军队，并设置婺源、景德、河口三个税局作为补助。三府的防军全部隶属于左宗棠，使吴越连成一家，以保卫江西。左宗棠辅佐湖南军务十年，勇将强兵大多归心于他。著名的有黄少春、崔大光、张声恒；他又一向与王珍交好，众多王姓将领都跟随他。因为他刚开始统率军队，也更加谨慎地侍奉曾国藩。一次应当补授太常卿，他有陈奏谢恩，却仍不敢自行上奏。凡有军事谋划，都先向曾国藩请示然后执行，把自己比作列将。等到授任巡抚，终于因此而开始崛起。同治元年正月癸卯日，左宗棠率领所统军队九千人从婺源进攻开化，攻破寇军在马金的据点，自己驻在那里，派王开来驻守开化城。当时，王开化已经先因病去世，将士都只是偏将、裨将，战守能力勉强可以自保。蒋益澧曾任罗泽南的偏将，不受曾国藩、胡林翼重视。后来他率偏师进入广西，接连立功；因军队疲弱、兵额不足而降职，不久又恢复为大将。浙江局势危急，曾国藩再次上奏举荐他，于是授任浙江布政使，命他率领所属军队，并增募新军。他还没有到达，只有刘典、王文瑞被称为有战略，左宗棠便让他们率领各将负责一路。各军援救浙江，总督庆端派将领防守龙泉、松阳、政和，另派将领秦如虎驻扎温州；江苏军队渡海，收复定海、宁波、仙居；民团起义，收复台州各县。宁波的寇军逃往绍兴，台州的寇军逃往处州。温州的寇军进入金华，与严州的寇军会合，窥伺衢州；守将李定太、江山驻军将领李元度不能相互救援。左宗棠担心朝廷诏令催促他进入衢州，反而会使自己陷入困境，于是上奏说：“行军的原则，必须避免长期被围，防备后路，先作自我保全的打算。我的军队进入衢州，那么徽州、婺源就会防守疏漏，又将形成粮食耗尽、援军断绝的局面。现在从婺源进攻开化，分兵扼守华埠，收复遂安，使饶州、广信彼此依托而安定下来，然后才可以制服寇军，而不受寇军制服。然而，如果想依托徽州府从严州取道，粮食运输就非常劳费。况且衢州李定太的一军八千余人，江山李元度的一军八千余人，人数都与我的军队相等，却经常迫切呼喊求援，惴惴不安，不能自保。我的军力本来就不能顾及他们，也不愿让他们轻率交战以求取胜，导致损害军威；这正是军事和军饷事务的困难，不能仓促期待恢复的成效。” 二月，遂昌、松阳、黄岩的寇军惊扰云和、景宁、乐清，青田的寇军攻陷瑞安，温州南北都受到寇军侵扰。总督进驻浦城。壬戌日，王开来、刘典、刘璈、李耀南进攻遂安，在城下击破寇军。当夜，寇军弃城逃走，便让王文瑞守卫遂安。寇军再次来攻，被王文瑞击退。金华、严州的寇军急切围攻衢州，左宗棠亲自前往救援，到达常山；江山再次请求出兵，但尚未决定向哪个方向进军。三月丁亥日，寇军攻破峡口的福建军队。左宗棠估量形势，集中力量于江山，于是向西援助，与李元度合兵进攻寇军在花园的据点，没有攻克。衢州的寇军也向西而去，左宗棠返回常山。温州的寇军返回处州，全部驻扎在松阳、遂昌。江山的寇军又向东南进攻援助遂昌的军队，福建将领林文察在石练击破他们。四月，宁绍台道张景渠从定海招募海盗、商船向西渡海，攻克镇海，进军宁波，会合英、法军队攻城；前来的民团超过十万人，于是攻克宁波各县，进军余姚。徽州的寇军窥伺遂安，逃往昌化。遂昌的寇军又向东返回乐清、瑞安，进攻温州，福建军将领张启煊战败。庆端进一步增兵，寇军再次包围温州，进攻瑞安。缙云、青田、乐清三座城空虚，民团于是收集人员进入城中防守，并进攻松阳。五月，寇军又返回景宁、云和，福建军队驻扎龙泉抵挡他们。汤溪的寇军向南援助松阳，瑞安的寇军侵犯平阳，民团于是收复泰顺、云和。甲辰日，张启煊在平阳逼迫寇军，消灭了他们，随即会合白瑛、秦如虎进攻处州。左宗棠的军队进入衢州。寇军再次进攻遂安，左宗棠分兵将其击破赶走。魏喻义、刘培元各自招募的新军抵达衢州，于是分部防守。六月，衢州屯将廖士彦进军遂昌，帮助林文察攻打松阳，民团于是收复宣平。辛未日，攻克松阳。七月己亥日，收复处州。左宗棠这才进军攻打龙游，兰溪的寇军前来援助，双方连续驻扎几十处相持。蒋益澧到达衢州，任命高连升、熊建益为左、右军将领。李元度因徽州以前的事情获罪免职，解散了他的军队。宁波军队再次收复余姚。八月，任命史致谔代替张景渠担任宁绍台道。寇军再次攻陷慈溪、奉化。总督庆端改任将军，耆龄代替他担任总督。丁丑日，上海军队攻克慈溪，英国人华尔中炮身亡。闰八月丙戌日，高连升进军收复寿昌，随即会合熊建益进攻汤溪。戊辰日，宁波军队攻克奉化。左宗棠亲自进攻龙游，在距离城五里的地方停止驻军。魏喻义移军驻扎淳安，与遂安的王文瑞军相互依靠。九月，徽州形势危急。王文瑞移军进攻绩溪，淳安的军队陷入孤立危险。寇军因为龙游、汤溪的官军势力强盛，轻视魏喻义，不来进攻他的驻地。时间久了，魏喻义察觉寇军没有能力有所作为，便逐渐移动军队，每走十里、二十里就停下。一个多月后，到达铜关，距离严州六十里。

译严州城隔着水，西山地势奇险，临近浙江。山中有许多良田和民居，贼军到来时，百姓便结屯自保。首领叫林三，多次抗拒交战，贼军恨他，于是他自行与官军结交，互相传递侦察情报。王女是江山船的船总。江山船按例由妇女承担官府差役，即使已经出嫁生子，仍然自称为“女”。王女主管严州的水上徭役，贼军到来时也役使她，她的船往来不受盘查禁制；她苦于贼军的征取，又知道贼军内部空虚，想把官军引来，于是到铜关求见喻义。喻义命另一位将领接见她。过了很久，王女详细了解了城中贼军的动静，也颇借此同林三互通消息。这月，处州的贼军全都向北赶往东阳。福建军队分兵驻屯，不再前进。十月，有诏令允许法国人统领军队进攻宁波，采用内地军队的制度。十一月，严州贼军进攻西山。庚申日，王女派人向铜关军队报信，说贼军恼怒林三，夺走了他的运米船，约定第二天夜里袭击西山；城中空虚，可以攻破，请准备船只渡送军队。林三也请求援军。官军士兵争相奋勇请求前往，于是按约回报。辛巳日，下午，前来迎接官军船只的有几十艘，喻义挑选一千人，亲自率领前往。半夜时逼近严州城。城上打更声断断续续，没有点燃烽火，完全没有作战准备。勇敢的士兵架梯从西门登城，杀死打更的人，代替他打更，随即砍断门闩，放军队入城。官军入城后喧闹起来，贼军惊慌出战，其余守城者也都下城，展开近身搏斗。但贼军仓促慌乱，毫无斗志，不久便溃逃。此前进攻西山的贼军因为那里已有防备，不能攻克，正准备返回城中，望见城内火光异常，便急奔城下，听说官军已经入城，喧叫着大举逃跑。壬年[疑为纪年或干支有误]，收复严州。捷报传来，各位将领都感到惊愕。当时正与贼军相持，想取胜极其困难，竟然无意中收复了一座大城，并因此颇为了解贼军的虚实；看来他们的作战和防守，也没有比官军高明多少。宁波军攻克上虞，台州民团收复新昌、嵊。刘典解除兰溪之围，援救祁门；尚未到达，王文瑞已经重新收复祁门、绩溪，刘典驻军罗埠。宁波军进攻绍兴。贼军从金华援救汤溪，从兰溪援救龙游，熊建益、刘培元等迎战，多次击败他们。二年正月戊午日，汤溪贼军中有归顺投诚者诱骗贼军将领出城，副将刘树元埋伏在壕沟中，突然出击，擒获四人；汤溪西门打开，官军收复该城。高连升进攻金华，己未日，贼军逃走，官军收复金华。江西援军将领王德榜逼近龙游城南，修筑三座营垒。贼军从西门出城进攻官军，将其击败，装载着抢掠来的物资逃往汤溪；此时汤溪已经恢复归正，于是贼军全都向北逃走。兰溪贼军也弃城逃跑。福建军队收复武义、永康，于是东阳、义乌、浦江的贼军全都逃走。蒋益澧从义乌、刘典从浦江会合进攻诸暨，民团起兵响应官军，贼军害怕，献出城池。己巳日，收复诸暨。宁波军进攻绍兴，击破城外的贼军营屯。城中百姓谋求恢复归正，同官军约定。甲戌日，夜里举火作为内应。火光升起，官军到达，贼军逃走。乙亥日，收复绍兴。同日，龙游官军水陆并进，收复桐、庐。杭州贼军震惊害怕，集中全力抵御富阳。宗棠担心江南贼军抢掠衢州、严州，于是分兵派刘典向西防守徽州。蒋益澧进攻富阳。二月戊寅日，宁波军跟踪追击萧山贼军，收复萧山。壬午日，富阳水军烧毁贼军船只，乘势驻扎在南岸，蒋益澧渡江驻军新桥。庚子日，贼军列阵拒战，熊建益率先冲入敌阵。贼军分兵进攻中军，高连升出兵追击，被贼军抢掠袭击，张志公、王宗元等驰援。王宗元中枪身亡，张志公身受数处创伤，高连升这才得以收拢部众返回。辛丑日，援救徽州的军队将领刘典会同徽州防军将领唐义训，在徽州城东抵御贼军。刘典派黄少春夺取岩寺贼军营屯，在潜口追上并击破他们，进军驻扎渔亭。贼军因此向西进犯江西，王德榜率军退回浮梁。三月，宁国、池州的贼军联合黟县贼军逼近祁门，阻挡浙江、徽州军队；黄少春会同王沐将其击散，收复黟县，随即跟踪追击逃贼至浮梁。四月，杭、嘉地区的贼军从余杭、临安出动，围攻新城，守将魏喻义不能抵御。宗棠调发严州军，会同蒋益澧、高连升的军队援救新城，留下熊建益驻守新桥。贼军乘官军兵力少来进攻，熊建益将其击退，乘胜追击，逼近贼军营垒时中枪身亡。蒋益澧、高连升都退回营地，蒋益澧又征调宁波艇船协助水军，烧毁钱塘贼军船只，乘势平定杭州西门外的贼军营屯，前来援救富阳的贼军退走。

译五月，刘典的军队会同江西大军进攻鄱阳、陶溪的贼军，将其击破。贼军向北逃往彭泽、湖口。诏令认为总督耆龄所统率的军队浮杂冗余，调任耆龄为福州将军，命令他返回福建，授予宗棠总督之职，仍兼任浙江巡抚。军中发生疫病，宗棠患疟疾，困顿危重。富阳被围很久仍未攻下，于是增募外国军队协助进攻。六月，江忠义率领新军从江西出发，进攻湖口。江南、江西军队声势强盛，贼军向东北逃走，围攻青阳。刘典退回徽州驻军。江苏军从松江进攻嘉善，嘉兴贼军全部向北救援，双方在张泾相持。八月庚辰日，水陆军队大举进攻富阳，夺取城北鸡笼山，发炮轰击城池，贼军弃城逃走。壬午日，高连升攻破新桥贼军二十座营垒，分兵驻守富阳、新桥，开始会合各军进攻杭州。蒋益澧在城北，驻守留下；高连升在城南，驻守六和塔。康国器、魏喻义等进攻余杭。杭州贼军修筑营垒，绵延四十里，向西通往余杭。九月庚戌日，城中贼军来攻六和塔，营垒被攻破，官军将其赶走。壬子日，进军驻守天马山、南屏山等山。十月，又增筑四座营垒，从天水桥向西，作为余杭的声援。江南的贼军很多归顺投诚，接连收复高淳、宁国、建平、溧水，军队驻扎东坝。江苏军攻克苏州。十一月丁未日，江苏军攻破贼军在张泾汇的营垒。平湖贼军迎接官军，庚戌日，收复平湖。癸丑日，浦作恢复归正。乙卯日，收复海盐。澉浦恢复归正。江苏军分兵进攻嘉善、嘉兴。宗棠进驻富阳，调富阳驻军协助进攻余杭，又调援救安徽的军队将领黄少春从分水出兵新城，扼守余坑西南。丁卯日，蒋益澧、杨昌浚、黄少春合兵一万三千人，进攻余杭城西北，交战一天，双方杀伤人数相当。当夜，贼军进一步挖掘长壕、增筑营垒，依托城池抵抗官军。蒋益澧退回留下。庚午日，江苏军收复嘉善。十二月癸酉朔日，高连升进攻杭州城，攻破贼军十座营垒；甲戌日，随即逼近城西北，包围四座城门。江苏军会合四路兵力进攻嘉兴。黄少春等人担心不能取胜，又害怕贼军避开江苏军，于是全都向西南逃走，冲破包围，便急忙进攻余杭；同援救贼军在林清堰交战，失败后返回。湖州贼军全都向东援救嘉兴。江苏军将领何安泰战死。程学启等急攻城池，城墙多次被攻破又重新修复，士卒伤亡很多。海宁贼军将领蔡元隆害怕嘉兴、杭州两路官军逼近，又忧虑杭州贼军征调他的部众，于是向官军归顺投诚。蒋益澧请求任命廖安之为海宁知州，前往安抚他们。丙申日，廖安之到达海宁，蔡元隆迟疑徘徊，没有立即出来。蔡元隆以前占据太仓时，也曾用假投降欺骗官军，使我军四百人陷入覆灭；到了这时，跟随他的人都感到害怕。廖安之进入州堂，慢慢派人告诉蔡元隆说：“头目都已经聚集，你才来相见。”蔡元隆带着部众前去拜见。廖安之大声说：“你们都是朝廷的赤子，如今处在大军之中，早晚都将一起死去，所以我知道你们归诚并不是虚假的。如果想使用在太仓时的旧计，可以砍下我的头。”蔡元隆受到感动，叩头说：“我正因为太仓的事情对自己有所怀疑，如今愿意以死追随您。”随即跟随廖安之渡江返回，解除武装，改换服装，迎接官军。己亥日，收复海宁。将蔡元隆改名为元吉，淘汰其部众，留下精兵四千人，由元吉统领，随大军效力。任命刘树元、张景渠等驻守海宁。三年正月，派蔡元吉袭击桐乡。甲辰日，蔡元吉突然抵达桐乡城下，架梯登城；守城贼军发觉后，在城墙上抵抗，使我军一百多人受伤，于是驻扎在城西南。又增派李邦达会同张景渠的军队驻扎城东北。戊申日，贼军归诚。庚戌日，收复桐乡。任命归诚者何培章统领其部众三千人驻守乌镇，截断杭州、嘉兴的道路，断绝贼军运输。蔡元吉驻守桐乡，刘树元进攻嘉兴，苏、浙军队开始会合。嘉兴贼军将领请求援助，湖州贼军倾尽兵力向东援救，受乌镇阻挡，又对何培章不满，于是修筑营屯围攻他。何培章请求杭州援军，蒋益澧不能前往，便写信给刘树元激励他。戊辰日，刘树元率军返回乌镇，察看地形渡水，又增筑两座营垒。庚午日，贼军大举聚众进攻新营垒，归诚的部众凶悍畏惧，反而先行溃散。刘树元在天黑时突围而出，先前渡河的船已经不知去向；他半夜潜行返回，再次进入空营垒，坚守营垒与贼军相持。何培章、蔡元吉不断给他补充粮食，贼军无法前进。二月戊寅日，贼军抢掠双桥，进攻桐乡。蔡元吉出战，将其击败。丙戌日，在炉头追击贼军，蔡元吉突然冲入敌阵，被枪打断手掌，仍指挥部众直冲而进，攻平贼军十座营垒。丁亥日，贼军前来进攻，又被击败。己丑日，进军乌镇。江苏军进攻嘉兴城，逼近四座城门，水军进入南湖。程学启用炮火轰坏城墙三面，共一百丈，指挥军队乘势登城。贼军拼死抵抗，程学启中枪，枪弹使他跌倒。各军接连登城，投掷火种焚烧城内，贼军大乱拥挤，官军斩杀数千人，据统计杀死贼军两名统帅，攻克嘉兴。庚寅日，乌镇贼军逃往湖州。甲午日，蒋益澧进攻杭州，在五座城门前列阵，另派军队进攻城北长街。城中贼军出援，大战从中午持续到傍晚，双方死伤很多，各自返回营地。当夜，贼军打开北门逃走。乙未日，省城收复。余杭贼军也向东逃走，同杭州贼军合并逃往德清。宗棠调发亲军，派杨昌浚统领进攻武康，派高连升进攻德清，派蔡元吉进攻石门。三月壬寅日，宗棠移驻省城，下令申明俘虏处理禁令：妇女、财物各归其原主，若有人声称可以从贼军中取得，便治罪。禁止军士进入民居，招揽商人开市。上奏请求停止杭州关税，设立清赋局，将杭州、嘉兴、湖州的税则减去三分之一。蒋益澧任布政使，也轻视钱财而招致贤士。杭州善后事务，一时之间都称赞他。当初杭州盛盛之时，城内外居民男女共有八十一万；到夏城[疑为“陷城”等，原文有误]时，只剩七八万人。宗棠长于办理文书簿册，因此州县官员都尽心办事。

译甲辰日，武康恢复归正。乙巳日，收复德清。石门恢复归正。贼军逃往孝丰，又向西南逃往昌化，各军进军谋取湖州。江苏军两万人进攻长兴，广德贼军全都向东援救，湖州贼军在石门迎面抵抗官军。德清收复。官军分兵在太湖抵御江苏军。五月，江苏军水陆两路驻扎夹浦。湖州贼军向东窥伺南浔，水军向东援救。贼军又向西赶往长兴，与广德贼军合势，官军分兵将其击败。军队前进，贼军又返回抵抗，再次在城门处被击败；官军在西北门修筑浮桥渡军。癸亥日，形成合围。贼军凭借城墙投掷火种焚烧攻城器具，士兵都冒着火攀登城墙，死者数百人，将领全部登城；贼军从西门突围逃走，于是攻克长兴。湖州贼军知道必死，便分兵牵制江苏军，另派军队驻扎南浔，同时集中兵力在荻港抵御蔡元吉。广德援救贼军驻扎四安。杨昌浚从武康向西进攻孝丰。六月壬申日，官军逼近城下。当夜，贼军逃走。癸酉日，收复孝丰，向北进攻安吉。蒋益澧会合各军进军驻扎菱湖。江苏军向南进军四安，向西进攻晟舍，南浔驻军也向西进军织里。乙酉日，曾军攻克江宁。贼军全都从广德逃往湖州，在尹隆桥修筑营屯，打通往来道路。江苏军先攻桥屯，伤亡很多。戊子日，合军进攻晟舍，战事不利。从辛卯日至乙未日，蒋益澧多次进军交战，贼军在思溪增筑营垒，与官军相持。丙申日，英国将领发炮进攻贼军营屯，不能攻克。贼军包围蔡元吉在东埠的营屯，蒋益澧进军筑垒，又增调炮船、轮船，并架设浮桥渡过思溪，援救东埠，但不能到达。英国将领遭遇贼军，交战总是败退。七月，蒋益澧商议先攻荻港。甲辰日，进军。丙午日，攻破贼军三座营屯，贼军水军将领率领战船归诚。水军于是驶出太湖，从贼军背后进行抢掠袭击。蔡元吉乘此空隙突围而出，但损失了军队的四分之三；全都饥饿羸弱，面无人色。他们已经被围二十多天，曾有六七天把桑树皮煮来充作粮食。大军前往救援时，他们奋力作战，虽然不能与援军会合，却感念义理，忍死坚持，始终没有逃跑叛变。丁未日，江苏军同宁波将领会合进攻晟舍，攻克该地。贼军起初以全力围攻东埠，但蔡元吉突然逃出，晟舍又被攻破；己酉日，贼军才向西逃走。江苏军进军驻守大钱口，刘树元进军驻守升山。癸丑、甲寅两日，湖州城中贼军归诚者相继而来。高连升再次进攻袁汇，贼军逃入城中，城中贼军打开西门，分别逃往广德、孝丰。乙卯日，收复湖州。丙辰日，杨昌浚攻克安吉，追击贼军至孝丰，遇到从湖州来的贼军，便同孝丰守将合力攻击，贼军会合后逃往宁国，又同广德贼军一起逃往昌化，分兵从淳安出走，其余全都向西赶往绩溪。黄少春等又从严州出兵抵御淳安贼军，贼军也向北逃往徽州。驻扎婺源的军队向东返回，扼守开化。贼军四散逃走，有的逃脱出去，抢掠江山、常山，但都遇到官军，不能再喘息，逃往江西广丰，详情记载在《江西后篇》。浙江平定后，十月，完棠上奏任命蒋益澧代理巡抚，接任自己的总督职务[原文“己之总督任”疑有脱误]。但贼军先从江西进犯福建，按察使张运兰、署提督林文察都是名将，却接连战败身死，于是贼军全军进入福建，追击贼军直到广东，最终取得成功。贼军从杭州、湖州、广德向西逃走，浙江军将领上报说人数有几千，江西军将领则说其中精锐强悍者超过十万，总督、巡抚各自依据这些说法上报。左宗棠先前因为洪福没有死，讥讽责备江南大军；等到贼军从浙江逃出后，各位统帅都说是洪福把他们放出浙江的。江西各位将领本来就对曾国荃、左宗棠不满，所以作战最为奋力。贼军接连失败后，便逃往广东。同治三年九月，张运兰从江西瑞金进入汀州。广昌各地的贼军又径直向南赶往大埔，拆毁西北方向的设施，抢掠武平，想进攻张运兰的军队，同江西贼军会合。张运兰驻军下坝，尚未交战，大埔贼军便返回，向北袭击永定，攻陷该地，又从西北方向的间隙抢掠张运兰的军队。张运兰正在吃饭，贼军已经进入营屯后方；他起身寻找马匹，在营门遇到贼军，被拥逼到永定城，与副将、总兵贺国琛以下二十人全部战死。龙岩、南靖、漳州相继陷落，福建中部大为震动。张运兰是王珍的旧部，独自统兵十多年，深受曾国藩倚重；仓促之间战败被俘，江西军也因此丧失士气。宗棠急忙发布檄文，命黄少春等四千五百人从衢州赶往延平，命刘典统领新军八千人从建昌赶往汀州，命高连升统领四千五百人从宁波渡海到福州，约定在泉州会合；虽然张运兰的军势相距遥远，离贼军却很远。福建提督林文察进攻漳州，又战败身死。宗棠亲自驻扎延平，增调王德榜的军队二千五百人，从江西进入汀州接替刘典，于是上奏任命王德榜代理按察使。十二月，贼军向北包围漳平，刘典从连城向东援救；新军轻率前进，大败，放弃营屯，退走据守连城。当时，贼军驻扎漳州，向北占据龙岩，向南夺取云霄，向西抢掠上杭，向北窥伺汀州，号称有二十多万人；官军与其相隔遥远地相持。

