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王文恪公笔记一

第 1 页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3 段

王文恪公笔记  (明)王鏊 撰

宋学士

  王行

  李征臣

  詹徽

  姚广孝

  耿清

  王朴

  恩张

  王璋

  建文

  铁布政二女诗

  平都司

  王府尹

  皇甫仲和

  王振

  陈继

  胡濙

  薛瑄

  王翱

  李贤

  万安

  李秉

  王李不同

  刘铉

  钱溥

  陈文

  景帝

  张益

  冯瑶

  怀恩

  梁芳

  门达

  王宾

  盛启东

  丘浚

  徐溥

  汤鼐

  吴宽谢迁

  吴惠

  李广

  赵风子

  灾异

  财赋之数

  财用之数

  每年出数

  天下粮数

○宋学士

宋学士濂,洪武中以文学承宠渥最久,后以老致仕,每值万寿节则来京贺,上与宴,恩数犹洽。一日,与登文楼,楼峻,陟级踬焉,上曰:「先生老矣,明年可无来。」濂稽首谢。至明年万寿节前数日,上曰:「宋先生其来乎?」盖忘前语也。久之不至,曰:「其阻风乎?」使使视之江口,不至。曰:「其有疾乎?」使使视之家,濂方与乡人会饮赋诗。 (「濂方与乡人会饮赋诗」,原无「与」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上闻大怒,命即其家斩之。已而,入宫。上食,孝慈命左右寘蔬膳于侧,上问: (「上问」,「问」原作「闻」,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后何为食蔬?」曰:「闻宋先生今日赐死,故为蔬食,以资冥福。」上感悟,遽起,命驾前双马驰赦之,曰:「不及罪死。」会前使阻风钱塘江,稍得延,后使至则已绑至市矣, (「后使至则已绑至市矣」「绑」原作「榜」,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宣诏得免。久之,其孙慎获罪,复执来京,将杀之。后复力救曰:「田舍翁请一先生尚有终始,濂教太子诸王,可无师傅之恩?且濂居家,必不知情。」乃免,递至四川憩某寺。 (「递至四川憩某寺」,「递」,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作「遁」,明今献汇言本作「遣」。) 寺有老衲,高僧也。濂与语曰:「吾闻释典,善恶必以类报。吾平生所为,自以为无愧,何至是哉?」僧曰:「先生于胜国尝为官乎?」曰:「编修。」僧默然。濂是后遂自经死也。

○王行

行,字止仲,少有异质而苦无书。金阊徐某者, (「金阊徐某者」,原无「某」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 大姓也, (「大姓也」,原无「也」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家多书,乃佣于其家。主药肆, (「主药肆」,「主」原作「至」,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每出药帖,习书殆徧。主者见之, (「主者见之」,「主」原作「至」,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问:「谁书者?」曰:「药肆中博士也。」召问之曰:「汝欲读书乎?」命楼上取书数帙授之,数日问之,响对无穷者。主人叹曰:「吾家有书,无人读,若欲读,无书乎?」乃命至楼中恣其观览, (「乃命至楼中恣其观览」,「览」原作「哉」,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三年不下楼,主人命家供给之。忽一日辞其主人曰:「书读已徧矣,且往仕乎!」主人曰:「此岂求仕之时哉?」 (「此岂求仕之时哉」,「哉」原作「览」,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行曰:「虎穴中可以游戏。」往南京,主于武臣中为其教授。久之,武臣见上,上怪其识见特进, (「上怪其识见特进」「见特进」原作「造」,据明今献汇言本改补。) 曰:「汝岂遇异人乎?」武臣因言其家塾师朝夕讲论,因召见, (「因召见」,「召」原作「诏」,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语不合,赐死。

○李征臣

征臣,扬州人,元时翰林待诏。洪武中不可屈,家属尽死,终不屈,乃谪戍宁夏。永乐间,有丁某者为学士,为上所重,时时召问,曰:「少从谁学?」丁以征臣对,且言其学德。上不令知也,即遣使取至京,入对称旨。上问丁:「欲见汝师乎?」丁叩头谢,即出与相见。且欲官之,征臣对曰:「臣于洪武中既不受官,则今日义不得复受。」上曰:「然则若欲何之?」曰:「愿还行伍。」曰:「朕既已召卿,何可复从戎?」 (「何可复从戎」,「可」原作「见」,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乃遣还家,曰:「臣已无家可归,唯吴中有一故人曰盛景华,愿依之。」景华乃馆之家,遗其子弟从学。久之,谓景华曰:「吾将于君永诀矣,何以处我?」景华曰:「先生若不讳,当殡之先人冢旁。」征臣厉声曰:「朋友死于我,殡将复归之也。予无归者,尚何殡为?」景华谢曰:「吾言过矣,当葬于先人之旁。」征臣曰:「得之矣。」执手相谢而逝。今其冢犹在盛氏先陇。 (「今其冢犹在盛氏先陇」,「冢」原作「家」,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詹徽 (湖广人,为都御史。)

