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燕对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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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 段

《燕对录》明李东阳 撰

  (燕对录,一卷,明李东阳撰。李东阳,字宾之,号西涯,湖广茶陵人。天顺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孝宗朝官至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后受顾命,辅翼武宗。传见明史卷一八一。此书自弘治十年二月至正德六年八月,凡召见奏对之词,悉着于编。)

弘治十年三月二十二日,朝食前,司礼监太监韦泰驰至阁,亟呼曰:「宣四先生。」叩其故,曰:「不知。」臣溥、臣健、臣东阳、臣迁亟具衣冠至文华殿。叩头毕,上曰:「近前。」于是直叩御榻。司礼监诸太监皆环跪于案侧。 (「司礼监诸太监皆环跪于案侧」,「诸」字原本不清,据明朱当■〈氵眄〉(下简称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北京大学图书馆藏,下同,省注。)补。) 上曰:「看文书。」诸太监取本付臣溥、臣健,又分置朱砚朱笔,授片纸数幅于臣东阳、臣迁。每一本上曰:「与先生辈计较。」臣溥等看毕,相与议定批辞,以次陈奏,得允,乃录于纸上以进。上览毕,亲批本面,或更定二三字,或删去一二句,皆应手疾书,宸翰清逸,略无疑滞。有山西巡抚官本,上顾曰:「此欲提问一副总兵,该提否?」臣溥等对曰:「此事轻,副总兵恐不必提问, (「副总兵恐不必提问」,「问」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止提都指挥以下三人可也。」上曰:「然边情事重,小官亦不可不提耳。」又礼部本拟一「是」字,上曰:「天下事亦大,还看本内事情,若止批一『是』字,恐有遗失。因取本阅之,则曰:「是只须一『是』字足矣。」又一本,臣健奏曰:「此本事多,臣等将下细看拟奏。」上曰:「文书尚多,都要一看下去也是,闲就此商量岂不好?」皆应曰:「诺。」上指余本谓左右曰:「此皆常行事,不过该衙门知道耳。」乃皆叩头退。上复顾左右曰:「吃茶。」出文华门,尚膳监官捧茶以俟,章太监喜曰:「茶已具矣。」盖时出急召,未有宿办也。自天顺至今四十年,先帝及今上之初间,尝召内阁不过一二语,是日经筵罢,有此召,因得以窥天质之明睿,庙筭之周详,圣心之仁厚有不可测量者如此。且自是若将以为常,故谨书之,以识事始云。

十三年六月,召至平台。上出诸营提督官辞任本,各议去留,臣健等请上裁决。上取英国公张懋本,令拟旨留之。及保国公朱晖、惠安伯张伟皆然。至成山伯王镛、宁晋伯刘福皆准辞退。问曰:「如何?」臣健等皆应曰:「圣览极当。」皆拟旨讫, (「皆拟旨讫」,「讫」原作「请」,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上又问:「新宁伯谭佑较之刘福如何?」盖佑时亦有言其短长者。臣东阳对曰:「谭佑在营管事,似胜刘福。」上意亦以为然,但止可令管神机营,提督团营须另选,可令镇远侯顾溥代之。因问:「溥如何?」臣健等皆应曰:「溥在湖广甚好。」臣东阳曰:「况新有贵州功。」上曰:「然。」则令兼管神机营。臣东阳曰:「谭佑掌神机营久,但系伯爵,若与溥同营,即当为副。溥虽侯爵,但新自外入,若令管五军营,名在涨懋次,而令张伟副佑,似于事体稍便。」上从之,即令撰手敕藁。是日,司礼惟诸太监在侍,余无一人在左右者,于是扶安李暲举小红桌具朱笔砚,臣东阳录藁以进。上亲书手敕成, (「上亲书手敕成」,「亲」原作「观」,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付司礼监官。臣东阳复奏曰:「今边方多事,皇上留意武臣,亲赐黜陟,臣等不胜瞻仰。」皆叩头出。时已召兵部尚书马文升等候于左顺门,候敕出行之。

译《燕对录》,明代李东阳撰。《燕对录》一卷,明代李东阳撰。李东阳,字宾之,号西涯,湖广茶陵人。天顺八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迁,任侍讲学士,充任东宫讲官。孝宗朝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后来接受顾命,辅佐武宗。事迹见《明史》卷一八一。本书记载从弘治十年二月到正德六年八月,凡是皇帝召见并与臣下奏对的话,都详细记录在内。弘治十年三月二十二日,早朝用膳以前,司礼监太监韦泰快步来到内阁,急忙呼喊道:“宣召四位先生。”问他是什么缘故,他说:“不知道。”臣溥、臣健、臣东阳、臣迁急忙穿戴好衣冠,来到文华殿。叩头完毕,皇上说:“上前来。”于是我们直接走到御榻前。司礼监的各位太监都环跪在御案旁边。〔“司礼监诸太监皆环跪于案侧”中的“诸”字,原本不清楚,据明朱当■〈氵眄〉本《国朝典故》、明代佚名《国朝典故》本补。〕皇上说:“看文书。”各位太监取来奏本,交给臣溥、臣健,又分别放置朱砚、朱笔,把几幅纸交给臣东阳、臣迁。每拿来一本,皇上就说:“同先生们商量。”臣溥等看完后,共同议定批示的话,依次陈奏;得到皇上许可后,便记录在纸上进呈。皇上看完,亲自在奏本上批示,有时改定两三个字,有时删去一两句,都是随手迅速书写,御笔清秀洒脱,毫无迟疑停滞。有一本是山西巡抚的奏本,皇上回头问道:“这是要提问一名副总兵,应不应该提问?” 臣溥等回答说:“这件事不严重,副总兵恐怕不必提问,只提问都指挥以下的三个人就可以了。”〔“副总兵恐不必提问”中的“问”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代佚名《国朝典故》本补。〕皇上说:“但是边疆军情事关重大,小官也不能不提问。”又有一本礼部奏本拟批一个“是”字,皇上说:“天下的事情也很重大,还要看奏本中所说的具体事情;如果只批一个‘是’字,恐怕会有遗漏。”于是拿起奏本阅读,又说:“这件事只需一个‘是’字就够了。”又有一本,臣健奏道:“这本奏章事情很多,臣等准备拿下去仔细看后再拟定奏议。”皇上说:“文书还很多,都要一件件看下去才是;有空就在这里商量,难道不好吗?”大家都回答:“是。”皇上指着其余奏本对左右说:“这些都是日常办理的事情,不过是让有关衙门知道罢了。”于是大家都叩头退下。皇上又回头对左右说:“吃茶。”出了文华门,尚膳监官捧着茶在那里等候,章太监高兴地说:“茶已经备好了。”原来当时是临时紧急召见,没有预先安排准备。从天顺年间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先帝以及今上即位初期,曾召见内阁,不过只说一两句话;这一天经筵结束后有这样的召见,因此得以窥见皇上天资的明敏睿智、谋划的周密详尽,以及圣心的仁厚,真是达到了不可测量的程度。而且从此以后似乎要把这种做法作为常例,所以谨慎地把它记下来,以记明这件事的开始。弘治十三年六月,皇上召我们到平台。他拿出各营提督官请求辞职的奏本,让大家分别议论应当留任还是罢免,臣健等请皇上裁决。皇上取出英国公张懋的奏本,命令拟写诏旨让他留任。保国公朱晖、惠安伯张伟也都如此。至于成山伯王镛、宁晋伯刘福,则都准许辞退。皇上问:“怎么样?”臣健等都回答:“圣上的裁决极为恰当。”全都拟好诏旨后,皇上又问:“新宁伯谭佑和刘福相比怎么样?”大概当时也有人议论谭佑的优劣。臣东阳回答:“谭佑在营中管理事务,似乎胜过刘福。”皇上的意思也认为如此,但只能让他管理神机营;提督团营则必须另选人,可以让镇远侯顾溥代任。于是问:“顾溥怎么样?”臣健等都回答:“顾溥在湖广任职时很好。”臣东阳说:“况且他最近又有贵州的功劳。”皇上说:“是。”于是命令顾溥兼管神机营。臣东阳说:“谭佑掌管神机营已经很久,但只是伯爵;如果和顾溥同在一营,就应当任副职。顾溥虽然是侯爵,但刚从外地入朝;如果让他管理五军营,名次在张懋之后,而让张伟作为谭佑的副手,似乎在事体上更为便利。” 皇上听从了这个意见,立即命令撰写手敕稿。当日,司礼监只有各位太监在旁侍奉,其他人没有一个在皇上左右。于是扶安李暲拿来一张小红桌,备好朱笔和砚台,臣东阳抄录敕稿进呈。皇上亲自写成手敕,交给司礼监官员。〔“上亲书手敕成”中的“亲”字原作“观”,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代佚名《国朝典故》本改。〕臣东阳又奏道:“如今边疆多事,皇上留心武臣,亲自赏罚升黜,臣等不胜仰望。”大家都叩头退出。当时已经召兵部尚书马文升等人在左顺门等候,等候敕书出来后执行。

十七年三月十六日,大行圣慈仁寿太皇太后丧。上御西角门,朝退,遣内官召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至门内,扉遂阖。上带翼善冠,素服腰绖麻履,御煅阁素幄,起,立床前。左右皆屏不敢近。臣健等叩头毕,致词奉慰。上顾谓曰:「先生辈上来。」臣健等皆至幄内,上曰:「为陵庙事与先生辈商量。」臣健等仰奏曰:「昨蒙遣太监扶安谕示孝庄睿皇后葬不合礼,欲为厘正。此盛德事,臣等仰见皇上圣孝高出前古,不胜忻慕。」上袖出裕陵图一纸,指示陵门内有二隧道,其一西行北转而至者为英宗皇堂,虚其右圹而中有道可通往来。其一东行北转而至者为孝庄玄堂,相去可数丈,中隔不通。因曰:「此大非礼。」臣东阳奏曰:「此事臣等初不知。」上曰:「先生辈如何得知?都是内官做的勾当。」又曰:「内官有几个识道理的?昨见成化年彭时、姚夔辈奏章,先朝大臣都忠厚为国如此。」臣健、臣迁对曰:「英宗皇帝尝有遗命:『钱后与我合葬。』大学士李贤记在阁下。」上曰:「既有遗命,当时奈何违之?」臣东阳对曰:「臣等闻当时尚有别议,故委曲至此,恐非先帝本意。」上曰:「先帝亦甚不得已耳。」臣健等奏曰:「诚如圣谕,但今日断自圣衷,勿惮改作,则天下臣民无不痛快,垂之史册,万世有光矣。」上曰:「钦天监言恐动风水,朕不以为然。」臣迁对曰:「阴阳拘忌之说不足信。」上曰:「朕已折之矣。今日开圹合葬,何为动风水乎?皇堂不通则天地否塞。」因以指画纸曰:「若如此通,通则风气流行,恶得言动?惟一点诚心为之,料亦无害。」臣东阳赞曰:「皇上一念孝诚,可以格天,吉无不利。」臣健等皆力赞曰:「皇上所见高出寻常,万万愿勿复疑。」上曰:「此事不难,若附庙之礼尤所当讲。」臣健等奏曰:「先年奏议已定,慈懿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合祔裕陵, (「慈懿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合祔裕陵」,原作「大行太皇太后居右今慈懿太后居左合祔裕陵」,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及明史卷一一三英宗孝庄钱皇后传改。) 配享英庙。且引唐宋故事为证,臣等以此不敢轻议。其实汉以前惟一帝一后,唐始有二后,宋亦有三后并祔者。」上曰:「二后已非,若三后尤为非礼。」臣迁对曰:「彼三后一乃继立,一则所生母也。」上曰:「事须师古,末世鄙亵之事不足学。」臣东阳对曰:「皇上当以尧、舜为法。」上曰:「然宗庙事关系纲常极重,岂可有毫发僣差。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恩德深厚,朕何敢忘!但一人之私情耳。钱太后乃皇祖世立正后,我祖宗以来惟一帝一后,今若并祔,乃从朕坏起,恐后来杂乱无纪极耳。且奉先之祭,先生辈尚不知,英宗皇祖止设一座,每祭,饭一分、匙一张而已。」臣健等仓卒不解上意,但应曰:「唯唯。」退思之,盖止容二分,而孝庄尚未配食也。上又曰:「孝穆太后,朕生身母,上尊称为皇太后,别祀于奉慈殿。今仁寿宫前殿尽宽,意欲奉太皇太后于此,他日奉孝穆太后于后殿,岁时祭享一如太庙,不敢少缺。」臣健等皆未敢应。圣意盖谓今皇太后千秋万岁后也。臣东阳赞曰:「皇上言及孝穆太后,尤见大公至正之心可以服天下矣。」上曰:「此事却难处,行之则理有未安,不行则违先帝之意,又违羣臣会议。会议犹可,奈先帝何?朕尝思之,夜不能寐。先帝固重,而祖宗之制为尤重耳。」臣东阳对曰:「愿圣见主张得定,臣等无不奉行。」上曰:「朕亦难于降旨,先生辈是朕心腹大臣,好为处置。」臣健等曰:「须下礼部,令多官议之。」上曰:「虽多官议之, (「虽多官议之」,「议之」二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亦不敢主张,仍须先生辈为之耳。」臣健等曰:「容臣等计议上闻。」上曰:「先生辈辛苦,且回去办事。」是日,上称心腹者三,呼先生者以十数,臣健等感激称谢,皆叩头起。上前下板阶,顾内官启扉,立送而出。时尊谥议已进,奉旨撰册未上几筵。臣健等乃具题本,称:「当时先帝遇天下难处之事,羣臣为委曲将顺之词,或者不能无疑,乞敕礼部会集多官再加详议。」次日朝退,上起立,呼内阁臣健等至暖阁幄前,立问曰:「先生辈昨日所进题令多官会议,是几个衙门?」臣健等对曰:「即前日进谥议者。」臣东阳历对曰:「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及詹事府、翰林院。」言未毕,上遽曰:「有翰林院最好,考据古今大典礼,须用翰林院。」又曰:「有科道乎?」皆对曰:「有。」上又曰:「好。」少顷曰:「别无说话,回去办事。」盖是日专为翰林问也。自是,每召必于朝退立呼内阁,未尝呼名。

