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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熙朝乐事》（明）田汝成撰 ●熙朝乐事 钱唐记 《西湖游览志余》正月初一，官府面向关隘遥行庆贺之礼，礼毕，便穿着盛装到衙门去，彼此往来庆贺。民间则在祠堂设祭，随后拜见家长，备下椒柏酒，等待亲戚邻里来访。把春饼作为上供，在堂中烧栗炭，称为“旺相”；把青龙贴在左墙上，称为“行春”；把芝麻梗插在屋檐头，称为“节节高”；在柿饼上插柏枝，再用大橘承托，称为“百事大吉”。从这时起，少年们轻快地出游嬉戏，随意到处追逐，演习歌唱吹奏；有的投掷骰子、买快，斗九、翻牌赌博；间或舞棍、踢球，唱说平话。不分昼夜，都称为“放魂”。到了十八日收灯，然后读书人开始攻读经书，工匠返回店铺，农民和商人各自从事本业，称为“收魂”。立春的仪式，由城郭附近的两县轮流办理。仁和县在僊林寺，钱唐县在灵芝寺。仪式前十天，县官督促并委派坊甲整备各种器物，选集优人、戏子和小妓，装扮成社伙，如昭君出塞、学士登瀛、张仙打弹、西施采莲之类，形态变化多端，竞相争奇斗艳。教习数日，称为“演春”。到了这天，郡守率领僚属前往迎接，前面是社伙，后面殿以春牛；士女纵情观看，挤满街道，争相把麻、麦、米、豆抛打春牛。其中优人的首领，借穿冠带，骑驴叫喊跳跃，由隶卒簇拥随从，称为“街道”。经过官府和豪门时，各自献上赞扬祝颂之辞，以求得利市。遇到衣衫褴褛、举止粗鄙的汉子冲撞他们的队列，就揪住他杖打；也有用戏谑的判语斥责人的，却不敢与他们争辩。到了府中，举行宴饮，用鞭子抽打春牛，将它打碎，随后把彩鞭和土牛分送给上官及乡达。民间妇女则各自制作春旛、春胜，用金箔和彩色材料雕镂成燕子、蝴蝶之类，赠送亲戚，插缀在发钗上。举杯饮酒时，把粉皮细细切碎，拌上七种生菜，供在筵席之间，这大概是古人辛盘遗俗的遗存。正月十五日是上元节，前后共张灯五夜。相传宋代只张灯三夜，钱王纳土归宋时，献钱买来增加的两夜。此前在腊月以后、立春以前，从寿安坊一直到众安桥，称为“灯市”，出售各种华丽的灯。灯上所塑的人物，有老子、美人、钟馗捉鬼、月明度妓、刘海戏蟾之类；花草有栀子、葡萄、杨梅、柿子、橘子之类；禽虫有鹿、鹤、鱼、虾、走马之类。最为奇巧的，有琉璃球、云母屏、水晶帘、万眼罗、玻璃瓶之类。而豪门富室则有料丝、鱼魫、彩珠、明角、镂画羊皮、流苏、宝带等，品种每年都有不同，难以一一列举。好事者有时制作藏头诗句，任人猜度，称为“猜灯”。有的到神庙祭祀赛会，则有社伙、鳌山、台阁、戏剧、滚灯、烟火等。无论大街还是小巷，都像星星一样遍布、像珍珠一样悬挂，明亮如同白昼，喧闹声直到天明。市上食物有糖粽、粉团、荷梗、孛娄、瓜子等，各种果实和瓜类在灯下交易，辨别银钱真伪，丝毫不许欺骗。家中妇女则制作苕帚姑、针姑、苇姑、筲箕姑，用来占问一年中的吉凶。乡间还有祈求蚕事的祭祀。俗人把上元节作为天官赐福的日子，也有人诵经持斋，不吃荤腥、不饮酒。桂孟平有《看灯词》十五首，杭州人称道它。瞿宗吉仿效它，也作了十五首，词中说：“东家砍竹子捆扎山棚，西舍邀请人合奏凤笙。官府的榜文刚贴出来，今晚幸好天晚时放晴。都司的烟火挑在高竿上，万斛珍珠般的火星撒落在王盘上。看到顶端时大家齐声喝彩，紫葡萄上月亮圆圆。南瓦新开了影戏场，满堂明烛照映着兴亡。眼看演到乌江渡口，还把英雄称说为霸王。