译四年二月，贼军向西返回永定。江苏军将领郭松林前来会师，包围漳州。鲍超的前军将领娄云庆从瑞金进入武平。四月，贼军放弃漳州，出走大埔。刘典等收复南靖。江苏军向南收复漳浦，并向西收复云霄、诏安。五月，刘典进攻永定，高连升等进入武平。贼军向南在镇平击败粤军。八月，贼军向西进犯平远，随即逃往龙南。宗棠认为湖南边境没有防备，贼军又将日益向西，不能聚集兵力一举消灭；而江、浙军队声势强盛，应当不会发生战事，于是进驻大埔。高连升等追击贼军六天，夜间中了埋伏，大败；贼军反而向南赶往连平，向东抢掠和平、兴宁。十月，贼军攻陷嘉应。高连升等回军救援，后来没有追上。刘典驻守丙村，位于贼军道路北侧偏处；宗棠的亲军少而弱，形势十分危急，于是急忙召王德榜扼守三河坝。三河是大、小靖溪和雁石溪汇合之处，按地图看是潮州的要冲。王德榜前往察看地形，见那里都是山路、绝涧，估计贼军一定不会走这条路；而且大埔统帅驻守孤县，贼军若直接进犯，军队必然不能支撑，于是主动请求防守中路，布置步步设防，然后再前进。刘典的驻地既偏远，听说德榜的军队进来了，害怕被认为是借躲避寇贼而获罪，于是分出军队迅速赶到德榜军前面，突然与寇贼相遇。寇贼行动迅速、气势锐利，刘典的军队还没列成阵势就败了；寇贼袭掠德榜的营地，向东溃逃，寇贼长驱追赶刘典的军队。德榜军中众人都害怕，有人说：“兵法说：急于追逐利益就会跌跤。这是送上门的俘虏。寇贼不向西逃往赣、桂，却敢于欺凌闽、广各军，一定是汪海洋的谋划。应当选派火枪手，盯住寇帅的龙旗射击；其余人都凭借营垒固守，这样可以不败，然后慢慢观察他们的行动。”交战时，寇贼的前队直冲过来，火枪手从四面射击，寇贼无法前进，退却逃走。各军高兴地说：“贼人很容易对付，现在已经败了。”于是乘势追击，寇贼果然大败奔逃。当天夜里，投诚的人超过四万人，说寇帅中炮身亡。全军都非常高兴，推进锋线向西进军，鲍超的军队也赶到了；嘉应的寇贼出城抵抗，又被大败。于是闽、浙、江、粤各军合围嘉应。各将领夜间登上山冈，望见官军的火光如龙蛇，觉得城中寇贼已在掌握之中，都估计寇贼一定会乘夜突围，便扼守城南的黄沙嶂等待他们。十二月癸丑日夜间，寇贼溃逃，被各处营垒阻挡，无法逃脱。官军登山呼喊：“丢下兵器的免死。” 跪在道路两旁请求免死的寇贼有六万多人。俘获寇将七百三十四人，全都斩首；救出被掳的良民男女一万多人；陈列出来、可以计数的寇贼尸体有一万六千具。从寇乱兴起到被攻破消灭，从未见过像这样容易斩杀寇贼的情形。各将领知道必定能够取胜，智谋和勇气也更加充分地发挥出来。于是洪寇的余党全部平定。五年正月甲申日，宗棠的军队回师，各军都凯旋而还；只有广东军的将领仍然不懂用兵，恰逢寇乱平定，也得以全军返回。《江西后篇》第八 江、浙沦陷后，寇贼聚集在东部。等到曾国藩、左宗棠出兵，皖南的多隆阿、曾国荃在安庆、庐州扬兵示威，寇贼无处施展，便泛滥向西突进；而外出的寇贼暗中接受号召，聚集成千上百人的党众，出兵抢掠邻近各县，十天之内便达到数万人，也都从江西到达皖、浙，因此江西成了群寇往来的要道。从咸丰十年至同治三年、江宁收复以前，寇贼总共三次大举进犯，每次到来都蹂躏千里，全靠鲍超的军队奋力出击才得以避免更大灾祸，但士民所受的祸害已经十分深重。自从兴兵以来，直省中能够统领将领的督、抚得以保全，不懂军事的便败亡；保全或败亡的原因，进入其境内就可以看出来。江西没有军队的状况与苏州、杭州相同，然而最终没有灭亡，而且功绩还可以同湖北相比，这是为什么呢？江西是四面交战之地，良将精兵往来汇聚，有的前往援助奋战，有的借道自行到达；因此可以借用他们，留下来让他们作战。将领不必自己选任，军队不必平时训练，客军游击也足以建功。这大概是代替别人承受祸患，也凭借他人取得功绩，是天时地利造成的。江西巡抚自陈启迈、文俊、耆龄、恽光宸、毓科以来，都遵守承平时期的制度，把权力委托给司、道。穆宗即位后，破格任用了沈葆桢。沈葆桢熟悉湘军将领，开始自行招募军队，重用湘将；有名的湘将无法招致，只有王德榜、段起凭借偏师逐步积累战功和资历，成为大将。同治二年，江宁的战事危急。曾国藩上奏征调江忠义的军队，从江西出发，经湖口转战到青阳。江忠义病死后，沈葆桢把他的部属全部留下，这才有了强悍锐利的军队，同王德榜、段起相互辅助。左宗棠上奏让刘典驻军防守江、皖，等到苏州、杭州一同收复后，朝廷决心迅速平定寇乱，尤其忧虑江西，频繁下诏询问曾国藩，认为彭玉麟、杨岳斌应当分派一人镇守安抚。曾国藩认为江西的寇贼只是来去不定，派军就能击败赶走他们，所以没有特别重视。唯独左宗棠很看重杨岳斌，认为不能让他施展才能，于是特意上奏说：“湖州、常州、广德的寇贼正向江西奔去，江西的安危关系到东南地区，请专门下诏让杨岳斌独当一面。”这与朝廷的议论相一致。

译同治三年四月，朝廷特命杨岳斌统率江西军队，并说：“曾国藩多次上奏请求大臣分任军事，现在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这时，浙江的寇贼逃出，浙江军的将领上报说残余寇贼只有数千人，而席宝田上奏说强寇超过十万人。曾国藩、沈葆桢据此上报朝廷，并且紧急传檄湖南、广东防备大敌。进入江西的寇贼是李世贤、汪海洋。汪海洋占据贵溪、金溪、沪溪，南面直到新城边界；广昌的寇贼向北攻陷南丰，并与他相互呼应。李世贤驻扎崇仁，向北占据东乡，向东兼并宜黄。各军分部攻守：江忠朝、席宝田进攻崇仁，刘典、王文瑞从乐安向北进军，鲍超从丰城南下，约定在崇仁城下会师。王沐从抚州进攻金溪，到许弯时遇伏兵，战败，寇贼包围抚州。王德榜、王开琳等驻扎安仁，向东阻挡贵溪之敌，向西图谋东乡。周宽世驻扎进贤，守卫省城。水军将领孙昌国驻扎弋阳。刘于浔驻扎盱水。自江西用兵以来，军备的盛大从未有过。杨岳斌到达后，商议增加八千兵力，但因军饷缺乏没有实行。六月，周宽世会同王德榜等军队包围东乡。南丰的寇贼援救崇仁，刘典、席宝田合兵攻击，击败了他们。寇贼的势力向西进逼，于是把王沐在抚州的军队移驻到丰城东界，并传檄王文瑞退向西面驻守永丰。丙戌日，鲍超进军，在丰城以东遇到南丰的援寇，将其击败。庚寅日，围攻东乡的军队前进，到距城十里的地方便停止扎营。七月，鲍超商议进攻许弯，有人说：“寇贼聚集在抚州、建昌，积蓄力量，准备逞强，还没有作出决定。兵法说：对走投无路的寇贼不要逼迫，对回师的军队不要阻截。不可轻易交战。”又有人说：“汪、李二寇到了败亡关头还不能相互制服，有地盘却舍弃，又不能卷甲疾行、趋利避死而逃入险峻山岩，反而贪图聚集大批人马，长期驻扎在腹地，这种愚蠢已经无可救治。我军远远同他们相持，向他们显示怯弱，一旦一路溃散，各军就会像瓦片一样崩裂。诸位只知道贪图让贼人自重，却不知道战败死亡的忧患。”鲍超出兵，利在速战，请求一鼓作气将他们击破。”壬寅日，号角一响便直冲前进，营后的群寇当时正在[原文“□尞”字样疑误]望，前锋已经逼近营垒门口。寇贼四散迎战，官军砍杀攻击，乘势烧毁他们的营地，群寇大败奔逃。攻克许弯后，官军继续进攻金溪。捷报传来，曾国藩写信给沈葆桢说：“鲍公凭偏师击破数万贼寇，出乎意料；但是鲍超不懂文字，他的战况众人都无法知道。” 己酉日，东乡的寇贼逃往金溪，金溪的寇贼逃往沪溪，崇仁的寇贼逃往宜黄，鲍超进兵追赶。东乡寇将率领六万人到军门投诚，鲍超全部接纳，收编其中七千名使用洋枪的精兵，隶属于自己的军队；官军又收复泸溪，其余寇贼逃往新城。壬子日，宜黄的寇贼逃往南丰，鲍超进军驻扎建昌。乙卯日，裨将唐仁廉进兵收复新城，寇贼望见军势便向东逃走。丁巳日，南丰的寇贼逃往广昌，向南包围宁都，知州郭毓龙守城。寇贼逃往雩都，王文瑞的军队乘势追击。寇贼向西南逃往信丰，进犯南安，未能进入，全部党众占据瑞金。鲍超在南昌休整军队。杨岳斌进驻宁都，把水陆各军全部征集来会师。席宝田因为浙江防务空虚，疑虑而不肯进军，说：“如今浙江的寇贼还没有全部消灭，却把军队聚集在一个角落，怎么可以这样呢？”杨岳斌原本因为席宝田首先指责浙江纵容寇贼、侵犯左宗棠，心中怨恨他。到这时，便上奏说他违抗节制，夺去按察使职务，降职补授知府。奏章刚刚上报，浙江寇贼大举到来，巡抚急忙召回席宝田，而杨岳斌也上奏请求诏令补授陕西甘肃总督，催促他赴任镇守。于是王开琳先回去驻守开化，王德榜、刘典回到婺源，江忠朝追击寇贼到南赣。八月，寇贼从开化出兵，进犯玉山，拥护洪福向西进军。浙江军将领黄少春先行扼守广信，刘典出兵驻扎贵溪。寇贼逃往铅山，将要沿建昌、邵武边界前进，与瑞金的寇贼会合。驻军将领张岳霖会同王德榜的军队拦截他们。寇贼迅速逃往泸溪，斜向山谷之间进发，昼夜不停赶路。各军将领都一心想擒获洪福，争先奔走百里追逐利益。鲍超从南丰出兵，席宝田从泸溪出兵，王开琳以及刘明珍、魏喻义等人也都到江西追击寇贼。瑞金的寇贼也向东北奔往石城一带，谋划迎接洪福。九月，席宝田在新城拦截寇贼，没有赶上，于是率轻装部队携带粮食行军三日三夜，终于追上他们。广昌寇将冯领拼死作战，官军踊跃迎击，大败寇贼。寇贼有三千人，其中一千多人残部向南逃走。军队疲惫，想要休息，席宝田说：“洪福就在这里，如今放走他们，让他们同瑞金来的寇贼会合，就再也不能擒获了。”估计寇贼一天没有进食，一定会停下来吃饭，于是命令士兵边传递饭食边在夜间前进。己酉日天刚亮，到达石城，看见炊烟，便命令部队绕过旁边的山先设下埋伏，然后列阵。寇贼看见官军，立即逃入伏兵之中，被俘和被杀的超过一半。于是活捉了洪姓诸人以及洪福的未婚妻，而洪福逃脱。寇贼全部溃散，无法再追踪，官军于是停止追击扎营。癸丑日，鲍超的军队到达瑞金，瑞金的寇贼向南逃往武平。辛酉日，席宝田军中俘获的一个放马小孩对同伴说：“小天王从这里经过了。”官军立即审问他。原来洪福改由几个小孩跟随，向北逃走，于是把他擒获；所有俘虏都说：“就是他。”洪之福还没有被捕，众将都争相把这件事看作重大问题，到这时才把消息上报。诏书说：“小寇首漏网，不应直接用囚车押送京师，要在南昌市中将他肢解。”而汪海洋等人进入福建，又接连攻陷汀州各县。李世贤占据漳州。诏令鲍超分兵，派娄云庆和刘典、王德榜的军队一同进入福建；王文瑞先授赣南道，赴本任；王开琳兼任统领他的军队，驻扎赣州；周宽世从信丰向东进军长宁；张岳霖从龙泉驻扎会昌，固守南赣；韩进春驻扎瑞金；刘胜祥驻扎广昌，与席宝田在石城的军队共同防守抚州、建昌。寇贼往来于福建、广东交界，屡次击败张运兰、林文察、高连升、刘典以及广东李福泰的军队。左宗棠到达浦城督率军队，又征调江苏军队助战。鲍超请假回奉节。原本应当援助甘肃的前军害怕西征，而且其中有许多新近投降的寇贼，喜欢进攻抢掠，到了金口便以军饷缺乏为借口，叛变后向南逃走。

译四年四月庚寅日，叛军抢掠袁州，袁州守城部队无法进入城中，江西西部边界再次震动。王开琳驻扎永定防备汪海洋，也被汪海洋的部众包围，营地被攻破。沈葆桢因母亲生病请假回乡，后来遭逢母丧，署理巡抚孙长绂急忙上奏请求起复沈葆桢。沈葆桢推辞，刘坤一代任巡抚。刘坤一此前率湘军长期驻扎江西，各军将领没有不相互熟悉的，听说他到来，都很高兴。五月，叛兵逃往广东，会合汪海洋、李世贤的群寇，江西各军一并防守南安。曾国藩认为刘坤一还没有赴任，便派江南军将领刘连捷等驻扎临川、瑞金，同时防守湖南边界。叛军向信丰东南方进发，进犯兴宁，在龙川同寇贼会合，但彼此不能相容，于是又分兵进犯平远、镇平。八月，席宝田从平远进攻，寇贼反过来迎战。席宝田先命精兵绕到寇贼后方进攻，然后列阵展开大战。汪海洋作战时一味猛进，他所统领的都是寇贼收养的义子，年纪都在二十岁以下，在军中生活了十多年，懵懂不知畏惧死亡，所以席宝田坚守阵势不先交战。不久，我军砍杀寇贼营地，直冲到他们的营垒门口。裨将荣维善望见汪海洋的大旗，急忙上前搏杀，砍伤他的后背。于是寇贼大败逃走，自动脱离寇军前来投降的有七千多人，浙江军于是收复镇平。寇贼向西抢掠长宁、定南、龙南。席宝田、周宽世移军驻扎信丰，娄云庆、王开琳从定南进军。左宗棠认为寇贼最终不会再向东进犯，便派王德榜返回汀州，而亲自率亲兵八百人驻扎漳州。丙午日，高连升的军队在长宁战败。己未日，席宝田在信丰大败寇贼。寇贼又向南逃往和平，包围连平。鲍超再次到江西招抚叛军，娄云庆仍把军队归属鲍超。刘典从南康县进军南雄。寇贼攻陷嘉应。刘坤一被授予巡抚职务，准备出行巡查边境，江西南部边界又平定了。鲍超进军会昌，于是上奏请求左宗棠进入广东督率军队，详情载在《浙江篇》。十二月，嘉应收复，群寇全部平定。仍然下诏让鲍超的军队入关，席宝田的军队援助贵州。各军将领中应当赴任的很多人请求回乡，壮丁回归务农，东南地区得以休养。《临淮篇》第九 安庆、江宁陷落时，百姓和士人流亡，找不到栖身聚集的地方；而皖、豫、楚交界一带地广人悍，不甘心坐等死亡。那些凶悍、奸猾的人都能煽动诱骗徒众，依靠他们来壮大自己，于是李兆受任意造成危乱，苗沛霖也倚仗官府势力，处在江、淮之间的要害地带，似乎也足以成为祸患。谈论军事的人对此深感忧虑，所以朝廷常常特意任命一位重臣，专门治理淮北军务。官军都苦于缺少军饷，而李兆受拥兵却因此获得巨额财富。谈论团练的人苦于彼此不能联合，而苗沛霖的团练因为横行强盛受到寇贼重视，便借此抗拒官军。这两人后来受到羁縻控制，都是由于胜保。咸丰八年五月，胜保、袁甲三上奏说：“近年来南方军队屡次获胜，逆贼的气焰逐渐衰弱，但金陵没有立即攻克、皖北没有肃清，都是因为李兆受纠集两三万人，横截官军，助长寇贼势力，又勾结北方捻军，为寇贼建立援助。现在臣军正处在下蔡寇贼与捻军交会的地方，李兆受请求进攻舒城，愿意做内应；宿州以南的群盗经过苗沛霖剿灭、招抚，已经取得成效，臣袁甲三就可以南下扼守淮河，合力进攻寇贼。”于是胜保亲自到清流关，李兆受率领他的弟弟和十多个头目前来迎见，胜保便改李兆受的名字为世忠。诏令授胜保为钦差大臣，专门督率安徽军队；袁甲三专门讨伐三省捻军。苗沛霖也接受节制，平定怀远各圩。此时李续宾刚刚攻克九江，进军舒城、桐城、庐州，群寇震惊恐惧。九月，世忠以天长投诚，并保留他的部众，号称一万七千人，编为豫胜营；他不请求军饷，命令部众捆运食盐自行售卖，以供给军队。苗沛霖的营垒连绵布置在浍水一带，十二月，捻军围攻他，不久便解围离去。九年正月，捻军薛之元归顺后，在江浦起兵反正，和世忠共同进攻浦口的寇城，将其攻克。胜保弹劾袁甲三，使他被罢免，罪名是他专门防守徐州、宿州。诏令总兵傅振邦代替袁甲三统领其军队。傅振邦于是同苗沛霖在凤阳以北共同进攻捻军，俘获、斩杀了很多人。四月，张元龙以凤阳府、县城投诚，于是收复临淮关。苗沛霖又跟随傅振邦攻下肥水以南的叛圩，因累积功劳记名为道员，加授运使衔。当时，从长江到淮河都号称是王土；世忠也因保卫滁州、守住来安、收复全椒有功，被授为参将。六月，胜保率全部军队抵抗盱眙的寇贼。安徽巡抚翁同书住在定远，感到危险恐惧，逃往寿州，捻军于是攻陷定远。八月，诏令起用袁甲三为漕运总督，驻扎防守蒋坝。胜保把营地移到五河。当时，江浦、六合、天长、盱眙又被寇贼攻陷，捻军又占据凤阳、临淮。胜保因母丧回乡，袁甲三代替他。十二月，苗沛霖跟随官军收复临淮。十年正月，世忠再次进兵滁州以西，以响应定远。官军收复凤阳。苗沛霖因功补授川北道，但不穿官服，命令部下称他为“先生”。他每平定一个圩寨，就设置圩长，收取当地田产收入的一半；又沿道路设置关隘，控制并垄断公私往来，于是涡水、浍水、颍水之间的苗练成为豪强。世忠则被授为江南提督，从滁州向西、向北直到五河，都是他的关隘和镇守之地；但他的势力较弱，苗沛霖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胜保改任河南军务总督。袁甲三驻扎怀远，担心翁同书懦弱，上奏请求任用湘军将领李续宜，以按察使身份补授安徽巡抚；又奏请任用熟悉苗沛霖的贾臻、张学醇为藩、臬，以借助湘军的威势，并让贾臻等人游说，便于驾驭苗沛霖。文宗全部同意。李续宜不能前来，贾臻到任后，便代理巡抚。八月，英吉利兵船进犯大沽、天津，官军溃败。诏令胜保总领勤王军队，并征调苗练。于是苗沛霖大喜，设置高台，聚集大众，号哭诉说夷人作乱的事情，暗中想让部下推戴自己；众人互相看着，默默无言便散去了。不久，和议达成，安徽的寇贼又蹂躏淮北地区，苗、李两军屡次战败，苗沛霖开始稍微同寇贼互通消息、相互配合。十月，苗沛霖派人征召寿州团练总管，集合下蔡，领着旗帜前来；后来被斩杀。寿州团练局于是搜捕城中的七名苗练总管，将他们杀死。翁同书住在城中，被孙家泰、徐立壮劫持，于是上奏揭发苗沛霖跋扈的情况；同时，蒙城、宿州也向官府报告已经诛杀苗党。苗沛霖愤怒，聚集部众发誓，准备先夺取寿州。袁甲三的军队力量弱，无法追究此事，又害怕大乱难以平息，便很是责怪翁同书，并因此斥责徐立壮和孙家泰。

译咸丰十一年正月，苗沛霖进攻寿州，苗立壮等也自行聚集民众抵抗他。钦差大臣和巡抚中谈论苗沛霖之事的，前后上了数百道奏疏，最终却两面摇摆，不敢公开说要讨伐他，只日夜催促湘军前去援助。湘军实际上无意前往，于是上奏说胜保可以制服苗沛霖。但胜保当时在山东，表面上借助苗沛霖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实际上也不敢前来。淮南、淮北的战乱已经十年了，此时洪寇势力正盛，夷务又十分紧迫，穆宗行在日夜忧劳，而同书等人却天天夸大苗沛霖的势力，彼此争论不休，苗沛霖更加肆意妄为。同书知道援兵断绝、粮食将尽，又憎恶徐立壮招引寇匪来帮助自己，于是将他治罪处死，把孙家泰逮捕押入狱中。苗沛霖派练总跟随张学醇到正阳关，乘机夺取关隘，断绝粮道。张学醇逃往寿州，准备把孙家泰押送出去，孙家泰自杀了。城中人惊恐不安，又商议拼死守城。守了一百天，粮食断绝，一斗米涨到十万钱。九月，城中奸人打开城门迎接苗沛霖。苗沛霖入城拜见同书，请同书上奏证明自己没有反叛。穆宗即位后，尤其重视依靠湘军。安庆攻克后，任命彭玉麟为巡抚。彭玉麟坚决推辞，又授任李续宜。但苗沛霖趁此期间侵夺土地、胁迫民众、收编徒众，放纵淫乱，没有长远志向。同治元年正月，湘军将领成大吉等从固始出兵援救颍州，多隆阿进攻庐州。二月，曾国荃的前锋抵达无为，巢州的水军驶下濡须。朝廷认为金陵有机可乘，下诏命李世忠会师。李世忠于是诉说自己的军队缺乏粮饷，请求每月供应一万二千人的军饷，并请求增调战船。江宁的寇军进攻李世忠，沿江三处屯营都被攻陷，接着攻陷江浦，又分兵进攻六合，李世忠的部将据城防守。三月，成大吉等军队进军颍州，寇军解除对颍州的包围，向南撤退。苗沛霖见官军势力强盛，请求向胜保任职，以讨伐捻军来赎罪。胜保把这件事上报，并且上奏请求停止湘军的行动。四月，多隆阿大败陈玉成，随即攻克庐州。陈玉成先前与苗沛霖结交，和捻寇互通，以便联合占据颍州、寿州，于是逃往寿州。苗沛霖害怕多隆阿的军队继续推进，便诱捕陈玉成，把他送到胜保驻颍州的军中，详情载于《曾军后篇》。胜保既嫉妒湘军的功劳，又想养肥苗沛霖以巩固自己的兵权，暗中偏袒苗沛霖；他又收取颍上城，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李续宜本来就厌恶贾臻，胜保又上奏称赞贾臻的功劳，言辞中还牵涉并攻击袁甲三。李续宜于是以和衷共济为借口，把颍州置于不顾，袁甲三也请求因病离职。李续宜代任钦差大臣，向来不愿驻守临淮，而安徽的战事大体已经平定，他所统率的一万多人应当驻守淮南、淮北；又因为先前夸口说一定要讨伐苗沛霖，担心出兵后不能取胜而被人耻笑，便借母亲丧事坚决推辞。多隆阿也奉诏前往陕西，江北因而空虚。朝廷依照李续宜的请求，下诏任命唐训方为巡抚。当时，朝廷内外那些互相诅咒发誓的达官，都把出任安徽巡抚视为难以忍受的差事。袁甲三听说李续宜要离开，于是也称病严重，等唐训方到任后才离去。闰八月，苗沛霖放弃寿州和正阳关，蒋凝学分兵驻守；萧庆衍驻守霍邱；成大吉、毛有铭驻守颍州，在三河尖设营，又分兵驻守固始；王载驷驻守六安，这些人都是李续宜的部将。袁甲三所属水陆马步军两万多人，分驻五河、灵璧、凤阳、定远、怀远、蒙城，以张德胜、王才秀、朱淮森、徐鷷、宋庆等为大将，又夹杂使用练丁，但大多不能担任战斗和防守任务，仍然依靠李世忠作为援助。唐训方虽然起用，但军中的旧部已经散去，只能仓促招募，又派去防守庐州。安徽是四面交战之地，农民和商人纷纷逃亡，租税无从征收，所以到临淮的军队往往贫弱，被苗沛霖和李世忠轻视。李世忠所占据的地方靠近长江，还不时同寇军交战。苗沛霖自从依附胜保后，更加搜取颍州南北的丁粮，暗中结交捻寇，因而没有外患。胜保调往陕西后，频频上奏诋毁楚军，为苗沛霖请求隶属于僧格林沁。僧格林沁驻军山东，起初也厌恶苗沛霖。苗沛霖探知外藩王子骄傲尊贵，便把耳目安插在他的身边，又自负忠勇，认为湘军是在借讨伐自己来邀功，于是挑拨离间，果然使僧格林沁上奏调取苗沛霖，想依靠他平定捻军。苗沛霖又害怕前往，表面上说应当赴陕西帮助胜保，沿途议论纷纷，都认为苗练要反叛。苗练实际上不能反叛，但胜保却因此获罪被捕审问，苗沛霖于是自行投靠僧王。十月，颍州、寿州的圩丁一起杀死砍柴取草的湘军士兵来挑衅，苗沛霖趁机诉请撤走楚军。僧格林沁赏赐苗练军一万金，征召他们随军出征。曾国藩知道湘军的力量还不足以自保，于是借口和州、巢州、含山、舒城空虚，撤去驻守寿州、正阳的军队，退守霍邱、舒城。朝廷议论大为震惊，僧格林沁惭愧沮丧，又上奏申辩，但苗沛霖仍不敢起兵。这一月，江宁的寇军渡过长江北上，有十多万人，抢掠江浦、浦口，向西攻陷含山、和州、巢州，有人怀疑李世忠与他们勾结。李世忠陈述自己的战功，同时请求军饷，曾国藩给他银二万五千两、米二千石。