译弘治十七年三月十六日,大行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去世。皇上驾临西角门,早朝退后,派内官召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到门内,门扉随即关闭。皇上戴着翼善冠,穿白色丧服,腰系麻绖,穿麻鞋,来到煅阁的素色帷帐中,起身站在床前。左右侍从全都退避,不敢靠近。臣健等叩头完毕,致辞表示慰问。皇上回头说:“先生们上前来。”臣健等都进入帷帐内,皇上说:“关于陵墓和宗庙的事情,和先生们商量。”臣健等仰奏道:“昨天蒙皇上派扶安太监传示,说孝庄睿皇后的安葬不合礼制,想要加以厘正。这是盛大的德政,臣等仰见皇上的圣孝远远超过前代,实在不胜欣喜敬慕。”皇上从衣袖中取出一张裕陵图,指给我们看:陵门以内有两条隧道,其中一条向西行再向北转,通到英宗皇帝的玄堂,右边墓圹空着,中间有道路可以通行往来;另一条向东行再向北转,通到孝庄皇后的玄堂,两者相距几丈,中间隔断不通。于是说:“这实在非常不合礼制。”臣东阳奏道:“这件事臣等起初并不知道。”皇上说:“先生们怎么能知道?都是内官做的事情。”又说:“内官中有几个懂道理的?” 昨天我看了成化年间彭时、姚夔等人的奏章,先朝大臣都这样忠厚地为国效力。”臣健、臣迁回答说:“英宗皇帝曾有遗命:‘钱皇后要和我合葬。’大学士李贤把这件事记在内阁档案中。”皇上说:“既然有遗命,当时为什么还违背它?”臣东阳回答说:“臣等听说当时还有其他议论,所以委曲周全地处理到这个地步,恐怕并不是先帝的本意。”皇上说:“先帝也是非常不得已。”臣健等奏道:“确实如圣上所说,但今天由皇上亲自裁断,不要害怕改建,那么天下臣民没有不感到痛快的;把它载入史册,万世都会有光彩。”皇上说:“钦天监说这样做恐怕会惊动风水,朕不认为如此。”臣迁回答说:“阴阳方面拘泥忌讳的说法不值得相信。”皇上说:“朕已经驳斥过这种说法了。今天开墓圹合葬,怎么会惊动风水呢?玄堂不相通,就会使天地闭塞。”于是用手指着图纸说:“如果像这样打通,通了以后风气流行,怎么能说会惊动风水?只要有一点真诚之心去做,料想也没有害处。”臣东阳赞说道:“皇上这一念孝诚,可以感动上天,必定无往而不吉利。”臣健等都极力称赞说:“皇上的见识高出常人太多,万万希望不要再疑虑。” 皇上说:“这件事并不难;至于附庙的礼制,尤其应当加以讨论。”臣健等奏道:“前些年奏议已经确定:慈懿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合葬祔祭于裕陵,配享英宗庙。〔“慈懿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合祔裕陵”原作“大行太皇太后居右,今慈懿太后居左,合祔裕陵”,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代佚名《国朝典故》本及《明史》卷一一三《英宗孝庄钱皇后传》改。〕而且还引用唐、宋的旧例作为证明,臣等因此不敢轻率议论。其实汉代以前只有一帝一后,唐代才开始有二后,宋代也有三后一起祔祭的情况。”皇上说:“二后已经不合礼,三后就更不合礼了。”臣迁回答说:“那三后中,一个是继立的皇后,另一个是皇帝的生母。”皇上说:“事情必须以古代为准则,后世鄙陋亵慢的事情不值得学习。”臣东阳回答说:“皇上应当以尧、舜为法。”皇上说:“是。但是宗庙之事关系到纲常,极其重大,怎么可以有丝毫僭越差错?太皇太后抚养我成人,恩德深厚,我怎么敢忘记!只是这属于一个人的私情罢了。钱太后是皇祖在世时册立的正后,自我祖宗以来一向都是一帝一后;如今如果并祔,就会从我开始破坏这一制度,恐怕后来会杂乱而没有尽头。” 而且在奉先殿举行祭祀时,先生们还不知道,英宗皇祖只设置一个神位;每次祭祀,只供一份饭、一把匙罢了。”臣健等仓促之间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只回答:“是,是。”退下后思考,才明白大概只能容纳两份祭品,而孝庄皇后还没有配享食祭。皇上又说:“孝穆太后是我的生身母亲,我尊称她为皇太后,另行在奉慈殿祭祀。如今仁寿宫前殿很宽敞,我想把太皇太后供奉在这里,将来再把孝穆太后供奉在后殿,四时祭享都像太庙一样,不敢有丝毫缺少。”臣健等都不敢回答。圣上的意思大概是说,等到如今的皇太后享尽天年之后。臣东阳赞道:“皇上谈到孝穆太后,更能显示您大公至正的心意,足以使天下人信服。”皇上说:“这件事却很难处理:实行它,道理上有不妥之处;不实行,又违背先帝的意思,也违背群臣的会议。群臣会议还可以不管,可先帝怎么办?朕曾经思考这件事,夜里不能入睡。先帝固然重要,但祖宗的制度更加重要。”臣东阳回答:“希望圣上裁定主张,一旦确定,臣等没有不奉行的。”皇上说:“朕也难以下诏,先生们是朕的心腹大臣,好好替朕处置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臣健等说:“应当交给礼部,让众官共同议论。”皇上说:“即使让众官共同议论,也不敢独自作主,仍然要靠先生们办理。”臣健等说:“请容臣等商议后再报告皇上。”皇上说:“先生们辛苦了,暂且回去办事。”〔“虽多官议之”中的“议之”二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代佚名《国朝典故》本补。〕这一天皇上三次称我们为心腹,十多次称我们为先生;臣健等感激致谢,都叩头起身。皇上走到前面的下板阶处,回头命内官打开门,站在那里送我们出去。当时尊谥的议案已经进呈,奉旨撰写册文,但还没有送到几筵前。臣健等于是拟写题本,称:“当时先帝遇到天下难以处理的事情,群臣为了委曲顺从而作了这样的说辞,其中或许不能没有疑问,恳请敕令礼部召集众官,再加以详细议论。”第二天早朝退后,皇上起身站立,呼唤内阁臣健等到暖阁帷帐前,站着问道:“先生们昨天进呈的题本中说让众官会议,具体是哪些衙门?”臣健等回答:“就是前天进呈谥议的那些官署。”臣东阳逐一回答:“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以及詹事府、翰林院。” 话还没有说完,皇上突然说:“有翰林院最好,考证古今重大礼典,必须使用翰林院。”又说:“有科道吗?”大家都回答:“有。”皇上又说:“好。”过了一会儿说:“没有别的话了,回去办事。”原来这一天皇上专门是为了问翰林院的事情。从此以后,每次召见,都在早朝退后站着呼唤内阁,从未直呼姓名。

二十一日,复召。上袖出会议本,问曰:「此事如何?」臣健等对曰:「议得是。」臣东阳奏曰:「未知圣意如何?」上曰:「先生辈如何说?」臣健等对曰:「正是古礼。」上曰:「仍称太皇太后可否?」皆对曰:「既是别庙,须如此尊称为当。」上曰:「如何批答?」臣迁对曰:「须说得委曲。」臣东阳曰:「要见是重事。」上曰:「然宗庙事重要,见今后世世子孙崇奉不缺之意。此本随文书下来。」臣东阳曰:「臣等领去。」臣健亦云,上即以本授臣健,复目送而出。

二十二日,复召。上袖出奉见殿图,指示曰:「此与太庙寝规制一般,常时祭荐皆在此。」又指其廊间有门通西一区,曰:「此奉慈殿也,旧为神库,今廊庑及井皆未动。」又指其东一区别为门面南五间、东西廊各五间,曰:「此神厨也,然于此建庙可乎?」臣健等皆对曰:「此地最便。」臣东阳曰:「但未知宽窄如何?」上曰:「宽窄有数。」因指其旁小字曰:「东西十几丈,南北二十丈,后有墙,墙之后为米仓,盖较之奉慈殿图深不及八尺。」皆请曰:「墙可展否?」上曰:「须展之。其西偏有井,亭亦须去之耳。」 (「亭亦须去之耳」,「须」原作「汉」,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又曰:「欲迁孝穆太后并祭于此,如何?」臣健等皆对曰:「甚当。」再问,再对。上曰:「位序如何?」臣健对曰:「太皇太后中一室,孝穆太后或左或右一室。」上曰:「须在左,后来有如此者却居右。」臣东阳曰:「太皇太后居中乃可。」臣迁奏曰:「会议本未知今日可出否?」臣东阳曰:「外廷瞻仰此本已数日。」上曰:「正为庙地未定,今既定,即出矣。」皆拜出如前。

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二」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御批云:「祀享重事,礼当详慎,卿等稽考古典及祖宗庙制既已明白,都准议。特建庙奉享,仍称太皇太后,以伸朕尊亲之意。后世子孙遵守崇奉,永为定制。」于是中外翕然称为得礼。盖自丁巳之召不奉接者,已阅八年,龙颜温霁,天语周详,视昔有加。而明习国事,洞察义礼,惓惓以宗庙纲常为己任,益非臣下所能涯涘矣。后陵事竟不行,盖钦天监以为岁杀在北,方向不利,内官监亦谓事干英庙陵寝,难以轻动。而圣意终不但已,乃于陵殿神坐移英庙居中,孝庄居左,孝肃居其右云。

按:孝庙初年,平台、暖阁时勤召对,君臣上下如家人父子,情意蔼然,虽都俞盛朝何以加此!至陵庙一事,则以关系纲常,尤深注意,区画周详,皆断自宸衷,勤勤恳恳,归于至当,非聪明仁孝之至,孰能若此者乎!