销金小伞挑在高竿上，红藕青梅满担挑。往日的风景依旧存在，街头吹尽卖糖箫。傀儡装扮好从教坊出来，彩旗在前面引导两三行。郭郎、鲍老不要互相取笑，毕竟谁的舞袖更长。宝盖高高悬在深邃画阁中，鲜红的绣带上细细描着金纹。其中有一个很好的流苏结，千回百转都连在一条心上。香带交错垂下八尺高，在红灯影里连细微处都看得见。旁人都说手工精巧，一个月来香闺中都在摆弄剪刀。女伴相互邀请，趁着晚间放晴，暂时离开妆楼，迈着轻盈的步子。怕在街上被巡军看见，只沿着与屋檐齐平的屋下行走。随意梳妆，穿着浅淡的衣服，像生花朵般喧闹，飞蛾也似地飞舞。近年来也有烧香许愿的心愿，一同登上吴山，早早回来。” 百般娇媚的女子怀着春情而不得自由，精心妆饰，藏在金屋中储蓄风流。谁让她误到灯街上被人看见，断送了痴情人的性命，至死也不得休止。风帘上的珠翠纷纷摇动，笑语喧闹声隔着门户传来。明月照满街道，天空如水，不知什么地方有云在行走。文锦坊西边、后市南边，挑着喧闹的竿子经过，百花篮高高挑着。少年游手好闲，自夸轻捷俊秀，捡到一支双头碧玉簪。雪白的春衫裁得窄窄的，戴着青茸狸帽，紫茸做的帽胎。灯前不要怪他显得如此轩昂，他刚被官员雇来养马。喝雉呼卢，整夜不睡，东邻西舍在灯前欢笑。明天还要负责看守门户，里长收来坐柜钱。村里的孩子暂时进城，成群结队一同上大街。回来后整夜完全忘了睡觉，从此懒得去耕种春田。词中所说的风俗与今天没有不同，唯独“新与官员养马来”一句难以理解，大概当时藩臬以下的官员都骑马，而养马人家颇为倚仗权势。刘邦彦《上元五夜观灯诗》中，十三夜诗说：近来欣喜元宵雪后更晴，千家万户用翠竹搭起高棚。珠帘半卷，将圆月迎入；玉指刚开始调弦，还没有合奏笙曲。新放的华灯连绵照亮九条大街，旧传的金钥匙开启重重城门。少年结伴嬉游而去，任凭鸡鸣直到五更。十四夜诗说：灯光渐渐比昨夜更加繁盛，人海与鱼龙灯混杂在晚潮般的人流中。月光照着梅花，映在青琐门中；烟雾笼罩杨柳，映在赤阑桥上。装饰华丽的车子驶过，抛下珠果；宝马上又有人骑来，听着玉箫。共同约定夜深也要早些回去，大家明天还要看通宵的灯。十五夜诗说：一派春声送来管弦之乐，九条大街的灯烛直上高空。风回荡在鳌山背上，星球灯纷乱；云散开后鱼鳞般的月亮圆满。成队的马匹翻起尘土如海，踏歌的人顾盼流连，觉得长夜如同一年。回来晚了不受金吾禁令约束，还争相寻找遗落的簪子和坠下的首饰。十六夜诗说：依次观灯是旧日相传的习俗，宝筝重新弹奏十三根弦。人的兴致未必今夜就会消尽，月魄仍像昨夜一样圆。还觉得繁华足以夸称为乐土，何必到宫中去听盛大的雅乐。追逐欢乐，唯独羡慕儿童身体强健；静静面对梅花，回忆往年。十七夜诗说：绣帘贴地遮护轻寒，明月来得迟，凤蜡将要燃尽。风吹散烟花，春色灿烂；云压低星斗，夜色将尽。”},{

译醉醺醺地敲着马镫回家去，不知是谁隔着院子抱着龙香木弹琴。试试看，点灯时亮得如同白昼；鳌山灯影全无，茫茫水面无边无际。二月初一，唐宋时期称为中和节。如今虽然不再举行正式仪式，但民间仍用青色袋子装着五谷和瓜果的种子互相赠送，称为“献生子”。从这天起，城中的士女已经有人出城踏青、扫墓设祭了，湖上的游船租价也一天天上涨。初二，士女都戴蓬叶，俗谚说：“蓬叶先于太阳开放，草都戴上了，春天就不会衰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春天，妇女喜欢做斗草的游戏。黄子常《绮罗香词》说：“用绡帕藏着春色，罗裙沾着露水，相约来到莺花丛中。