译同治二年正月，李世忠和苗沛霖争夺盐运，在洪泽湖交战。李世忠于是把西坝的栈盐全部封禁，堵塞高良涧，以阻止运盐船通行。湘军、淮军冲开高良涧，以疏通运输。唐训方害怕发生变故，于是上奏报告情况。李世忠既已与苗沛霖结怨，也防备官军，率领所属部队向北驻扎五河。二月，寇军全部攻陷李世忠沿江的屯营，李世忠留在五河不能返回，于是上奏请求交出自己的官职，以赎胜保的罪。诏令夺去他的官职，但保留他的军队。又因为江浦没有守住，请求罢免自己，并上奏请求让朱元兴统领他的军队。诏令仍让他留任，命令他坚守滁州、六合。当时，捻军首领张洛行已经被俘并斩首，苗沛霖率众来到蒙城，失去了所依靠的力量，于是拜见巡抚，请求解散练丁，让他们回乡务农。唐训方向各团练、圩寨发布告示，苗沛霖便暗中截断涡水，断绝临淮、蒙城的粮道，唐训方从住宿地骑马赶回营地。僧格林沁已经调往山东，仍以担心发生变故为理由，请求下令羁縻苗沛霖。苗沛霖扬言僧王杀害已经投降的人，不值得自己尽力效命；随即袭击怀远，抵抗官军，进攻寿州，抢掠颍上，攻陷凤台，把按察使马新贻包围在蒙城。练军党徒号称有一百万人，但都是乌合之众，只会屯聚对峙，没有其他本领。寿州知州毛维翼，是李续宜任用的人，带领五百人自卫；他原本只是奔走办事的小吏，没有文武才干，苗沛霖因此轻视他。四月，蒋凝学援救寿州，轻视敌人而深入，导致失败。蒋凝学有意阻挡，只停驻在九里沟，不敢前进；毛有铭随后赶到，也于是合兵驻扎，颍州知府英翰只是从远处声援而已。捻寇从六安会合进攻定远，欧阳胜美从庐州前来援救，寇军退却向南逃走。周宽世移军驻扎六安，成大吉进军颍州，巢州、和州、含山的寇军渡过长江南下，天长、六合、来安都解除戒严。五月，江南水陆军攻克九洑洲。萧庆衍驻扎江浦。临淮的军饷完全匮乏，唐训方自己吃一半杂粮，和士卒平均分配粮食。诏令袁甲三在陈州招募米粮。袁甲三派人招募，亳州、太和的民团得到一千石米，用来救济军队。朝廷征调淮扬水军，从洪泽湖进入淮河。李鸿章以太和战事紧急为由，上奏请求留下水军。僧格林沁进攻淄川的寇军，长久不能攻下，朝廷下旨责令他讨伐苗沛霖，于是先派马队到宿州。六月戊寅日，下蔡的盗匪夜间打开寿州城门，毛维翼为守城而死，从曾国藩以下的将帅分别受到罚降等处分。苗沛霖向西窥伺霍邱。七月，水军将领丁泗滨、王吉率领一百艘三板船进入淮河，清江军将领黄开榜率领一百艘船随后赶到。李世忠也派一千人从凤阳西南出兵，唐训方发檄文命令马新贻返回临淮，调英翰守卫蒙城。苗沛霖增筑营垒夹在淮河两岸，截断淮河水路，使战船无法通行，运输道路又被截断。于是水陆军都焚烧船只和屯营，退守临淮，苗沛霖认为官军的覆灭已经近在眼前。八月，江北大将都兴阿从扬州派军二千人，由王万清等人率领；又派富明阿统领马步军二千人，作为统将，援救临淮。僧格林沁派陈国瑞率三千人援救蒙城。陈国瑞勇猛锐利而且自负，抵达后频繁交战，攻破蒙城北面的五座圩寨。苗沛霖事先挖掘外壕自我防守，凭借营垒发炮，官军伤亡很多。九月乙卯日，陈国瑞趁下雨越过壕沟，亲自督战，斩杀后退的人；军队冒着炮火石弹进攻，死伤相互堆积，最终仍不能进入城内，共伤亡八百多人，这才停止进攻。富明阿率领所属部队沿淮河北岸前进，李世忠又增派一万人沿淮河南岸一同推进。当时蒙城守军五千人，援军是其三倍，其他防守驻军将近两万人，各地民圩见官军势力强盛，争相恢复正统。寿州乡民田端书等烧毁苗沛霖的粮台，包围他的下蔡屯，人数达到两万人。十月，李世忠平定寿州以东二十六个圩寨，攻克夏寨。乙未日，僧格林沁的前军抵达蒙城，富明阿、陈国瑞、英翰的军队才会合。富明阿说英翰先前驻扎在小涧，而蒙城城外没有军队驻扎，因此弹劾巡抚唐训方。丙申日，唐训方派军队窥伺怀远，先攻打蚌埠，各圩寨都收拢民众让军队通过。蚌埠的寇军知道自己势单力孤，于是归顺，请求献出怀远来赎自己的死罪。庚子日夜间，官军逼近怀远，城东门打开，于是收复怀远。当天夜里，正在进攻蒙城外壕的官军包围者中，苗沛霖亲自巡视壕沟，跳跃时跌倒，跟随苗沛霖的人砍死了他，割下他的头，送到王万清的营地外。王万清把这件事秘密隐瞒下来，谎称他是在巡视壕沟时被砍死的，以此报功。有人说：“杀死苗沛霖的，是陈玉成的旧部，王万清杀他是为了灭口。”苗沛霖死后，余下的部众听说此事，立即瓦解。富明阿等人于是进入蒙城。壬寅日，收复下蔡，把各处苗练以及苗沛霖的妻子、儿子全部逮捕。十一月甲辰朔日，陈国瑞的副将宋庆挟持苗景开到寿州，寿州恢复正统；李世忠也派将领进入寿州，双方争夺城门，互相杀戮，杀死了朱元兴、杜宜魁。乙巳日，蒋凝学收复颍上。丁未日，毛有铭收复正阳关。己酉日，蒋凝学的军队到达，却彼此没有得到消息，隔着水面开炮互相轰击，后来毛有铭知道了情况，才停止交战。僧格林沁上奏说这是湘军争功，诏令下达后，审讯才查明了真实情况。李世忠也亲自率众返回滁州，各路客军都被撤除。唐训方巡视并安抚各圩寨，收缴他们的兵器，奏请移驻凤台，治理下蔡，并在雉河集增设涡阳县城，准备大力治理。没过多久，朝廷采用富明阿先前的奏议，降免唐训方的官职，令其离任，由乔松年接任巡抚。淮河流域已经没有事情，也就不再需要湘军了。

译同治三年正月癸卯朔日，李世忠发文给总督，请求让官军接防自己所守的六座城池，遣散水军，把船只、火炮交给官府；他的豫胜营应当裁撤，或者调令随军出征，听凭命令。此前，僧格林沁上奏请求让李世忠的军队进攻江南的寇军，事情交给曾国藩处理。曾国藩说：“提督李世忠是众人所厌恶的对象，他有两项罪过：一是心意和行迹难以猜测，二是专图私利、扰害百姓。我在同治元年接管他的军队时，仍然担心他反复无常、难以预测，倒行逆施。后来搜获寇军的文书，其中说要大力进攻江浦、浦口，我才知道李世忠确实没有与贼寇勾通的事情。等到他亲自穿戴铠甲，发布檄文讨伐苗沛霖，好像是知道自己不被这个时代所容，借此求得表白。寿州、下蔡有三名他的部将被捕杀，李世忠言辞、态度都很谦逊，没有往年倔强的样子，也像是知道祸患和贬谪将要到来，委婉地求取苟全。如今他刚有帮助顺从朝廷者的功劳，实在不应该再追究过去的事情。至于调遣他去围剿，以增强他的力量，我私下认为不可。降将和骄兵，力量有余，就一定会跋扈而无法控制；力量不足，就只会破坏法纪，反而成为我们的累赘。因此，借助他人力量作战，是行军的大忌。” 淮河一带过去的事情，只是因为官军被人轻视，而权势下移；如今李世忠的部众，实际上比我的军队还弱，怎么能想要依靠他们呢？况且僧格林沁曾经调遣苗练，苗沛霖始终不听命，反而激起了他的变乱，这不是好的计策。我应当遵守圣旨，传令李世忠遣散部众，交还城池，退出厘卡，停止发给军饷和盐，将他放回田里，保全他的晚年，以此宣扬朝廷的威严和恩德。”奏章上报后，李世忠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三月，李世忠拿出自己的全部资财以及剩余的盐发给部下三万多人，每人几万钱，多的有几十万；另外还有官府拖欠的军饷盐五十万包，以及修建涡阳新城资助的钱一万万，修建滁州学校资助的钱五千万，滁州屯田用的耕牛、种子和资本银七万两，资助总督军饷的银二十五万九千两。他上呈请求回乡安葬父母。有诏令褒奖并准许，江北全部平定。六月，江宁收复，各路捻军都向北逃去，不再来到淮南。自从苗沛霖尚未平定时，颍州、■有盗匪便常常以苗党为名；等到苗沛霖死后，各城只需稍加指示便平定了，这难道就是所谓一人作乱吗？李世忠曾是捻军的大头领，亲手杀死何桂珍，和狼子差不多。到了后来，他能够审度形势、善于变化，最终享有富贵；一门之中官至一品的有五人，资产号称百万。曾国藩是何桂珍的亲密朋友，力量足以为他报仇，却不能因此治李世忠的罪，反而以公义为理由保全他；李世忠大概可以说是知道悔改的人了。江宁平定八年后，李世忠游历扬州，遇到陈国瑞，追究并记恨寿州争夺城门的事情，诱骗并逮捕陈国瑞，把他安置在船中。陈国瑞的侄子呼救，两湖商船中因乡情而响应的人有数万人。李世忠非常害怕，弃船逃走，得以免脱。曾国藩审理这件事，认为陈国瑞强横、李世忠阴险狠毒，上奏请求夺去李世忠的官职，陈国瑞原为总兵，降为都司。江淮之间又流传李世忠谋划反叛的传言，诏令曾国藩查访。曾国藩便派人到固始探查李世忠的住处，只见堂上设有义塾，四周是竹篱笆和简陋的土墙，和乡间农民杂居，众人的疑虑才消除了。《援江西篇》第十 各省疆域分别划分，同属一个统一国家，但各省自身的财力却比列国更为重要，这是因为彼此的利害并不相及。自从张芾、蒋文庆把祸患推给江南后，寇乱接连而来，有的死亡，有的困顿。明智的人以此为鉴，于是曾国藩整治水陆军队，以回应江忠源；胡林翼竭尽湖北的力量来经营九江、安庆，他们忠诚深厚，威势显赫，不求功名，功名却自然成就了。然而除此之外，就没有听说什么了，为什么呢？所以说：非同寻常的事情，不是非同寻常的人不能做到。豪杰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们能够开拓自己的心志，改变普通人的风尚。不过，陈不占学习勇武而践行义气，曹参实行萧何制定的一成不变的政策而作歌，前人的事情都可以作为借鉴，成功的道理是相同的。湖南地域狭小，没有与上国争衡的志向；咸丰、同治以来，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地方，早晚都在回应别人的请求，而自身一天天富强起来。巡抚、布政使虽然有些是从其他省份来的，向来抱有成见，看到湖南省的惯例不如他们那里，却也治理军队、筹措军饷，以等待四方的紧急需求，这难道不是骆秉章倡导的吗？骆秉章先前任湖南巡抚时，境内还不能防守；后来军队纵横四出，没有一件功业不能建立，正是因为他鉴戒失败的前车之覆，知道改变办法。江西和湖南唇齿相依，自从曾国藩的军队出动时，谋划的人就已经说，应当从浏、醴出兵，才可以自立。骆秉章把事情交给左宗棠办理，左宗棠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但因为力量不足而停止。不到一年，湖北、江西同时沦陷，湖南的力量更加不足，于是才开始急切整顿援军，尤其倾尽全国的力量来经营江西，大概就是所说的“晚年在桑榆之间有所收获”吧。假如当初骆秉章不听左宗棠的话，而左宗棠长期坚持力量不足的说法，那么湖南的灭亡就指日可待了。湖南灭亡后，曾国藩、胡林翼的湘军也终将困顿、失意、漂泊离散，无法自保。这样看来，洪寇的消灭、湖南的强盛，正是援助江西的力量所造成的。然而评论者说：“这不是人的愿望所能达到的，恰好有上天的幸运，借助国运，承受了朝廷的谋划罢了。”那么江、浙为什么会倾覆，闽、广为什么不能振兴？骆秉章的功劳怎么可以抹杀呢？咸丰三年，江忠源守卫南昌，罗泽南前往援救，带领兵勇将近四千人；虽然没有取得大的功劳，但湘军从此开始熟悉作战。

译五年，临江、瑞州、袁州、吉安相继失陷，湖南东部边界全都与贼寇接壤。广东的土寇又在郴州、赣州之间出动，想要聚合大批人马。刘长佑、王珍等部转战于酃县、郴州之间，江西巡抚多次上奏请求调刘长佑前往。十一月，郴州的贼寇被平定，刘长佑率军返回，驻扎在醴陵。十二月，诏令曾国藩秉章招募二千人，备办器械、军饷和粮食，援助江西。秉章上奏说：“湖南从桂阳东北到平江一千多里，土地与江西的临江、瑞州、袁州相连接，民气长期衰弱，遇到贼寇就立即溃败，很多人还为贼寇带路、输送贡物，百姓和贼寇已经合为一体，官府驿道也因此不通。然而袁州地处总要，距离临江、瑞州、吉安的路程大致相等，是邮驿和行旅通行的道路。楚军前往援助，应当先谋取袁州，然后向东北可以援助瑞州、临江，向东南可以援助吉安。刘长佑所属部队有一千五百人，增加五百人就是二千人；二千人容易筹办，但仍不足以用于攻守。我现在把南北各处的精锐部队全部征调来，分别隶属于刘长佑，约定在醴陵、浏阳会合，两路同时出兵，以增强他的力量。这样既能使江西得到援兵的实际帮助，也能使湖南困窘的局势随之舒展，进退都可以自如。”于是又增调萧启江的部队，与刘长佑合计五千人；刘长佑进军萍乡，萧启江进军万载。军队还没有出发，袁州的贼寇就派轻骑兵劫掠萍乡。驻扎醴陵的将领毛英勃亲自率领所部三百人，约定田兴恕率四百人相助，前去争夺县城。田兴恕来晚了，毛英勃因情况紧急，先行赶去，在城下遇到贼寇，直接冲击他们。贼寇退走，毛英勃于是进入城中协助防守。贼寇驻扎在芦溪，不再前进。毛英勃谋划说：“我军人数少，等他们到来再合围我们，形势必然不利。不如先攻击他们，击破他们的前锋，使贼寇不敢轻易前来；等大军到达后再进攻，那时他们的士气已经被挫伤了。”萍乡百姓看到三百名援军竟敢主动进攻，都认为这是神兵。贼寇散入居民村落，像蜂群一样出来抵御。毛英勃奋勇猛烈地搏战，抵挡他的人无不溃败。然而贼寇见他的军队人数少，又轻率地继续前进，彼此讥笑他，于是在山坡上设置伏兵。毛英勃把三百人分成四队：以一百二十人结阵在后，左、右两边各派六十人抄到旁边的山上，自己率六十人在前。将要越过山坡时，他的弟弟毛英俊劝他说：“前面数百里都是贼寇驻扎的地方，我们深入进去，即使获胜也无处可去，应当收兵，暂且退回。” 毛英勃愤怒地说：“把贻误军机说成谨慎，这种话实际上是怯懦，难道是兵法吗？”于是继续前进。毛英俊驱马跟随他，果然遇到了伏兵。四面乡里的贼寇包围了前锋，旁山的贼寇都凭借地势居高临下地压迫他们，左、右、后军于是退走。毛英勃亲身与贼寇搏斗，身上中了二十八处创伤；毛英俊中了三十处创伤；他所率领的六十人中有二十六人战死。毛英勃兄弟二人奋力作战而死后，旁观的人都感动激奋地说：“这些援军竟然如此忠勇，我们为什么不自己谋求生路，却任由贼寇发展到这种地步？况且先前这一战，如果后面有援军接续，他们也未必会失败。”先前嘲笑毛英勃的人，这时更加敬重佩服他，直到今天，道路旁的百姓还喜欢谈论毛军作战的事情。而田兴恕的军队才进军驻扎到醴陵边界上，贼寇于是攻陷并占据了萍乡。

译六年正月，吉安失陷，江西西部边界的州县听到风声便纷纷瓦解。愚昧的百姓大多献出粮册，交纳财物。贼寇设置伪官吏，设立渡口，派人巡逻防守。曾国藩的大军孤零零地驻扎在南昌、南康之间，被群贼牵制，人人都感到寒心。谋划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打通湖南的道路上，朝廷下诏指示地图，想开凿水道、牵引水路来使水军相通，形势的危急就是如此。二月壬辰，刘长佑进攻萍乡。甲午日，游骑到达城下，贼寇随即出动一千多人前来进攻营寨。刘军迎击，打败了他们，又追赶贼寇直到城下。贼寇向袁州告急，袁州的贼寇说：“来军虽然弱小，但曾经经过战阵，不可轻视。”于是派精锐党徒一千人连夜赶去援助。甲辰日天刚亮，贼寇分成三队前来进攻。贼将身穿黄衣、骑着马，扼守峡口，用来督促后退的人。刘长佑亲自率一百人绕到他们后面，从背后进攻。官军左右两面正要进战时，贼寇假装退却；刘长佑从后面突击，冲过峡口，贼将反而丢下马向旁边逃走，贼军于是失去阵势。官军争相追赶贼将，贼将躲进村屋，官军就投火焚烧。贼寇也投火抵御外面的官军，火势太大，反而烧到了自己两旁的部众。贼寇队伍前来救援时，贼将已经自己投入火中烧死，贼军于是大败奔逃。当夜，城中的贼寇自行逃走，萍乡收复。这一天，萧启江也进攻万载，在珠树潭击破贼寇。袁州的贼寇开始害怕。秉章听说万载的贼寇势力强大，便调田兴恕的军队前去援助。田兴恕是突将，勇于作战，自负勇猛；他认为刘长佑是文弱儒生，虽然隶属于刘长佑，却不肯向他低头。有一次遇到刘长佑的营官，田兴恕恼怒对方不下马，径直用鞭子抽打他，并且亲自前去责问刘长佑，刘长佑只是笑着道歉。田兴恕到了万载后，萧启江降低身份礼待他，田兴恕很高兴，于是愿意竭尽全力。万载偏僻而小，贼寇的援军接续不上，土寇多次迎战抵御，都被击破溃败。裨将杨恒升逐渐诱导城中的贼寇，探得了城内的虚实。乙卯日，贼将向南逃往袁州。杨恒升进入城中，把贼寇遗留下的财物全部收取，然后报告萧启江，在城中驻军。杨恒升的祖父曾任万载县令，为人谨慎朴实，受到士民安定拥护；后来因承担前任留下的亏空而被免官，县人集资替他偿还，他却不肯接受谢礼，客居县中，最终因困顿劳累而死。到了这时，杨恒升竟然收取了万载的财物，县人都对此感到奇怪。瑞州、临江的贼寇听说后，愤怒不已，纠集党徒分三路进攻，每路几千人，约定一定要夺取万载。五月甲子日，贼寇进攻田兴恕的驻地，又分兵抄击前来迎战的官军。萧启江率众出击，贼寇全都败退。辛未日，刘长佑的军队进军袁州。甲戌日，贼寇聚合崇仁、通新一带新来的部众，谋划袭击浏阳、醴陵，截断两军的后路。刘长佑派兵拦击，击破了他们。乙亥日，万载的贼寇进攻官军驻地，田兴恕奋力作战，反而焚烧了贼寇的营寨。六月，援助贼寇的部众增加，抵御萧启江。湖北援军将领刘腾鸿等也从浏阳进军万载，援助贼寇的部众听到消息后停留在瑞州。刘腾鸿进军新昌，萧启江催促与刘长佑的军队会合，一同进攻袁州城，留下田兴恕驻守万载。癸卯日，刘腾鸿收复新昌。甲辰日，萧启江进攻袁州城西桥，没有攻克。乙巳日，刘长佑、萧启江合兵进攻南门，贼寇不出战。庚戌日，刘腾鸿进攻上高。甲寅日，进军到瑞州。这样一来，从长沙向东到南昌，再从南昌向北到九江，千里的通道像一条线一样贯通。八月，分宜的贼寇侵入上高，接着进攻万载，田兴恕将其击退。吉安的贼寇用水路运送粮饷到袁州，萧启江等设伏，焚烧了他们的十一艘船。九月，临江、吉安的贼寇合计六千人，从分宜运盐到袁州；刘长佑分兵三路拦截，沉掉了他们的盐，夺取了其余货物数百车。城中的贼寇出城救援，官军将其击败。十月，分宜的贼寇再次前来进攻，官军又调田兴恕以及醴陵驻军将领余星元前去进击，随后袭击分宜。戊申日，攻取分宜。袁州城中的贼寇怀疑广东新来的贼寇作战不力，新来的贼寇因此恼怒，谋划杀死主将，反过来归顺官军。辛亥日，官军进攻西门，有个叫李能通的人在阵前陈说情势，前来归诚，贼寇之间更加互相猜疑。十一月丙辰朔日，贼寇放弃城池逃走。李能通带领党徒打开西门接纳官军，于是袁州收复，俘获、斩杀贼寇二千人，救出被胁迫跟从贼寇的二千六百人。当时，周凤山、曾国荃率领六千人进攻吉安；刘拔元等率二千七百人攻取上犹五县；又分派萧启江部将刘培元等率一千二百人协助进攻吉安，希望打通赣水以西的地区。萧启江担心上高妨碍军队行动，便与田兴恕前去进攻。刘长佑进军新喻，约定在临江会合，留下黄三清率五百人守卫袁州。十二月壬辰日，收复新喻，调动驻扎袁州的军队前去防守。丙申日，萧启江收复上高。临江的贼寇驻扎在罗坊，联合新淦、峡江的土寇，向南与吉水相通。刘长佑进军太平墟，想先攻打临江城，以便使罗坊的援军逃走。萧启江驻扎在婴哥岭，与瑞州的军队互相援助。二月己亥日，吉安的贼寇浮渡赣水，牵引陆上贼寇劫掠太平墟，列阵二十多里。刘长佑的军队前后都受到攻击，驻地溃败，营官及其左右亲随仓促之间来不及逃走，许多人战死，军队奔逃无法止住。刘长佑下马坐下，随后躺在地上发誓以死相守。前后赶来的贼寇都已在几十步以内，亲军中有几名骑兵返回，拥护着他冲出包围；他竖起军旗收拢部队，士兵们都感到惭愧，自相呼喊制止逃跑。新喻的军队也在水边列阵，贼寇因此没有追击，得以保住新喻。军队幸存者只有十分之一，辎重和军用物资全部丧失。分宜三县的民众和士人听说战败，认为楚军将领秉持公义，深入敌境并发誓死战，我们应当前去救援他们，于是传令召集壮丁，运送军粮，不约而同赶到的有七八千人。溃军返回逃走时看到民团奋勇守义，都各自感到羞耻和悔恨，全部跟随刘长佑来到新喻。三天后军队重新振作，罗坊前来进攻的贼寇没有列阵便退走了。刘腾鸿听说战败，担心贼寇集中力量，于是萧启江抽调围城军二千人，亲自率领去援救婴哥岭。乙巳日，合兵驻扎。丙午日，贼寇到来，分成四队渡水，大战起来。田兴恕依仗勇气，冲入敌阵深处，遭遇伏兵，所骑的马中枪而死，左手也受了伤。刘腾鸿驱马前去救援，和他一起返回，也杀伤了许多贼寇。刘长佑军中的将领刘坤一也进攻罗坊的贼寇，斩首二百人。贼寇全部转移到太平墟驻扎。丁未日，萧启江进攻前来援助贼寇的部队，贼寇迎击，官军奋力作战并将其击破。刘腾鸿返回瑞州，留下千七百人协助萧启江作战和防守。刘长佑也资助田兴恕衣物和粮食。三军和睦协调，士气自然增加了一倍。秉章又增派江忠义率一千人前去援助刘长佑，并发布檄文命王珍率二千人从岳州出发前往义宁，向南侦察贼寇形势，作为游击部队。江西也派水军将领刘于浔率领战船到临江，与湘军会合。援助江西的湘军，在吉安、瑞州、临江三处共有三万多人，供应军需的费用繁多，都取自湖南、湖北。