译《王文恪公笔记》(明)王鏊撰 宋学士 王行 李征臣 詹徽 姚广孝 耿清 王朴 恩张 王璋 建文 铁布政二女诗 平都司 王府尹 皇甫仲和 王振 陈继 胡濙 薛瑄 王翱 李贤 万安 李秉 王李不同 刘铉 钱溥 陈文 景帝 张益 冯瑶 怀恩 梁芳 门达 王宾 盛启东 丘浚 徐溥 汤鼐 吴宽谢迁 吴惠 李广 赵风子 灾异 财赋的数额 财用的数额 每年支出的数额 天下粮食的数额 ○宋学士 宋学士宋濂在洪武年间因文学才能长期受到皇帝特别优厚的宠信,后来年老请求退休。每逢万寿节,他就进京祝贺,皇上设宴款待他,恩宠礼遇仍然很优厚。有一天,他陪皇上登文楼,楼很高,他登台阶时跌倒了。皇上说:“先生已经老了,明年可以不必来了。”宋濂叩头谢恩。到了第二年万寿节前几天,皇上说:“宋先生大概来了吗?”原来是忘了先前说过的话。过了很久宋濂还没有到,皇上说:“他是不是被风阻在路上了?”便派使者到江口察看,但没有找到。皇上又说:“他是不是生病了?”又派使者到他家察看,宋濂正在和乡人聚饮作诗。(“濂方与乡人会饮赋诗”原文没有“与”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皇上听后大怒,命令使者立即到他家把他斩首。不久,使者入宫。皇上正在进食,孝慈皇后命左右在旁边放些蔬菜饭食。皇上问:“皇后为什么吃蔬菜?”皇后说:“听说宋先生今天被赐死,所以吃素食,为他祈求冥福。”皇上受到触动而醒悟,立即起身,命令驾车前的两匹马飞驰去赦免宋濂,说:“来不及等他获罪处死了。”恰好先前的使者在钱塘江被风阻挡,稍微拖延了时间;后派的使者到达时,宋濂已经被绑到市集了。(“后使至则已绑至市矣”中“绑”字原作“榜”,据明《纪录汇编》本改。)随后宣读诏书,宋濂得以免死。过了很久,他的孙子宋慎获罪,宋濂又被押到京城,将要被杀。后来宋濂再次竭力求救,说:“一个种田老人请一位先生教导自己的孩子,尚且知道有始有终;宋濂教导太子和诸王,难道可以不顾师傅的恩情吗?况且宋濂住在家中,一定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宋濂得以免死,被递送到四川,暂住在某寺。(“递至四川憩某寺”中“递”字,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作“遁”,明《今献汇言》本作“遣”。)寺中有一位老僧,是位高僧。宋濂对他说:“我听佛经说,善恶一定会按同类得到报应。我一生所做的事,自认为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老僧说:“先生在前朝曾经做过官吗?”宋濂说:“做过编修。”老僧默然不语。此后宋濂就上吊而死了。○王行 王行,字止仲,年轻时就有非凡的资质,只是苦于没有书读。金阊有个徐某,是当地大姓,家里藏书很多,王行便到他家做佣工,负责经营药铺。每次开药方,他都练习书写,几乎把各种字都学遍了。主人见到后,问:“是谁写的?”回答说:“是药铺里的博士。”主人召来询问他:“你想读书吗?”便命人从楼上取下几捆书交给他。过了几天再问他,王行回答起来无所不知。主人感叹说:“我家有书,却没有人读;如果你想读,难道还会没有书吗?”于是命他到楼中任意阅读浏览。王行三年没有下楼,主人命家人供给他的生活。忽然有一天,他向主人告辞说:“书已经全读遍了,暂且去求取仕进吧!” 主人说:“现在难道是求取仕进的时候吗?”(“此岂求仕之时哉”中“哉”字原作“览”,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王行说:“虎穴之中也可以游戏。”于是前往南京,投靠一名武臣,担任他的教授。过了很久,那名武臣朝见皇上,皇上惊讶于他的见识有了特别的长进,说:“你难道遇到了奇异的人吗?”武臣于是说起自己家中的塾师早晚给他讲论学问。皇上便召王行来见面;交谈不合皇上的心意,便赐他死。○李征臣 李征臣是扬州人,元代任翰林待诏。洪武年间无法使他屈服,他的家属全部死去,但他始终不屈,于是被贬谪戍守宁夏。永乐年间,有个丁某任学士,很受皇上器重,皇上常常召见询问他,说:“你年轻时跟谁学习?”丁某回答说跟李征臣学习,并且称说他的学问和德行。皇上没有让丁某知道,立即派使者把李征臣带到京城。李征臣入朝应对,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问丁某:“你想见你的老师吗?”丁某叩头谢恩,随即出来和李征臣相见。皇上还想授给李征臣官职,李征臣回答说:“我在洪武年间既然没有接受官职,那么今天按道义也不能再接受。”皇上说:“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呢?”回答说:“希望回到军队中去。”皇上说:“朕既然已经召你来,怎么可以再去从军呢?”(“何可复从戎”中“可”字原作“见”,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于是把他送回家,并说:“我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去了,只有吴中有一个旧友,名叫盛景华,我希望依靠他。”盛景华便为他设馆舍,让自己的子弟跟他学习。过了很久,李征臣对盛景华说:“我将要永远和你诀别了,你打算怎样安置我?”盛景华说:“先生如果不幸去世,就把您安葬在先人的坟墓旁边。”李征臣厉声说:“朋友死在我的前面,安葬后还要把我送回去吗?我没有可以归葬的地方,还谈什么安葬呢?”盛景华道歉说:“是我说错了,应当把您葬在先人的旁边。”李征臣说:“这就对了。”两人握手道谢,李征臣便去世了。如今他的坟墓还在盛氏祖坟之地。(“今其冢犹在盛氏先陇”中“冢”字原作“家”,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詹徽(湖广人,任都御史。)