包裹着翠袖，拈取芳香沁人的花朵；用如笋芽般纤细的手指，偷偷摘遍烟雾迷蒙的绿径，悄悄攀下画栏边的红紫花朵。扫净花阶，铺上褥席；展开芙蓉，仿佛瑶台的十二座山峰。仙子的芳园里，清晨白昼忽然变长。亭子上吟咏声声、笑语不断，彼此嫉妒花朵的浓艳，夸耀自己的美丽。谁夺得的筹码多，谁就赢得玉珰和瑜珥。凝视着洁白的面庞，香粉更添娇艳；映着淡黄的黛眉，欢喜地把胸前的带子系好，徒然系着宜男的情意。人还没有回来吗？” 二月十五日是花朝节。大概因为“花朝月夕”是世俗常说的，二月和八月分别是春秋两季的中间，所以把二月十五日称为花朝，八月十五日称为月夕。这天，宋代有扑蝶游戏，如今虽然不再举行，但寺院会举行涅槃会，讲说《孔雀经》，前来拈香的人成群结队，这仍是当年遗留下来的风俗。十九日，天竺山上举行观音会，全城士女都前往。当时，马塍的园丁争相挑着名花叫卖，叫卖声合乎音律。黄子常《卖花声》词说：“行人经过天街时天刚破晓，担头的竹筐里装满红花紫花。浮花浪蕊，画楼中的人刚睡醒，正斜着眼睛望着秋水般的双眸，听见新的叫卖腔调。一声声催促人起床，吟咏着红花，叫卖着白花，报知峰儿，东西是否已经送到。余音柔美，迎到门前争相购买，早早斜插在云髻上，增添春日的娇媚。”粉香帘下，乔梦符和词说：“天刚亮，园丁便叫卖道：嫩红娇紫，都是巧手工夫，聚拢枝条，簇成花蕊；一边走一边唱，停立叫卖。用酒洗过的妆容配上新水，卷来阵阵花香，看街上的帘子起来了；深深的巷陌中，不知有哪一家重重门户还没有打开？忽然惊动了他寻找春梦的美事，穿窗透阁，任凭他呼唤：那位怜惜花朵的人究竟在谁的身边？” 三月初三，民间传说是北极佑圣真君的诞辰。佑圣观中举行隆重的醮祭，士女前来拈香，也有人在家中设醮，酌水献花。这天，观中有雀竿游戏。方法是在庭院里竖立一根长竿，高达三丈，一个人攀援而上，在竿顶舞蹈，盘旋上下，表演鹞子翻身、金鸡独立、钟馗抹额、玉兔捣药之类的动作，变化多端。观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心惊神骇，汗流浃背；而表演这种技艺的人，却像蝴蝶翻飞、乌鸦翻转那样，轻松自如。此后，男女都戴荠菜花，俗谚说：“春季三个月戴荠菜花，桃李也要羞惭于它的繁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清明节是从冬至起数一百零五天，也就是这个节日。前两天是寒食节，家家在屋檐下插满柳枝，青翠可爱，男女也都戴柳枝。俗谚说：“清明不戴柳，红颜变成白头。”这天，全城人都去上坟；南北两山之间车马云集，酒器茶具遍布山间人家和村店，人们祭享祖先、游玩宴饮，有的铺设席褥坐在草地上，有的连船随波漂游，直到天黑还忘了回去。苏堤一带，垂柳浓荫覆盖，红花翠叶交错；走索、骠骑、飞钱、抛钹、踢木、撒沙、吞刀、吐火、跃圈、翻筋斗、舞盘，以及各种禽鸟虫兽的游戏，纷纷聚集在那里。外地来的优伶和歌妓吹唱卖艺、寻求钱财，水上陆上都有，接踵而来，互相应酬。又有赶集买卖的，香茶、精细果品和饮酒所需之物，应有尽有；还有彩妆傀儡、莲船、战马、糖笙、鼗鼓等琐碎的玩具和戏具，处处形成市场，用来诱逗取悦儿童。这天晚上，家家把“清明嫁九娘，一去不还乡”的句子贴在柱子和墙壁之间，据说这样夏天就不会受到青虫扑灯的骚扰。僧人、道士采杨桐叶染饭，称为青精饭，用来馈赠施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三月二十八日，民间传说是东岳齐天圣帝的诞辰。