译王珍到达临江后，萧启江、刘长佑与他合兵攻城，没有获利。王珍认为久留会使军队疲惫，又收到吉安请求援助的书信，于是率军向南渡过赣江，进军吉水，进攻水东的贼寇，一战将其击破，焚烧了他们五座营寨。万安的援寇绕道西进攻打乐安，王珍调军前往南唐。宁都的土寇援助吉安，闰五月庚寅日，在沙溪与王珍的军队相遇。贼寇倚仗人数众多进攻王珍的营寨，又分兵埋伏在山林之间，等待官军出营后从两面夹击。王珍闭营坚守超过四个时辰，贼寇始终不敢靠近。埋伏的贼寇因饥饿全部出来，准备退走；王珍派出六百人列成横阵，又命三百名精兵先行奔驰冲击贼寇。贼寇争相攻击，队伍混乱，王珍击鼓督促全军一同前进。贼寇已经失去行列，于是退走进入山隘，彼此拥挤；王珍挥军向前，江西被新近胁迫归附的百姓怯于作战，不能忍受败势，往往伏在地上等待被杀，有的甚至自杀。贼寇丧失斗志，疯狂逃跑，官军追击四十里。壬辰日，贼寇约定让万安的贼寇合兵进攻王珍。万安贼寇错过了约定日期，不敢进军，先到的贼寇也退走，王珍追击他们，夺回被掳的百姓六百多人；贼寇逃往乐安、崇仁、宜黄。萧启江调军驻扎太平墟，抵御并击破峡江的援寇。刘长佑挖掘长壕包围自己，与临江城中的贼寇相持。宁都的贼寇仍然人多，王珍进军钓峰。贼寇驻扎在溪洲及其两岸，绵延十多里，但没有人敢于交战。官军逼近进攻，他们便争相逃走；因受到水道阻碍，许多人互相拥挤，自己投水而死，尸体相互叠压。官军踩着尸体渡水，斩杀贼军大将，缴获的物资多得无法计算。于是江西南部边境的土寇大多又解散了。那些驱赶百姓作为诱饵来引诱官军的土寇，尚未交战便已失败，反而自行践踏残害百姓，杀戮也无法停止。当地百姓慑于军队的威势，也多躲藏起来，不再以跟随贼寇为乐。王珍的名声于是大大振作起来，人们称他为“虎云”。六月，王珍进军广昌。秉章又增派新军一千人以及胡兼善的军队五百人，协助平定抚州、建昌。丙寅日，围攻吉安的军队溃退。王珍改向永丰进军，驻扎在藤田。七月庚辰朔日，刘腾鸿进攻瑞州城，奋力作战攻克城池，刘腾鸿负伤而死。其余贼寇逃往临江，在途中被刘长佑的军队阻截。己丑日，崇仁、宜黄的贼寇分三路向乐安进军，抚州的贼寇随后进发，驻扎在林头，彼此首尾相接。王珍分兵驻扎乐安城，击败贼寇前锋，并亲自率轻兵在太平市拦截贼寇。辛卯日，在道路上交战，击破了他们。贼寇退保林头，日夜修筑营垒加固自己。王珍让军队休息一天。癸巳日，进攻林头，贼寇放弃营垒向南逃走。王珍返回崇仁、宜黄之间驻扎，因为天气酷热、转战劳顿并且患疟疾，没有继续进军吉水。贼寇乘虚快速向东进发，攻陷乐安，杀死知县靳丹书。王珍返回救援，贼寇逃走。王珍的病情更加严重，八月壬戌日，死于乐安城。吉水的贼寇于是向北劫掠峡江，谋划向西进取袁州，截断临江围城军的后路，并且骚扰湖南边境，致使湘军接连失去名将；刘腾鸿和王珍的部队都没有主将，抚州、建昌、吉安的贼寇势力又重新壮大。瑞州军奉檄文协助进攻临江，以普承尧为大将。普承尧原先跟随塔齐布，后来又跟随刘腾鸿，都立有战功，但性情自负粗疏，不能独自统领军队。前军到达峡江，遇到贼寇后溃退到罗坊。普承尧随后到达，营垒还没有修成，贼寇突然赶到，军队仓促向北逃走；刘长佑派去接应普军的三营也跟着全部溃败。普承尧向北逃走，驻扎在婴哥岭，三营返回临江围城处。当时，王珍的旧部被分成两军，留下六百人驻扎安福；张运兰、王开化等向北出兵分宜。湖南的防守将领杨虎臣向东进军到新喻，以保卫袁州。萧启江的军队在刘长佑军队的西面，用来沟通新喻的驻防军，又派裨将刘岳昭协助杨虎臣抵御罗坊的贼寇。临江城中的贼寇看到三营败退回来，大为高兴，日夜填塞壕沟，等待援军到达后夹击官军。萧启江的军队驻扎在秧田，正面对着敌军；刘长佑剩下的二千五百人守卫围城壕沟，早晚都不能自保，贼寇的势力是官军的五倍，将士们十分危惧。张运兰等人是新近提拔任用的，本来就不肯为了救援别人而使自己受牵累，而且自身也还不能站稳脚跟，只想看刘长佑、萧启江的行动来决定进退。癸亥日，刘长佑俘获贼寇间谍，间谍说援助贼寇的数万人驻扎在太平墟，已经限定日期，约定与城中贼寇一同进攻围城军；城中贼寇全都拔出鹿角，束缚兵器，准备作战。刘长佑想到自己的军队将要腹背受敌，各团丁和百姓看到贼寇势大，都■惧，不再互相保护，形势陷入困境。当天夜里鸡鸣时，刘长佑命令围城军每十人留下三人守壕，其余人都裹好粮食、拿着枪，分成三队，亲自率领他们出发。同时先约定萧启江、田兴恕，把秧田的军队全部调来会合。甲子日天刚亮，两军会合。贼寇依仗人多，仓促出兵迎战，旌旗连绵十里，官军面露惧色。刘长佑约束众军严整布阵，直立不动，估计等贼寇的火枪射程达到官军之后再击鼓进攻。李明惠、江忠义一同驱马冲击、砍杀贼寇，贼寇仓促逃走。有人说：“这是诡计，应当停止，不要追赶。”但李明惠等人已经先冲入敌阵，众军于是追赶他们直到贼寇驻地。贼将竖起军旗、吹响号角，收拢部众准备抵抗。卢秀峰绕到贼寇驻地后面进攻，贼寇大败，官军焚烧了他们四十七座营寨，俘获三百二十人，收缴营帐八百九十顶。张运兰听到交战消息，也从新喻进攻罗坊，贼寇退守富田。张运兰在峡江以西扼守他们，刘长佑、萧启江返回围攻临江。九月丙戌日，湖北援军攻克湖口，军势更加振作。十一月，富田的贼寇包围吉水，张运兰前往救援，将其击退；援助临江的贼寇屡次不能取胜，城中的贼寇于是商议归诚。双方结约还没有确定，土寇害怕被诛杀，坚持不肯投降；粮食吃尽后，只能挖草根充饥，于是谋划突围逃走。十二月乙卯日夜里，西门打开，众人商议截断长围，压迫他们突围。刘长佑说：“我从军多年，凡是溃败突围逃走的，从来没有能够拦住的。任由他们逃走，他们必然自行溃散；如果强行阻挡，他们会拼死一战来击败我们，那样贼寇的势力就会重新壮大。而且还会使士卒多有伤亡，只为了求取没有益处的功劳，这不是仁者所应做的事。”于是官军主动让开包围圈，分为两翼，从贼寇后面惊扰他们。贼寇向西逃往瑞州，果然在路上逃散，十个人中连三四个人都不到。

译咸丰八年正月，刘长佑因劳累患病回去，刘坤一代替他统领军队。萧启江亲自统领所部，担任特将，合军攻打抚州。张运兰、王开化等相继进军，但彼此都不相隶属，从此援军分成了四支。又增派军队助攻吉安，沿江设置栅栏、开挖壕沟，务期攻克。萧启江专任将领后，便率领田兴恕等人，以善于迅速率精锐深入为能；江忠义等人也仿效他，精锐而行动迅捷的各军将领从此兴起。抚州的寇军谋划从樟树出兵，又攻取临江，田兴恕率轻骑疾驰将其击破，伤亡三百七十多人。二月，渡过赣江，收复崇仁。王开化进军乐安。辛酉日，收复乐安。三月庚辰日，收复宜黄。壬午日，崇仁的寇军逃走。萧启江等进军抚州。甲午日，停止前进，驻扎在上顿渡。乙未日，城中寇军出城迎战，官军将其击败。建昌的寇军见援军日益向东推进，便向西出兵，打算从官军南面袭击宗仁，刘坤一拦截并击败了他们，王开化也在瓷圭阻挡他们，寇军无法向西。崇仁团长汪波率乡军帮助阻截寇军，驻扎在四乡的众多寇军都疑惧起来。新来的寇军贪图据守抚州、建昌，而石大开害怕失败，召令他们进入浙江；寇军因此互相猜疑，萧启江乘机进军逼近抚州城。四月辛亥日，王开化等向南攻打南丰。癸丑日，寇军逃走。丁卯日，抚州寇军弃城向东逃跑，各路寇军也都逃走。己巳日，建昌寇军向南逃往新城，王开化等进入建昌驻扎。援军深入江西，从东境直到西境，军队横贯千里，攻克了四座名城；李续宾攻克九江，李元度守卫广饶，水军防守南昌，在鄱阳湖、蠡湖之间往来，曾国荃包围吉安，各处都是湘军将领，其中一半以上的军饷由湖南、湖北供给。当时，胡林翼、骆秉章都以懂得军事著称，督抚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也更加把平定寇乱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合奏请求起复曾国藩，让萧启江、张运兰、王开化三军归他统辖，以便援助浙江、福建，两湖分担供给这些军队的粮饷。恰逢文宗已经下诏让曾国藩进入浙江。八月，吉安攻克。江西巡抚上奏请求留下刘长佑的军队作为江西军，驻扎抚州。不久，军队发生疫病，死亡者过半，仍然返回湖南。萧启江还没来得及出发，福建、浙江的寇军已经劫掠江西、广东边境，窥伺永州，攻陷郴州、桂阳，包围宝庆。骆秉章把军队全部留下驻防，萧启江追击寇军进入广西。曾国藩独自率领张运兰到景德，等候吉安军一同从九江出发，后来改为整治安徽军，具体情况分别见各篇。从咸丰五年十月到咸丰八年八月，湖南援助江西的陆军、水军勇丁共有一万九千人，军饷二百九十三万；前后攻克的府、县城有萍乡、万载、分宜、袁州、新喻、临江、抚州、新昌、上高、瑞州、乐安、崇仁、宜黄、南丰、建昌府、峡江、吉水、上犹、龙泉、崇义、永新、莲花厅、吉安；其中不由湖南供给军饷的，还不计入这个数目。援广西篇第十一 寇乱从广西兴起，连续十五年才平定。广西本来财力就不足，又一直遭受兵乱和寇乱，公私财物几乎荡然一空，百姓没有可以安居的地方。听说江南各路寇军强盛，许多人受到诱惑，等到看见被威胁、被掳掠的情形，各处便聚集成群，窥伺机会出动，必然会闯入湖南。湖南援助广西，并不是长远的谋略；与其出兵抵挡，不如进入广西压迫寇军，这样更容易。援助邻省的军队进入边境后，有时还能取得一些粮食；到了广西，行军、驻营全都依靠湖南供给，否则军队马上就会溃散。因此，这件事造成的负担广大而久远，没有终止的时候；而取得的功劳又不足以向天下彰显〔缺字〕，不是最忠诚的人，不能谋划这样的行动。然而后来终于依靠援军将领向东进军攻打浙江，合并兵势平定大寇，在广西耗费的军饷，后来从广东得到补偿，仿佛自有天道，不曾祈求却得到了报偿。唉！成败的规律是可以考察的，也必定有可以用来劝勉后人的地方。咸丰三年五月，兴安、恭城的寇军再次攻陷县城，进犯永明、零陵、江华、蓝山、临武。当时湘军刚刚兴起，军政仍然沿用旧例。朝廷上奏派遣衡永镇道防守边境；恰逢所派援助江西上犹的张荣组等军队进攻桂东的寇军，将其击败。广西的寇军不再出动，而永明等县也颇为整治防务，搜捕逃散的寇军。咸丰四年，曾国藩的军队向东进军，王珍率军留在湖南，专门驻扎防守南部边界；周云耀、赵永年担任永州、桂阳营将，是最懂军事的人。灌阳、贺县的土寇仍像以前一样蔓延，但始终没有向北掠夺。广东的红巾寇从韶州连续发展到广州，声势十分壮大，本来就没有谋划越过山岭。咸丰五年，广东的官军逐渐集结。红巾寇更加向北奔向郴州、桂阳，并波及永州，掠夺土地直到耒阳。同时，桂阳乡军兴起，永州知府黄文琛明察侦察情况，占据险要之地，做好了等待寇军的准备；王珍的军队往来游击，寇军终于被击溃四散，详情见《防守篇》。

译咸丰七年，王珍援助江西。庚申日，残余寇军再次聚集。广西叛将黄金亮联合兴安、灵川的土寇，分成五营攻陷柳州。桂林土寇纷纷起事，省城戒严。残余寇军又准备向北掠夺全州，知州苏凤文向湖南告急。湖南的老将都出征了，于是派蒋益澧率一千五百八十人向南援助。蒋益澧起初跟随王珍，后来跟随曾国藩，都被认为性情粗犷、不得志；又因为广西遥远而贫困，没有人愿意前往，于是他自己请求出行。五月，到达全州。寇军轻视湘军，立即迎战。蒋益澧所部中有曾参加湖北战事的人，也轻视土寇，认为他们不耐战，便直冲上前逼近寇军，三战三捷。寇军奔逃，退回聚集据守兴安，蒋益澧于是包围兴安。骆秉章先派段莹器率祁勇一千人跟随蒋益澧，又派江忠浚率一千多人从新宁前来会师。寇军增调灵川寇军，联合抵抗官军。七月，蒋益澧等合军进攻援救兴安的寇军，将其大败。城中的寇军害怕，弃城向南逃走。丙申日，收复兴安。兴安、灵川的残余寇军联合平乐寇军，占据府城拼死防守。骆秉章又派黄辅鼎、萧荣芳率八百人从恭城出发，九月，会合的军队从恭城推进。平乐寇军利用战船依靠水路运输粮食，在平乐北面的二塘墟、沙子街修筑营垒，凭借险要地势巩固自己。蒋益澧大举进攻沙子街，同时亲自率精兵翻山从枫林、石峡出击，进入寇军两个营垒之间，从背后攻击他们，并乘机焚烧寇军的战船，于是攻破沙子街营垒。他与江忠浚等分兵，自己绕到二塘进攻城南，江忠浚沿水路推进，驻扎城北。寇军既然失去了险要地势，都退回城中据守。桂林东、南、北三面的寇军接连失败，势力衰弱；各路盗寇分兵驻扎在柳州、浔州、梧州、庆远，各自形成部众，彼此不能援助。蒋益澧等军队逼近平乐城作为营垒，寇军凭借城墙，只依靠火炮防守。黄辅鼎、彭玉山率众进攻，手持大旗首先登城，中炮身亡，军队乘势攻入。十一月壬戌日，攻克平乐。当时湘军锐气极盛，蒋益澧于是成为名将。巡抚劳崇光上奏请求留下他统领军队，骆秉章上奏每月拨给蒋益澧军饷银二万两；于是商议增造战船、招募水师，从长沙制造战船六十多艘，火药七万多斤，用来加强他的军队。咸丰八年，蒋益澧的军队进入桂林驻扎，劳崇光于是上奏让蒋益澧署理按察使。当时寇乱已经兴起十年，东南军事日益危急，吴、楚两地的兵力和军饷都已耗尽，无暇顾及广西事务，提督、总兵等官职只是虚设，权力归于巡抚。由于得不到兵力和粮食，官府往往假借招抚来愚弄各路盗寇。各路盗寇也从中获利，假借官府命令来威胁、欺骗懦弱百姓。因此官军、士卒和寇军混杂在一起，横行省内，官吏不能追究，巡抚、按察等官员寄居城中坐视，守城将领都成了盗寇首领，人人寒心。蒋益澧到任后，凭借湘军的威势，把各个强悍狡猾的人全部查办诛杀，改换安置守军；此后巡抚以下的官员才安然高枕，所以甘愿把权力交给蒋益澧。蒋益澧从五品官阶升任两司官员，不到一年，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意气轻浮傲慢，以自己的英武刚毅自负。既然专掌兵权，便依次讨平浔州、梧州、庆远的盗寇。府、县官员开始治理民政，征收租税如同平时。然而柳州盗寇驻扎盘踞，坚固自守，自以为水师无法到达，便四处游动，并联合各处洞寨。蒋益澧估计战船应当从漓江漂流到郁江，再溯潭水而上，往返一千多里；象州、柳州之间河岸狭窄、水流湍急，不利于水战，但如果不能截断水路、切断渡口，就无法攻取柳州。于是他在修仁准备船只，命令士兵扛运三板船、小船，陆行九十里，把船放入洛青水中，装载火炮，竖起旗帜，擂鼓向下游驶行，逼近柳州城南门，扼守渡口；城中寇军和山盗不再能够互相呼应，于是攻克柳州。黄金亮逃往古州。八月，连州的寇军再次起事，占据贺县。蒋益澧派副将潘家馥、蒋荣华前往进攻。寇军进攻潘家馥的营垒，官军溃败，退到平乐蒋荣华的营垒；蒋荣华阻挡寇军，不敢返回，于是向北逃往永明，接着到了永州。当时舆论对此大为惊异。蒋益澧亲自率军攻打贺县，军队疲惫，再次战败，寇军于是包围蒋益澧。乡民刘鸿生等人组织乡勇，奋力作战解救官军，蒋益澧因此得以突围，贺县陷落。不久，寇军出湖南，而黄金亮又逃往怀州、融州，蒋益澧仍然返回柳州。咸丰九年春，石大开进入湖南，所经过的边境地区，奸民都互相煽动。蒋益澧仍驻扎柳州，捕讨附近各县的盗寇。石大开的前队掠夺全州，劳崇光下令让他回援，于是蒋益澧分兵留守柳州，仍率两千多人防守北部边界。石大开在永州、宝庆之间徘徊，随即包围宝庆。蒋益澧返回省城。劳崇光升任两广总督，曹澍锺任巡抚，蒋益澧代任布政使。七月，石大开从东安掠夺全州，而永明土寇出兵恭城。蒋益澧出兵扼守平乐，寇军已经大举到来，侦察城中的守备情况后，向北逃往灌阳，与从全州来的寇军会合，掠夺兴安，直攻省城。最初到达的寇军有三千多人，三天之内人数增加到几万人。省城很久没有防备寇军，到这时大为惊恐，急忙召蒋益澧率全军回来。蒋益澧虽然号称有五千人，但因军饷缺乏，实际人数大概只有这些；又留下军队防守柳州，等到战败溃散，脱离队伍的超过一半，能够率领的只有一千多人，而且全都疲惫不堪，没有军队的仪容。学政李载熙住在城中，急忙到蒋益澧那里询问方略，蒋益澧大肆夸口，毫不屈服。李载熙于是上奏弹劾蒋益澧侵吞军饷、轻视寇军。曹澍锺也请求湖南援助。文宗下诏催促湖南出兵援助，降蒋益澧为道员；刘长佑、萧启江又开始负责援助桂林的事务。寇军向南进犯时，各军将领都估计他们必定会窥伺黔、蜀，因此没有注意广西。等到曹澍锺、李载熙等人用危急的言辞请求援助，并且说寇军将侵入湖南，而刘长佑的军队已经到达东安，乡兵因患病不能前进，所以让萧启江先行。八月，到达兴安。石大开已经向西越过义宁，灌阳寇军也接连驻扎在灵川，想要一同向西逃走；听说援军到达，便在大榕江东西两岸列阵，阻挡追击的军队。萧启江进攻他们，寇军交战后退却，于是逃走。蒋益澧的副将萧荣芳也从柳州赶来援助，与萧启江的军队会合在省城城下。寇军解除包围，一同赶往义宁。此时曹澍锺因母亲去世而离职，祥奎任巡抚，但尚未到任；曹澍锺于是上奏请求留下萧启江防守西北，命蒋益澧向南进军荔浦，以防守柳州。当时援助安徽的军队急忙上奏请求调萧启江前往。诏令授刘长佑为广西按察使，统领湘军。刘长佑率八千人从永福向西进军。寇军在柳城修筑营垒，向西连接罗城、天河，向南延伸到庆远，分兵进攻柳州，又向东进犯藤县、昭平。萧启江已经向北返回长沙，刘长佑于是向南进攻柳州。

译咸丰十年正月，攻克柳州，民团乘机收复柳城。诏令提升刘长佑为布政使，将蒋益澧的军队增加到五千人，驻扎阳朔，以便向东谋取平乐。广东援军推进，梧州的寇军全部向西逃走。贺县寇军已经盘踞了两年，官军无暇过问，于是再次上奏调湘军将领刘岳昭从江华进攻贺县。三月，湘军将领陈品向南进军富川；戊子日，收复富川城。刘岳昭从富川向西，在春头源抵御昭平援助寇军的部队，寇军全部退守贺县。四月，蒋益澧从平乐前来会师。许多寇军到湘军那里归顺。五月，军队到达贺县，隔水设置营垒。贺县城东面隔着水，有一处大集市叫东街，店铺比县城还兴盛，寇军占据这里修筑营垒。戊午日，王月亮、李金旸分兵进攻东街，攻破两座卡垒，乘势焚烧寇军营垒。寇军争相逃往水西，企图保卫县城。蒋益澧的军队先架梯登城，己末日，攻克县城，援军返回。曹澍锺因夺情起复已经超过一年，又奉命督理四川军务，胡林翼上奏论劾，要求罢免他。诏令授刘长佑为广西巡抚，仍然提升任用蒋益澧为布政使。骆秉章率湖南军援助四川，不久补任四川总督。于是湖南才开始谋划向东征讨，增加税收、招募军队，以应援安徽、湖北。石大开的残余党众虽然往来于融州、灌阳之间，但通常迅速经过，没有发生攻战之事，广西的奸民也大体平静下来。刘长佑逐渐凭借文治使自己能够固守，不再借助邻省援军。等到浙江局势危急，左宗棠急忙上奏请求调蒋益澧前往援助，诏令改任蒋益澧为浙江布政使，率领所部八千人前往。蒋益澧亲自到广东向总督请求军饷，劳崇光念及他过去的功劳，资助了数十万。蒋益澧统领军队的声势很盛，也吸取了前番的教训，更加谦抑谨慎、爱惜名誉，于是平定杭州、湖州，最终升任节镇。然而广西百姓尤其感念蒋益澧首先立下的功劳，他所到之处，百姓都为他建祠祭祀，山谷之间往往都能见到。因此，湘军推举先锋、取得功效的作用由此得到证明。援广西篇第十一 寇乱从广西兴起，连续十五年才平定。广西本来财力就不足，又一直遭受兵乱和寇乱，公私财物几乎荡然一空，百姓没有可以安居的地方。听说江南各路寇军强盛，许多人受到诱惑，等到看见被威胁、被掳掠的情形，各处便聚集成群，窥伺机会出动，必然会闯入湖南。湖南援助广西，并不是长远的谋略；与其出兵抵挡，不如进入广西压迫寇军，这样更容易。援助邻省的军队进入边境后，有时还能取得一些粮食；到了广西，行军、驻营全都依靠湖南供给，否则军队马上就会溃散。因此，这件事造成的负担广大而久远，没有终止的时候；而取得的功劳又不足以向天下彰显〔缺字〕，不是最忠诚的人，不能谋划这样的行动。然而后来终于依靠援军将领向东进军攻打浙江，合并兵势平定大寇，在广西耗费的军饷，后来从广东得到补偿，仿佛自有天道，不曾祈求却得到了报偿。唉！成败的规律是可以考察的，也必定有可以用来劝勉后人的地方。咸丰三年五月，兴安、恭城的寇军再次攻陷县城，进犯永明、零陵、江华、蓝山、临武。当时湘军刚刚兴起，军政仍然沿用旧例。朝廷上奏派遣衡永镇道防守边境；恰逢所派援助江西上犹的张荣组等军队进攻桂东的寇军，将其击败。广西的寇军不再出动，而永明等县也颇为整治防务，搜捕逃散的寇军。咸丰四年，曾国藩的军队向东进军，王珍率军留在湖南，专门驻扎防守南部边界；周云耀、赵永年担任永州、桂阳营将，是最懂军事的人。灌阳、贺县的土寇仍像以前一样蔓延，但始终没有向北掠夺。广东的红巾寇从韶州连续发展到广州，声势十分壮大，本来就没有谋划越过山岭。咸丰五年，广东的官军逐渐集结。红巾寇更加向北奔向郴州、桂阳，并波及永州，掠夺土地直到耒阳。同时，桂阳乡军兴起，永州知府黄文琛明察侦察情况，占据险要之地，做好了等待寇军的准备；王珍的军队往来游击，寇军终于被击溃四散，详情见《防守篇》。咸丰七年，王珍援助江西。庚申日，残余寇军再次聚集。广西叛将黄金亮联合兴安、灵川的土寇，分成五营攻陷柳州。桂林土寇纷纷起事，省城戒严。残余寇军又准备向北掠夺全州，知州苏凤文向湖南告急。湖南的老将都出征了，于是派蒋益澧率一千五百八十人向南援助。蒋益澧起初跟随王珍，后来跟随曾国藩，都被认为性情粗犷、不得志；又因为广西遥远而贫困，没有人愿意前往，于是他自己请求出行。五月，到达全州。寇军轻视湘军，立即迎战。蒋益澧所部中有曾参加湖北战事的人，也轻视土寇，认为他们不耐战，便直冲上前逼近寇军，三战三捷。寇军奔逃，退回聚集据守兴安，蒋益澧于是包围兴安。骆秉章先派段莹器率祁勇一千人跟随蒋益澧，又派江忠浚率一千多人从新宁前来会师。寇军增调灵川寇军，联合抵抗官军。七月，蒋益澧等合军进攻援救兴安的寇军，将其大败。城中的寇军害怕，弃城向南逃走。丙申日，收复兴安。兴安、灵川的残余寇军联合平乐寇军，占据府城拼死防守。骆秉章又派黄辅鼎、萧荣芳率八百人从恭城出发，九月，会合的军队从恭城推进。平乐寇军利用战船依靠水路运输粮食，在平乐北面的二塘墟、沙子街修筑营垒，凭借险要地势巩固自己。蒋益澧集结大军进攻沙子，他亲自率领精锐部队翻山越过枫林、石峡，冲入寇军两个屯寨之间，从背后攻击他们，趁势烧毁寇军的船只，于是攻破沙子屯。他与忠浚等人分兵，自己绕道二塘进攻城南，忠浚沿水路推进，驻扎在城北。寇军失去险要后，都退回据守城池。桂林东、南、北三面的寇军接连失败，势力衰弱，群盗分兵驻扎在柳州、浔州、梧州、庆远，各自结为一部，彼此不能支援。蒋益澧等军逼近平乐城扎营，寇军凭借城池，只依靠火炮防守。黄辅鼎、彭玉山率众进攻，黄辅鼎手持大旗首先登城，中炮身亡，军队乘势攻入。十一月壬戌，攻克平乐。这时，湘军兵锋非常锐利，蒋益澧于是成为名将。巡抚劳崇光上奏请求留下他统率军队，而骆秉章上奏请求每月拨给澧军饷银二万两。于是商议增造战船、招募水师，从长沙制造战船六十多艘，火药七万多斤，用来补益他的军队。