译二十一日,皇上再次召见我们。皇上从衣袖中取出群臣会议的奏本,问道:“这件事怎么样?”臣健等回答:“议得对。”臣东阳奏道:“还不知道圣上的意思怎么样?”皇上说:“先生们怎么说?”臣健等回答:“正是古礼。”皇上说:“仍然称为太皇太后,可以吗?”大家回答:“既然是另立的庙,就必须这样尊称才恰当。”皇上说:“批答应当怎么写?”臣迁回答:“必须说得委婉周全。”臣东阳说:“要让人看出这是重大事情。”皇上说:“是。宗庙之事很重要,要体现后世世世代代子孙尊崇奉行、永不缺失的意思。把这份奏本随文书发下去。”臣东阳说:“臣等领回去办理。”臣健也这样说,皇上随即把奏本交给臣健,又目送我们出去。二十二日,皇上再次召见我们。皇上从衣袖中取出奉祀殿的图纸,指示说:“这里和太庙寝殿的规制相同,平时祭祀进献都在这里。”又指着廊间通往西面一区的门说:“这里就是奉慈殿,过去是神库,现在廊庑和井都还没有动。”又指着东面一区,说那里另有门,面向南方有五间房,东西两边的廊各有五间,说:“这里是神厨,不过在这里建庙可以吗?”臣健等都回答:“这个地方最方便。”臣东阳说:“只是还不知道宽窄如何?”皇上说:“宽窄是有数的。”于是指着旁边的小字说:“东西十几丈,南北二十丈,后面有墙,墙后面是米仓,大概与奉慈殿图相比,进深不到八尺。”大家请示说:“墙可以向外扩展吗?”皇上说:“必须扩展。它的西侧有一口井,亭子也必须拆除。”〔“亭亦须去之耳”中的“须”字原作“汉”,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代佚名《国朝典故》本改。〕又说:“想把孝穆太后迁到这里一同祭祀,怎么样?”臣健等都回答:“非常恰当。”皇上再次询问,大家再次回答。皇上说:“位次如何安排?”臣健回答:“太皇太后居中一室,孝穆太后或居左、或居右一室。” 皇上说:“必须居左;后来如果有这样的,也就居右。”臣东阳说:“太皇太后居中才可以。”臣迁奏道:“会议奏本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发出?”臣东阳说:“外廷已经仰望这份奏本好几天了。”皇上说:“正是因为庙址尚未确定;现在既然已经确定,就发出去了。”大家像前几次一样行礼退出。二十五日,〔“二十五日”中的“二”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代佚名《国朝典故》本补。〕皇上批示说:“祭祀享礼是重大事情,礼制上应当详细谨慎。卿等考察古代典籍和祖宗的庙制,既然已经明白,都准许按照所议办理。特意建庙奉祀,仍称太皇太后,以伸张朕尊敬亲人的心意。后世子孙遵守并尊崇奉行,永远作为确定的制度。”于是朝廷内外一致称赞这是合乎礼制的。大概自丁巳年那次召见而没有受到接见以来,已经过去八年;皇上的面色温和舒朗,天子的言语周详,比从前更加出色。他熟悉国家事务,洞察义理礼制,恳切地把宗庙纲常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更加不是臣下所能测度的了。后来迁陵一事最终没有实行,大概是钦天监认为岁杀在北方,方向不利,内官监也认为此事关系到英宗庙陵寝,难以轻易动工。但皇上的心意始终没有停止,于是把陵殿中的神位移动,将英宗庙居中,孝庄居左,孝肃居右。按语:孝宗即位初年,常常在平台、暖阁召见臣下问对,君臣上下亲如家人父子,情意和洽,即使是都俞盛朝又怎么能超过这里呢!至于陵墓和宗庙一事,因为关系到纲常,皇上尤其深切关注,谋划安排周详,全部由皇上亲自裁断,勤勉诚恳,最终归于最恰当的处理;如果不是聪明、仁厚、孝顺达到了极点,谁能这样做呢!

六月,北虏小王子遣使求贡甚急,大同守臣以闻。已,许二千人入贡。既而不来。六月,闻走回男子报虏有异谋,内阁具揭帖,臣东阳亲书以进,乞会同司礼监及兵部尚书照成化年例于左顺门详审。时臣迁在告。二十二日,上朝退,召臣健、臣东阳至媛阁。上曰:「虏情谲诈,今令大通事领走回人, (「今令大通事领走回人」,「大」原作「夫」,「人」原作「任」,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先生辈可密切译审通事,且勿使近前。」臣健等对曰:「其人若能通汉语,则不须通事。」上曰:「然各边关粮草须与刘大夏说,用心整理。」臣东阳对曰:「昨日兵部奉请差官整理正为此。」臣健曰:「虽无此事,亦当整理,况有此声息,尤当提备。」上曰:「然整理得亦是好事。」臣东阳对曰:「今边关兵粮实是空虚,不可不急为之备。」上又曰:「着刘大夏用心整理。」臣健奏曰:「京营官军亦须整点听征。」上曰:「然。」臣东阳对曰:「京军未可轻动,亦不可不整理齐备。」臣健奏曰:「京营总兵须要得人。」上曰:「往年如遂安伯陈韶、成山伯王镛辈已退二三人矣,今如张懋等亦可。」臣东阳对曰:「退者甚当。今总兵官管事固可,领兵则未知如何?」臣健曰:「须用曾经战阵者。」上曰:「未必要经战阵,但要有谋畧耳。」臣东阳对曰:「圣谕甚当,有谋畧与经战阵者须兼用乃可耳。但京营官军有名无实,初设团营时有十二万,今消耗过半。前年选听征一万,及再选一万便不能及数矣。古人云:『足食足兵。』今食不足,兵亦不足。臣等每思及此,寝食不安。」上曰:「军士须管军官抚恤,不可剥削。」臣东阳对曰:「诚如圣谕。但近年官军做工太多,既累身力,又陪钱使用。今外卫轮班皆过期不至,正为此耳。」上曰:「宣德以前军士皆不做工,内官监自有匠人」云云,此句听不能悉。臣东阳叩头对曰:「皇上明见,朝廷养军本以拱卫京畿,不为工役。今后工程望乞减省,不令军士受累,养其锐气,庶缓急有济。」上曰:「然。」又曰:「京营军士都着刘大夏用心整理,先生辈亦传得旨,可以朕意语之。」臣健等对曰:「诺。」臣东阳仰奏曰:「兵部不敢不尽心,若有议拟,乞皇上断而行之。」上曰:「然。」又曰:「坝上强贼十分猖獗,可令刘大夏设法擒捕。北山又有称靠山王者,据险为恶,辇毂近地,不可不除此患。先生辈亦尝闻之乎?」臣东阳对曰:「亦尝闻之。昨日兵部奏差京营指挥二人领官军五百,正为坝上强贼,而一应并诸贼在其中矣。」上曰:「须拣好军好马去,方可了事。」皆应曰:「诺。」上又曰:「先生辈是心腹大臣,有事须说知。昨日所进揭帖不说时,朕不得知。」臣健等皆对曰:「诺。」臣东阳又仰奏曰:「臣等有所闻见,固不敢不尽心陈说,惟望皇上断而行之耳。」上又曰:「然。」既而曰:「先生辈回去办事。」皆叩头出。于左顺门会审走回男子,一人云,在虏中闻有议者欲抢黄裹,黄裹者,谓京城也。又三人云朵颜卫头目阿耳乞蛮领三百人往虏通和小王子,与一小女寄养,似有引诱入寇之迹。各具揭帖以闻。

译六月,北虏小王子派使者急切地请求入贡,大同守臣把这件事上报。后来,允许二千人入贡。随后他们却没有来。六月,听说逃回来的男子报告虏中另有阴谋,内阁拟好揭帖,臣东阳亲自书写后进呈,请求会同司礼监及兵部尚书,按照成化年间的旧例,在左顺门详细审问。当时臣迁正在休假。二十二日,皇上退朝后,召臣健、臣东阳到暖阁。皇上说:“虏情狡诈,如今命令大通事带领逃回来的人来,你们可以秘密而仔细地让通事翻译审问,暂且不要让他到皇上面前来。”臣健等回答说:“如果那个人能通汉语,就不需要通事。”皇上说:“对。各边关的粮草,还须同刘大夏商议,用心整顿。”臣东阳回答说:“昨天兵部请求派官整顿,正是为了这件事。”臣健说:“即使没有这件事,也应当整顿,何况已有这种消息,就更应当提防。”皇上说:“对,整顿好也是好事。”臣东阳回答说:“如今边关的兵粮实在空虚,不能不赶紧为此作准备。”(“今令大通事领走回人”一句中,“大”原作“夫”,“人”原作“任”,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皇上又说:“让刘大夏用心整顿。”臣健奏道:“京营官军也须整顿清点,听候征调。”皇上说:“对。”臣东阳回答说:“京军不可轻易调动,但也不能不整顿齐备。”臣健奏道:“京营总兵必须任用得当的人。”皇上说:“往年像遂安伯陈韶、成山伯王镛这些人,已经退了两三位;如今像张懋等人也可以。”臣东阳回答说:“退职是很恰当的。如今总兵官负责事务固然可以,带兵却不知道怎么样。”臣健说:“必须任用曾经经历战阵的人。”皇上说:“不一定非要经历过战阵,只要有谋略就行。”臣东阳回答说:“圣谕非常恰当。有谋略的人和经历过战阵的人必须兼用才行。但京营官军只是名义上存在而没有实际力量,最初设置团营时有十二万,如今损耗了一半以上。前年选出一万名听征军,等到再次选一万名时,人数便凑不够了。古人说:‘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如今粮食不足,兵力也不足。我们每当想到这些,便寝食不安。”皇上说:“军士必须由军官管理和抚恤,不可剥削。”臣东阳回答说:“确如圣谕。但近年官军服工役太多,既劳累身体,又要贴补钱财。” 如今外卫轮班的军士都过了期限还不能到达,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皇上说:“宣德以前,军士都不服工役,内官监自有工匠。”以下的话没有听清全部。臣东阳叩头回答说:“皇上明察,朝廷养军,本来是为了拱卫京畿,并不是为了工役。今后工程希望皇上减省,不要使军士受累,以养成他们的锐气,这样或许在紧急时能够派上用场。”皇上说:“对。”又说:“京营军士都让刘大夏用心整顿,你们也可以传达圣旨,把朕的意思告诉他。”臣健等回答说:“遵命。”臣东阳仰奏说:“兵部不敢不尽心办理,如果有议定的方案,请皇上裁断后施行。”皇上说:“对。”又说:“坝上的强盗十分猖獗,可以让刘大夏设法擒捕。北山又有一个自称靠山王的人,占据险要作恶;那里是京城附近,不可不除掉这个祸患。你们也曾听说过吗?”臣东阳回答说:“也曾听说。昨天兵部奏请派京营指挥二人,率领官军五百人,正是为了对付坝上的强盗,而各种事情以及其他贼人也都包括在内了。”皇上说:“必须挑选精良的军队和马匹前去,才可以办成此事。” 众人都回答说:“遵命。”皇上又说:“你们是朕的心腹大臣,有事情必须告诉朕。昨天进呈的揭帖没有说明情况,朕就不知道了。”臣健等都回答说:“遵命。”臣东阳又仰奏说:“我们听到和看到的事情,当然不敢不尽心陈奏,只希望皇上裁断后施行。”皇上又说:“对。”过了一会儿,说:“你们回去办事吧。”众人叩头退出。在左顺门会同审问逃回来的人,其中一人说,他在虏中听说有人商议要抢夺“黄裹”;“黄裹”指的是京城。又有三人说,朵颜卫头目阿耳乞蛮率领三百人前往虏中与小王子讲和,并寄养一个小女孩,似乎有诱使其入侵的迹象。众人分别拟具揭帖上报。

二十四日,臣健、臣东阳、臣迁议进御虏事宜。又以兵部奏差廷臣整理边关粮草缺乏,拟差侍郎顾佐往大同、宣府,郎中等官分往各关,预为计处。二十五日,复召至暖阁。上袖出所拟,指顾佐名曰:「是常差干事, (「是常差干事」,「常」原作「尝」,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力量颇弱,恐不能了此。」臣健等对曰:「户部尚书秦纮行取尚未至,左侍郎王俨可用,但见署印,故臣等拟差右侍郎。惟皇上裁择。」上曰:「王俨固好,但掌印须留管家当。顾佐亦不必动,凡有事二人商议乃得停当。各衙门官先生辈知之,可推有才力者,不必拘定户部。」又曰:「各关可止用一人,恐官多民扰。」皆对曰:「各关相隔甚远,非一人可了,巡关御史亦是二人,若差郎中二人亦可耳。」上曰:「然。」臣健等退拟管仓侍郎陈清、刑部右侍郎李士实以进。二十七日,内批:「大同、宣府差左副都御史阎仲宇,各关差通政司参议熊伟。」七月初四日,复召至暖阁。上袖出大同镇巡官本,言虏贼势重,近又掘墩杀军,延绥游、奇兵累调未至,乞为增兵补马,情词甚急。上曰:「我边墩台,贼乃敢挖掘,墩军皆我赤子,乃敢杀伤,彼被杀者苦何可言!朕当与做主。京军已选听征二万,须再选一万,整点齐备, (「整点齐备」,「点」原作「理」,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定委领军头目, (「定委领军头目」,「头」原作「名」,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即日启行。」臣健等对曰:「皇上重念赤子一言,诚宗社之福。京军亦须整点,但未宜轻动。」上屡申前谕,臣健等对曰:「大同亦未曾请兵。」上指其奏曰:「彼固云『臣等拘于新例,不敢上请天兵。』」臣东阳对曰:「用兵事须令兵部议处。」上曰:「兵部既有新例,亦不敢擅自开例请兵,须自朝廷行之耳。」臣迁仰奏曰:「边事固急,京师尤重。居重驭轻,亦须内顾家当。」上犹未释。臣东阳奏曰:「近日北虏与朵颜交通,潮河川、古北口甚为可虑。今闻贼在大同,稍远,欲往东行,正不知何处侵犯?若彼声西击东,而我军出大同,未免顾彼失此。须少待其定,徐议所向耳。」臣健因备言大同险远,本镇尚可支持,潮河川去京师不过一日,最为切近,诚宜先虑。上曰:「今亦未便出军,但须预备停当,待报乃行,免致临期失措。」皆对曰:「圣虑甚当。」退拟通选京军三万,令兵部推委领军官,临期酌量地方事势具奏定夺。后三日,召兵部尚书刘大夏面谕出师之意,大夏力言京军不可轻出。上曰:「太宗朝频年出兵,逐虏数百里,未尝不利。」大夏对曰:「太宗之时何时也?有粮有草,有兵有马,又有好将官,所以得利。今粮草缺乏,军马疲弊,将官鲜得其人,军士玩于法令,不能杀贼,亦且因而害人,徒费财物,有损无益。」大意与内阁议同。上纳之,师乃不出。