杭州共有五处行宫，其中吴山上的最为盛大。士女前来还愿赛神、拈香，有的祭献花果，有的诵经祝寿，有的戴着枷锁伏地请罪。钟鼓声和佛道法音整天喧闹震响。立夏这天，家家分别煮新茶，配上各种精细果品，送给亲戚邻居，称为七家茶。富贵人家争相铺张，果品全都雕刻成形，并用金箔装饰；香汤的名目有茉■〈艹梨〉、林禽、蔷薇、桂蕊、丁檀、苏杏等，盛在哥窑、汝窑瓷碗中，只供人饮用一啜而已。四月初八，民间传说是释迦佛的诞辰。僧尼各自举行龙华会，把铜佛安放在小盆中，用糖水浸泡，外面罩着花亭；抬着铙鼓迎到富贵人家，由人用小勺浇佛，同时提唱偈语、诵经，接受布施财物。高峰和尚有一首偈说：“婴儿的哭声还没有停止，便已经自称尊贵；搅得三千世界山海昏暗。一年只用恶水浇灌一次，不知他把受辱曲折当作报恩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端午是天中节。家家用黍和秫包成粽子，再用五色彩丝捆扎；有的在粽子外面用菖蒲、通草雕刻天师骑虎的形象，围上五色蒲丝；又把金箔剪成各种虫子的形象，铺在上面，再用葵花、石榴花和艾叶簇拥装饰得华丽；有的用彩色丝绒和金线缠结成经筒、符袋，互相赠送。僧人、道士把经筒、轮子和驱避恶灵的符分送给信徒；医生也赠送香囊、雄黄、乌发油和香。对于平常来往的人家，家家买来葵花、石榴花、菖蒲和艾草，种植在堂中，贴上五色花纸，画着老虎、蝎子或天师的形象；有的用朱笔写下“五月五日天中节，赤口白舌尽消灭”的句子，张贴在柱子之间；有的采集百草制成药品，寻找蟾蜍以取得蟾酥；还把“仪方”二字倒着贴在柱子上，用来驱避蛇虫。六月初六，宋代曾在显应观举行集会，借此避暑。如今集会废止了，显应观也不存在了。从这天起，游湖的人多在夜间停泊在湖心，对月饮酒直到天亮。城里还有敲打铜盏叫卖冰雪的人，铿锵喧闹声传遍远近。这天，郡中人抬着猫狗到河里给它们洗澡，以至于有的流泪沉入淤泥，踉踉跄跄地走向死亡。这样做的意义，实在无法弄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立秋这天，男女都戴楸树叶，以应合时令；有的把石楠红叶剪刻成花瓣，簪插在鬓边；有的用秋水吞服七粒赤小豆。七夕这天，家家在庭院中央或楼台上盛设瓜果、酒和菜肴，谈论牛郎织女渡河的故事。妇女对着月亮穿针，称为乞巧。有的用小盒子装蜘蛛，第二天早晨观察它结网的稀疏和紧密，以此判断得到的巧多少。城里有人用土木雕塑孩童，穿上彩色衣服出售，称为摩■〈日侯〉罗。

译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民间传说是地官赦罪的日子。家家多持斋诵经，祭荐祖先，收摄孤魂并判给食物；屠宰铺停止营业，市场也停市。僧人举行盂兰盆会，在西湖、塔上和河中放灯，称为照冥。官府也在郡厉坛、邑厉坛祭祀郡中和县中的厉鬼。张伯雨《西湖放灯诗》说：“一同泛舟兰舟，灯火喧闹，却不知道风露已经沾湿了青天。如今不要再在池底铺锦，这一夜把船头高高挂在星光之下。灿烂如金莲，分开夜里的火炬；空中仿佛隔着云母屏风映照秋色。却可怜牛渚一带清狂得很，偏要燃烧犀角，使百灵四处奔走。”刘邦彦诗说：“万朵金莲在水流中荡漾，仿佛潘妃在夜里出游。灯光照得鱼龙离开洞穴住所，影子摇动，红色水鸟在洲渚间纷乱飞舞。凌波仙子未必能通往银河，却偏爱趁着月色靠近彩船。忽然想起少年时清夜泛舟的地方，满身风露，独自倚楼。” 