译八年，蒋益澧的军队进入桂林驻扎，劳崇光于是上奏请蒋益澧署理按察使。当时寇乱已经发生十年，东南的军事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兵力和军饷都耗费在吴、楚一带，来不及过问广西的事务，提督、总兵等不过是凑数而已，权力归于巡抚。官府得不到兵粮，往往假借招抚来欺骗群盗。群盗也从中取利，假借官府命令来胁迫、欺骗懦弱百姓。因此官军、士卒和寇盗混杂在一起，横行全省，官吏不能追究，院司官员只是寄居城中坐视，守城将领都成了盗魁，人人寒心。蒋益澧到任后，借助湘军的威势，把那些强横狡黠的人全部查办诛杀，改换守军。此后，巡抚以下官员才安然高枕，所以甘愿把权力交给蒋益澧。蒋益澧从五品阶官升任两司长官，不到一年，年龄还不到三十岁，意气轻浮傲慢，以英勇刚毅自负。掌握兵权后，他依次讨伐平定浔州、梧州、庆远的盗匪。府县官员开始治理民政，像平时一样征收租税。但柳州的盗匪据地盘踞，坚固自守，自以为水师无法到达，便四处游动出击，联结各处洞寨。蒋益澧估计战船应当从漓江浮行到郁江，再逆潭水而上，来回一千多里；象州、柳州之间河岸狭窄，水流湍急，不利于水战。然而如果不能截断水路、控制渡口，就无法攻取城池。于是他在修仁准备船只，命军士扛负三板、小船，陆行九十里，把船只放入洛青水中，装载火炮，树起旗帜，擂鼓顺流而下，逼近州城南门，扼守其渡口，使城中寇军和山中盗匪不能再互相呼应，于是攻克柳州。黄金亮逃往古州。八月，连州的寇盗再次起事，占据贺县。蒋益澧派副将潘家馥、蒋荣华前去进攻。寇军进攻潘家馥的驻地，官军溃败，退到平乐蒋荣华的驻地；蒋荣华阻挡寇军，不敢返回，于是向北逃往永明，随后到了永州。当时舆论对此大为惊异。蒋益澧亲自率军进攻贺县，军队疲惫，又一次战败，寇军于是包围了蒋益澧。乡民刘鸿生等人集合壮丁，奋力作战，救出了官军，蒋益澧因此得以冲出包围，贺县陷落。不久，寇军出湖南而去，黄金亮又逃往怀州、融州，蒋益澧仍然返回柳州。九年春，石大开进入湖南，所经过的边境地区，奸民都相互煽动起来。蒋益澧仍驻扎柳州，捕捉讨伐附近各县的盗匪。石大开的前队抢掠全州，劳崇光发檄文命令蒋益澧回军援救，于是蒋益澧分兵留守柳州，仍率二千多人防守北部边界。石大开在永州、宝庆之间徘徊，终于包围宝庆。蒋益澧返回省城。劳崇光调任两广总督，曹澍锺任巡抚，蒋益澧代任布政使。七月，石大开从东安出发抢掠全州，永明的土寇也出兵进攻恭城。蒋益澧出兵扼守平乐，寇军已经大举到来，侦察城防部署后，向北逃往灌阳，与从全州来的寇军会合，抢掠兴安，直攻省城。最初到达的寇军三千多人，三天之内人数增至数万。省城很久没有防备寇军，到这时大为惊恐，急忙召蒋益澧率全军来援。蒋益澧虽然号称有五千人，但由于军饷缺乏，实际人数大有出入，又留下军队防守柳州；等到战败溃散，脱离编制的士兵超过一半，只剩一千多人，而且全都疲惫不堪，没有军队的仪容。学政李载熙住在城中，急忙到蒋益澧那里询问方略，蒋益澧夸夸其谈，毫不屈服。李载熙于是上奏弹劾蒋益澧侵吞军饷、纵容寇军。曹澍锺也请求援助湖南。文宗下诏催促湖南出兵援救，降蒋益澧为道员，而刘长佑、萧启江又开始办理援救桂林的事务。寇军向南进犯时，各军将领都估计他们一定会窥伺黔、蜀，因此没有注意广西。等到曹澍锺、李载熙等人以危急的言辞请求援救，并且寇军侵入湖南，而刘长佑的军队到达东安后，士卒因生病不能前进，所以让萧启江先行。八月，萧启江到达兴安。石大开已经向西越过义宁，灌阳的寇军也连续驻扎在灵川，想一起向西逃走；听说援军到来，便在大榕江东西两岸列阵，以阻挡追击的官军。萧启江进攻他们，寇军交战后退走。蒋益澧的副将萧荣芳也从柳州赶来援救，与萧启江的军队在省城下会合。寇军解除对省城的包围，一同奔向义宁。此时，曹澍锺因母丧离职，祥奎任巡抚，尚未到任，曹澍锺于是上奏请求留下萧启江防守西北，命蒋益澧向南出兵到荔浦，以防守柳州。当时援救安徽的军队紧急上奏请求调萧启江前往。诏令授刘长佑为广西按察使，督率湘军。刘长佑率八千人从永福向西进军。寇军修筑栅垒据守柳城，向西连接罗城、天河，向南延伸到庆远，分兵进趋柳州，又向东进犯藤县、昭平。萧启江已经向北返回长沙，刘长佑于是向南进攻柳州。十年正月，攻克柳州，民团趁势收复柳城。诏令提升刘长佑为布政使，把蒋益澧的军队增至五千人，驻扎阳朔，向东谋取平乐。广东援军进兵后，梧州的寇军全都向西奔逃。贺县的寇军盘踞已经两年，官军无暇过问，于是再次上奏调湘军将领刘岳昭从江华进攻他们。三月，湘军将领陈品向南进军富川，戊子日，收复富川城。刘岳昭从富川向西防守昭平，在春头源抵御前来援助寇军的部队，寇军全都退守贺县。四月，蒋益澧从平乐来会师。许多寇军到湘军处投诚。五月，军队到达贺县，在水两岸分别筑营。贺县城东隔着水，有一座大市集叫东街，商铺比县城还繁盛，寇军据此修筑栅垒。戊午日，王月亮、李金旸分兵进攻东街，攻破两座卡寨，乘势烧毁它的营垒。寇军争相逃往水西，谋求保守城池。蒋益澧的军队先架梯登城，己末日，攻克贺县，援军返回。曹澍锺夺情服官已经超过一年，又奉命督率四川军队，胡林翼上奏论定其罪，使他被罢免。诏令授刘长佑为广西巡抚，仍然提拔任用蒋益澧为布政使。骆秉章率湖南军援救四川，不久补任四川总督。于是，湖南正谋划向东征讨，增加税收、招募军队，以响应安徽、湖北的战事。石大开的余党虽然往来于融州、灌阳之间，但大都迅速经过，没有发生攻战之事，广西的奸民也大多平静下来。刘长佑逐渐凭借文治能够自行稳固局势，不再需要邻省援助。等到浙江局势危急，左宗棠急忙上奏请求调蒋益澧前去协助，诏令改授蒋益澧为浙江布政使，率领所属八千人前往。蒋益澧亲自到广东向总督请求军饷，劳崇光念及他过去的功劳，资助给他数十万。蒋益澧估计自己率军的声势很盛，也吸取了以前的教训，进一步谦抑自持、爱惜名誉，于是平定杭州、湖州，最终升任节镇。然而广西百姓尤其感念蒋益澧首先建立的功劳，他所到之处，百姓都为他建立祠庙祭祀，山谷之间往往都能见到，因此湘军推举先锋所取得的功效就显现出来了。

译《川陕篇》第十三 湘军兴起后，它的军饷最为短缺，常常仰赖越地、蜀地的财赋。咸丰年间，蜀地尤其富足完整，虽然设置了不少防务，却不至于大规模调发兵力。自太平承平以来，赋税轻，百姓懦弱，大小官吏索取财物总是不能满足欲望；西北地区向来贫寒瘠薄，东南兴兵后，谈论做官的人到了四川就欣喜不已。湘军兴起后，文武官员中有名望的人，有时被遥授为蜀地的监司，以此诱导、鼓励他们。胡林翼在江、汉一带治军，仰赖上游的财货供应，常常想通过四川总督来沟通，以便帮助自己；同时，论资望、才能和德行，只有曾国藩可以担任重任，而他又长期屈居，没有取得尺寸之地，所以胡林翼私下筹划，希望曾国藩担任四川总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办法提出这件事。九年，蓝、李寇盗渐渐被听闻。蓝、李就是蓝大顺、李短搭，居住在云南昭通、大关边境，是以运输、保护鸦片为业的私贩首领。他们的党徒大约有几十部，通常三五人或几十人为一队，往来于叙州，谋取利益、做违法之事；但他们自称商贩，很看重自身和家产，并没有反叛之心。适逢老鸦滩私贩发生诉讼，审讯官员诈取贿赂而未能满足欲望，便借宜宾典史的名义另行罗织罪名，逮捕两人关入狱中，最终请求府县将他们杀掉。私贩党徒又愤怒又害怕，起初谋划劫狱，聚集一百多人后，道路上气势汹汹，边境各县震惊恐惧。辅国公有凤署理总督，派提督、按察使率一千人前去讨伐，却不敢前进。筠连的奸民引导寇盗闯入县城，知县先以生病为由离去，府中发檄文让州判代理政事；州判听到变乱，便逃往叙州。刚听说寇盗起事，不久就报告寇盗已经到达，高县也溃乱起来；庆符县令武来雨穿着朝服在堂上上吊自杀，实际上寇盗尚未到达，奸民便放纵抢掠。蓝大顺等人约集党徒分三路长驱直入，官军远远驻扎在府城西乡，百姓也相互约定聚集起来；遇到寇军左右两部，每部一百多人，寇军看到官军到来，都分散逃走。其中一千多人从横江渡过金沙江，于是进攻叙州。城中百姓听说寇盗到来，都关闭门户，许多人想要自杀。到了夜里，寇盗没有进入城中。第二天早晨登上城墙，恰逢有凤另派营将明耀光先行驰入城中防守，后来寇军两天后才到达，城中人也大为安定。寇军驻扎在城外，归附并受胁而来的人员也逐渐增加到几千人。事情传到朝廷，诏令陕抚曾望颜任四川总督，并征调湖广兵力。当时，湖南巡抚正上奏请求与曾国藩进军安徽，并把萧启江等部军队归其统率。军队尚未出发，曾奉命派萧启江率所属部队援救蜀地。胡林翼于是上奏推荐曾国藩，并说蜀地财赋丰足、地势险固，应当及时镇抚，这是天下的根本。十一月，寇军从叙州分路进犯，一路沿江西行到犍为，另一路向北走自流。负责驻防的官军远远看见寇军在四五里之外，便跪下呼喊请求饶命。寇军往往先收取官军的军需物资，再驱赶杀害他们，又假托义举，禁止奸淫抢掠，因此归附者更加众多。到了自流，俘虏盐井丁夫数万人。十年春，寇军合兵逃往嘉定，没有进攻城池，而是驻扎在五通桥，号称有十多万人。于是荣县、眉州、井研、青神、资阳都骚动起来。成都知府联合有凤来倾轧曾望颜，朝廷命驻藏大臣崇实代替有凤任将军，查办这件事，催促曾国藩进入蜀地，另外授东纯为总督。曾国藩、胡林翼都以空名推辞，表示自己只是统率客军，又上奏说：“江南寇势强盛，应当先处理最紧急的事情。”萧启江统率八营四千人径直到达成都。途中萧启江生病，不能统军，等到抵达后，曾望颜提议授予他按察使，萧启江不肯。不久，萧启江便去世，军队失去统帅。在井研交战一次，大败寇军，解除了井研城的包围。蜀地南部、西部沸腾混乱，寇军散布各处，无法全部加以讨伐搜捕。萧启江的部将分为三部统领，便也观望不前，有的纵兵抢掠，不再有湘军的规制。曾望颜听说自己被弹劾，便撤去卤簿，改乘单轿出入；他的中军副将和布政使交相侮辱他。总督出行时，遇到副将传令呵斥驱赶行人，并鞭打抬轿的人，曾望颜无法忍受。东纯到达襄阳途中去世。诏令广西巡抚曹澍钟代替曾国藩援救蜀地。曹澍钟并不是以懂得军事闻名，只是熟悉四川，因此得到这一任命。他非常高兴准备出行，却遭逢母丧，便奋然请求夺情。胡林翼上奏弹劾曹澍钟，使他被罢免，并上奏推荐刘长佑。文宗重视广西，同时认为蜀地的寇军成不了大事。七月，诏令说：“湖南巡抚骆秉章一向熟悉湘军将士，可以督办四川军务，再增加率领湘军一同前往。”九月，骆秉章整治军队准备出发，幕客左宗棠奉诏另行招募军队援救浙江。骆秉章起初不亲自处理军务，于是请求湘乡人刘蓉辅佐他的军队。湘军将士中有名望的，大多依附胡林翼、曾国藩、左宗棠，只有黄淳熙与刘蓉交好；刘岳昭过去长期在湖南，于是跟随骆秉章出发。军队尚未出发，石大开从广西返回，出兵经过沅州、靖州边境，将要进入蜀地，两湖因此相互惊慌，把大寇将要到来的消息当作各自整治边防的依据，上奏请求留下骆秉章的新军。当时，崇实代替曾望颜，增募军队达到三万人，游弁骄横的将领坐享粮饷而出兵抢掠。寇军所侵扰围困的地方有邛州、雅州、峨眉、潼川；所攻破的有青神、丹棱、名山、天全、荣经、洪雅、隆昌、荣昌、江油、长宁、兴文。一个首领一部人马，分头四处抢掠，各自有所勾结，俘虏不下百万人。云南边境从筠连出来的寇军总共有三四十股，所经过之处没有阻拦，逐渐波及川东。湘军将领萧庆高、何胜必、胡中和以及蜀将唐友耕，奔波往来应战，却没有谁能重创他们。而石大开又从广西返回，沿着湖南、贵州、四川、湖北交界处的崎岖道路闯行，五省的驻军都畏惧他的名声，蜀地尤其震动。湖广总督、巡抚又上奏请求留下骆秉章防守施南。

译骆秉章任巡抚时，早已知道四川军饷不肯供给客军，所以观望不前，不敢直接进军。黄淳熙主张以本部军队援救蜀地，如今已经超过一年，逗留不进是违法的；他又一向轻视刘岳昭，不愿与他共同统军，于是劝说骆秉章分兵，留下刘岳昭的军队帮助防守和剿灭湖南、湖北方面的寇军。骆秉章率黄淳熙的军队分水陆两路逆着峡江而上，约定在夔州、涪州会师。崇实见蜀地局势日益危急，估计自己的才能不足以挽救，便虚心等待骆秉章，频繁上奏，想借助朝廷诏令催促他，并且自称早晚都将困顿不支，恐怕耽误国事。在当时，镇守一方的大臣即使看见危急败亡、知道将死，也没有人肯说出自己的短处。曾国藩所到之处都受到排挤，骆秉章亲自遭遇过这种情况，甚至想要提供军饷，地方官却千方百计阻挠压制。只有崇实诚恳地推举贤能，常常像自己赶不上他们一样。骆秉章在途中，屡次上奏诉说军饷匮乏。起初没有料到四川能够供给他的军队，等到军队到达时，还没有进入四川境内，总督的公文和亲笔信已经殷勤表达诚意，派官员迎候问慰，车盖相望，全部发出夔关的税银资助军队，湘军高兴得超过了预期。当时黄淳熙准备先率所属部队出发。黄淳熙率兵时务求争先，尤其以谈论谨慎持重为耻，听说寇军正在围攻顺庆，便从万县出山路前往援救。五月戊子朔，抵达府城。寇军先向南逃往定远。乙未日，黄淳熙率军奔赴定远。己亥日，在姚店遇到寇军。寇军聚集驻扎在城西南，连绵十多里；官军逼近营垒，前面的寇军突然奔逃。湘军刚从郴州、桂州追击石大开回来，熟悉寇军的气势，看到寇军就像摧折枯朽之物一样，士气奋发跳跃，争先直进。寇军不敢迎战抵抗，有的凭靠营垒拿着刀矛，有的稍微发射小枪。官军更加讥笑他们，向寇军营地投掷武器。寇军大乱，争相奔逃，数万人一战溃败，被践踏而死的有数千人。捷报传出后，乡民和各处寇军互相传告，认为这是神兵。庚子日，寇军向北逃往潼川，到达二郎场时遇到援助寇军的部队，便合兵驻扎。将要渡过涪江时，涪江水上涨，未能渡过。辛丑日，黄淳熙的军队到达。自从军事行动兴起以来，将帅每到一座城便停留，名义上说是休息，观察形势后再进军。湘军行军虽然迅速，却从未肯连续多日作战。黄淳熙刚刚跟随大将李续宜援救宝庆，看到李续宜的行军方式，常常愤怒羞耻，所以行军时昼夜赶路，务求趋利。同时，只有僧格林沁、多隆阿常常奔驰数百里追逐寇军；但僧格林沁多是尾随追击，多隆阿应对变化没有固定方法，不是其他将领所能揣测的，他们都与黄淳熙不同。然而这三个人后来都暴尸野外、负伤而死，以满足主张谨慎持重者的心意。俗话说：“千钧重弩，不会为鼷鼠发射。”黄淳熙尤其令人悲叹。黄淳熙派三名士兵侦察寇军去向。当地人因胜利而替张军夸大声势，都报告说：“寇军已经走远了，追不上了。”最后才知道寇军还驻扎在场中，回来报告时已经是甲夜。黄淳熙先担心失去寇军，命令军中准备好夜食，五更出发；后来又命令天亮后行动，持矛、扣枪戒备以等待寇军。传达后一道命令的人反而先到，传达先一道命令的人却后到，军士失去指挥；前队轻装前进，突奔在前，黄淳熙率亲兵三哨跟随。寇军前队听到官军到来，也在夜间出动，各走七八里，在燕子窝相遇，交战后寇军退走。黄淳熙赶到场地时，看见寇军分从两侧登山等待官军，知道中了埋伏；既然已经与寇军相遇，便把所属部队分成三部，左右两部搜索寇军的伏兵，中军直向前进。于是四面山上的寇军全部出动，前军惊慌溃败。黄淳熙分出的三部也失去势头，惊慌起来。黄淳熙纵马率领退兵，战马陷入田地泥中，他丢下战马徒步前进，但众军溃散无法制止。黄淳熙坐在地上，拔出佩刀，瞪眼直视寇军，有的刺杀寇军，有的砍断他们的头和手臂。后军听到战败消息，牵引军队退走。后队于是没有出发，结营自守，整夜惴惴不安；俘获的战马多在夜间嘶鸣，他们害怕被寇军听见，便全部杀掉。寇军慑于湘军的威势，乘胜迅速渡过涪江向北逃走。黄淳熙仓促到达又仓促死亡，这一战说胜也不是胜，说败也不是败。然而四川的寇军从此分裂溃散；此后湘军即使有一百营，也始终没有覆灭的，说明蜀地寇军确实没有能力。骆秉章从万县前往顺庆，寇军全都奔向绵州。当时湘军没有统帅，便选用曾传理，以附生身份统领军队。此前湘军将领萧某、胡某、何某号称“三统”，川军将领唐友耕，骆秉章护军营将刘德谦，以及绵州知州唐炯招募的黔勇将领颜佐才，合兵一万九千人，在绵州城下会师。蓝大顺包围绵州，他的部党分别驻扎在绵竹、什邡、罗江、安县、彭县。李短搭包围眉州，他的部党分别驻扎在彭山、丹棱、青神，夹在省城南北，方圆百里之内全是寇军占据的地方。八月，骆秉章被授为总督，移驻潼川。崇实恢复将军职务，仍代理将军印，居住在省城。骆秉章刚到夔州时，遇到曾望颜控诉布政使副将的情况，曾望颜哭泣，也颇多指责将军的短处。杨重雅因代理成都府事务而连累曾望颜，自己也遭到诽谤和嫉恨，出任顺庆知府，后来被罢官，便全心奉承骆秉章。骆秉章起初不知道崇实公正忠诚、能够推举贤能，只知道他的吏治和军事事务十分琐碎杂乱。接受任命后，便弹劾布政使以及督标中军副将，将他们罢免。何胜必等人与刘蓉是同乡，又听说新军敢于作战，也颇为自我振作。四川文武官员听说骆秉章严肃镇静，便都欣然改变了态度。这月丁巳日为初一，曾传理等攻打寇军绵州西北门，作战稍有胜利。因为违抗节制，弹劾唐友耕，夺去他的官职，但仍让他统军自我效力。寇军收拢部队互相依托驻扎。官军在涪水上架设了五座浮桥。庚午日，萧庆高率军沿左山前进，奔向寇军后方，约定曾传理、刘德谦等分别从中路、右路进军夹击。黔军先行进攻，还没有赶到，寇军突然发射枪炮惊吓他们，乘势追击，颜佐才退却，刘德谦、曾传理随后进军与寇军相持。萧庆高等从山后攻破寇军两处营寨，曾传理又分兵抄袭寇军侧翼，寇军于是大败逃窜，解除包围向南逃走。各路寇军像蚂蚁一样依附，却没有坚守的意志，于是全都向南逃走，绕过省城西南，劫掠郫县、邛州，逃往丹棱。

译川北号称已经肃清，于是休整军队并论功行赏；然而湘军、黔军却在绵州州署发生争斗，骆秉章再次上奏弹劾唐炯，将他罢免。唐炯守卫绵州，借用钱财招募军队，也有抵御寇军的功劳。四川州县中论及懂得军事的人，都把唐炯列为首位；他既然越级升任夔州知府，又自负才能，加上他的父亲一向与骆秉章交好，便意气慷慨而自得，不肯退让。湘军的制度是：每营都有长夫负责运输粮食和军械，即使经过郡县，也不劳烦官府提供一粒粮食。当湘军刚起兵时，所经过的地方官吏也使他们困扰，甚至不让他们进城，根本谈不上供应。四川独自遵守战事兴起时的法令，由州县准备粮食供军，按照人数供应抬夫、马匹和挑夫，各军便从中获利，折算收取夫役钱。湘军刚到时，得到钱便非常高兴；后来习惯成例，便逐渐苛索、胁迫索取。绵州之围解除后，他们尤其自负功劳，索取的粮食和费用非常奢侈。唐炯因为绵州被围半年，财力已经困乏，所能供应的数额不能满足他们的心意；而且他先前已经同营官谈过，营官随口答应了，唐炯自以为已经办妥，便置办酒席宴请其他客人，把这件事推给家丁。湘军派人来索要夫役，言语不恭敬；家丁仗着黔军的势力，也出言不逊，双方争吵喧闹起来。黔军没有纪律，唐炯自以为有纪律，便斥责湘军；双方原本就不能相容。曾传理年轻而轻慢，刚开始统军，不能约束部众。黔军将领对他怀恨，埋伏一百人在州署内等待争斗。湘军哨官离开后又回来，闯入州堂，喧闹得更加厉害。唐炯的亲将报告说：“湘军持刀登上公堂，请将他们捉拿治罪。”唐炯答应了，但话还没有说完，他的亲将突然冲出去，砍伤了最先进入的一人。来的人全都愤怒喧叫，于是伏兵起身，想把到来的湘军全部捆绑起来；双方奔逃、杀伤，各自戒严。湘军将领都非常愤怒，向骆秉章申诉，并且按兵不动，以此要求一定要取得胜利。骆秉章特意弹劾罢免唐炯，唐炯也上诉控告骆秉章，辱骂他。湘军从此多与蜀军分开行动，蜀军更加窘迫。而唐友耕因为谨慎畏事而又能作战，更受到赏识和宠爱，骆秉章上奏恢复了他的官职。九月，骆秉章在成都接受总督印。十月丙辰日为初一，胡中和等从崇庆进军，曾传理等从彭山进军，攻打眉州。寇军聚集兵力在眉州西面的松江口，各位将领合兵深入进攻。丙寅日，寇军逃往青神。刘蓉越级升任署理四川布政使。刘蓉以附生身份按五品官衔叙用，随军进入蜀地；骆秉章以知府身份上奏荐举他，朝廷特意作出这一任命，自战事兴起以来，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湘军转而进攻丹棱，派唐友耕驻守眉州，向南牵制青神。李寇的部党劫掠铜梁、璧山、永川、大足、定远、南充、岳池、广安。增募川军，由张由庚统领，联合黔勇分别进攻川东北。又招募湘军，由易佩绅统领，取道永顺，约定进入酉阳。征调刘岳昭的军队到夔州会师。十一月，在丹棱增兵，挖掘长壕、修筑木城，压缩包围圈。乙未日，寇军焚烧城池逃往浦江，劫掠崇庆、双流交界地，进入彭县。壬寅日，寇军分为两部：一部向东北直奔绵州，经过江油、平武，转向北方逃往石泉、彰明；一部向东劫掠什邡、汉州、中江、遂宁，转向南方逃往安岳、内江、隆昌、富顺。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寇军纷纷逃散，民团和营兵往往伏击他们并斩杀俘获。蓝大顺逃走后，他所统率的部众便衰弱了。萧庆高等包围了青神的李寇部党，胡中和等包围了犍为铁山的李寇。川东的寇军从广安分兵劫掠营山、渠县、东乡、新宁。同治元年正月癸巳日，寇军杀死新宁知县国澍、典史耿凤翔和把总何玉春。当时，石大开正驻扎在来凤，窥伺涪州、夔州。川东寇军的另一部占据涪州以南的鹤游坪。二月戊午日，新宁寇军向南逃走，与垫江寇军一起向东南逃往酆都。石寇攻陷石柱。三股寇军彼此相距各有百里，但不能互相呼应。乙丑日，刘岳昭率四千五百人从夔州沿江而上，在涪州与唐炯等会合。石寇的游骑向西到达涪州、巴南岸边，不能渡江；鹤游坪寇军埋伏不出；酆都寇军又向东北劫掠忠州、万州，逃往云阳。官军聚集在重庆，专门防备石寇。三月甲申日，铁山寇军逃往宜宾，派另一部援助青神。己丑日，萧庆高将其击退。庚寅日，城中寇军沿江南下，向东逃往宜宾，分为两部：一部逃往天洋，一部驻扎八角寨。官军收复青神。四月，石寇劫掠南川后出境，奔向贵州桐梓，经过綦江，在那里攻城一天，向西逃往贵州仁怀，又向南进入叙永，再向西北逃往兴文、珙县、庆符、高县，向东返回并攻陷长宁，知县周于堃死于此战。天洋寇军向西逃走，与八角寨寇军会合；云阳寇军径直向西北逃走。戊申日，寇军攻陷太平，出境逃往陕西定远，易佩绅跟踪追击他们，并一同进入陕西。刘岳昭、唐炯、曾传理、唐友耕都包围长宁的寇军。鹤游坪寇军分兵劫掠梁山、垫江、大竹、邻水。七月，又分出一部从梁山、垫江出发，劫掠达州，攻陷开县，从城口出陕西边境，攻陷平利。汉南各地的盗匪相继兴起。八月癸巳日，李寇放弃八角寨，逃往犍为，驻扎在龙孔场，胡中和等移军包围防守。闰月丙寅日，刘蓉出任督军。丙子日，寇军突然逃走，官军擒获李永和及其部党首领卯得兴。李永和就是李短搭的本名。蓝、李之乱历时四年而平定。鹤游坪寇军也放弃营寨逃往太平，官军分派周达武、曾传理等追击讨伐。九月，在大竹以东擒获周绍勇。鹤游坪驻军的寇军只有先后进入陕西的两部，他们联合陕西、河南的盗匪，劫掠洋州、凤县、文县、阶州边境，又进入广元，官军派周达武抵御。石寇再次攻陷筠连，抵达宜宾。胡中和等驻扎横江。十月庚辰日为初一，寇军进入高县，知县丁良俊逃走得免。丁未日，寇军再次到来，丁良俊死于此事。十一月庚申日，胡中和、何胜必等在横江获胜，寇军分兵逃出宁远。辛酉日，周达武在仪陇遇到寇军，将其击败。辛巳日，擒获寇军首领郭刀刀。曾传理等认为内地寇军已经全部平定，请求停止用兵；刘德谦等也先后回去，只有胡中和、刘岳昭、周达武分领部队驻扎防守。石寇也出境逃往云南东川。陈玉成的余党从湖北逃往汉南，与四川、陕西的盗匪在兴安、汉中一带纵横活动。陕西布政使毛震寿带兵很久却没有功效，皇帝下诏让骆秉章举荐大将，分兵前往讨伐；骆秉章上奏推荐李云麟、严树森。