十五日朝罢,上召内阁来。臣健等随至暖阁。上曰:「刘宇在大同尽用心,近又虑潮河川难守,欲行令凿品字窖及以新制铁子炮送与备用,亦是为国,可量与恩典,以励人心。」皆奏曰:「未知圣意是何恩典?」上曰:「升官亦难,可以赏赐。」皆应曰:「诺。」臣迁曰:「与敕奖励亦可。」上曰:「然凿窖、制炮是刘宇独奏,今难独赏。吴江、陆誾亦皆用心防御辛苦,可并赏之。」皆应曰:「诺。」上又曰:「辽东张天祥事亦是大狱,今欲令明白。」臣迁对曰:「张天祥已死矣。」上曰「天祥虽死,张斌尚坐死罪,昨张洪又诉冤抑。」臣健等皆对曰:「此事系御史奏举,法司会勘,张洪诉本又该都察院覆奏,令巡按御史审勘矣。」上袖出东厂缉事揭帖云:「已令人密访,其情如此。当时御史王献臣止凭一指挥告诱杀情词,吴一贯等亦不曾亲到彼处,止凭参政宁举等勘报,事多不实。今欲将一干人犯提解来京,令三法司、锦衣卫于午门前会问,方见端的。」皆对曰:「如此固好。」上以揭帖付臣健,曰:「先生辈将去整理。」臣健等退具揭帖云:「都察院本既已批出,东厂揭帖又不可批行,须待会勘至日再议。」十六日,上令太监陈宽等于左顺门传圣意,令拟旨施行。臣健等因极论此事众所共知,公论难掩,传旨改命于事体大不安。宽等不肯止,然且各有执辩。健等退,再具揭帖云:「臣等非敢固违,但命已出,今别无事由,猝然改命,恐非朝廷大公至正之体。辽东不远,请仍待会勘至日施行。」

译二十四日,臣健、臣东阳、臣迁商议进呈防御虏寇的事宜。又因为兵部奏请派朝廷大臣整顿边关粮草的缺乏,拟派侍郎顾佐前往大同、宣府,郎中等官分别前往各关,预先筹划办理。二十五日,又召他们到暖阁。皇上从袖中拿出拟定的名单,指着顾佐的名字说:“这是平常派去办事的人,能力颇弱,恐怕不能办成这件事。”臣健等回答说:“户部尚书秦纮奉召入京,还没有到达,左侍郎王俨可以任用,只是他正在掌印,所以我们拟派右侍郎。请皇上裁定选择。”皇上说:“王俨固然很好,但掌印必须留下来管理事务。顾佐也不必调动,有事让两人商议,才能妥当办理。各衙门的官员,你们都熟悉,可以推举有才干能力的人,不必拘泥于户部官员。”又说:“各关可以只用一人,恐怕官员太多会扰民。”众人回答说:“各关相隔很远,不是一人能够办完的,巡关御史也是两人;如果派两个郎中,也可以。”皇上说:“对。” 臣健等退下后,拟定管仓侍郎陈清、刑部右侍郎李士实,进呈皇上。二十七日,内批说:“大同、宣府派左副都御史阎仲宇,各关派通政司参议熊伟。”七月初四日,又召他们到暖阁。皇上从袖中拿出大同镇巡官的奏本,说虏寇势力强盛,近来又挖掘墩台、杀害军士,延绥的游兵、奇兵多次调遣却还没有到达,请求增加兵力、补充马匹,情辞十分急切。皇上说:“我们的边境墩台,贼人竟敢挖掘;墩军都是朕的赤子,他们竟敢杀伤,被杀者的痛苦哪里说得尽!朕应当替他们作主。京军已经选出听征的二万人,还须再选一万人,整顿清点,准备齐全,确定委派领军头目,即日出发。”臣健等回答说:“皇上重视赤子的一句话,实在是国家和宗庙的福分。京军也必须整顿清点,但不宜轻易调动。”皇上多次重申先前的谕令,臣健等回答说:“大同也没有请求发兵。”(“整点齐备”中,“点”原作“理”,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定委领军头目”中,“头”原作“名”,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皇上指着那份奏本说:“他们明明说:‘臣等受新例限制,不敢上奏请求天兵。’”臣东阳回答说:“出兵的事情,必须让兵部议定办理。”皇上说:“兵部既然有新例,也不敢擅自破例请求发兵,只能由朝廷下令办理。”臣迁仰奏说:“边事固然紧急,京师尤其重要。处在重要位置而驾驭较轻的位置,也必须顾及内部的事务。”皇上仍未释然。臣东阳奏道:“近来北虏与朵颜往来,潮河川、古北口非常令人忧虑。如今听说贼人在大同,那里稍远,想向东行进,却不知道究竟会侵犯何处?如果他们声称向西进攻却转而向东,而我军从大同出发,就难免顾此失彼。必须稍等他们的动向确定,再慢慢商议进军方向。”臣健于是详细说明大同险远,本镇还可以支持;潮河川距离京师不过一天路程,最为逼近,实在应当先行考虑。皇上说:“如今也不宜立即出军,但必须预先准备妥当,等候报告后再行动,以免临事时措手不及。”众人回答说:“圣上的考虑非常恰当。”退下后,拟定普遍选调京军三万人,命兵部推举并委派领军官,临期根据地方的情势斟酌后具奏,由皇上裁决。三天后,皇上召兵部尚书刘大夏当面说明出师的意图,刘大夏极力陈说京军不可轻易出动。皇上说:“太宗朝年年出兵,追逐虏寇数百里,从来没有不获利的。”刘大夏回答说:“太宗时期是什么时候?那时有粮食、有草料,有军队、有马匹,又有优秀的将官,所以能够获利。如今粮草缺乏,军马疲敝,将官很少有合适的人选,军士又轻慢法令,不能杀敌,反而还因此伤害百姓,只是白白耗费财物,有害无益。”大意与内阁的议论相同。皇上接受了他的意见,于是没有出兵。十五日,退朝后,皇上召内阁前来。臣健等随即到暖阁。皇上说:“刘宇在大同尽心尽力,近来又考虑潮河川难以防守,想下令挖掘品字形窖穴,并把按新制制造的铁子炮送去备用,这也是为国办事,可以酌量给予恩典,以激励人心。”众人奏道:“不知道圣意所说的恩典是什么?”皇上说:“升官也困难,可以赏赐。”众人回答说:“遵命。”臣迁说:“赐给敕书加以奖励也可以。”皇上说:“对。挖窖、制造火炮是刘宇独自奏请的,如今难以只赏他一人。吴江、陆誾也都尽心防御,辛苦劳作,可以一并赏赐。”众人回答说:“遵命。”皇上又说:“辽东张天祥的事情也是一桩大狱,如今想查明真相。”臣迁回答说:“张天祥已经死了。”皇上说:“天祥虽死,张斌还被判处死罪,昨天张洪又申诉冤屈。”臣健等都回答说:“这件事是御史奏请举劾的,由法司会同勘问;张洪的申诉本又应由都察院复奏,如今已经命巡按御史审查勘验了。”皇上从袖中拿出东厂缉事的揭帖,上面说:“已经派人秘密访查,情况如下。当时御史王献臣只凭一个指挥的告发,便以诱杀为由定案;吴一贯等人也不曾亲自到那里,只凭参政宁举等人的勘报,事情有很多不实之处。” 如今想把这一干犯人提解到京城,命三法司、锦衣卫在午门前会同审问,这样才能查明真相。”众人回答说:“这样当然很好。”皇上把揭帖交给臣健,说:“你们拿去办理。”臣健等退下后,拟具揭帖说:“都察院的奏本既已批出,东厂的揭帖又不能批示施行,必须等会同勘问的人到达之日再议。”十六日,皇上命太监陈宽等在左顺门传达圣意,命令拟定诏旨施行。臣健等于是极力陈说,此事众所周知,公论难以掩盖,此时传旨改命,对事体极为不安。陈宽等不肯停止,但各自坚持申辩。臣健等退下后,又拟具揭帖说:“臣等并非敢于坚决违抗,只是命令已经下达,如今没有别的缘由,突然改命,恐怕不符合朝廷大公至正的体制。辽东并不遥远,请仍然等到会同勘问的人到达之日再施行。”

十七日退朝,上面召内阁、兵部来至门上。兵部选镇抚司理刑官毕,臣健等入至暖阁。上盛气曰:「张天祥事秘密未行,先生辈昨所进揭帖祇合亲书密进,如何令书办官代写?」臣健等皆叩头曰:「东厂揭帖臣等已封定,不曾令书办官见之。」上曰:「阁下揭帖内乃有提解来京等语,此事尚未行,且欲解京者正欲明白其事,先生辈固以为不可行,何也?」臣健等对曰:「臣等非敢阻解京,但无故传旨,事体未便,故欲少待会勘耳。」上曰:「此事已两番三次,何谓非阻!」皆对曰:「此事情已经法司勘问,皆公卿士大夫,言足取信。」上曰:「先生辈且未可如此说,法司官若不停当,其身家尚未可保,又可信乎!」臣东阳对曰:「士大夫未必可尽信,但可信者多,其负朝廷者不过十中一二耳。」臣迁对曰:「事须从众论,一二人之言恐未可深信。」上曰:「先生辈此言皆说不得,此是密切令人到彼处体访得来,谁敢欺也!」皆对曰:「此事干证皆在彼处,恐劳人动众耳。」上曰:「此乃大狱,虽千人亦须来。若事不明白,边将谁肯效死。」臣健等皆曰:「赏罚,朝廷大典,正须明白。若有功不赏,有罪不罚,诚恐失边将心,无以压服天下。臣等愚见无他,正欲皇上明赏罚耳。」上曰:「赏事重大,朕不敢私,但欲得其实情。若果系扑杀,贪功启衅,岂可纵之?若果有功被诬,须为伸雪。」语久,龙颜少霁,曰:「须传旨行之。」皆应而出。

十八日复召,上从容问曰:「昨因张天祥事,先生辈言文职官不负朝廷,亦不应如此说,文官虽是读书明理,亦尽有不守法度者。」臣健等皆对曰:「臣等一时愚昧,干冒天威。」臣东阳曰:「臣等非敢谓其皆不负国,但负国者亦少。」臣迁曰:「文官负国者,臣等亦不敢庇护,必欲从公处置。」上笑曰:「亦非谓庇护,但言其皆能守法则不可耳。」因谓:「此事当如何发?初欲传旨,先生辈谓别无事由,猝然改命。猝者暴疾之意,此亦未为猝也。如是至再。」皆应曰:「臣等见都察院本已批出,无行,只欲事体安稳耳。」上曰:「缉访之事,祖宗以来亦有旧规。今令东厂具所缉专题本批行。」皆对曰:「不如传旨。」上乃令拟旨以进。是日,龙颜甚霁,盖以昨日之论大严,故复示宽慰如此。

七月十九日,召至暖阁。上问:「吴舜、王盖,吏部、都察院已查考察案卷,今当有处置。」臣健等请曰:「未知圣意如何?」上曰:「吴舜事情尤重,可令为民。王盖冠带闲住。」臣健等同奏曰:「似太重。」上曰:「吴舜事重,除冠带闲住,更无处置。」臣健对曰:「吴舜令冠带闲住,王盖对品调外任足矣。」上曰:「王盖调外任亦可。吴舜不谨,自该闲住,又查有许多事情,若究竟到底,决难轻贷,今须令为民。王盖亦须令闲住耳。」臣东阳对曰:「吴舜事纵使查勘得实,亦不过不谨,恐亦止该闲住。」上未许。臣健曰:「王盖似轻。」臣东阳曰:「王盖乃秀才时事耳。」上曰:「王盖已考作不谨,若止令调任,难为考察衙门体面。」臣健曰:「大臣是朝廷心腹,言官亦是朝廷耳目。」上曰:「固然,但宪纲明开,不许风闻言事,大明律『风宪官犯罪加二等』,皆祖宗旧制。近来言官纠劾大臣多有不实,亦须畧加惩治,以警将来。」臣东阳曰:「科道以言为职,古人云『言虽不当,亦不加罪。』皇上一向优容谏官,未尝轻易罪谪,天下人称颂圣德正在此。」上曰:「在平时或然,今后言事自优容之。此是考察事体,难但已耳。」终不许。乃退,复两拟王盖以进,竟从初命行之。