八月十五日称为中秋节。民间互相赠送月饼，取团圆之意。这天晚上，家家设宴赏月；有人携带酒具登上湖船，沿湖游览直到天亮。苏堤之上，人们手挽手踏歌而行，和白天没有什么不同。郡中人观看潮水，从八月十一日开始，到十八日最为盛大。大概因为宋代曾在这天教阅水军，所以全城人都前往观看，直到今天仍以十八日作为看潮的日期，并不是说钱塘江潮在这天特别大。这天，郡守带着牲畜和酒醴到潮神处祭祀；郡中的士女也云集而来，租赁帐幕，穿着罗绮的人挤满道路，上下十多里之间，地面没有一寸空隙。等候潮水涌上海门时，几十名游水儿童手持彩旗，竖起绘画的伞，在浪头上翻腾跳跃，动作变化百端，以夸耀自己的才能。豪民和富客争相赏赐财物。此时，优人表演各种杂戏，有击球、斗扑、击鼓、弹唱，声音喧闹如沸水。其实人们只是假借看潮的名义，往往任意纵情欢乐罢了。瞿宗吉《看潮词》说：“嘉会门边，翠柳低垂到海边；鲜桥上，红色栏杆倾斜。行人指着山前的石头，说上面曾刻有前朝皇帝御制的诗。出城游玩的人不用招呼，彼此相逢都说是来看江潮。今年秋天的暑气哪里有减少，映着阳光，争相摇动画扇。起初只看见一线潮水从海上缓慢出现，在司封祠下站了很久。不一会儿，金鼓声震动满天，忙坏了江心踏浪的少年。炉边的酒很美，劝人品尝；紫蟹刚刚肥美，绿橘散发香气。店里的妇人也知道来者不是俗客，因为书童背上带着诗囊。” 沙河塘上道路曲折遥远，扶着醉意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奇怪的是，香风为什么不断吹来？原来是屋檐头插着木樨花。走进重重门户，偏僻的小院里，金猊香炉袅袅升起夜间的香烟。家人笑着问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已经备好了中秋赏月的宴席。重阳节这天，家家把栗粉和糯米混合，拌上蜂蜜蒸成糕，铺上肉丝，插上彩旗，送给亲戚。登高饮宴的人，一定要簪菊花、插茱萸，这是古人留下的风俗。又把苏子略微浸渍在梅卤中，掺和蔗霜、梨、橙和小颗的石榴，名叫“春兰秋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霜降这天，帅府祭祀旗纛之神，于是陈列军器，用金鼓在前面引导，绕街巡行迎赛，称为“扬兵”。旗帜、刀戟、弓箭、斧钺、盔甲之类，各种器物都极为精良。有几十名轻捷骑士，纵马飞驰，来回穿梭，炫耀各种技艺，如双燕掠过水面、二鬼争夺圆环、隔着肚腹穿针、枯松倒挂、魁星踢斗、夜叉探海、八蛮进宝、四女呈妖、六臂哪吒、二仙传道、圯上进履、玉女穿梭、担水救火、踏梯望月之类，姿态变化无穷，难以一一列举。他们上下腾跃，始终不离马鞍■〈革登〉之间，就像猿猱攀附在树上。十月初一，家家祭奠祖先，有的人还举行扫墓松、浇墓等仪式。初八，则用白米和胡桃、榛子、松子、乳菌、枣、栗等煮粥，称为“腊八粥”。十五日是下元节，民间传说这是水官解除厄难的日子，也有人持斋诵经。立冬这天，用各种香草以及菊花、金银花煎汤沐浴，称为“扫疥”。冬至称为“亚岁”，官府和民间互相庆贺，仪式完全如同元旦。吴中一带最为隆重，所以有“肥冬瘦年”的说法。舂捣粢糕来祭祀祖先，妇女向尊长献鞋袜，这也是古人以鞋袜祝贺长寿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十二月二十四日称为“交年”，民间祭灶，供献胶牙饧、糯米花、糖豆、粉团。乞丐涂脂抹粉改变容貌，装扮成鬼判，边跳边喊，驱逐傩鬼，索取钱物。