译同治二年三月，石寇又分兵侵犯建昌、綦江。派刘岳昭驻扎綦江以南，何胜必、萧庆高驻扎叙南，胡中和驻扎嘉定；朱桂秋、张由庚率五千人援助汉中；增添周达武的军队至四千人，游击部队往来行动。石大开带领部众辗转行进，经过七年，在崎岖的山地边界中行军，因饥饿困乏而溃散，已经不能再号令部众。三月，他将要从宁远出发，走小路时误入土司辖境。土司部众以劫掠为生，无论官军还是寇军，只要见到大队人马到来便聚集劫掠，遇到交战就四散逃走。寇军断绝粮食供应，又被牵制拖延不能前进，于是溃散，与其分出的两部寇军彼此阻隔断绝。癸酉日，石大开独自到达紫打地，想渡过大渡河；适逢骆秉章先派唐友耕防守江面但尚未到达，寇军前队已经编结筏子渡过河。石大开担心天黑时部众不能整齐渡河，又命令他们返回西岸，约定第二天全部渡过。当天夜里下大雨，水位上涨四五丈。第二天，防守军队到达，石大开于是陷入山谷困境，只得杀马、煮桑叶充作粮食。到四月壬寅日，土司岭承恩等将石大开和他的五名党魁活捉，献给官军，刘蓉又亲自前往接受俘虏。其余寇军先从贵州边界向北逃往酉阳，后来返回湖南，在桂阳被消灭，详情记在《湖南防守篇》中。骆秉章督理四川三年，平定各路寇军，擒获大首领，于是以懂得军事而闻名天下。穆宗刚即位，朝廷专心致力于求得治理，廷寄咨询的文书有时一天送来三四次。当时，钦差大臣、将军多隆阿讨伐陕西叛回，因病停留在河南，未能继续前进；李云麟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官文上奏推荐刘蓉。六月癸卯日，皇帝下诏命骆秉章派军跟随刘蓉援助汉南。七月丙午日，又授刘蓉为陕西巡抚，并让他统领先后援助陕西的朱桂秋、何胜必、萧庆高等一万三千人，先解汉中之围。汉中是繁荣富庶的大郡，自从四川寇军与陈玉成的部党联合，又联结当地盗匪，便环绕城池修筑营寨；城中的守备装备齐全。毛震寿害怕承担责任，只以军饷难以接续为由推辞。援军都是武人，不懂得权宜机变，只是观望，使寇军得到休养。四川寇军起初占据洋县，后来引来湖北的数十万寇军，径直进攻汉中。毛震寿驻扎城固，汉中府、道的官员先后因病去世，城中只有都司、护总兵和南郑县令，而且彼此不和。县令召集游散军队，达到一万人，每天要吃一百石米；各地躲避寇军的人相继进入城中避难，城内粮食更加缺乏，疫病兴起，每天死者有时达到一千人。四川、湖北寇军内部开始后悔并互相猜忌，洋县寇军怀疑湖北来的寇军想兼并自己，所以不肯合兵。城中多次出战，援军却不能进攻，只等待统帅到来。八月丙戌日，刘蓉从成都出发。戊子日，何胜必等商议说：“汉中的寇军虽然很多，但心志不一，可以一战将其击退。刘公估计我们的功劳将要完成，往往会抢先到达来收取这个名声，应当趁他还没有到来，击破寇军建立功劳。”于是约定朱桂秋、张由庚等一起进军。刚到油房，朱桂秋等因误期而先行退兵，何胜必等也收拢军队返回驻地。己丑、庚寅两日，连续下了几天雨，包围汉中的寇军害怕援军乘机进攻，已经备好马匹驮载物资准备逃走。城中粮食耗尽，见援军自行退走，更加惊恐，便打开北门逃出。寇军怀疑有诈没有进入，过了很久，才放纵部众劫掠。八支援助汉中的军队听到风声便溃逃，寇军挤压追赶他们，众军都逃走；背水而逃，溺死和被斩杀的不计其数，逃出的城民也都被俘或杀死。战败的文书传来后，刘蓉停驻巴州，增调刘岳昭的军队。洋县寇军见汉中寇军势力强盛，更加恐惧，于是分兵向北收取佛坪、盩厔，设置伪官吏，禁止奸淫劫掠，想借此巩固自己。汉中寇军也向东攻取城固，联结西乡、石泉，与兴安相通。多隆阿从河南进入陕西，解同州之围，攻克临潼、高陵、三原、泾阳。李云麟进军山阳，攻取镇安，向西进攻石泉。十月，刘蓉移驻广元，过了很久，蜀军仍未出动。朝廷议论认为西安最为重要，催促多隆阿先攻盩厔。蓝大顺逃走时，他的部党先后进入陕西，有的驻扎下来，有的流动作乱。流动的部众又与石寇的中军会合，在褒州、沔县以及陇地、秦地之间奔驰突击；驻扎的部众则占据洋县，招引从湖北来的寇军攻陷汉中，后来彼此猜疑争斗，常常只用一千多人的兵力抵抗汉中寇军。几万寇军于是劫掠盩厔，各自进行攻守。因此寇军虽然得到汉中，却不能安定自己，又遇到江南寇军急忙前来请求援助。

译同治三年正月，留坝、褒城、沔县的寇军都进入汉中府城。城中的寇军先沿汉水向东而下，又分兵从陆路奔向镇安、山阳、商南，步兵和骑兵接连十多天往来不绝。汉中、兴安所属各县的寇军都退走了。洋县寇军也全部向北退守盩厔，增加栅栏和壕沟，坚守城池；其余部党有的从佛坪向东窥伺宁羌、陕西。刘蓉到达汉中后便进入府城，看到尸骨纵横，当即悲痛哭泣，命令全部收殓入棺，由官府埋葬；上奏请求免除丁粮，抚恤忠烈，借给百姓耕牛和种子，以此收拢人心。留下何胜必等分兵驻扎汉中、兴安，裁撤刘岳昭所部四千五百人，让他们仍返回綦江防守，并且说将派军队协助进攻盩厔。多隆阿非常愤怒，认为攻取盩厔的功劳近在眼前，便发文命令归还刘岳昭的军队。盩厔城小、寇军少，没有什么可用武力的地方，议论的人都说不值得烦劳大将，而且应当撤去包围，等寇军逃走后再歼灭他们。朝廷的议论不了解多隆阿的作战情况，仍按通常办法催促责备他。多隆阿愤懑不平，修筑望楼亲自观察城中情况，却被枪弹击伤眼睛，于是更加急切地督促进攻，寇军挖掘地道逃走。二月丙申日，终于攻克盩厔。可是多隆阿的眼伤非常严重，不能起身，便在西安养伤。三月，刘蓉到省城前去探望他的病情。多隆阿当时正面向外躺着，听说巡抚到来，勉强扶起身体转过脸面向里面，眼睛不看人，也不说话。一个多月后，伤势复发，去世。听到消息的人无不悲伤痛惜，陕西各处都为他建立祠庙；即使是他没有到过的地方，人们也都叹息歌咏，思念他。盩厔战败的寇军逃往兴安，剩下十多人被民团杀死，却仍自称蓝大顺。从三顺到九顺，都把他们的首级传送到汉中、西安。宁羌、陕西的寇军几乎被捕杀殆尽，只有泰州寇军又向东奔往留坝、佛坪，留守防军不能抵御。商南的残余寇军向西与同党会合。贵州寇军侵犯南川。增募湘军二千人，由曾志友、成耀星等统领，防守埤秀山、綦江。刘岳昭被授为云南按察使，唐友耕被授为云南提督，两人都留在四川驻守。四月，朝廷议论中有很多人说刘蓉没有实际才干，不可任用。皇帝下诏询问骆秉章，骆秉章说应当根据才能授予职务，没有可以抛弃的人才。五月，佛坪寇军突然来到杜曲，陕西省城大为震动。当时，叛回已经全部逃往甘肃，多隆阿所部军队四散，金顺、彭基品率领马、步军在沣水攻击他们；寇军返回进攻盩厔。己未日，刘蓉出城督军，大规模征调各军将领钟玉胜、曹克忠、孟宗福、何胜必、萧庆高、黄鼎等，新旧将领混杂配置。七月甲辰日，刘蓉会同西安将军穆图善，在郿县进攻寇军。壬子日，寇军越过秦岭，向西逃往略阳，进入甘肃，攻陷阶州。陕西军队撤回，四川军队由周达武等率领九千人出动，驻扎防守。萧庆高等防守汉中。皇帝下诏，因洪寇平定，论功行赏，加封骆秉章世袭爵位一级轻车都尉。十月，周达武进攻阶州。十一月，征调萧庆高等会师。何胜必患病，留在广元。胡中和以四川提督身份从叙南驻地出发到广元，统领何胜必的军队进攻阶州。四年正月，刘蓉说应当命令胡中和总领各将，专门上奏报告，以统一事权。骆秉章说，周达武、萧庆高与胡中和等人地位相当，即使是主簿以下的官员，只要担任营官，便会与司、道、提、镇等官职抗衡，势必不能相互统属。胡中和也坚决推辞，这件事于是没有实行。自从胡林翼破格提拔多隆阿，使他节制李续宜、鲍超等将领，在潜山取得大胜以来，各位统帅中没有人能够仿效他。湘军的制度，是凭意气互相救援，以隶属他人为耻，很多人不肯归属别人。所以李续宜统领援助宝庆的军队时，几乎溃败；后来刘蓉让萧德扬名义上统领陕西军队，在霸桥覆没，也是任用将领不慎的缘故。萧庆高、何胜必等部队长期转战，人员伤亡、替换不断，士气更加衰弱。然而崇庆人黄鼎新从寇军中出来，号称敢于作战，很有名声；他虽然也统领湘军，却混合使用滇军、蜀军，另编为一队，也接受刘蓉的檄令，会同进攻阶州。刘岳昭升任云南布政使。四月，出境进攻贵州正安，以援助遵义。五月丁酉日，收复正安。丁未日，胡中和等攻克阶州，李寇余党全部平定，萧庆高返回汉中镇守。周达武进军松潘，讨伐叛番；叛番占据险要之地进行劫掠，他所部八千人受到惊吓，几乎溃败。九月，像承平时期那样巡视占领地区并设置台站。任命达武为贵州提督，开始商议援助贵州。罢免刘蓉，任命四川按察使赵长龄为陕西巡抚。刘蓉骤然升迁后，朝廷内外都对他指责议论。前年，顺天府尹蒋琦龄上陈时事，反复议论刘蓉。刘蓉请求罢免自己，但骆秉章请求留下刘蓉。这年三月，编修蔡寿祺上疏议论时事，又指责刘蓉钻营请托。诏令刘蓉自行陈述，刘蓉说明荐举自己的始末，并且上奏说：“凡是钻营请托的人，一定是平日把心思萦绕在宠幸和利益上，禁不住对这些东西的羡慕留恋，想着一定要得到它来满足自己的心意，于是丧失本心，抛弃廉耻，做出暗中乞求怜悯、白天在人前炫耀的行为。所以，凡是稍有廉洁自守、谨慎自持的士人，只要略知自爱，即使有些事情不屑于去做，也不必非要有过人的见识和器量才能做到。我虽然愚昧浅陋，但对于希求荣誉俸禄、降低志向而辱没自身的事情，往往不等到别人禁止告诫，自己就在内心断绝了这种念头。这是因为我自我约束的方面还有比这更严格的地方，而这些不过是粗浅的操守。可是蔡寿祺竟以他那种不肖之心，放纵情意制造诽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简直要厚诬天下，说天下已经再没有稍微知道廉耻的人了，这种心情是多么悖谬啊！”他又揭发上奏蔡寿祺因为怀有嫌隙而构陷自己。奏疏上报后，朝廷的议论更加喧闹。御史陈廷经又上疏攻击刘蓉，事情交给骆秉章办理，查核刘蓉和蔡寿祺所陈述的其他事情，结果都无法核实。部议决定削夺刘蓉一级官阶。赵长龄也曾是骆秉章先前举荐的人，所以命他代替刘蓉。庚辰日，赵长龄到达西安。十月辛丑日，刘蓉奉诏恢复原职。十一月壬戌朔日，接受印信，掌理军务。刘蓉处理政务，考察官吏、爱护百姓，但总是诉说军饷匮乏，想从四川取得军费。当时云南、贵州巡抚也接连上章，请求朝廷下旨索取军饷，骆秉章一概上奏加以驳止，因而请求称病。崇实兼任总督，只有军事仍依靠骆秉章办理。

译五年二月，刘岳昭攻克绥阳，升任云南巡抚，率领所部转战前进。四川、陕西境内的寇乱大致平定，但仍像原来一样供养军队。四川出境的军队共二万六千人，其中留在当地防守的有一万七千五百人，屯驻省城的有二千五百人，胡中和仍统率五千人，唐友耕统率三千五百人，陕西的湘军有七千人，于是四川的财力枯竭了。十一月壬申日，骆秉章去世。省城士民如同丧失了自己的亲人一样，为他在街巷中哭泣，停止营业。他的灵柩归葬时，各处号哭、瞻仰追慕的人以千万计，即使胡林翼、曾国藩也没有谁能比得上他。这一年，刘蓉被罢免。由于捻寇在陕西境内奔驰，又下诏让刘蓉统领军队，协助巡抚乔松年抵御捻寇。十一月甲戌日，刘蓉的军队正在霸桥屯驻，捻寇突然到来。湘军没有统帅，又听说刘蓉与新任巡抚不和，本来就没有作战之心。捻寇分成两队来抄袭他们，当天下着大雪，士兵冻僵，没有人肯抵抗交战，于是全军溃败，萧、何两人的旧部也就全部覆没，只有川军黄鼎突围而出。捻寇取胜后，也随即向西逃走。刘蓉于是告老归乡，最终死在家中。后来，左宗棠督理陕西、甘肃，出塞讨伐叛乱的回民，大量招募湘军，达到五六万人。川、陕两地名义上仍称湘军的部队，多数都随地招募补充，实际上已经没有真正的湘人了。平捻篇第十四 捻人形成寇乱，大概始于山东。游民聚集在一起，有的拜幅，有的拜捻，大概始于康熙时期。后来，捻人日益增多，淮河、徐州之间便以聚集一处为一捻。有人说，他们的党徒公然抢劫百姓，捻纸点燃脂油，因此称为“捻”。没有人知道这个名称原本是怎样产生的。咸丰元年，广西发生寇乱的消息传来后，朝廷更加重视铲除盗贼。夏邑的士民上诉说，捻人劫掠了御史张沣翰，于是又牵连出南阳盗贼劫掠的事情，朝廷下诏责问河南巡抚，并同时命令两江、湖广总督和巡抚搜捕缉拿，寿州盗贼的事情也上报朝廷。二年，李僡任山东巡抚。兰山的幅盗抗拒并杀死把总，他们的首领和党徒活动在徐、邳、峄、费一带。当时，山东的捻人劫掠海州，安徽的捻人侵犯鹿邑、宁陵，丰、沛、曹、单等地也都骚动不安了。三年，安徽和江南省城陷落，宿、蒙、亳、寿一带的捻乱更加严重，朝廷开始命提督善禄屯驻永城防备盗贼，命周天爵驻守徐州、宿州，镇压各地捻人，命工部左侍郎吕贤基出任安徽团练事务。桐城的盗贼有马一千多匹，开封、归德一带的捻人分成二十多个部。汝宁、信阳的捻人进攻正阳，又劫掠永城，杀死桐柏知县潘树霖，围攻夏邑、沈邱。河南巡抚陆应谷从汝宁逃往省城据守。周天爵去世，袁甲三代替他在颍州、亳州一带统领军队。又命舒兴阿以陕甘总督的身份统军，驻守陈州。舒兴阿调往皖北后，牛鉴代替他，受河南巡抚英桂统辖。五年，袁甲三因为违反常例，委派调任宿州知州，获罪离职。提督武隆额率军屯驻亳州，总管江苏、河南、安徽三省的战守事务；捻人首领张乐行、李兆受的名声也渐渐传开，清军和淮军的防务又紧张起来。张乐行从蒙、亳起兵，侵犯归德，朝廷让英桂代替武隆额统率军队。从此捻众分为五旗，常常驰骋突袭徐州、宿州、曹州、归德，防军无法制服他们。六年，增调江南军将郑魁士援助宿州，仍让袁甲三协助英桂，并大规模征调西北军队。八月，袁甲三从永城进军亳州，在雉河集进攻张乐行，捻人奔向颍州。安徽、河南的官军夹道屯驻，却没有办法抵御他们。十一月，捻人又向东奔往徐州，大肆劫掠后返回。七年春，命胜保协助英桂。捻人包围固始，邳、郯一带的盗贼又起，亳州的捻人与袁甲三相持，向南进逼霍邱、寿州，向西北劫掠舞阳、叶县，内乡的捻人又侵犯宜阳、嵩县，英桂赶赴禹州、密县，河南各地烽火相望。洪寇的部众也与捻人结盟合势，分头劫掠庐州、巢县。胜保、袁甲三在正阳关会师，才开始商议招抚李兆受、苗沛霖，以减轻捻乱的祸患。胜保向北屯驻颍州，阻挡归德方向，陕西军队防守武关。捻人进入商南，杀死知县施作霖；安徽捻人攻陷霍山，侵犯和州、滁州，东西将近二千里，都遭到捻人的蹂躏。这年冬天，直隶开州、东明也有捻人的游骑出没，滑县、林县、浚县、淇县都受到他们的祸害。八年春，寇军、捻军联合进攻固始。六安的捻人长期占据城池，分派党徒出城劫掠，忽进忽出，官军疲于应付。这年夏天，官军收复六安。捻人都向东进发，向南进攻全椒、来安、滁州，向北到达徐州、宿州。英桂因病回去，瑛棨代任巡抚。胜保被授予临淮地区，苗沛霖开始掌权。袁甲三进军宿州。李兆受归顺，迎接胜保于清流关，淮河以南、以北的战事解除戒严。于是仍任命胜保为钦差大臣，在庐州整顿军队。秋天，捻人进入山东，包围单县，进攻金乡。朝廷让总兵田在田、提督史荣椿防守曹州、兖州，增设归德镇总兵官，又派总兵邱联恩屯驻鹿邑，派朱连泰出军屯驻亳州，这大概是因为河南在征调防守方面尤其疲敝。商水以北的周家口，是濒临小氵隐、颍口的商旅驿道，捻人在那里大肆劫掠后离去，势力更加扩张。九年春，胜保上奏弹劾袁甲三持重迟疑而错失战机，诏令以总兵傅振邦代替他，受胜保统辖，并以都统伊兴额为副。二月，捻人从西华奔向舞阳，在北舞阳击败官军，邱联恩战死。伊兴额率全军向西援助，傅振邦等人弹劾他与自己不和，朝廷将他罢免，改派协领关保督率河南军队。抽调天津海防军，派协领德楞额率军屯驻曹州。夏天，胜保调往盱眙防守。捻人进攻定远，安徽巡抚翁同书退逃到寿州。冬天，胜保因母亲去世回籍，朝廷又命袁甲三代替他。捻人从归德出动，由兰仪渡过黄河，侵犯定陶、东明，随后返回颍州。当时，各位将领都把退回巢穴视为幸运，纷纷夸耀为胜利。把内地当作盗贼巢穴，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后来直隶各省都援引这个先例。袁甲三到达军中，攻克临淮。

译十年春，改命胜保以都统身份督率河南军队，关保为副；傅振邦督率徐州、宿州军队，田在田为副；德楞额督率山东军队，侍卫哈勒洪阿为副；袁甲三以钦差大臣身份专门负责安徽事务，翁同书和副都统穆腾阿为副。正月，捻人攻陷清江，杀死淮海道吴葆晋和副将舒祥。当时漕运总督、河道总督等正在置酒演奏歌舞，仓促逃往淮安据守。有人说江苏地势便利，认为里下河是肥沃之地，王家营是咽喉要地；到了这时，人心大为惊恐。诏令削夺联英、庚长的官职。捻人又返回逃走，而河南的捻人进逼巩、洛，山西、陕西都准备防守边境。罢免胜保，命府丞毛昶熙回河南任团练大臣，南汝光道员郑元善为副，军务总归巡抚，归关保管辖，各省团练从此开始受到重视。秋天，海防撤销。京畿南部盗贼蜂起。捻人侵犯济宁，于是命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督军捕讨。捻人在菏泽、济宁之间纵横，山东大乱，德楞额的军队在峄县战败。冬天，专门派道员联捷防守黄河，准许他专门上奏事务。僧格林沁到达济宁，上奏说：“捻众非常多，他们出动劫掠时，窥伺空虚之处，躲避官兵，靠焚烧劫掠、胁迫俘虏良民来扩大势力，党徒人数日益增加，马队、步队有数万人，列队绵延百里。官兵少而贼人多，双方人数悬殊。如果想进攻他们的巢穴，就要相距一二百里，沿途井被填塞、土地荒芜赤裸，裹带粮食、携带饮水也不能长久坚持，退兵时又会被他们追击，往往失利。十年以来，从来没有能够进军与他们交战的。臣所率军队有一万二千人，请求会合傅振邦、德楞额两军，直接进攻他们的老巢，荡平这些丑类。”文宗亲笔下诏，告诫他不要忽视后续接应的力量。十一月，捻人屯驻巨野，官军趁雪进攻，大败而回。关保因昏庸被罢免，河南军务专归毛昶熙。徐州士民三次上奏，请求任用伊兴额，诏令依从他们的请求。僧格林沁命各州县分别修筑长围，以防挡捻人的马队和步队。傅振邦因病免职，田在田代替他。十一年正月，僧格林沁派军队援助菏泽，又战败返回，诏令责备他勇往直前而轻率进兵。穆腾阿因病免职，总兵成明代替他。捻人从曹州奔向郓城，渡过汶水，劫掠泰安南北，伊兴额和总兵滕家胜都战死。僧格林沁移军屯驻汶上，捻人于是包围青州。当时，河南的捻人连续劫掠二十多个县，西边从南阳，南边从汝宁，东面到淮南界河，没有人能确定他们的去向。巡抚严树森认为河南军队冗杂而衰弱，想用湘军的办法整顿他们，但与毛昶熙意见不合。山东民团也聚集起来，抗拒并杀死官军。捻人向西到达淅川。张芾统领陕西团练。胜保又出任军职，屯驻景州，率领一万军队。莘县、范县的群盗向北侵入大名。滕县、峄县的捻人向西劫掠，僧格林沁收拢军队保护邹县。山东巡抚谭廷襄出军屯驻茌平。捻人攻陷曲周，劫掠威县以东地区，攻陷清河，杀死知县陈大烈。苗沛霖攻陷寿州、宿州，捻人声势强盛，徐州、宿州的道路被阻断。僧格林沁派詹启纶招募军队防守清江、淮河。秋天，捻人分兵向北进趋山东、河南，各省城都登城防守、侦望。德楞额被免职。袁甲三极力论述捻乱之事，很是责怪僧格林沁骄傲刚愎、使军队松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捻人劫掠登州、莱州各县，那是山东最富庶的地区。僧格林沁正向南进军沂州、邳州，上奏报功，晋封亲王。朝廷全部裁撤各地团练和防河大臣，把权力交给总督、巡抚，以副都统遮克敦布代替联捷巡查河防，大顺广道王榕吉为副。胜保屯兵防守京师。这年冬天，河北以及邹县的教门党徒相继被抚定，命胜保移军援助颍州。僧格林沁屯驻单县。湘军扬言要进攻颍州、亳州，于是许多捻人同洪寇部众合流，游动于襄阳、洛阳一带，不再专门进行劫掠，僧格林沁于是接连攻破亳州以北的各个村庄圩寨。同治元年春，颍州之围解除。夏天，捻人攻陷宜阳，杀死知县谢仁溥，向西攻陷永宁，另一路从内乡进入商州，攻陷镇安、孝义、固原，提督孔广顺抵御他们。蓝田的寇军与捻军联合攻陷渭南，杀死知县曹士鹤，向东攻陷华州，径直奔向渑池，返回时又击败河南军队。当时庐州被攻克，安徽的事情平定，将军多隆阿率领庐州军，胜保率领颍州军，都进入关中。僧格林沁督率山东、河南军队，防守直隶、山西，四省的督、抚、提、镇等统兵大员都受他节制。湖北出兵援助河南，进攻屯驻的捻人，多隆阿进兵荆子关，各路盗贼溃散，进而消灭商南的捻人。捻人退逃，向北奔往卢氏，向南趋向枣阳，攻陷随州、京山、应山。湖北大为震动，又上奏请求多隆阿率军返回。袁甲三请求因病离职，李续宜代替他。李续宜在临淮为母亲服丧，钦差大臣的任命于是撤销。冬天，逮捕并治罪胜保，多隆阿兼统他的军队。投降的捻人宋景诗害怕被诛杀，请求隶属于雷正绾，到了合阳后反叛，渡过黄河逃往山西、直隶。张锡珠也先前以投降捻人的身份在莘县、冠县反叛，渡过漳河，侵犯大名，大顺广道秦聚奎战死。宋景诗原是堂邑的著名盗贼，想返回去与张锡珠会合，带着八百人穿行腹地将近二千里，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留下可供通行的道路。山东巡抚谭廷襄、直隶总督文煜被免职，以阎敬铭、刘长佑代替他们。遮克敦布被免职，副都统成保代替他。山东的教门、幅盗、棍匪等奸民彼此勾结，从兖州以东地区兴起。二年正月，僧格林沁进攻雉河集的捻人，攻克该地，擒获并斩杀张乐行、姜台凌等人。二月，冠县、莘县的捻人又渡过漳河，侵犯大名。署理提督宝山、成保都因畏缩怯战被免职。僧格林沁移军进攻淄川的捻人，分派马队，遣恒龄协助防守大名。漕运总督吴棠派军进攻捻人，沂州、兖州、亳州、汝宁的捻人一同向南进趋麻城、蕲州、黄州。三月，苗沛霖再次反叛，群捻的势力更加扩张。夏天，淄川被攻克，转而进攻白莲池的邹县教门党徒；七月，将其攻破平定。僧格林沁上奏弹劾刘长佑贻误军机，导致未能擒获宋景诗。宋景诗、张锡珠自去年冬天攻陷武邑后返回，南边从临漳出发，北逃到邯郸，向东劫掠广平、曲周，又向北进趋平乡、巨鹿、隆平、新河，斜向东到达武邑、东光，于是径直向南奔逃，从张秋渡过黄河，追赶的官军都像发了狂一样。刘长佑以总督重臣身份率兵，亲自追赶，却始终不能追上他们，有时终于相遇，也总是被他们冲散。穆宗刚即位，朝廷议论只是严厉责成各军捕捉讨伐，用来对付一个穷困的寇贼，结果使京畿的马队从此疲弱困顿。僧格林沁移军蒙城，讨伐苗沛霖。十月，苗沛霖死亡，临淮平定。捻人首领张总愚等向西劫掠南阳、襄阳。