徽性残忍,尝命与懿文太子同录重囚,太子屡欲有所出,徽争不从。间以言于上,上曰:「彼所执是也。」太子因言治天下当以仁厚,上怒,作色曰:「竢汝有天下为之。」太子遑遽,自投金水河中,左右遽入水挽持者免死,解衣而救者皆死。太子以是得疾,语皇孙曰:「我之死,徽为之也,无忘我雠。」他日复与皇孙录囚,问死囚当加何刑,曰:「断其手足。」遂叱徽曰:「汝罪当死,速即此刑。」

○姚广孝

姚广孝,吴之相城人也。少祝发为僧,常从高季迪诸人游,工诗善书。洪武中,以十高僧分赐诸王,广孝得燕府。既预靖难之功,封太子少师,终不肯留发。尝赐宫人二人,不能辞, (「不能辞」,「辞」原作「乱」,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逾月犹处女也。上乃召还之,不复强。蓄一鸡,每鸡一号即起,朗然诵经。

  尝治水还吴,有王光庵先生者名宾,高士也,广孝与有旧。 (「广孝与有旧」,「有」原作「友」,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诣之,闭门不纳,再往,复不纳,三往乃见之,曰:「渠曷为此事?」 (「渠曷为此事」「曷」原作「苟」,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终不肯出仕。广孝尝肩舆过阊门,见酒望书甚工,问谁书,乃一少年。召与相见,曰:「若相当贵,能为吾子乎? (「能为吾子乎」,原无「乎」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汝家有何人?」曰:「唯老母与妹,少师见怜, (「少师见怜」,原无「见」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愿以身事。」乃辞其母复来。广孝迎之曰:「惜也,年不甚永,官可止四品耳。」归以见于上曰:「此行得一子。」上为赐名曰继,使侍东宫读书于文华殿。

  后广孝复以使事归,途中得疾,抵城门不入,命其下为幄,曰:「上将来视。」已而,驾果至,抚劳备至,赐金唾盂,且问有何言?广孝以手加额曰:「泐季潭在狱久,愿赦出之。」即坐中使人出季潭,则发已盖额。广孝复以手加额谢。数日,驾复至。乃薨,继讣于上,上曰:「汝父死有何言?」曰:「愿陛下厚恤臣家。」上大怒曰:「汝父平生与吾语,何尝及私家?」乃逐继。使使至相城取其弟侄来京,赐第金帛充溢。然二人皆农夫,愚騃特甚。上尝忆广孝言,为僧者,与家绝, (「为僧者与家绝」,原作「为僧家与者绝」,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不复顾其家,且逻者于其家往往得帖亦云,乃复还二人于家。继于仁宗初召为太常少卿,谒告还至张家湾卒,年四十二。