家家都更换桃符、门神、春帖、钟馗、福禄、虎头、和合等图样，粘贴在房屋墙壁上。购买苍术、贯众、辟瘟丹、柏枝和彩花，作为除夕使用的物品。从这时起，街坊间箫鼓铿锵之声便连续不断。僧人、道士制作“交年疏”，并以仙米汤赠送给檀越。医生也向平日交往的人馈送屠苏袋、同心结以及各种汤剂。除夕，家家祭祀祖先和诸神，在房屋齐高处堆起松柴，点火焚烧，称为“籸盆”，烟火直冲云天，灿烂得像铺开的彩霞。爆竹和鼓吹之声远近震耳。家中设宴时，长辈晚辈全都聚集，儿女整夜玩博戏、藏钩，称为“守岁”。在床下点灯，称为“照虚耗”。用赤豆煮粥，即使猫狗也给它们吃。夜深人静时，有的人向灶神祈祷求方，抱着镜子走出门去，偷听市民无意间说的话，以此占卜来年的吉凶。这一天官府封存印信，不再签押办理事务，到新正初三才开印；各行各业也都停止营业。人们互相邀请饮宴，都是杭州人的奢侈风气；不论贫富，全都争相购买各种物品来庆贺佳节，并装饰门户，给妇女的衣服、钗环等涂饰打扮，全部焕然一新，这些都是故乡流传下来的旧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日〕

译西湖的景色，是天下少有的。《扪虱新话》说：苏东坡非常喜爱西湖，他的诗说：“如果把西湖比作西施，无论淡妆还是浓妆，总是恰到好处。”这已经把西湖的情态完全写尽了。他又有诗说：“云山已经如蛾眉般浅淡，山下的碧水清澈得像眼睛。”这更是把西湖比作西施写出了神韵。宋代有一位张秀才，是江西人，突然看见西湖，感叹说：“美啊，奇啊！青山四面环绕之中，涵容着清水，金碧辉煌的楼台彼此相间，完全像一幅着色山水画。唯独东边没有山，却有百雉城墙绵延接云，万家屋瓦像鱼鳞一样排列，大概真是天造地设的景色啊。”这话虽然粗浅，却把西湖的面貌全都表现出来了。正德年间，日本国使者经过西湖，题诗说：“从前曾经见过这湖的图画，不相信人间真有这样的湖。今天从湖上经过，连画工仍然觉得还缺少功夫。”诗句虽然诙谐，但对西湖的羡慕之情，早已传遍海内。因此游湖的人，只是吸取山水的清丽光彩，用诗酒排遣情怀罢了。歌童舞女已经不是西湖本来的情趣，街巷中的鄙俗之人又把戏子、傀儡混杂进来，喧闹嘈杂，实在正如所谓“花上晒裤子，松下喝道”一样煞风景。宋代范景文有诗说：“湖边有多少游览观赏的人，大半都在断桥烟雨之间。全都追逐着春风去看歌舞，有几个人把目光放到青山上？”这足以针砭西湖的弊病了。夏夜在西湖赏荷，最适宜在风露舒展、凉意宜人的时候，清香缓缓而细密地飘来。靠着花浅酌，就像面对美人含笑轻声细语。高季迪《西湖夏夜观荷》诗说：“雨停后南浦锦云般的荷花繁密，傍晚等到湖面平静，荡桨游赏。狂客兴致多，只带着酒；小娃歌声传得远，却没有惊动鸥鸟。半湖月色尤其适合夜晚，十里荷香已经带来秋意。因为喜爱前沙一带清凉的景色，满身沾着风露还不肯回船。” 在西湖赏月，秋夜清爽时最为适宜；烟波如镜般明净，天地上下浑然一色。渔灯靠着岸边，城角传来风声，山林树影朦胧，万籁闲静寂寥。若不是有清奇的兴致和开阔的胸襟，不能前往。宋代叶梦得记述夜游西湖说：张景修与我同为郎官，夜里住在尚书新省的祠曹厅，在庭院中踏月散步时，他对我说，曾在九月十五夜经过钱塘，和诗僧可久泛舟湖上。当时月光像融化的白银，依傍着山边；松树、桧树高耸入云，露水落在叶间，繁密地闪着光。微风吹动湖水，水波荡漾，和林中树叶交相辉映。