译三年，僧格林沁从归德向西追击捻人，向南追到随州、应山，湖广总督官文出任督军，在京山会合。以护军统领舒保为前锋，在德安以西与捻人相遇，交战后大败捻人，追击败逃者进入山谷之间；由于骑兵、步兵不能接续，捻人回头反击，舒保奋力作战而死。舒保和多隆阿都是湖北名将。多隆阿坚毅，舒保忠厚朴实；湖北有战事就驱使他们出战，没有战事就夺去他们的军队。舒保从未开口谈论功劳，等到他战死后，各军都丧失了斗志，战事便依靠僧格林沁的军队了。但僧格林沁身边的人横行专断，求见者先要交纳一百金至四百金，按照所带军队的多少来确定数额。百姓有控诉军队奸淫劫掠的，僧格林沁皱着眉说：“你们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而且应当让百姓躲开你们。”湖北百姓大为失望。六月，江宁被攻克，洪寇平定，其余党徒与捻人合流。九月，捻人进攻黄安、麻城，到达蕲水，陈亡大将石清吉，在蕲水以北包围成大吉。僧格林沁驻军麻城，官文出军黄州。诏令两江总督曾国藩援助湖北。曾国藩上奏说：“三位大帅的军队驻扎在四百里之内，恐怕群盗会轻视朝廷。”请求派军队跟随官文出动，自己驻守安庆。捻人劫掠广济后返回。马队将领常星阿再次战败。僧格林沁退到光山，又退到邓州，僧军的声望顿时丧尽。大概在最初转战追逐时，他从未与洪寇交战过，所以总以为捻人畏惧自己；到了这时，捻人的势力已经不同了。湘军将领刘连捷、淮军将领刘铭传，都是名将，诏令征调他们的军队。僧格林沁认为他们都不能作战，上奏请求停止调遣，又说：“皖军为上，豫军次之，楚军在下。”毛昶熙听到后非常高兴。所谓皖军，大概就是临淮一带的各军。捻人侵犯南召、鲁山，恒龄战死。捻人向西北逃往尉氏。四年春，僧格林沁追击捻军到尉氏。捻军向西南逃到临颍，向东掠过郾城，向南逃到西平，向西南逃到遂平，向东南逃到汝宁，又向南逃到正阳、信阳，转而向北一直返回扶沟，向东到睢县，渡过故黄河，向北逃到曹县，向东北经过城武、金乡、济宁、汶上、东平，向东到宁阳，向南掠过兖州，向东到曲阜，又向南经过邹县、滕县、峄县，向东到郯城、赣榆，因海路受阻而返回，向南到海州、沭阳，向西到邳州、峄县，向北奔向滕县、邹县，又返回济宁，向西北逃到郓城，渡过黄河，逃到濮州以北，抵达范县以南，在曹州驻扎。捻军每到一地只停留几天，僧格林沁就赶到，有时一天交战两次，每次都能斩杀敌人，但始终不能给捻军以重创。朝廷也忧虑局势危急，命曾国藩北上征讨。四月丁亥日，诏书下达。戊子日，僧格林沁亲自进攻捻军营地，士兵疲惫而且怨恨，因为王所用的军法严厉，士兵更加恐惧并怀恨。捻军迎战，各军溃退，中军被包围，只能守在荒庄中，到夜里连食物也没有得到。僧格林沁率一百多名骑兵冲出包围，捻军依托树林在外设伏等待，他们短兵相接，战马被长矛刺伤，受惊逃逸，僧格林沁坠马，被刺中八处而死。朝廷震惊悲悼，停止朝会三天。京师震惊疑惧，以为捻军将要向北进犯，急忙召曾国藩赴难，传递紧急军情的驿骑接连不断。山东、河南巡抚因为让僧王陷入险境，都受到严厉谴责。五月，曾国藩上奏说：“流窜的盗寇行动迅速，应当用固定的制度来应对其不固定的行动。僧格林沁能够在几个月内转战五省，我却做不到；不仅不能迅速救援，也不能顾及京畿。因此，直隶应当设置专门防守的军队，而我的军队以徐州为老营，负责经营淮、徐、海、兖、沂、曹、济、归、陈、庐、凤、颍、泗十三府州。这十三府州纵横千里，是捻匪出没的地区。金陵楚军几乎裁撤殆尽，李鸿章所部稍微熟悉北方情况，如今只有刘铭传、周盛波两军，还需要增加招募徐州一带的士兵，购买战马，加以训练；要在黄河扼制贼军，还应当配备水师。这样的谋划迂缓，听起来令人惊骇。而且我的行军大略采用古法，每天筑垒，行军一定携带粮食，每天通常只走三四十里，这正是极难迅速行动的原因。”李鸿章听说后，认为人心惶恐惊骇，应先使局势安定，于是上奏请求派潘鼎新的军队从海道到天津。等他们到达时，捻军已经休整完毕，向南返回。张总愚从城武奔向永城、宿州，向西进攻新涡阳，包围英翰的大营。涡阳就是原来雉河集张乐行的旧营地。张总愚是张乐行族中的子弟，自从各路捻军被消灭后便成为盗匪首领，联合陈玉成的余党，依靠赖文光谋划重新占据淮北。英翰轻装骑马逃走，朝廷大规模调集各军，刘铭传、周盛波以及河南将领宋庆、安徽将领张得胜等赶来援救，史念祖也从包围中出兵响应。十月，捻军解围后分路逃走，向西进犯陈州、扶沟。其中一路向北经过通许、睢县、考城、定陶、曹州，到达东明。山东军十六营在定陶南北夹地驻扎。曾国藩增调杨鼎勋的军队，并下令潘鼎新的军队移驻济宁；另一路向南返回新蔡，向西占据唐县、邓州之间，进攻南阳。九月，东明的捻军又从曹州向东逃往城武、单县、丰县。曾国藩上奏，请让刘铭传驻扎周口，张树声驻扎徐州，刘松山驻扎临淮，潘鼎新驻扎济宁，同时命令河南军驻扎巩县、洛阳，湖北军驻扎随州、枣阳，以静制动。唐州、邓州一带的捻军掠过宝丰、鲁山，返回长葛。丰县一带的捻军返回，从虞城包围睢县、扶沟，官军到达后，捻军撤去。曾国藩认为以前进攻捻军都只是尾随追赶，如今才有机会迎面攻击，于是又让张树珊驻扎周口，使刘铭传担任游击，并停止调遣吉林马队，让他们休息。捻军从扶沟分路进犯襄城、临颍。十一月，东西两路背向而行，东路向南奔赴汝宁，西路向南逃往唐县、新野。十二月，汝宁的捻军进犯光州，向东掠过固始，向西掠过信阳。成大吉驻扎在麻城西南，部下士兵缺少军饷，焚烧营寨向北响应各路捻军，成大吉跳跃逃走而免于一死。捻军于是进入黄安，向南到黄陂、黄州，向西到孝感，所驻扎占据的地方绵延五百多里，武昌实行戒严。刘铭传赶去援救。

译五年正月，湖北军将领、提督梁洪胜进攻黄州的捻军，战败而死；刘铭传到达黄陂，捻军逃走，他收复了黄陂。山东、河南的士人百姓一向见过僧王作战，都对曾国藩作为督师大臣却安居徐州感到奇怪，沿途充满诽谤议论。二月，曾国藩移驻济宁。新野的捻军又从舞阳、禹州到达中牟，向北进犯曹州，向东掠过巨野。黄陂的捻军从光州向北到沈丘，周口驻军出击，捻军向东逃往颍州。巨野的捻军向北侵入郓城。三月，刘铭传大败颍州的捻军，移军前往定陶。起用曾国荃为湖北巡抚，裁汰湖北多余军队，增加湘军六千人。巨野捻军向南返回城武，抵达睢宁、颍州，向北侵入亳州。任命侍讲学士刘秉璋为将军，协助驻守徐州；刘铭传在济宁休整军队；改令刘秉璋、潘鼎新、杨鼎勋的军队为游动部队，与直隶、山东划定地区分别防守。四月，睢宁捻军仍驻扎在曹州、徐州交界处，亳州捻军驻扎在淮河、泗水之间。五月，捻军聚集在徐州以西，分为前、后两部，从虞城、太和一起掠过陈州，进攻周口驻军，向北到太康，全部向西南逃往裕州；后部从上蔡、西平向南逃往汝宁。七月，裕州捻军进攻南阳、新野，向北掠过南召、鲁山，到达汝州。增调鲍超的军队赶往淅川，防守陕西边境。郭松林从随州出发经过桐柏，驻扎唐县。曾国藩从济宁乘船行进在泗水、淮河之间，溯涡水到亳州，巡视淮河以南、以北百姓的圩寨，晓谕他们顺从和抗拒的利害；凡是关闭寨门抵御捻军的，便上奏请求按等级奖赏，并建议从开封到颍州沿着汴渠、氵隐水疏浚河道作为防守线。河南巡抚认为此事迂阔，没有加以注意。八月，捻军合兵奔向中牟，攻破河南防壕的驻军，又进犯曹州。刘铭传、潘鼎新的军队在巨野以北截击，大败捻军。九月，捻军向南逃到杞县，向东进犯曹县，向西进犯许州。从这时起分为东捻、西捻。东捻以赖文光为首，西捻以张总愚为首。曾国藩请求因病休假，朝廷命李鸿章出驻徐州。十月，西捻从汝州逃往宜阳、永宁，进入陕西商州，进犯华阴；东捻逃往丰县、沛县，向西返回太康。十一月，诏令曾国藩回任，李鸿章代替他督率军队。曾国藩惭愧恐惧，三次推辞。东捻窥伺湖北边境，往来于光州、固始之间，进入麻城，奔向孝感，攻陷应城、云梦，于是进攻德安，郭松林将其击退。刘铭传到达麻城，周盛波等到达随州，鲍超把军队撤回枣阳。十二月，郭松林追击捻军到臼口，深入后中了埋伏，被捻军活捉；捻军因他脚部受伤，便把他丢弃在路旁，正好遇到被俘的旧部下，那些人背着他逃走，他才得以幸免；他的弟弟芳鉁战死。捻军进攻安陆。西捻在霸桥打败陕西湘军，萧德扬战死，各军全部溃败，于是包围省城。张树栅援救德安，战败而死。六年正月，命令陕甘总督左宗棠督率军队讨伐西捻。当时，湖广总督官文因事获罪被罢免，他的钦差大臣关防仍存放在武昌；左宗棠从福建经由汉口前来，朝廷便把关防交给了他。李鸿章上奏说：“漕运总督统管整个清淮防军，但各自发号施令，请求全部听从钦差大臣的调度。”刘铭传、鲍超在京山以北合击东捻，鲍超错过了约定日期，刘铭传交战失利；鲍超从背后进攻捻军，刘铭传收拢军队返回接应，捻军退走，鲍超追击逃敌，将其大败。鲍超长期以来是名将，而刘铭传是新近显贵，竟与他地位相当，鲍超本来就很不高兴。到这时，刘铭传责怪鲍超，李鸿章也很偏袒刘铭传。鲍超取得大胜后，便请求以病解除兵权，朝廷先后五六次下旨慰勉，曾国藩、李鸿章的书信也接连而来；鲍超仍称病重，将所部三十营分别留下或遣散，从此不再有霆军。二月，刘松山在西安打败西捻，捻军逃到渭河以北。东捻进犯麻城、广济、黄梅。刘秉璋等从英山到太湖，捻军向西逃往蕲水。湖北新军将领彭毓橘，刚刚因平定江宁立下大功，听说捻军到来，便从黄州出兵进攻，亲自骑轻骑侦察敌情，裨将、提督罗朝云、邓泰福、王仕益、陈致祥，总兵彭光友、罗兴祥都跟随他。有人劝彭毓橘应当谨慎持重，他不听，走到溪潭渡过前冈时，捻军大批到来，于是上前搏战。捻军从侧面抄击他，大军起初不知道已经遭遇捻军，而且营官有一半出营，没有后续援兵，于是陷入包围之中，与另一位将领、道员葛承霖一起战死。曾国荃所任用的大将只有彭毓橘和郭松林，郭松林此前战败，伤口发作而告假回去；等到彭毓橘战死，新军全部覆灭。曾国荃起初上奏说，应当把捻军引入腹地后迅速进击并消灭，但他的意见没有得到回应，他郁郁不乐，又病倒了。

译三月，刘松山在熸地进攻西捻，将其击败。左宗棠认为湖北的局势紧急，留下驻守德安。东捻又驻扎臼口，向东北出兵到应山。周盛波等从北面进攻，捻军掉头逃走。总兵刘启福看见一名骑着黄鞍马的骑兵，越过山涧追赶，捻军步兵随从用长矛刺中刘启福的额头；他带伤骑马追赶得更加急迫，翻越七重山岭后，中枪而死。俘虏说，骑黄鞍马的人就是赖文光。捻军向南逃到孝感，刘秉璋、杨鼎勋接连交战不利。刘铭传从黄安、黄陂出兵，捻军返回臼口，向北逃往枣阳、新野。五月癸丑朔日，进犯唐县。壬戌日，便到达巨野。李鸿章的各军都在南方，山东驻军仓促溃逃。捻军从戴庙渡过黄河，杀死东阿知县周毓南，践踏运河堤岸，焚烧防军营寨，缴获其军用物资。自从曾国藩督师以来，运河防线从未溃败，这时舆论大为哗然。西捻向西进犯兴平，从东面在富平与回民队伍会合，向北进犯蒲城。东捻分路掠过宁阳、莱芜。刘铭传建议把捻军逼到海边，调集各军在青、莱、莒会合，将捻军驱入登州、莱州。捻军避开山东军，径直向东奔往平度、莱阳、招远，李鸿章于是建议防守胶莱河。胶莱河，是元末海运时期开凿的海渠，首尾都通向大海，长近三百里。计划使用守兵五万人、战兵四万人，征调直隶军五千人、浙江军五千人、湖北军一万二千人，轮换运河防军。李鸿章认为胶莱渠北口的沙土容易崩塌，计划修筑墙垣使其与潍水相连，想把山东军一万六千人全部调来分地驻扎。巡抚丁宝桢不同意，但又不愿严重违背李鸿章的意思，只给了他七千人。六月，堤坝建成时，捻军正掠过福山、宁海。西捻奔向三原、泾阳，官军到达后，捻军返回逃往蒲城。七月，东捻返回平度，沿胶河、莱河向北突袭潍口，防军溃败。捻军掠过潍县，到达昌乐，才向东南逃往安丘。李鸿章提出防守河渠的建议，顶住了各方议论，正等待朝廷命令，尤其与丁宝桢意见不合。山东军原本防守南端，潘鼎新强行把他们调到北端；失败后，潘鼎新把罪责推给王心安，诏令将王心安斩首示众。丁宝桢为他争辩，上奏章互相诋毁。朝廷下诏调解此事，但严厉责备李鸿章。捻军分路进犯沂水、莒州，李鸿章又建议防守运河。八月，捻军从莒州进犯日照、赣榆、沭阳，向西北逃往郯城，刘铭传、潘鼎新截击并击败它，捻军退往海州，又被击败，便向东逃往宿迁，向北侵入邳州。漕运总督张之万上奏诉说皖军将领牛师韩、姚广武在郯城、宿迁作战有功，请求增加招募马兵、步兵五千人。西捻渡过泾河，进攻咸阳，游骑到达醴泉、干州。左宗棠驻扎西安督率军队。李鸿章会合所见各军共一万人，以郭松林为统帅。刘铭传在邳州休整军队。九月，东捻进犯邹县，丁宝桢从沂州绕道曲阜进攻。捻军向东北逃往新泰，遇到潘鼎新的军队后，向南逃往蒙阴。西捻向东奔赴富平、蒲城、白水，向北进犯中部、洛川，逐渐到达鄜州以西。增派提督高连升驻守三水，刘厚基驻守延安，刘松山、郭宝昌跟踪捻军向北推进。十月，捻军包围甘泉，刘厚基交战不利。另一支捻军回头进攻耀州，刘典从宜君进军同官，战败退走。东捻从蒙阴向北进犯章邱、齐东，因黄河阻挡，向东南奔往青州，向东掠过潍县和安丘，刘铭传袭击它，捻军逃往高密、诸城、日照、赣榆。刘铭传收买捻军党羽刺杀其首领任柱，将任柱杀死，捻军于是大规模奔逃。西捻从延安出兵，攻陷安塞、延川、绥德。十一月，东捻返回逃往诸城，向北到达寿光。郭松林正从莒州向潍县进军，军队突然与捻军相遇；捻军出其不意，大败官军，逃到胶州，于是从高密径直向西逃往临淄、新城，躲避官军，又返回逃往寿光。郭松林从安丘出兵到青州，再次与捻军相遇。捻军起事以来，从未连续作战，又新近失去任柱，党众溃散解体，束手投降的接近一万人；其余一千多名骑兵向南逃往沭阳，全都被安徽运河防军俘获。西捻向南返回宜川，翻山到壶口，乘冰渡过黄河。山西巡抚赵长龄把河防交给按察使陈湜负责，陈湜听说捻军在绥德，便专心防守葭州，又自以为没有祸患，于是向东到省城，离开防守地点数百里；听到战报后惊愕不已，但捻军已经攻陷吉州和乡宁。陈湜骑马赶到赵城，坠马后无法继续前进。陕西巡抚乔知松年弹劾陈湜，称他独自主管河防三年，耗费军饷数万，竟敢借机要挟，并且纵容部下奸淫掠夺；山西士人百姓也控诉赵长龄，两人都获罪免职。十二月，东捻首领赖文光率残部突然渡过六塘河，沿淮安、宝应、高邮向南逃走，各路官军纷纷赶来，势如风雨。赖文光知道自己将死，便向扬州防将吴毓兰下发檄文，逐一诋毁官军将领，却称赞吴毓兰胜过他们，使吴毓兰自以为立了功；赖文光乘夜投奔吴毓兰的军营。军中传诵他的伪檄文，认为文辞极其痛快，众将帅严令禁止传阅，秘密掩盖此事，使吴毓兰谎报捷报，说是在雨中陈列俘虏。于是李鸿章自以为大功告成，请求遣散军队、收起兵器，以表示将士不再出征。而西捻已经向南逃往绛州、曲沃、垣曲，杀死垣曲知县王国宝，向东奔往济源，沿黄河到达原武。

译七年正月，捻军径直向北进犯，从新乡奔向顺德，到达定州，京畿大为震惊。河南军将领张曜等刚到汤阴，陕西军将领刘松山等先到清苑，李鸿章的军队还在徐州；诏令严厉责备李鸿章、李鹤年、左宗棠以及直隶总督官文，全部夺去职务。丁宝桢率军先到河间，朝廷下诏嘉奖。京师五城团防、神机营出兵驻扎涿州、易州，命恭亲王巡防。捻军到达保定，知道那里已有防备，便向西掠过满城、易州。禁军误把官军当作捻军骑兵，这才开始商议设置侦探。安徽巡抚英翰请求率军入援，但捻军已经向南攻陷祁州，杀死知州胡源，向东攻陷饶阳。山东军将领王心安的军队到达，捻军逃往安平，官军把捷报上报；李鸿章的军将潘鼎新却说，在献县见到了山东败军。诏令让左宗棠总管前敌战事，派陈国瑞另行招募一军，任命他为特将；命恭亲王节制左宗棠、李鸿章以及各督、抚。二月，李鸿章到达德州。捻军在献县、深州一带游动，官军从远处包围他们，捻军突围，郭宝昌的军队将其击败；捻军因而向西逃往正定，但尚未到达，又掠过深泽、安平、饶阳，向东到献县，又向西到晋地以东，向北到肃宁，都受到官军阻挡，于是从赵州奔向巨鹿。官军集结以后，掠夺商人和百姓住宅、市场的情况很多。直隶百姓对此深感忧患，约定遇到就格杀，天天发生激烈争斗，穿军服骑马的十多个人甚至不敢经过，误杀的人多得数不清。于是李鸿章又建议把捻军驱赶到太行山与黄河之间，而李鹤年主动请求专门负责进攻作战。三月，捻军到达浚县、滑县，向西进犯新乡，沿黄河到延津，在封丘打败陕西军，郭宝昌身受两处创伤，提督周盈瑞战死。捻军向北奔向滑县，打败李鸿章的军队，提督陈振邦中矛而死。捻军从内黄逃往莘县，奔向东昌、茌平、德州、吴桥、东光。四月，到达天津。诏令英翰赶快前往东昌。恭亲王上奏，命令各将帅限期一个月平定捻军。捻军向东逃往盐山、庆云、海丰。潘鼎新又建议防守运河。当时漳河、卫河水势大涨，官军把水引入减河，使捻军不能向北窥伺。于是沿着运河所属的河道行进，使水师战船能够通到德州，并与各军划定地区分别防守。鸿胪少卿朱学勤上奏请求召回刘铭传。刘铭传平定东捻后请假回乡，因拖延滞留获罪而被夺官；后来他称病，李鸿章召他也不来，所以朝廷只得借助诏命强行起用他。捻军向南、西逃往乐陵、德平、临邑、禹城，又返回逃往沧州，再向南掠过平原、齐河。左宗棠到达盐山，认为屯驻的军队足以依靠，便向西返回吴桥。闰四月，朝廷又增命都兴阿为钦差大臣，名次列在左宗棠、李鸿章之上，侍郎崇厚任副职，统率张曜等部军队。陈国瑞奉诏驻防陕西，却不等待命令，直接率军向东行进，请求讨伐捻军来效力。他有军队一万二千人，也隶属于都兴阿。捻军侵犯陵县、吴桥，又向南逃往恩遂，到达茌平。英翰上奏说皖军不必与湘军会合。左宗棠命令刘松山在东光休整军队。捻军退回海丰，又向西逃往乐陵、德平，常常一人带着几匹马，躲避官军快速行进，转向东边到达武定、阳信。李鸿章又建议从临邑修筑长墙，连接到马颊河。六月，捻军逃往商河、济阳，向西侵犯临邑、清平、博平，正遇大雨，徒骇河水势暴涨，官军从四面逼迫围困他们。捻军不能再次渡河，部众纷纷解散归降，死了几千人，张总愚投水而死，西捻军被平定。七月辛酉，捷报传来，朝廷奖赏各位将帅。刘铭传新近到达，取得了战功，被封为一等男。因为龙神在水师船中显灵，朝廷增加水势以助顺的封号，加封了它。营制篇第十五 战争兴起、征调军队时，将帅都不了解营制。被征调的人，往往让绿营将官从各营抽出几十人，多的抽出二百人，凑成一千人、三千人的军队，士兵和将领彼此都不熟悉。按照惯例领取军械，锅、帐篷、锹、斧、枪、矛都粗劣钝坏，不能使用。州县征发民夫驮运物资，军官们拱手坐车骑马，进入公馆；士兵有的步行挑着一支矛，倚靠在百姓家或旅店门口居住，当地居民惊恐不安，只恨他们不离开。遇到敌寇时，他们临时扎营，营垒的墙还不到肩膀高。背负货物往来的商贩穿过营门，那里狭窄、混杂、喧闹，十个军营中有九个如此。有能力的人根据实际情况加以约束，自行形成风气；各位将领即使想统一规制，往往也不是自己所统率的部队，无法执行自己的禁令。只有满军、蒙军稍微整齐些，但他们骄横尊贵，彼此语言又不通；他们一旦死亡，就必须单独上奏报告，而且各自都有地位尊贵的将领，督抚无法统辖他们，也尤其不愿轻易征调；所征调的部队大多是绿营额定兵员。弊病竟然如此，民间只知道他们带来骚扰和负担，没有人愿意怜悯这些被送去送死的人。因此，被征发服役的人更加怨恨，在敌寇没有到达的地方反而进行仇杀和掠夺，于是愚民逃避官府、迎接贼寇的议论就兴起了。楚军起源于江忠源，当时他带着三百人跟随乌兰泰，无法建立营制。后来江忠源官位提高、部众增多，也只是沿用原先的框架，法制并没有改变。曾国藩已经请求在长沙训练军队，奋然认为招募士兵比使用行伍更容易实行，于是全部废除官兵制度，让儒生统领农民，各自编成营。他搜集考察各种规则，古今章法都没有可以仿效的，只有戚继光的著作被认为切合时宜、可以使用，于是多根据其中所说的办法加以变通施行。不久，湘军大见成效，王珍、罗泽南、胡林翼各自撰写本军营制，编成书。王珍在自序中非常夸耀自己的作品，说不能让贼寇得到它；然而他所说的，不过是世俗所熟知的内容。琦善并不以善于用兵闻名，他和雷以諴一起屯驻在扬州城下。雷营整夜敲梆子、点燃火把，治理守备事务；琦善营却寂静昏暗，没有火光和人声。一天，雷以諴经过琦善营，琦善略带讽刺地说：“您的营中真是非常旺盛。”雷以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夜间守备设置火光，会让贼寇窥见我方；我敲击刁斗，又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这是危险的做法。”李元度作战时，士兵呼喊喧闹，十分勇猛。席宝田诵读《孟子》来讥讽他们说：“先生的号令不可以这样。”军中把‘呼杀’作为号子，所以席宝田才这样说。由此看来，良史和兵书所说的道理，雷以諴、李元度实行了，却免不了受到琦善、席宝田的讥议；军事上的变化，哪里能一概而论呢？