  广孝之先自汴扈宋来吴, (「广孝之先自汴扈宋来吴」,疑此句或有脱误。) 家相城。世业医,父曰震卿。广孝初名天禧。幼白父曰: (「幼白父曰」,「幼」原作「初」,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某不乐为医,但欲读书笃学,以仕王朝,显父母,否则, (「否则」,「否」原作「不」,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从佛为方外之乐。」至正间,年四十,遂出家于里之玅智庵,名道衍。游学湖广,刻意为诗文,过古作者。洪武四年,诏取高僧,以病免。八年,诏通儒学僧出仕,礼部考中,不愿仕,赐僧服还山。十五年,孝慈高后丧,列国亲王各奏乞名僧归国修斋,于是左善世宗泐举道衍等三名,太祖亲选道衍住持庆寿寺,参应太宗于潜邸二十有余年,礼遇甚厚。后有诏取赴京,已而,还之。

  太宗靖内难,宾于幕下。太宗即位,授左善世。已而,曰:「道衍有功于国,宜蓄发加以官爵。」时年已七十二,赐今名,并冠带朝服,升资善大夫,太子少师。六月,往苏松赈济,赐玉带一条。 (「赐玉带一条」,原无「条」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广孝虽官于朝,仍清凈自居。仁宗朝以配享太庙云。

○耿清

清,陕西真宁人。洪武末进士第二人,为翰林编修。慷慨有才器,擢为副都御史。文皇渡江至金川门,百官皆出迎拜于江次,清袒立骂不已。上徐责之曰:「且不说为天子,即为亲王,若敢尔,其罪云何?」清复骂不已。乃命左右抉其齿,且抉且骂。顷之,近前若有所启,则含血直噀上衣,乃命醢之,罪及九族。久之,上昼夜梦清入,绕殿追之,曰:「清犹能为厉耶!」乃命籍其乡,转相攀染者数百人, (「转相攀染者数百人」,「攀」原作「举」,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谓之瓜蔓抄。 (「谓之瓜蔓抄」,「抄」原作「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其村中至今无人焉。