八月二十五日,召至暖阁。上曰:「孝庄睿皇后神牌昨已造完,内台择在九月初四日奉安奉先殿,此系内事,于外无行。裕陵神椅,英祖原在左,孝庄在右,今当奉请英祖居中,孝庄居左,孝肃居右。欲传旨令钦天监择日遣官行礼,可撰祝文。」臣东阳奏曰:「神椅向似已安讫。」上曰:「尚未。向以孝庄当在左,近有一门似未便。乃今以靠壁移后五尺,今始移矣。」又曰:「昨令礼部禁服色,今可传旨与郑旺、赵鉴严加缉访,内府令郑旺缉访。盖近来风俗奢僭不可不治耳。」臣健等复奏曰:「内府亦缉访最是。」上曰:「在外文职官读书明理,犹不敢僭为,内官不知道理,尤多僭妄。」皆对曰:「诚如圣谕。但臣等不知内府该禁花样。」上历数其应用花样甚详,且曰:「若蟒龙、飞鱼、斗牛皆不许用,亦不许私织。间有赐者,或久而损坏,亦自织用,均为不可。」又曰:「玄黄、紫皂乃是正禁,若柳黄、明黄、姜黄等色,皆须禁之。」又曰:「玄色可禁,黑緑乃人间常服,不必禁。乃内府人不许用耳。」皆诺而退。

译十七日退朝后,皇上当面召内阁、兵部到门上。兵部选定镇抚司理刑官后,臣健等进入暖阁。皇上盛怒地说:“张天祥的事情属于秘密事项,还没有施行;你们昨天进呈的揭帖只应亲自书写秘密进呈,为什么让书办官代写?”臣健等都叩头说:“东厂的揭帖我们已经封好,不曾让书办官看到。”皇上说:“你们阁中的揭帖里却有提解到京城等话。这件事还没有施行,而且想把人解送京城正是为了查明此事;你们坚持认为不可施行,为什么?”臣健等回答说:“臣等不是敢于阻止解送进京,只是无缘无故传旨,事体不便,所以想稍等会同勘问。”皇上说:“这件事已经两番三次了,怎么说不是阻止!”众人回答说:“这件事已经经过法司勘问,参与者都是公卿士大夫,他们的话足以取信。”皇上说:“你们暂且不能这样说。法司官如果办事不妥当,连自身和家属都还不能保全,又怎么可以相信呢!”臣东阳回答说:“士大夫未必都可以完全相信,但可以相信的多数,辜负朝廷的不过十人中一二人罢了。”臣迁回答说:“事情应当听从多数人的议论,一两个人的话恐怕还不能深信。” 皇上说:“你们这话都说不通,这是秘密派人到那里实地访查得到的情况,谁敢欺骗朕!”众人回答说:“这件事的证据都在当地,恐怕会劳师动众。”皇上说:“这是一桩大狱,即使一千人也必须来。如果事情不能查明,边将谁肯拼死效力?”臣健等都说:“赏罚是朝廷的大典,正应当查明白。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实在恐怕会失去边将的心,无法使天下人服从。臣等愚见没有别的意思,正是希望皇上把赏罚弄清楚。”皇上说:“赏赐是重大事情,朕不敢徇私,只是想查明真实情况。如果确实是打死无罪之人、贪功而挑起事端,怎么可以放纵?如果确实有功劳却遭诬陷,就必须为他申冤昭雪。”谈了很久,皇上的面色稍稍缓和,说:“必须传旨施行。”众人答应后退出。十八日又被召见,皇上从容地问道:“昨天因为张天祥的事情,你们说文职官员不会辜负朝廷,这样说也不对。文官虽然读书明理,也尽有不守法度的人。”臣健等都回答说:“臣等一时愚昧,冒犯了皇上的威严。”臣东阳说:“臣等不是敢说他们都不辜负国家,只是辜负国家的人也很少。”臣迁说:“文官中有辜负国家的,臣等也不敢庇护,必定要按照公正处理。”皇上笑着说:“也不是说你们要庇护,只是说他们都能守法,那是不可以的。”于是说:“这件事应当怎样发布?起初想传旨,你们说没有别的缘由,突然改命。‘猝’有突然患病的意思,这也还算不上突然。像这样已经到了第二次。”众人回答说:“臣等看到都察院的奏本已经批出,却没有施行,只是想使事情处理得稳妥。”皇上说:“缉访之事,自祖宗以来也有旧规。如今命东厂把缉访所得专门具本,批示施行。”众人回答说:“不如直接传旨。”皇上于是命令拟定诏旨进呈。这一天,皇上的面色非常和缓,大概是因为昨天的议论过于严厉,所以再次这样表示宽慰。” 七月十九日,召他们到暖阁。皇上问:“吴舜、王盖的事情,吏部、都察院已经查阅考察案卷,如今应当有所处置。”臣健等请示说:“不知道圣意准备怎样处置?”皇上说:“吴舜的事情尤其严重,可以令其成为平民。王盖去掉冠带,闲住。”臣健等一同奏道:“似乎太重了。”皇上说:“吴舜的事情严重,除了去掉冠带闲住之外,没有别的处置。”臣健回答说:“吴舜令其去掉冠带闲住,王盖按品级调往外任,就足够了。”皇上说:“王盖调往外任也可以。吴舜行为不谨慎,本来就应当闲住,又查出许多事情,如果追究到底,决不能轻易宽免,如今必须令其成为平民。王盖也必须令其闲住。”臣东阳回答说:“吴舜的事情即使查勘属实,也不过是行为不谨慎,恐怕也只应当闲住。”皇上没有同意。臣健说:“对王盖的处置似乎太轻。”臣东阳说:“王盖所涉及的只是他还是秀才时的事情。”皇上说:“王盖已经被考察认定为不谨慎,如果只让他调任,考察衙门的体面就难以维持。”臣健说:“大臣是朝廷的心腹,言官也是朝廷的耳目。”皇上说:“固然如此,但宪纲明文规定,不许根据传闻上奏论事;《大明律》规定‘风宪官犯罪加二等’,这些都是祖宗的旧制。” 近来言官纠劾大臣,很多并不属实,也必须略加惩治,以警戒将来。”臣东阳说:“科道官以进言为职责,古人说:‘进言即使不恰当,也不加罪。’皇上一向宽容谏官,从未轻易降罪贬谪,天下人称颂圣德,正是在这一点上。”皇上说:“平时或许如此,今后进言仍当宽容。这是考察事务,难道可以只说到这里就算了吗?”始终没有同意。于是退下,又两次拟定对王盖的处置进呈,最终仍按照最初的命令施行。”}], 八月二十五日,召我们到暖阁。皇上说:“孝庄睿皇后的神牌昨天已经制成,内台选定九月初四日在奉先殿奉安。这属于宫内事务,对外不举行仪式。裕陵的神椅,原来英祖在左、孝庄在右,现在应当请英祖居中,孝庄居左,孝肃居右。想传旨命钦天监择定日期,派官员行礼,也可以撰写祝文。”臣东阳奏道:“神椅好像已经安置完毕了。”皇上说:“还没有。以前认为孝庄应当在左边,最近发现有一道门似乎不方便,于是现在把靠墙的位置向后移五尺,刚刚才移动了。”又说:“昨天命令礼部禁止服色,现在可以传旨给郑旺、赵鉴,严加查访;内府也命郑旺查访。近来的风俗奢侈僭越,不能不加以整治。”臣刘健等又奏道:“内府也进行查访,这最为妥当。”皇上说:“外面的文职官员读书明理,尚且不敢僭越行事;内官不懂道理,尤其多有僭妄。”众人都回答:“确实如圣上所说。但臣等不知道内府应当禁止哪些花样。”皇上详细列举了日常使用的各种花样,又说:“蟒龙、飞鱼、斗牛都不许使用,也不许私自织造。” 偶尔有皇上赏赐的,假如过了很久损坏了,也不许自行织造使用,一律不可以。”又说:“玄、黄、紫、皂是明确禁止的颜色;柳黄、明黄、姜黄等颜色,也都必须禁止。”又说:“玄色可以禁止,黑绿是民间日常服色,不必禁止,只是不许内府人员使用。”众人都答应后退下。

二十六日复召。叩头毕,臣东阳奏曰:「刘健今日肚腹不调,不曾进来。」既叩榻,上曰:「昨先生辈题神牌。」臣东阳对曰:「已题讫矣。」上曰:「钦天监已择九月初四日奉安,可写仪注来。」皆应曰:「诺。」上又曰:「昨所言服色事,须写敕与郑旺、赵鉴,缘旺等原敕不曾该载此事, (「缘旺等原勑不曾该载此事」,「缘旺」二字原本不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故须特降一敕耳。」皆应曰:「诺。」上曰:「昨旨内有玄色、黑緑,黑緑与青皆人间常用之服,不必禁之。」臣迁对曰:「乃玄色样黑緑耳。」上又曰:「黑緑常服,禁之亦难,正不须说及也。」皆诺而退。

九月初一日,复召。上曰:「初四日奉安神牌,须用仪注并九庙祝文,可写来。」臣健等皆诺而退。盖自论张天祥事后,至此一再见,天颜始开霁如故云。

十八日,复召。臣健奏曰:「谢迁有疮疾,注门籍。」上曰:「吴一贯缘事被提,可差一人代之。」皆应曰:「诺。」臣东阳奏曰:「须再令兵部会推否?」上曰:「边关事急,若下该部,未免展转数日,只先生辈推二人或径写一人亦可。」因谕曰:「谢先生疮疾可传朕旨令善加调理,令便令御医往看也。」臣健对曰:「亦不甚重。」臣东阳曰:「止是昨日未入,一二日亦当出也。」上问曰:「是何疮疾?」臣健对曰:「止是癣疮,因抓破作痛,行步未便耳。」上曰:「癣疮不害事,亦须从容调理数日,出来办事,方委托先生辈也。」皆叩头谢。是日朝退,臣健等具以圣意谕臣迁。不移晷,而遣医至矣。

二十一日,复召。上袖出大同总兵官吴江本授臣健,曰:「吴江奏,欲临阵以军法从事。昨所拟似太重,恐边将轻易启妄杀之渐。」皆未敢应。少顷,臣健对曰:「临阵用军法,自古如此。两军相持,退者不斩则人不效死,何以取胜?」上曰:「虽然,亦不可径许,若命大将出师,敕书内方有军法从事之语。各边总兵官亲御大敌,官军有临阵退缩者,止许以军法严令从重处置,如此方可。」臣东阳奏曰:「此事者不说起尚可, (「此事若不说起尚可」,「尚」原作「而」,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今既奏请,若明言不许,却恐号令从此不行。」臣健亦力赞其说。上复申前谕。臣健奏曰:「昨日兵部拟奏尽有斟酌。寻常小敌或偏裨出战皆不许,似止依所奏足矣。」上曰:「兵部所拟固好,总兵官既奏了一场,若止答一『是』字,亦不为重。外边视奏词亦不甚着意,亦须于旨意说出乃为重耳。」臣迁曰:「今遵圣谕批答,仍用一『是』字为宜。且军法亦不专为杀,轻重各有法决,打亦军法也。」上曰:「然,可去整理停当。」皆诺而退。

三十日,复召。上谕曰:「先生辈可做一旨意,如今各边杀贼功次,行巡按御史查勘多有经年累岁不肯奏报,或至病故不沾恩命,无以激劝人心。可酌量地方远近,定与限期,若有过违令兵部参究。」臣健等皆奏曰:「诚有此弊。」上曰:「此恐是都察院行。」臣东阳对曰:「兵部咨都察院转行御史。」上曰:「然。」少顷,又曰:「昨日令李荣来说日讲,时刘机讲『陈善闭邪』,『陈』字解做『陈说』不是,止云『敷陈其说』乃可耳。」皆应曰:「诺。」臣健曰:「昨李荣又说『以善道启沃他,』『他』字不是。」上微笑曰:「『他』字也不妨,大抵讲书须要明白透彻,直言无讳。道理皆四书上原有的, (「道理皆四书上原有的」,「四书」原作「是书」,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不是纂出,若不说尽也无进益。且先生辈与翰林院是辅导之职,皆所当言。」臣健对曰:「臣等若不敢言,则其余百官无敢言者矣。」上曰:「然。」臣迁曰:「圣明如此,讲官愈好尽心。」臣东阳曰:「今年圣学缉熙,中外臣民无不仰戴,臣等敢不仰承圣意。」皆叩头谢。上又曰:「先生辈可传与他不必顾忌,昨所讲似有顾忌耳。」又曰:「『他』字亦不妨,昨因话偶及此,意以为不若『启沃之』更好,然不必深计也。」皆复谢而出。是日,天颜和悦,似以昨所传未的,恐讲官因此有所观望,故特示详悉如此。盖经筵讲章自数岁以来始去旧时谀颂之习,加以规谏,未尝少忤,及闻此谕,益知上意所向云。