译自从湘军势力壮大以后，人人都懂得军事。新招募的军队，规制一天之内就能建立，统领军队的人不必颁布条令教令。所谓《楚鄂湘军章程》，直到今天将帅都没有这部书。淮军本来仿照湘军而兴起，不到一年，就把旧制度全部改变，又仿效夷军。后来的湘军，又进一步仿效淮军。水军的建立尤其费尽思量：船上的一支桨、一块木板，位置稍有不当，就会相互妨碍而不能行驶；后来取得成功，大都首先采用木料轻、材料薄的船。敌寇平定以后，没有行军布阵的事务，于是又改造大船制度，务求船体宽大厚重。因此今天的湘军已经不是过去的湘军了，何况它的将帅过去愚朴而现在骄傲，过去畏惧而现在奢侈，过去憨直笨拙而现在巧诈柔弱；即使仍然让儒生统领农民，也已经是所谓儒生不再像儒生、农民不再像农民了，这难道就是曾国藩所感叹的暮气吗？战争兴起时，名将中推重塔齐布、刘腾鸿、李续宾、多隆阿；郭嵩焘佩服罗泽南，左宗棠推重王珍。王珍是罗泽南的弟子。罗泽南死后，还有李续宾和王珍；王珍死后，张运兰庸碌沉默，最终因战败而死。这样看来，罗泽南几乎可以说是名帅，而不只是名将；不过论说用兵，他远远不如李续宾。至于李续宾等人，活着时气势勃发，死后就很快被遗忘；旧部的名将，尚且没有丝毫成效，何况那些读过他们的书、观察过他们的作为的人呢？湘军本来之所以兴起，就是为了挽救额定兵员的弊病。曾国藩首先举起义旗，最终建立大功，却从未认为自己懂得军事；他唯一自负的，是训练军队。直到今天，湘军仍然尊敬上级、懂得礼法，畏惧法令、爱护百姓，仍然可以使用。观察将领能不能带兵，只要在列队时喊三声号令，士兵肃然整齐，像蚂蚁相连一样出来，胜负就可以看出来了。因此，兵法不能一概而论，但营制却不能歪曲。凡是建立营，一十人为一队，八队为一哨；队、哨各有长官，队中有司养，每队十二人，这是正式编制。八队的武器配置是：第一、第五队使用抬枪，第二、第四、第六、第八队使用刀矛，第三、第七队使用小枪。抬枪行动迟缓而沉重，就增加二人。因此一共一百零六人组成八队，由哨长统领；一哨一百零七人，设置哨官统领。四哨为一营，另有亲兵六队，队长、司养按照哨的制度设置，每队十二人。六队的武器配置是：第一、第三队主要使用火炮，第二、第四、第六队都使用刀矛，第五队使用小枪，共七十二人，不设哨长。四哨合计四百二十八人，都由营官统领，所以称为一营五百人；但哨官、营官不计入人数。营中的书记、医匠有时设置，有时不设置，由营官主管，所需费用从公费中支取。营中所用器具由哨、队准备，军器在建立营时发给；损坏破旧时由营官修理，费用从公费中支取。只有铅弹、药物、绳索、帐篷可以按时领取。营官配给十顶帐篷，其中八顶夹帐、二顶单帐；哨官三顶，其中一顶夹帐、二顶单帐；亲兵队两顶，其中一顶夹帐、一顶单帐；哨队各两顶，都是单帐。全营帐篷共八十顶单帐、十八顶夹帐。辎重、军装、行粮由长夫运输，通常每一百人配三十六名长夫；全营长夫不超过一百八十人，也不得缺额不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人、百七人〕 行军时如果索取长夫，军中主管官吏就要治罪。出发时，命令三百五十人各自准备作战器械，另有一百五十人督率长夫、看护器械；前面有侦察骑兵，后面有押运和帮运人员，各自跟随所属营队，不得错乱。行军时每天通常走三四十里，黎明出发，未到午饭时间就停下。到达驻地后就修筑营垒，营官察看地形，用绳索确定界线，沿着绳线挖壕沟。壕沟深一丈五尺，把挖出的土筑成墙，墙厚一丈、高八尺；墙和壕沟合计占二丈的宽度，其余的土运到远处。每队设一棚，每棚有灶和厕所；厕所分外厕、内厕，外厕设四处，内厕设一处。火药储存在窖中，用堇泥涂抹封固，涂层都要留孔。军市设在绳墙营垒之外；如果营垒靠近市场，就要严格门禁，半夜登记人员，出入没有凭证的，盘问后治罪。夜间口令由营官发布。守夜士卒每营五十人，敌寇接近时增加到一百人；分班轮值，每班十人或二十人，由哨长察看。五更时全体起身，早晚操练，用声音互相警戒。因此行军不能过快，驻扎不能懈怠；行军过快就会生病，驻扎懈怠就会军心离散。军队即使强大，长期停顿也必然荒废；宁可驱使市场上的人，也不要使用旧军，屯兵等待作战，这就是自乱。挖壕沟的方法是内外重设：外壕宽六尺、深八尺，内壕宽深都为外壕的一半。营垒四周挖沟，必须设置横向土道，彼此相距二丈。营墙筑成后，除去外面的土道，保留里面的土道。筑墙像筑城一样，高七尺，女墙高为一半，墙厚六尺；左右各设一门，严密控制出入。修筑时，遇到敌人就合力施工，平时则由长夫承担劳役。步行行军通常每八刻钟走十五里；寒冷时白昼短，行走容易，暑热时白昼长，行走困难。按白昼四十六刻计算，行军十六刻走三十里，用这十六刻筑营垒，剩下十二刻直到黄昏，士兵精神安闲、形体强健，才可以等待敌人。因此，为了追求利益而急行一百里，会使军队跌倒，这是军人的大忌。

译起初打算建立水师时，湘中人不了解战船的形制，按照古法制作载炮的筏子，想用来截断水流；又想制造艨艟大舰，但都不能转动运输。曾国藩命令仿照竞渡船，设置短桨、长桨，像蛇的脚一样；又得到广东船式，制造快蟹、长龙、三版三种船。不久，水师总兵从登州到来，主张制造柁罟大船，结果一战就失败，详情记载在《水师篇》中。此后水军越来越有战斗力，所到之处都能获胜；即使船被炮击受伤，船上人员死伤，只剩一二人，也仍然足以战胜敌人，这才知道水军远比陆军更有把握，而使用水军的方法也更加严格。起初商议躲避炮火，按照近代兵书的方法，张挂鱼网、湿棉絮、牛皮、藤牌，但铅弹往往能洞穿它们；又把竹子编得像细鳞一样，再用棉絮、皮革和人发密密覆盖，铅弹来势反而更加猛烈。等到交战时，杨载福、彭玉麟等倡导勇敢作战，全部撤去盾牌和遮盖物，迎着炮火冲进，于是炮火失去威势，士气反而更加勇猛。所以凡是说害怕炮火的人，都是怯懦的将领；还没有接战，就已经使军队失败、废掉了。曾国藩因为【原文疑误】教导士兵，以谨慎行军；使用将领时就能取胜，亲自统兵时却失败。杨岳斌、鲍超把无所畏惧当作勇敢，把戒备谨慎当作怯懦；他们亲自统兵时就取胜，使用将领时却失败。《论语》说：“遇到事情要心存畏惧。”这是统帅应说的话。《礼记》说：“我们出战就能取胜。”这是将领应说的话。做将领的人，功名成就、富贵到手，就知道畏惧了。懂得畏惧就必然失败，水师尤其如此。他们不能取胜，是因为畏惧的缘故。抢先争渡水流时，小船更强；船有三等，没有三版船就不能行动。每条船设置一名哨官，控制进退；即使一百条船都退却，一条船也可以前进。辎重则有公船运输。暴风掀起波浪时，三版船必然毁坏，就依靠大船保护；大船不能作战，快蟹、长龙用来传达指挥，失败时就丢弃它们，乘三版船返回，这是江湖水师一贯的做法。在海中作战，只对岛夷有利；中国无故在海上同人争战，是没有听说过的。水军虽然也有刀、盾、枪、矛，却没有用处；精于操桨、掌舵、放炮的人员，彼此配合得像手指和手臂一样。三版船中，划桨十人，掌舵一人，船头撑篙一人，炮手二人。火炮设置在船头和船尾，转动后发射。炮一发射，船便一顿，前进反而更加迅速。有时在船腰设置火炮只是为了外观好看，临敌时没有用处。长龙船有划桨十六人、摇橹四人，其余人数同三版船。快蟹船有划桨二十八人、摇橹八人、舱长一人、船头和舵手各一人、炮手六人。每营配快蟹、长龙船各一艘，三版船八艘，由营官统领。大约三百八十八人组成一营，船上人员有时略有增加。按照这一制度建立营队，船只之间应当保持较大距离；小船靠近洲渚，大船横在水流中，以躲避暴风，并且不使船只相撞。全军都守在船上，尤其禁止登岸。后来长江水师章程编入《方略》，大体依据这一制度。船帆、桅杆、篙、橹、桨、火炮都要随时修理和调整，不能限定一种标准。三版船露天装载、没有船篷，每船都设置夹帐遮盖船身。士兵又私自制造长龙船，编入公船，用来吃饭和居住。因此军队的仪容气势只有水师最为壮盛，但应酬逢迎、安逸多而劳苦少，也从水师开始。湘军组成马队，到湖北以后才有这种部队。通常任用北方将领，用湘军营制约束他们，多隆阿因此显露才能。起初每营三百七十八人，四人为一棚，六棚为一哨。后来讨伐捻寇，改为每营三百二十二人，一营五哨，每人各配一匹马，只有马夫和火棚夫没有马。另有步队十人，设置什长，另编为一棚，用来承担杂役。营官配长夫八人，公长夫四十人。每营设营官一员、帮办一员、先锋官五员、哨官十员，配给蓝夹帐十四顶、白单帐三顶。每棚一顶白单帐、一顶马棚帐。全营白单帐六十六顶、蓝夹帐十三顶、马棚帐七十二顶。长夫编成八棚，配白单帐八顶。马匹起初从口外购买，官定价格每匹银八两；马匹多有疾病，常在路上死亡，后来有时随到达的地方购买补充。每年病死、更换的马匹不超过三十六匹，其余由骑乘者补足。另行储存朋马银，每月可有一百多两，用来准备购买马匹；这笔银子出自杂费，由营官掌管。每营设营官一员，每月给银二百两，不计官位。不同军队特别兴起时，彼此也不相统属；有时命令它接受其他将领节制，却往往不能相容，不是自己设置的部队，就不能归属自己。一营中，哨官四员，每日给银三钱，每月支银三十六两；哨长四员，每日给银二钱，每月支二十四两；什长三十二人，每日给银一钱六分，每月支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亲兵七十二人、护勇二十人，每日给银一钱五分，每月支四百一十四两；正勇三百三十六人，每日给银一钱四分，每月支一千四百十一两二钱；火勇三十二人，每日给银一钱一分，每月支一百三十八两六钱；长夫一百八十人，每日给银一钱，每月支五百两。每营每月支出军粮、公费银共二千九百十七两四钱。小尽之月按日扣除，建月则不扣除。水师制度以此为准，头篙、舵工按照哨长的待遇，舱长按照什长的待遇；只是没有长夫，而哨官人数加倍，所以水军一营每月支出一千九百十一两二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十四两〕 马队依照前面的制度：营官一员，每月给银八十两；哨官每月给银十两八钱；先锋官每月给银六两；亲兵、马兵每月给银四两八钱；步兵什长的俸饷同亲兵；步兵每月给银四两五钱；火棚、长夫依照步军的制度。每匹马每月支出麸豆银二两；每营有马二百六十八匹，一营每月总共支出银二千六百六十三两八钱。

译凡是统将，都可以专门设置营官；各营每月缴助公费，有的缴一百金，有的缴二百金。军队达到二千人时，公家又加给公费银一百两、夫价银三十两。统领五千人的，以上数额加倍；统领一万人的，以上数额增加三倍。一万人就是二十营，每营缴助一百金，合计每月三千金，这就是湘军将领中所谓廉洁的人。楚军制度规定，在所统领的各营中各设置一名司籍；这样，军队中尚未补足的缺额、最终空缺的名额、被除名的名额，其饷银都归入将领手中，但不包括修补军械的费用。因此，统领五百人，每年收入三千金；统领一万人，每年收入六万金，这仍然算是廉洁的将领。只有多隆阿统领一万人，自己却没有珍贵皮衣、精美葛布的供奉，家中没有房屋，儿子没有衣服鞋子。他难道是天人吗？只是因为专心勤勉地处理事务，确实没有时间顾及这些。刘长佑的军队总是把兵额补足，席宝田对此争论，认为这样只是自行削弱自己，必定不能作战；所谓廉洁的将领，并不是【原文缺字】于军队使用充足才值得尊贵。然而按照湘军的制度，上下彼此维系，将领和士卒亲近和睦，各自维护自己的长官。将领死了，军队就解散；将领活着，军队就完整，这难道就是所谓把利益当作道义吗？而昧于事理的人只取战胜，不任用文儒，于是那些冒死作战的将领轻视廉洁、抛弃羞耻，日益走向混乱。筹饷篇第十六 冯唐曾说：赵国将领李牧驻守边境时，军市的租税都拿来供给士卒。他选用战车一千三百乘、能拉满弓的骑兵一万三千人、拥有百金财产的士卒十万人。古代用兵，费用极其巨大；然而赵国地域不大，李牧驻守的只是偏远郡县，却依靠军市租税供给，从未听说匮乏；从未有行军时缺少军费、护卫众人时担忧粮饷的情况。明代却不是这样，平时征收的赋税有一半用来养兵。全国的财富每年收入仅二千余万，十年积余还不到一年的收入；郡县府库按惯例不储存钱粮，大农寺春秋两次拨款，往往还要报告匮乏。到了战争兴起时，田地不能播种收获，关税也没有收入，而赈济抚恤和军需供给等各种费用接连不断。于是劝导捐输，商议借贷，想依靠一两个贵戚大臣的私人财产来充足天下的用度；计策用尽、情势也窘迫之后，才开始商议增加赋税。史威不能施行，漏卮不能堵塞，世俗儒生和迂腐书生纷纷责怪上面。圣清朝看到了这种弊端，二百多年坚持不增加赋税的原则，百姓都明白这一点，深厚广大的恩泽使人们感戴，利源因此受到抑制和闭塞，人人都怀抱仁义。然而遇到异常的战争灾祸，连年累月地征发劳役，倾尽国库也不足以供给费用，负责筹划财政的大臣便束手无策了。洪寇兴起时，起初由户部筹措军饷、拨发军费六百多万；后来财力困竭，便只用空文指派拨款，时间一久，连可以指派的地方也没有了。各位将帅也知道这样无济于事，于是各自设法。他们的办法有两个：捐输和厘金。这两种办法都起源于战国、秦汉时期。其中捐输最为拙劣，而且流弊越来越严重，对风俗危害很大。胡林翼说：“如今谈论军事的人喜欢团练，谈论军饷的人急于推行捐输，至于大钱、钞票，也乐于采用，因为不用本钱就能取利。如果上面只抱着一种不出本钱而取利的心思，那么政事就会败坏，命令刚一下达，百姓便看穿它了。”捐输的实行，必定避开富贵权势之家。曾国藩起初整治湘军时，慨然想要压制豪强、抑制兼并，命已故总督陶澍家捐输万金，带头为乡人表率。陶澍的儿子向巡抚申诉，巡抚把他家的田产、契券登记后送交藩司，官员士人一片哗然，于是这件事才得以免除。后来，湖南布政使李榕倡议说米捐应当先向大户征收。当时曾国荃名下有百顷田地，按法律应列为上户，李榕却不能过问，而京城官场的流言最终使李榕因此败落。所以凡是捐输，结果只是虐待善良的人、使不肖之徒获利；实行得越久越没有成效，于是统算天下，每年所得也不超过二十万金。朝廷果断地认识到它妨害政务，于是便停止了。然而自咸丰元年以来，盛衰相杂，所捐的银两也以千万计。因捐输而获得官职的人，仍少于凭军功保荐者的十分之三；而他们的才智和办理政务的能力，有的反而胜过通过正途出身的牧令、太守。因此，说捐输妨害政务是对的；但如果认为它必然使吏治混乱，却也未必如此。刑部侍郎雷以諴在扬州治军时，采用钱江的谋划，上奏实行商税、关税的专卖：货物成本每千，征取三十；对店铺货物实行专卖，每千收入征取十，称为厘金，意思是每一千金中取一厘。厘金虽然始于扬州，但没有收到成效。曾国藩攻克武昌、攻下九江后，便命胡大任、何玉棻、孙谋在汉口实行。奸民向总督告发此事，总督下檄文点名逮捕胡大任等人。胡大任是礼部主事，所以曾国藩也移文给杨霈，争辩此事。杨霈不得已，把责任推给藩司。不久，武昌、汉口又相继陷落，而湖南的厘金局便兴办起来了。郭嵩焘尤其喜欢谈论厘金，开始倡议任用士人，让他的弟弟辅佐总局；府、县厘金局则都由举人、贡生、生员、童生充任，商民感到便利。院司虽然有时也委派官员，但最终只是让他们列名署衔罢了。后来，众官稍微从厘金中支取钱粮以供给饭食；再后来，陆增祥总管全省厘金局，才开始委任有权力的官员。那些举人、贡生、生员、童生也都通过保荐获得官职，文雅有礼，穿戴官服，办理文书，具有上下尊卑的威仪，但厘税却更加亏绌。布政使吴元柄、涂宗瀛把各种浮费全部革除，灯油、茶叶都命令各自置办，每年也节省一千多金。然而湖南厘税最初每年有一百三十万，到陆增祥、吴元炳时期，每年只有〔原文疑误〕万。江西货物丰饶、土地广大，起初依靠它供给军需，但多次处在战争冲要之地，不能把财力运送到远方。湖南军队物资的充足，起初来自湖北，后来在上海开办，都是靠厘税取得供给，这大概就是所谓军市之租吧。湖北厘税以川盐为大宗。起初太平时，淮引的正课不超过三十万，却还天天抱怨盐引滞销，拖欠的税款逐年累积。寇盗占据江南后，盐运受阻，川盐便装船顺流而下，于是在沙市设局，试行征收专卖税，凭借多收的余款充作官府用度，每年增加的银两达到一百多万。当时湖南也食用广东私盐，院司想照湖北的办法加以统制，却不能取得同样成效；不过每年也能专卖征银三四十万。

译咸丰七年，骆秉章采纳左宗棠的建议，首先减少湘潭漕粮中虚浮的折征额，确定军需公费；原先私下征取十五的，一概改为公家征取一，藩司以下的官员都非常高兴。当时湖南被叛乱阻隔，事务专由巡抚处理，骆秉章决定实行，于是全面改订漕粮章程，每年增加银两二十多万，百姓因此得以减少赋税数百万。武昌收复后，胡林翼又仿效实行。等到曾国藩在江西时，也仿效实行。湖北、江西的赋税增加了一倍甚至数倍，湖南原来增加的银两也很多，但百姓并没有得到很大的好处。后来，骆秉章任四川总督，设立夫马局，津贴捐输反而使治理更加败坏，并不只是因为办理正务困难。追逐末利、争相求利还要等待有人来兴办；然而由此更加知道军队兴起时并不缺乏财物，将士也越来越富足安乐，争相要求从军。每次攻破寇军，所掠得的金钱、珍货多得无法计算。再次收复苏州时，主将所斥卖的废锡器就达二十万斤，他所经手的财物更以万万计，有战斗力的军队没有一个需要等待军饷的。湘军刚兴起时，水师大将从南海新来，准备设宴时，商议使用钱二万，仍然叹息认为费用巨大。那时，江南粮台的委员从苏州到南京，公馆有八所，帷帐、姬妾无需搬运便都已备齐，结果只是坐视军队溃败。而湘军兴起时贫困艰苦，和士卒同受饥饿，转战五千里，军饷全靠厘金供给。虽然又多次上奏向四川、广东征取军饷，但大多被两省的总督、巡抚扣留，所希望得到的十份中往往只有一两份能够兑现。只有刘蓉、蒋益澧原本从四川、广西的监司起家，能够得到总督协助济给军饷。后来刘蓉在陕西任职，四川的军饷便不再供应。蒋益澧进入浙江后屡次获胜，军饷来源也随之充足。到了平定捻军时，京城官员到湘军、淮军中，都凭私人情面馈赠财物，动辄集资万金。孔子说：“国家不怕贫穷和人口少。”这话说得多么富有道理啊！观察将帅的能力如何，从筹措军饷就可以看出来了。五口通商后，中国每年收入银七百万，加上货厘、盐税，通常又有千万；军籍、官用、度支省减以及藩库扣留停发的款项，也有千万，所以国家富足，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时候了。筹划财政的人不综合考察大端，只听信胥吏的空话，动不动就说：“财力支绌，费用浩繁，利源没有统一，漏洞没有堵塞，无事却屯驻军队，舍弃根本而追逐枝末，船炮这些没有益处的费用把收入全都耗尽。”这还算不上懂得筹划军饷。湘军在军饷困难的时候，后来人人都富有财物，资产超过十万的几乎有上百人；应当领取而尚未发下的军饷，往往公然输送给县官，动辄计银数十万。想到从前那些错误的谋划和拙劣的计策，所以叙述其大概，写成《筹饷篇》；至于其中取自发出的奏章、咨文等文字，则不加收录。厘金刚兴起时，虽然设关津、巡逻盘诘勒索，本来不敢查问达官和朝使的船只，但许多贵宦的家人、姻亲、仆从却常被盘问扣留，不能公然放过而私下通融。议论政事的人总是以损害商人、危害百姓为理由，接连上奏请求停止征收。曾国藩刚被授任两江总督时，军饷没有来源，黄冕首先建议把湖南厘税增加十分之三，称为东饷，专供曾国藩的军队使用。建议刚上奏，骆秉章便援蜀离开，文格代理巡抚，他一向不善待曾国藩、胡林翼。曾国藩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命令他，便在黄冕奏牍后亲笔写道：“只是白白与新任巡抚结怨，此事一定不能实行。”但黄冕、裕麟等人既已提出建议，便不等候批复，设局增加税收。恰逢文格、翟诰相继被罢免，毛鸿宾任巡抚，恽世临继任，他们都是新近进入官场的人，倚重曾国藩来提高自己的声望；而黄冕等人所任用的征税人员，也强悍坚决，无所顾忌。有时奸人聚众毁坏税局、殴打主事者，他们便总是派炮船和营兵前去帮助恢复税局，牧令也争相协助捕拿惩治。商人唯恐迟交税款，最终竟以此帮助军队。同治二年，曾国藩向江西九江关道征取军饷，蔡锦青分拨税课以应付。于是向巡抚报告，沈葆桢大怒，用谩骂的言辞诋毁蔡锦青。曾国藩不能忍受，两人接连上奏互相诋毁，都自行弹劾自己，请求罢职。朝廷于是拨发上海税银三十万供给曾国藩的军队，以此调和双方。第二年，江宁攻克，曾国藩首先上疏请求免除湖南东饷，各厘金局也多次奉诏裁减，但议论此事的人仍没有停止。后来，左宗棠统率西路军，有意增加税收、恢复东饷，巡抚置之不理，没有答应，这件事也就作罢了。然而各省厘税供养军队，军队停驻不用，税收也日益减少，却相互沿袭，没有人肯停止，这已经与最初实行专卖时的用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