可久清瘦，坐着禁不住寒冷，想找件衣服却什么也没有，于是拿空米袋盖在背上，自称一生中得到这样的景致没有几次，便作诗记述此事：“山风猎猎，酝酿着寒意；林下的山僧也很少见。难怪题写的诗没有俗语，十年肝膈都浸润在清辉之中。”像这样能够继承前人雅兴的人很少。近来有一位太白山人孙太初，游湖一定选择秋夜，其中自得的趣味实在难以向人说清。他的诗说：“一眼望去，晴烟冲破黄昏的幽暗；湖天明亮，月亮刚刚浮起。随即带着一斗酒呼唤邻翁，带着少量盘中蔬菜登上钓鱼船。笛声如水龙呜咽，半夜寒意侵人；酒杯摇映着银河倒影，万山都呈现秋色。回头看人间，为何悲伤？想要饱览清光，就应登到最高处。” 他又说：“十里芦苇上的雨已经收尽，放眼西湖，月光浮在水面。穿着野外袍服、戴着白头巾，共同享受幽静之趣；菰米、莲房正构成美好的秋景。水波平静，龟龙仿佛在听醉后的言语；夜凉如水，银河仿佛带着渔舟。高雅的情怀全在形体之外，不必逢人便说这是一次最好的游览。” 西湖赏雪，初晴时最适合兴致高昂的人登上天竺绝顶以及南、北两峰，俯瞰城郭，远望海岛；这时大地山河仿佛银液凝结、白汞堆积，而自己渺小得像一粒稊米，在凛冽刚劲的风中，恍惚将要羽化登仙。其次是乘船进入湖中，环览四周群山，仿佛秋日的波涛高高涌起，灿烂的雪光乘风而来；玉树琼花，耀眼得令人目眩。前辈凌云翰写有《游雪湖八咏》，把景致写得极尽。其《鹫岭雪峰》说：“云压大地，浑然没有一点瑕疵；光明全都属于梵王之家。两峰高高并立，仿佛在中间堆起一条玉带；山势分开如剖瓜，已经高峻险峭，才知道鹫岭还因严寒而更加壮丽；记得龙沙。此时反而想起蓝关的诗句，又有谁能在顷刻之间使花开呢？”《冷泉雪涧》说：“下方有流泉，上方有松树，群山罗列，如玉制芙蓉；炉头又在酿哪家的酒？木屐的齿痕想来会嫌这里留下的踪迹；把泉水汲去煮茶，随着瓦瓮抱引回来；剖开的木头送入厨房，供给涧边亭子。这里无人住宿，徒然使猿猴长啸。”《昨夜峰巢居雪阁》说：“云中的雪阁，仿佛人间的蓬莱仙岛就是孤山；高阁清虚，像广寒宫。住在树上恐怕会跌落，从此安稳地住在僧舍中，似乎狭小；比较起来却很宽敞。瑶花琪树环绕四周，筑成玉宇琼楼，向上安置。里外湖光明亮如镜，有梅花的地方最适合倚栏观赏。” 《南屏雪钟》说：“翠屏山化作千层玉楼，近处的钟声仿佛从雪中传来，清亮地穿云而出；又慢慢传到华阳，恍惚想起秋日飞月，铁马声仿佛在夜间响起冰来。一百零八声刚刚敲完，雪峰上又点亮了塔中的灯。《西陵雪樵》说：“湖湾风寒，冻得牙齿打战，不知高树上的乌鸦已经翻飞了多少次。远远带着斧头，斧上还黏着冰片；随即砍柴，柴上带着雪花。到市上卖柴得钱，买一斗酒；担头悬着竹枝，插着山茶。路人试问我归向何处？我笑着指向西陵说，那就是我的家。《断桥雪棹》说：“山间透出晴光，玉色的寒气浮动；我乘兴而来，仿佛王猷。桥上彩虹高高耸立，船压着玻璃般的细流。雪后还没有从花外划船归去，雨中却曾呼唤柳荫下的小舟。遥想寂寞的春寒之夜，一叶船归来，惊起白鸥。《苏堤雪柳》说：“寒冷的柳梢禁不起北风狂吹，哪里比得上东风吹拂时万缕金黄。西施的画眉黛色浅淡，苏公走过的地方仿佛马蹄也带着香气。兰花同旧叶一样足以制成佩饰，藕丝如新丝一般可以织成衣裳。等到春天归来、飞絮纷乱时，把画桥移到柳树旁边。《孤山雪梅》说：“冻木在清晨发出毕逋鸟的喧鸣，孤山景色胜过画图。翠鸟失去巢穴，应该难以辨认；白鹤失去笼舍，也不肯被呼唤。已经看见北陇万花开放，不要让一片花瓣落入西湖。” “即使黄昏的月亮照来，也更加令人畅快；稀疏的梅影随身相伴，不用人扶持。”