译二十六日又被召见。叩头完毕,臣东阳奏道:“刘健今天肚腹不适,没有进来。”叩拜御榻后,皇上说:“昨天先生们题写神牌。”臣东阳回答:“已经题写完了。”皇上说:“钦天监已经选定九月初四日奉安,可以把仪注写来。”众人都答应:“是。”皇上又说:“昨天所说的服色一事,必须写敕书给郑旺、赵鉴,因为原来给郑旺等人的敕书没有载明此事,所以必须另行特别颁下一道敕书。”众人都答应:“是。”皇上说:“昨天的旨意中有玄色、黑绿,黑绿和青色都是民间常用的服色,不必禁止。”臣迁回答:“所说的玄色,是指样式上的黑绿色。”皇上又说:“黑绿是日常服色,禁止起来也困难,实在不必提及。”众人都答应后退下。九月初一日,又被召见。皇上说:“初四日奉安神牌,必须使用仪注和九庙祝文,可以写来。”臣刘健等都答应后退下。大概自从议论张天祥的事情以后,到这时又见过皇上一次,皇上的脸色才开始像往常一样舒展开来。十八日,又被召见。臣刘健奏道:“谢迁患疮,请在门籍上注明。”皇上说:“吴一贯因事情被提调,可以派一个人代替他。”众人都答应:“是。”臣东阳奏道:“还要再命兵部会同推举吗?”皇上说:“边关事情紧急,如果下交有关部门,难免辗转耽搁几天,只由先生们推举两个人,或者直接写定一个人,也可以。”于是又吩咐说:“谢先生患疮,可以传达我的旨意,让他好好调养;还应立即让御医去诊看。”臣刘健回答:“也不算很严重。”臣东阳说:“只是昨天没有入朝,过一两天也应当能够出来。”皇上问:“是什么疮?”臣刘健回答:“只是癣疮,因为抓破后疼痛,行走不方便罢了。”皇上说:“癣疮不妨碍大事,也必须从容调养几天,出来办理事务后,才好委托给先生们。”众人叩头谢恩。这天退朝后,臣刘健等把圣上的意思告诉臣迁。不一会儿,御医就派到了。二十一日,又被召见。皇上从袖中取出大同总兵官吴江的奏本,交给臣刘健,说:“吴江奏请在临阵时依军法处置。昨天拟定的意见似乎太重了,恐怕会使边将轻易开创妄杀的风气。”众人都不敢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臣刘健回答:“临阵使用军法,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两军相持时,退却者如果不斩杀,士卒就不会拼死作战,凭什么取胜?”皇上说:“即使如此,也不能直接准许。如果命令大将出师,敕书中才有‘依军法处置’的话。各边总兵官亲自抵御强敌,官军有临阵退缩的,只许依军法严令从重处置,这样才可以。”臣东阳奏道:“这件事如果不提起还可以;现在既然已经奏请,如果明白说不许,恐怕今后的号令就无法执行了。”臣刘健也极力赞成他的说法。皇上又重申了先前的谕旨。臣刘健奏道:“昨天兵部拟定的奏议已经有所斟酌。平常的小规模敌情,或者偏将、裨将出战,都不许这样做,似乎只依照所奏办理就足够了。”皇上说:“兵部拟定的意见固然很好,总兵官既然已经奏报了一番,如果只回答一个‘是’字,也不算过重。” 外边的人看奏词,也不会十分在意,还必须在旨意中明白说出,才算郑重。”臣迁说:“现在遵照圣上的谕旨批答,仍然只用一个‘是’字为宜。而且军法也不专门指杀人,轻重各有依法裁决,责打也是军法。”皇上说:“对,可以删改整理妥当。”众人都答应后退下。三十日,又被召见。皇上谕示说:“先生们可以拟一道旨意。如今各边斩杀敌人的功次,派巡按御史查勘后,很多经过一年两年也不肯奏报,有的甚至已经病故,还没有得到恩命,这样无法激励人心。可以斟酌各地远近,规定期限;如果逾期,命令兵部参究。”臣刘健等都奏道:“确实有这个弊病。”皇上说:“这恐怕应当由都察院办理。”臣东阳回答:“由兵部咨文都察院,再转行各巡按御史。”皇上说:“对。”过了一会儿,又说:“昨天命李荣来说日讲,当时刘机讲‘陈善闭邪’。‘陈’字解释为‘陈说’是不对的,只说‘敷陈其说’才可以。”众人都答应:“是。”臣刘健说:“昨天李荣又说‘以善道启沃他’,‘他’字也不对。”皇上微笑说:“‘他’字也不妨。总的说来,讲解经书必须明白透彻,直言不讳。道理都是《四书》原有的,不是编造出来的;如果不把话说尽,也没有什么益处。” 而且先生们和翰林院担任的是辅导之职,这些话都是应当说的。”臣刘健回答:“臣等如果不敢说,那么其余百官就没有敢说的人了。”皇上说:“对。”臣迁说:“圣明如此,讲官更应当尽心。”臣东阳说:“今年圣学日益光明兴盛,朝廷内外的臣民没有不仰望拥戴的,臣等怎敢不仰承圣意。”众人叩头谢恩。皇上又说:“先生们可以传话给他,不必有所顾忌;昨天所讲的似乎有顾忌。”又说:“‘他’字也不妨。昨天只是谈话时偶然涉及此事,我认为不如说‘启沃之’更好,但不必过分计较。”众人再次谢恩后退下。这天皇上的脸色和悦,似乎是因为昨天传达的意思不够确切,担心讲官因此有所观望,所以特意把话说得这样详细。大概经筵讲章自几年前起,才开始革除过去阿谀颂扬的习气,加入规谏之言,而且从未稍有触犯;听到这番谕旨后,更加知道皇上的意向了。

弘治十八年四月初七日,臣东阳病起已踰月,上召至暖阁,袖出数本,指一揭帖曰:「此广东巡按御史聂贤所奏地方盗贼事,须紧镇廵官。」臣健对曰:「昨所拟已是切责。」上曰:「然凡一应事务当兴革者,皆责在镇廵,今都不见奏报,更须加紧。」皆应曰:「诺。」上又指二本曰:「此南京科道劾两京堂上官,作何处置?」臣健等对曰:「进退大臣事重,臣等不敢轻拟。」上曰:「彼首言崔志端是道士出身。先年亦有道士掌印者,但不多耳。」臣健对曰:「固然。」上又曰:「彼言周季麟丧师失律,失律者非止一人。」臣健等曰:「周季麟亦是好官。」 (「周季麟亦是好官」,「周」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上曰:「然。洪钟在蓟州时,以潮河川开山致损人命,故人论之不已。」健亦对曰:「洪钟亦好。」臣东阳曰:「好处尽多。」上曰,「彼言张抚卑谄大臣。要刚正有气节,若果有卑谄之行,当退。但亦无指实,难遽退耳。」臣健曰:「皇上每值纠劾,欲求实迹最是。」上曰:「若大臣有旷职坏事者,诚宜黜以示戒。今亦无甚不好者,须皆留办事耳。」臣健等奏曰:「臣等每见『留着办事』之文,窃有未安。大臣宜甄别贤否,若槩云『留着办事』,即系该退之人姑容不退,中有好者,似不能堪。」上笑问曰:「然则先生辈意欲如何处置?」皆对曰:「止云『照旧办事』可耳。」上曰:「然。」又指一本云:「太常寺欠行户钱钞,昨有旨查洪武等钱缘何市不通使,户部查覆未明,仍须别为处置,务使通行。」臣健等对曰:「此须自朝廷行起,如赏赐、折俸之类, (「如赏赐折俸之类」,「如」原作「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在下如盐钞、船钞亦用,旧钱乃可通行。且民间私铸低钱听其行用,**通宝乃不得行,诚非道理。」臣迁对曰:「昨令查议,正欲通行。但私钱不禁,则官钱决不能行。前年铸弘治钱,曾禁私钱,不二三日即滥使如故。」上曰:「何故如此?」皆对曰:「只是有司奉行不至。」上曰:「今须严禁。」臣东阳奏曰:「臣等访得今所铸钱徒费工科,得不偿失,亦是有司不肯尽心。若止如此,虽铸何益?」臣迁曰:「昨令查已未铸造数目,亦是此意。」上曰,「然。」臣健等因奏曰:「今国帑不充,府县无蓄,边储空乏,行价不偿,正公私困竭之时,铸钱一事最为紧要。其余若屯田、茶马皆理财之事,不可不讲也。」臣东阳因奏曰:「盐法尤重。今已坏尽,各边开中徒有其名,商人无利皆不肯上纳矣。」上问:「商人何故不肯上纳?」臣健等因极论奏讨之弊。上曰:「奏讨亦只是几家。」臣东阳奏曰:「奏讨之中又有夹带,奏讨一分则夹带十分,商人无利正坐此等弊耳。」上曰:「夹带之弊亦诚有之。」臣健等又言:「王府奏讨亦坏盐法。每府禄米自有万石,又奏讨庄田税课。朝廷每念亲亲,辄从所请,常额有限,不可不节。」上曰:「王府所奏近多不与。」皆对曰:「诚如圣谕。但乞今后更不轻与,则不敢奏矣。」臣健因奏曰:「臣闻国初茶马法初行,有欧阳驸马者贩私茶数百斤,太祖皇帝曰:『我纔行一法,乃首坏之。』遂寘极典。高皇后亦不敢劝止。此等故事,人皆不敢言。」 (「人皆不敢言」,「人」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上曰:「非不敢言,乃不肯言耳。」因言:「盐法须整理。」臣迁等赞曰:「请下户部查议。」上曰:「然。」明日,降旨云:「祖宗设立盐法以济紧急,边储系国家要务,近来废弛殆尽,商贾不行。各边开中虽多,全无实用。户部便通查旧制及今各项弊端,明白计议停当来说。」于是中外称庆,知上意励精思治如此。是日,天颜甚霁,问答详悉,蔼然家人父子之风,诚前古所罕见也。

译弘治十八年四月初七日,臣东阳病愈已经一个多月,皇上召我到暖阁,从袖中取出几本奏章,指着一份揭帖说:“这是广东巡按御史聂贤所奏地方盗贼的事情,必须严厉责令镇守、巡抚官员。”臣刘健回答:“昨天拟定的意见已经是严厉责备了。”皇上说:“是。但凡一切应当兴革的事务,责任都在镇守、巡抚官员;如今却完全看不到奏报,更必须加以严责。”众人都答应:“是。”皇上又指着两本奏章说:“这是南京科道弹劾两京堂上官的奏章,应当怎样处置?”臣刘健等回答:“进退大臣是重大事务,臣等不敢轻易拟定。”皇上说:“他们首先说崔志端是道士出身。以前也有道士掌印的,只是不多罢了。”臣刘健回答:“确实如此。”皇上又说:“他们说周季麟丧失军队、违失军纪;违失军纪的又不只是他一个人。”臣刘健等说:“周季麟也是好官。”皇上说:“是。洪钟在蓟州时,因为潮河川开山导致人员死亡,所以人们一直议论他。”臣刘健也回答:“洪钟也是好官。” 臣东阳说:“他的优点很多。”皇上说:“他们说张抚对大臣卑躬谄媚。做人应当刚正而有气节,如果果真有卑躬谄媚的行为,就应当罢退他。但他们也没有指明事实,难以立即罢退。”臣刘健说:“皇上每逢有人被纠察弹劾,总是要求查求确实的事迹,这是最妥当的。”皇上说:“如果大臣有旷废职守、败坏事务的,确实应当罢黜,以示警戒。现在也没有什么人特别不好,都必须留下来办理事务。”臣刘健等奏道:“臣等常见‘留着办事’这样的文书,私下觉得不安。大臣应当辨别贤能与否;如果一概说‘留着办事’,就是对本应罢退的人姑且容忍不退,其中有些好人,似乎又承受不起这样的说法。”皇上笑着问:“那么先生们打算怎样处置?”众人回答:“只说‘照旧办事’就可以了。”皇上说:“对。”又指着一本奏章说:“太常寺欠着行户的钱钞,昨天已有旨意查问洪武等钱为什么在市场上不能流通。户部查复得不明白,仍然必须另行处置,务必使其流通。”臣刘健等回答:“这必须由朝廷先实行,例如赏赐、折俸之类,” 下面如盐钞、船钞也使用旧钱,这样旧钱才可以流通。而民间私自铸造的低劣钱币却听任使用,通宝反而不能流通,实在没有道理。”臣迁回答:“昨天命令查议,正是想让它流通。但如果不禁止私钱,官钱决不能流通。前年铸造弘治钱时,曾经禁止私钱,可不到两三天,私钱就又像原来一样泛滥使用了。”皇上说:“为什么会这样?”众人回答:“只是有关官府执行不到位。”皇上说:“现在必须严加禁止。”臣东阳奏道:“臣等访察得知,现在铸造的钱币只是白白耗费工料,得不偿失,也是有关官府不肯尽心办理。如果只是这样,即使铸造又有什么益处?”臣迁说:“昨天命令查明已经铸造和还未铸造的数目,也是这个意思。”皇上说:“对。”臣刘健等于是奏道:“现在国库不充实,府县没有储蓄,边疆储备空虚,流通价格又不足以抵偿,正是公私财力都困竭的时候。铸钱一事最为紧要,其余如屯田、茶马,都是理财之事,也不能不讲求。”臣东阳于是奏道:“盐法尤其重要。现在已经完全败坏,各边开中徒有其名,商人没有利润,都不肯上纳了。”皇上问:“商人为什么不肯上纳?” 臣刘健等于是极力论说奏讨所造成的弊端。皇上说:“奏讨也只是几家而已。”臣东阳奏道:“奏讨之中又有夹带,奏讨一分,夹带十分;商人没有利润,正是因为这些弊端。”皇上说:“夹带的弊端确实也存在。”臣刘健等又说:“王府奏讨也败坏盐法。每个王府本来就有禄米万石,又奏请索取庄田税课。朝廷每每顾念亲亲之情,往往答应请求,但固定的数额有限,不能不加以节制。”皇上说:“王府所奏请的,近来大多没有答应。”众人回答:“确实如圣上所说。但只求今后不要再轻易答应,他们就不敢奏请了。”臣刘健于是奏道:“臣听说国初茶马法刚开始实行时,有一个欧阳驸马贩运私茶数百斤,太祖皇帝说:‘我刚刚实行一项法令,他竟首先把它破坏了。’于是把他置于极刑。高皇后也不敢劝阻。这类旧事,人人都不敢说。”皇上说:“不是不敢说,而是不肯说。”于是说:“盐法必须整顿。”臣迁等赞同说:“请下令户部查议。” 皇上说:“对。”第二天,颁下旨意说:“祖宗设立盐法,是为了救济紧急之需;边疆储备关系到国家大事。近来盐法几乎完全废弛,商贾也不再经营。各边开中虽然很多,却完全没有实际作用。户部立即全面查考旧制以及现今各项弊端,明白筹划妥当后奏报。”于是朝廷内外都称庆,知道皇上这样励精图治。这一天,皇上的脸色非常舒展,问答详尽周密,和蔼得如同一家人父子一般,实在是前代罕见的情形。

十六日,召至暖阁。上问曰:「昨管河通政奏廵按御史陆偁私寄书二册,题曰均徭则例,又擅革接递夫役若干名。陆偁为御史,奈何寄人私书?于理不当。且夫役系是旧制,不得擅减。」臣东阳对曰:「观奏词,恐所寄即是则例。」上曰:「书自是书。」皆不敢答。臣健对曰:「均徭事亦是御史所管。」上曰:「何为不奏?」臣健奏曰:「然则罪之乎?」上曰:「今日陆偁已见,姑令回话, (「姑令回话」,「姑」原作「始」,据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纵不深罪,亦须薄示惩戒。」皆应曰:「诺。」上又出一本曰:「此户部覆奏处置流民本。内推刑部侍郎何鉴,查已服满。此须会吏部、户部,安得自推?」臣健等对曰:「凡系本部承行事,亦有径推者。」上曰:「此前人不是。吏部铨衡之职,推举人才乃其职掌。若使会推,今日不称,亦无后词。」臣健、臣东阳对曰:「何鉴诚是好官,能了此事。」上曰:「何鉴虽好,终要经由吏部。」臣健曰:「然则通令吏部会议。」上曰:「处置流民是户部事,只用『是』字答之,不须再会吏部。惟所推官员须会吏部耳。」皆诺而出。盖上既明习国事,论议层出,或累数十句,臣下虽欲尽一二语,至无间可入,或不竟其辞而退,退而寻绎所受,亦不能悉记也。议事之召讫于是日,不越月而大渐之命至矣,呜呼痛哉!

弘治十八年五月,闻上不豫。初六日昧爽,司礼监太监戴义出左掖门宣内阁。臣东阳先至,顷之,趣者六七次,臣健、臣迁继至,乃同入。趣者道相属。入干清宫左门, (「入干清宫左门」,「左门」原作「右门」,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由右阶升殿,入东户转西南,又入户北行数步,穿重幔,上仙桥,又数步见御榻。上着黄色便服坐榻中,南面。臣健等叩头。上令近前者再。既近榻,又曰:「上来。」于是直叩榻下。上曰:「朕承祖宗大统,在位十八年,今年三十六岁,乃得此疾,殆不能兴,故与先生每相见时少。」上玉色发赤,火声盛气。 (「火声盛气」,「火」原作「大」,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臣健等皆对曰:「陛下万寿无疆,偶尔违和,暂须调摄,安得遽为此言?」上曰:「朕自知之,亦有天命,不可强也。」 (「不可强也」,「可」原作「须」,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因呼水漱口,掌御药事太监张愉取金盂进水,以青布拭舌,劝上进药,不答。愉曰:「再进此一服,即无事矣。」上又曰:「朕为祖宗守法度,不敢怠荒。凡天下事先生每多费心,我知道。」因执臣健手若将求诀者。上又曰:「朕蒙皇考厚恩,选张氏为皇后,成化二十三年二月十日成婚, (「成化二十三年二月十日成婚」,原本衍「日」字,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至弘治三年九月二十四日生东宫,今十五岁矣,尚未选婚。社稷事重,可亟令礼部举行。」皆应曰:「诺。」时司礼太监陈宽、李荣、萧敬等以次毕至,皆罗跪榻外。上曰:「授遗旨。」扶安、李章奉笔砚,戴义就榻前书之。上又曰:「东宫聪明,但年少好逸乐,先生每勤请他出来读些书,辅导他做个好人。」臣健等叩头,仰奏曰:「臣等敢不尽力。」上复加慰谕而退。事虽在仓卒, (「事虽在仓卒」,「事」原作「是」,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天语详备,累数百言,不能悉记,而其重且大者如此。臣健等出至后左门,请旨传礼部行之。戴义送出东角门而入。越一夕,而龙驭上宾矣。追念先皇帝简任眷遇之恩,顾托委付之意,诚古帝王所不及。俯仰之间,已如隔世,叩地吁天,无所逮及,可胜痛哉!

译十六日,召我们到暖阁。皇上问:“昨天管河通政奏报,巡按御史陆偁私下寄送两册书,题名为《均徭则例》,又擅自裁减接递夫役若干人。陆偁身为御史,怎么能私下给人寄送书信?按道理是不应该的。而且夫役属于旧制,不得擅自减省。”臣东阳回答:“看奏词,恐怕他所寄的就是《均徭则例》。”皇上说:“书就是书。”众人都不敢回答。臣刘健说:“均徭事务也是御史所掌管的。”皇上说:“为什么不奏报?”臣刘健奏道:“那么是要治他的罪吗?”皇上说:“今天陆偁已经见过了,暂且让他回来说明情况;即使不重重治罪,也必须略加惩戒,以示警告。”众人都答应:“是。”皇上又拿出一本奏章说:“这是户部复奏处置流民的奏本。内阁推举刑部侍郎何鉴,但查明他已经服满。这件事必须会同吏部、户部办理,怎么能由内阁自行推举?”臣刘健等回答:“凡是属于本部承办的事务,也有直接推举的情况。”皇上说:“以前这样做是不对的。吏部掌管铨选衡量,推举人才本来就是它的职掌。” 如果改为会同推举,今天即使不合适,日后也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臣刘健、臣东阳回答:“何鉴确实是好官,能够办妥这件事。”皇上说:“何鉴虽然好,最终还是要经过吏部。”臣刘健说:“那么就通令吏部会同议论。”皇上说:“处置流民是户部的事务,只用一个‘是’字答复,不必再会同吏部;只有所推举的官员,才必须会同吏部。”众人答应后退下。大概皇上既然熟悉国事,议论又接连不断,有时一连说几十句话;臣下即使想插入一两句话,也完全找不到间隙,有时话还没有说完就退下了。退下后再回想所领受的旨意,也不能全部记住。关于议事的召见,到这一天就结束了;还不到一个月,皇上病势加重的消息就传来了。唉,真令人悲痛!弘治十八年五月,听说皇上身体不适。初六日黎明,司礼监太监戴义从左掖门出来,召内阁入见。臣东阳先到,不久,催促的人来了六七次,臣刘健、臣迁相继到达,于是一起进去。催促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进入乾清宫左门,从右边台阶登殿,进入东户后转向西南,又进门向北走几步,穿过重重帷幔,登上仙桥,再走几步就看见御榻。皇上穿着黄色便服,坐在榻中,面向南方。臣刘健等叩头。皇上命令靠近一些,又叫了两次。到了榻前,皇上又说:“上来。”于是众人一直叩拜到榻下。皇上说:“朕承继祖宗的大统,在位十八年,今年三十六岁,却得了这种病,大概不能起身了,所以今后与先生们相见的机会很少。”皇上的面色发红,声音像火一样急促,气势很盛。臣刘健等都回答:“陛下万寿无疆,只是偶然身体不适,暂且调养,怎么能突然说这样的话?” 皇上说:“朕自己知道,也有天命在其中,不可以强求。”(“不可强也”一句,原本作“不可须也”,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于是叫人取水漱口。掌管御药事务的太监张愉取来金盂盛水进呈,用青布擦拭皇上的舌头,劝皇上服药,皇上不回答。张愉说:“再服这一剂,就没事了。”皇上又说:“朕替祖宗守法度,不敢懈怠荒废。天下的事情,先生您常常多费心,我知道。”于是握住臣李健的手,好像要向他诀别。皇上又说:“朕承蒙皇考厚恩,选张氏为皇后,于成化二十三年二月十日成婚,(“成化二十三年二月十日成婚”一句,原本衍有“日”字,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删改。)到弘治三年九月二十四日生下东宫,至今已经十五岁了,还没有选定婚配。社稷大事重大,可以赶快命令礼部举行婚礼。”众人都回答说:“遵命。”当时司礼太监陈宽、李荣、萧敬等依次全部来到,都分列跪在御榻外。皇上说:“传授遗旨。”扶安、李章拿着笔砚,戴义到御榻前把遗旨记录下来。皇上又说:“东宫聪明,只是年纪还小,喜欢安逸享乐。先生您要常常勤勉地请他出来读些书,辅导他成为一个好人。”臣李健等叩头,仰面奏道:“臣等岂敢不尽力。”皇上又加以慰劳和告谕,众人便退下了。事情虽然发生在仓促之间,(“事虽在仓卒”一句,原本作“是虽在仓卒”,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皇上的话说得详细完备,累计有数百字,不能全部记下,但其中重要而重大的内容就是这些。臣李健等出来走到后左门,请示旨意后传令礼部办理此事。戴义送我们出东角门,然后回去了。过了一夜,皇上便驾崩升天了。追想先皇帝当年简拔任用、眷顾知遇的恩德,以及把事情托付给我们的用意,实在是古代帝王也比不上的。俯仰之间,已经恍如隔世;叩地呼天,也无法挽回,怎能不悲痛啊!