译菊庄刘士亨在雪中登楼眺望湖上群山，作了十首绝句。当时赵廷玉、霍孟阳、刘邦彦、俞鸣玉各自作诗唱和，郡中人喧传此事，认为是盛事，也可以想见前辈的风流雅致。现各记载其中二三首。士亨诗：“远近峰峦如玉般高耸，竹子压着柴门，中午还没有打开。躺卧着拥被，只懒于迎来送往；洛阳县令不必前来。”鸣玉诗：“群山凝结着素白，郁然高耸；近水的梅花寒冷，还没有开放。却喜爱渔舟轻得像叶子，放声歌唱，撑船从断桥驶来。”士亨诗：“清晨冰柱结在屋檐边，篱笆外稀疏的梅花已有一朵破蕾。用铁筷子亲自挑弄黄独火，苦苦吟诗，有谁知道我这个老刘？”邦彦诗：“寒气封冻树林，树枝像玉制的槎牙；银色湖面摇曳着光芒，耀眼得仿佛要开花。清晨骑着跛驴到湖上去，寻找梅花，却迷失了三义一带的道路。”士亨诗：“年末滕神故意逞威，剪冰裁玉般的雪不停飞舞。痴儿哪禁得住两脚寒冷？我独自站在梅花旁等待仙鹤归来。”鸣玉诗：“听说平定胡人仰仗圣上的威势，玉门关外战马飞驰。貔貅军踏破天山积雪，在胡笳鼓乐声中奏凯归来。”士亨诗：“断冰在水上荡漾，闲鸥站立其间；偶尔看山走到渡头。带着一壶浊酒，随处醉倒；我这个老头不肯典当鹔鹴裘。”鸣玉诗：“朔风吹散楚江上的鸥鸟，我拄着短杖独自吟咏走到水边。” “谁把一根竹竿和着雪来垂钓？为了御寒，却不懂得穿羊皮裘。”士亨诗：“登楼四望，天地一片模糊；正北方天高处就是帝都。想来征西的貔虎之士，正在玉门关外攻破匈奴。”孟旸诗：“乾坤万里尽皆模糊，玉石般的雪堆积起来，壮丽地覆盖旧都。并不减损灞桥吟诗的兴致，我自己裁成新句，交给奚奴。”邦彦诗：“凤山西边向下望去，雪色模糊；琪树琼林连接着故都。寒意逼迫老梅，使香气不能开放；想敲羯鼓，请花奴来催花。”士亨诗：“东邻酒已酿熟，苎布酒旗高挂；花尽床头所有子母钱。贵贱之间交游本来就不少，深夜里谁会泛舟剡溪？”邦彦诗：“小阁中青灯对着床榻高悬；为抵御寒冷，买酒不计钱。深夜拥被仍清醒无眠，起身划船到坡仙药玉船。”鸣玉诗：“不叹息金鱼袋还没有佩挂；半生姑且把钱花在买书上。谁知雪满南湖之上，时时有人停泊船只来请教文字。”士亨诗：“白战诗写成时，砚台已经结冰；案头饥鼠纷纷窥视灯火。瘦削的身影支离地盘腿而坐，正好像人间一个留发的僧人。”孟旸诗：“屋檐滴水无声，冻成了冰；满怀清幽思绪，对着寒灯。明天拄杖骑跛驴到西湖去，不是寻梅，就是访僧。”士亨诗：“雪花夹着霰随风萧瑟落下，破屋难以抵挡，积雪已有一尺高。” “反倒想起少年时歌舞的梦，美人端来金杯献上羊羔。”邦彦诗：“玉堂学士擅长风骚，扫雪煎茶，自有高雅趣味；幸好一生的忠节还在，不愧在金帐中饮羊羔酒。”鸣玉诗：“半夜映着雪读《离骚》，坐等空窗上的月影升高。哪里像五侯之家歌舞的地方，飞杯劝酒，宾客醉饮羊羔。”士亨诗：“梦中骑着白凤，挟着飞仙俯视齐州九点烟。诗赋写成时正是晓寒残月之中，醒来却失去了衍波笺。”鸣玉诗：“雪深之处在哪里？逋仙在湖北湖南，暮烟把道路封锁。吟成‘暗香疏影’的诗句，兴致来时全都写在薛涛笺上。”士亨诗：“瑞雪预示丰年，并不在于下得多；黑貂裘破旧了，贫穷又能怎么办？老年的胸怀没有减少峥嵘豪气，独自对着梅花放声高歌。”廷玉诗：“浓云阴暗，北风很多；这样的寒冷，年老的人怎能禁受？还记得年轻时在西湖的日子，曾在水晶宫里载着笙歌游赏。”邦彦诗：“刘郎近来的才力很强，扬州水部也不值得相提并论。高声唱出《白雪》一曲，成为绝唱，从此郢人也惭愧于唱和。” 熙朝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