弘治十八年八月二十日, (「弘治十八年八月二十日」,「日」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讲毕出至文华门,上遣司礼太监官召臣健等复至暖阁,问曰:「昨差承运库太监王瓒、崔杲往南京、浙江织造,瓒等请长芦盐一万二千引, (「瓒等请长芦盐一万二千引」,「请」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户部止与六千引,半与价银,今可全与。」臣健等同奏曰:「与盐六千,又与半价,已自足用。」上曰:「既与半价,何不全与盐引?」臣健等对曰:「户部亦是撙节用度耳。」上曰:「该部既要节用,何不留此半价,却将盐引与之,听其变卖,岂不两便?」臣健等对曰:「价银有限,不若盐引之费为多。」上曰:「何故?」臣东阳对曰:「盐引有夹带。且如有引一纸,便夹带数十引,以此私盐拥滞,官盐不行。先帝临终锐意整理盐法,正是今日急务,不可不为远虑。」上曰:「若夹带事发,朝廷自有正法处治也。」 (「朝廷自有正法处治也」,「也」字原作「他」,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臣东阳对曰:「此辈若得明旨,便于船上张揭黄旗,书写『钦赐皇盐』字样,势焰烜赫,州县驿递官吏稍稍答应不到,便行捆打,只得隐忍承受。盐商、灶户虽吃亏到底,谁敢声说?所以不若禁之于始。」臣健等亦共言之。上正色曰:「天下事岂只役几个内官坏了?譬知十个人也,只有三四个好,便有六七个坏事的人,先生辈亦自知道。」如是者再言之,盖是时已有先入之说矣。上复谓:「此事务要全行。」臣健等奏曰:「容臣等再去计较。」因叩头出殿中。司礼监追达圣意,亦答云:「已奏过,再去计较。」监官遽回,奏云:「先生辈已承行矣。」臣健等至阁,复具揭帖力争,请止从前。明日,内批出,止与盐六千引,如户部议云。 (「明日内批出止与盐六千引如户部议云」,「日内批出止与盐六千引如户部议云」十五字原本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正德六年四月十三日讲毕,复召至暖阁。叩头毕,上手取会试录一本,付司礼监太监张永授臣东阳等。内有白纸票粘于纸上者三,皆指摘所刻文字错误处。上曰:「今欲别有施行,但念衙门体面,恐不好看,但与先生辈知之耳。」臣东阳捧录叩头出至暖阁门外,留寘案上。少刻,永令内臣送至暖阁。 (「永令内臣送至暖阁」,「暖」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是年,大学士刘忠累疏辞疾未允,强起主考试事,出院后即乞省墓,已得请。是日陛辞, (「出院后即乞省墓已得请是日陛辞」,「墓已得请是日」六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闻此事而去。比抵家, (「比抵家」,「比」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复具疏乞休致。盖已有先人之说矣。

正德六年八月十四日,流贼刘七、齐彦明等肆乱北畿,方拥众北向,京师戒严。上命兵部侍郎陆完提督军务。师已出涿州,忽报贼在固安,甚急。上召臣东阳、臣廷和、臣储至左顺门内。上南向,问曰:「贼在东,师乃西出,恐缓不及事。适令兵部追还陆完等,令东可否?」东阳等对曰:「甚当。且行未远,一二日内可至。」臣东阳复奏曰:「闻贼船在水套, (「闻贼船在水套」,「套」字原本空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补。) 自陷危地,似来送死,官军并力擒之不难。但恐人心不齐一,向来累失事机正坐此故。今官军在北,贼若南奔,逸不可制。」上曰:「张俊等皆在南,料亦无害。」臣东阳对曰:「今须亟敕东南诸将,令严谨堤备,以防奔溃。若有意外,查照地方连坐,邻境不许互相推调,务在万全。」上曰:「然。先生辈宜用心办事。」臣东阳奏曰:「臣等敢不尽心,但今盗贼充斥,臣等不能运谋设策,致廑圣虑,俱合有罪。」上曰:「只用心便是。」臣东阳复奏曰:「此贼亦是乌合之徒,但愿朝廷赏罚严明, (「但愿朝廷赏罚严明」,「严明」二字原本不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补。) 诸将效力,必可成功。」上慰谕,令退。臣东阳因复奏曰:「年衰多病,累岁乞休,未蒙矜允,即今勉强供职,实不堪胜。少待事情宁帖,当再陈乞耳。」臣廷和、臣储遽奏曰: (「臣廷和臣储遽奏曰」,「储」原作「永」,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及本卷前文改。) 「今已愈矣。」上复加慰谕,因叩头出。是日,有羊酒之赐云。

附录:

燕对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弘治十八年八月二十日,(“弘治十八年八月二十日”一句,原本缺“日”字,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讲读结束后,走到文华门,皇上派司礼太监官召臣李健等再次到暖阁,问道:“昨天派承运库太监王瓒、崔杲到南京、浙江督办织造,王瓒等请求长芦盐一万二千引,户部只给了六千引,其中一半折给价银,现在可以全部给盐引。”臣李健等一同奏道:“给六千引盐,又给一半价银,已经足够使用了。”皇上说:“既然给了一半价银,为什么不把盐引全部给他们?”臣李健等回答说:“户部也是想节省用度罢了。”皇上说:“该部既然要节省用度,为什么不留下这部分价银,却把盐引给他们,让他们听任变卖,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臣李健等回答说:“价银数量有限,不如盐引所需费用多。”皇上说:“为什么?”臣李东阳回答说:“盐引中有夹带。比如有一张盐引,便夹带数十张盐引,因而私盐积压,官盐无法流通。先帝临终时锐意整顿盐法,正是今天的急务,不能不作长远考虑。” 皇上说:“如果夹带的事情败露,朝廷自有正法加以处治。”(“朝廷自有正法处治也”一句,原本作“朝廷自有正法处治他”,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改。)臣李东阳回答说:“这些人如果得到明发的旨意,便会在船上张挂、揭示黄旗,写着‘钦赐皇盐’几个字,气焰十分显赫。州县和驿递的官吏稍有应承不到,便遭到捆绑殴打,只得暗中忍受。盐商、灶户虽然最终都吃亏,谁敢出声申诉?所以不如在一开始就禁止。”臣李健等也一同陈说此事。皇上严肃地说:“天下的事情,难道只是几个内官任事就会败坏吗?譬如知道有十个人,其中只有三四个是好人,便有六七个坏事的人;先生们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话皇上又说了两遍,大概当时已经有先入为主的说法了。皇上又说:“这件事务必要全部实行。”臣李健等奏道:“请容臣等回去再商议。”于是叩头退出殿中。司礼监追传皇上的意思,也回答说:“已经奏报过了,回去再商议。”监官急忙回去,奏报说:“先生们已经承接办理了。” 臣李健等到了内阁,又具呈揭帖极力争辩,请求停止先前的决定。第二天,内批发出,只给盐六千引,按照户部的议定办理。(“明日内批出止与盐六千引如户部议云”十五字,原本缺失,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正德六年四月十三日,讲读结束后,皇上又召我们到暖阁。叩头完毕,皇上亲手取出一本会试录,交给司礼监太监张永,让他转授给臣李东阳等。会试录中有三张白纸票粘在纸上,都是指出所刻文字错误的地方。皇上说:“现在想另行施行,只是考虑到衙门的体面,恐怕不好看,所以只让先生们知道罢了。”臣李东阳捧着会试录叩头,走到暖阁门外,把它留置在案上。过了一会儿,张永命内臣把它送进暖阁。(“永令内臣送至暖阁”一句,原本缺“暖”字,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这一年,大学士刘忠多次上疏以疾病为由请求辞职,未获准许,只得勉强起任主持考试事务;出院后立即请求回乡省墓,已经得到批准。这天他入宫辞行,(“出院后即乞省墓已得请是日陛辞”一句,原本缺“墓已得请是日”六字,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听说了这件事便离开。等到回到家中,(“比抵家”一句,原本缺“比”字,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又具疏请求退休。看来当时已经有先入为主的说法了。正德六年八月十四日,流贼刘七、齐彦明等在北畿肆意作乱,正聚集部众向北进发,京师实行戒严。皇上命兵部侍郎陆完提督军务。军队已经出了涿州,忽然报告说贼人在固安,形势十分紧急。皇上召臣李东阳、臣杨廷和、臣梁储到左顺门内。皇上面向南,问道:“贼人在东面,军队却向西出发,恐怕迟缓而来不及办事。刚才已经命令兵部追回陆完等人,改向东进,可以吗?”李东阳等回答说:“非常适当。况且军队还没有走远,一两天内就可以到达。”臣李东阳又奏道:“听说贼人的船在水套,(“闻贼船在水套”一句,原本缺“套”字,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补。)自己陷入了危险之地,似乎是来送死的,官军合力擒拿他们并不困难。只是担心人心不能统一,过去屡屡错失战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官军在北面,贼人如果向南逃奔,逃散后就难以控制。”皇上说:“张俊等人都在南面,料想也不会有妨害。”臣李东阳回答说:“现在必须赶快敕令东南各位将领,命令他们严密谨慎地防守戒备,以防贼人溃逃。如果发生意外,应按照地方责任追究连坐,邻近地区不许互相推诿调换责任,务必要做到万全。”皇上说:“对。” 先生们应当用心办事。”臣李东阳奏道:“臣等岂敢不尽心,只是如今盗贼遍布,臣等不能运筹谋划、制定策略,以致使圣上忧虑,都应当有罪。”皇上说:“只要用心就是了。”臣李东阳又奏道:“这些贼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只希望朝廷赏罚严明,(“但愿朝廷赏罚严明”一句,原本“严明”二字不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补。)各位将领尽力效命,一定可以成功。”皇上加以慰劳告谕,命我们退下。臣李东阳于是又奏道:“臣年老体衰,多病在身,多年来请求退休,都没有得到体恤准许。如今勉强任职,实在不能胜任。稍等事情安定下来后,当再陈奏请求。”臣杨廷和、臣梁储急忙奏道:(“臣廷和臣储遽奏曰”一句,原本作“臣廷和臣永遽奏曰”,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及本卷前文改。)“现在已经痊愈了。”皇上又加以慰劳告谕,于是我们叩头退出。这一天,皇上赐给羊和酒,记载如此。附录:《燕对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李东阳撰东阳字宾之号西涯茶陵人天顺甲申进士官至谨身殿大学士谥文正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自宏治十年三月至正德六年八月凡召见奏对之词悉着于编其中所载有数大事若明本纪宏治十七年三月癸未定太庙各室一帝一后之制此书载定制端末甚悉盖礼志中所未及详又考本纪宏治十一年二月已巳小王子遣使求贡夏五月戊申甘肃叅将杨翥败小王子于黑山此书则载六月小王子求贡甚急大同守臣以闻已许二千人入贡旣而不来六月间定回男子报小王子有异谋内阁具揭帖以闻证之本纪系求贡于二月先后差五月又本纪载杨翥败小王子在五月则小王子之叛已在五月前矣而此书载六月间始报小王子有异谋颇为不合考本纪载小王子之败在五月戊申而六月首标己酉次标癸亥戊申距己酉止一日则五月之戊申乃五月尽日当六月间内阁揭帖时或犹不及闻耳书末载正德六年四月命阅会试录一条八月召对御流贼刘七齐彦明等一条与杨廷和所着视草余录全符似足征信又考谢迁刘健于正德九年十月致仕杨廷和于二年十月入阁梁储于五年九月入阁故是书于宏治十八年以后皆止书迁健至正德六年则书廷和及储也(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

译明代李东阳撰。李东阳字宾之,号西涯,茶陵人,天顺甲申进士,官至谨身殿大学士,谥文正,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此书自弘治十年三月至正德六年八月,凡是皇帝召见及奏对的话,都详细编录其中。书中记载的几件大事,例如《明本纪》记弘治十七年三月癸未确定太庙各室一帝一后之制,此书记载这一制度确定的始末非常详细,是《礼志》中没有详载的。又考察《明本纪》:弘治十一年二月己巳,小王子派使者请求入贡;夏五月戊申,甘肃参将杨翥在黑山击败小王子。此书则记载,六月,小王子急切请求入贡,大同守臣将此事上报,已经允许二千人入贡,后来却没有来;六月间,定回男子报告小王子另有阴谋,内阁具呈揭帖上报。以此考证,《明本纪》把请求入贡系于二月,前后相差五个月;又《明本纪》记杨翥在五月击败小王子,那么小王子的反叛应当已经发生在五月以前,而此书记载六月间才报告小王子有阴谋,颇不相合。再考察《明本纪》所载小王子战败之事发生在五月戊申,而六月初标为己酉,次日标为癸亥;戊申距离己酉只有一日,因此五月的戊申就是五月的最后一天。到六月间内阁上揭帖时,也许还来不及听闻此事。书末记载正德六年四月命令查阅会试录一事,八月召见并询问流贼刘七、齐彦明等一事,与杨廷和所著《视草余录》完全相合,似乎足以证明其可信。又考察谢迁、刘健于正德九年十月退休,杨廷和于正德二年十月入阁,梁储于正德五年九月入阁,所以本书在弘治十八年以后都只记谢迁、刘健,到了正德六年才记载杨廷和和梁储。(《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