○王朴

译詹徽性情残忍,曾经奉命和懿文太子一起审录重罪囚犯。太子多次想从轻发落一些人,詹徽争辩而不听从。太子间或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说:“他所坚持的是对的。”太子于是说,治理天下应当以仁厚为本。皇上大怒,变了脸色说:“等你拥有天下后再这样做吧。”太子惊慌失措,投进金水河中;左右有人立即下水拉住他,得以免死;脱下衣服下水救他的其他人都死了。太子因此得了病,对皇孙说:“我的死,是詹徽造成的,不要忘记替我报仇。”后来有一天,詹徽又和皇孙一起审录囚犯,皇孙问死囚应当加什么刑罚,詹徽回答:“砍断他的手脚。”皇孙于是呵斥詹徽说:“你的罪应当处死,赶快接受这种刑罚吧。” ○姚广孝 姚广孝是吴地相城人。年轻时剃发出家做了和尚,常常和高季迪等人交游,擅长作诗,精于书法。洪武年间,朝廷把十名高僧分别赐给诸王,姚广孝被赐给燕王府。后来他参与靖难之役有功,被封为太子少师,但始终不肯留头发。皇上曾赐给他两名宫人,他无法推辞;过了一个多月,她们仍然是处女。皇上于是把她们召回去,不再强迫他。姚广孝养了一只鸡,每当鸡叫一声就起身,清亮地诵读佛经。有一次,姚广孝治水回到吴地,有一位名叫王宾、号光庵先生的人,是位高士,广孝同他有旧交。广孝去拜访他,他闭门不接见;再去,仍不接见;第三次去才见到他,说:“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王宾始终不肯出仕。广孝曾乘轿经过阊门,看见一家酒望上的字写得很工整,问是谁写的,原来是一个少年。广孝召他来相见,说:“你将来应当很显贵,能做我的义子吗?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少年回答:“只有老母亲和妹妹。少师如果怜悯我,我愿意终身侍奉您。”于是告别母亲后又回来。广孝迎接他说:“可惜啊,你的寿命不会很长,官位大概只能做到四品。”少年回去把此事告诉了母亲,又回来。广孝把他带去见皇上,说:“这次出行,我得到一个儿子。”皇上于是赐名“继”,让他在文华殿侍奉东宫读书。后来,广孝又奉使出行回来,途中得了病,到了城门也不进去,命手下搭起帐篷,说:“皇上将要来探视。”不久,皇驾果然来到,抚慰慰劳十分周到,赐给他金唾盂,又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广孝用手按着额头说:“泐季潭在狱中已经很久了,希望赦免他,让他出来。”皇上立即在座中命宦官把季潭放出来,这时广孝的头发已经盖住额头。广孝又用手按额谢恩。几天后,皇驾再次来到。广孝于是去世。王继把死讯报告给皇上,皇上说:“你父亲临死时说了什么话?”王继回答:“希望陛下厚厚地抚恤我们家。”皇上大怒说:“你父亲平生同我说话,什么时候提到过自己的家事?”于是驱逐了王继。皇上派使者到相城,把王继的弟弟和侄子带到京城,赏赐宅第和金帛,十分丰厚。然而这两人都是农夫,愚笨得特别厉害。皇上曾回想广孝的话:出家做僧的人,就同家族断绝关系,不再顾念家人;而且巡逻者在他家中往往也搜到字帖,这些情况确实如此。于是又把这两人送回家中。王继在仁宗初年被召任太常少卿,告假回乡,走到张家湾时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广孝的先祖从汴京随宋朝来到吴地,家住相城。世代以行医为业,父亲名叫震卿。广孝起初名叫天禧。他小时候对父亲说:“我不喜欢行医,只想读书专心求学,以便在王朝出仕,使父母显贵;否则,就出家为僧,享受方外之乐。”至正年间,他四十岁时,便在乡里的玅智庵出家,法名道衍。他游学湖广,专心写作诗文,超过古代作者。洪武四年,朝廷下诏征召高僧,他因病免行。洪武八年,朝廷下诏让通晓儒学的僧人出仕,他通过礼部考试,却不愿做官,朝廷赐给他僧衣,让他回山。洪武十五年,孝慈高皇后去世,各国亲王分别上奏,请求让名僧回到本国设斋修法。于是左善世宗泐举荐道衍等三人,太祖亲自选定道衍住持庆寿寺。道衍在太宗还居潜邸时辅佐他二十多年,太宗对他的礼遇十分优厚。后来朝廷下诏召他赴京,不久又让他返回。太宗平定靖难之乱时,王宾在幕府中任职。太宗即位后,授予他左善世之职。不久,太宗说:“道衍对国家有功,应当蓄发,并授予官爵。”当时道衍已经七十二岁,太宗赐给他现在的名字,并赐冠带和朝服,升任资善大夫、太子少师。六月,他前往苏州、松江赈济灾民,获赐玉带一条。广孝虽然在朝廷任官,仍旧清净自守。听说仁宗在位时,让他配享太庙。耿清 耿清是陕西真宁人。洪武末年考中进士第二名,任翰林编修。他慷慨有才干器识,被提拔为副都御史。文皇渡江到金川门时,百官都出城迎接,在江边跪拜,耿清却袒露上身站着不停地辱骂。文皇慢慢责问他说:“先不说我是天子,即使只是亲王,你敢这样做,按罪该如何处置?”耿清又不停地骂。文皇于是命左右侍从撬掉他的牙齿,耿清一边被撬牙,一边仍然辱骂。不久,他走上前像是要启奏什么,却含着满口鲜血直接喷在皇上的衣服上,文皇于是命人把他剁成肉酱,罪责牵连九族。过了很久,文皇白天黑夜都梦见耿清进来,绕着宫殿追赶他,说:“耿清还能够作祟吗?”于是命人登记没收耿清家乡的财产,辗转相互攀连、牵扯的有几百人,称为“瓜蔓抄”。那个村子直到今天都没有人居住。王朴

王权,陕西人也,改名朴。洪武中为御史。性戆,数与上争曲直,上怒,命斩之。反接至市曹,有旨赦之,反接还见上。上曰:「汝其改乎?」朴曰:「陛下以臣为御史,岂可戮辱至此。且以臣为有罪,安用生之? (「安用生之」,「用」原作「有」,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无罪,又安得戮之?臣今日愿速死。」上复命反接至市,过史馆大呼曰:「学士刘三吾听之,某月日皇帝杀无罪御史王朴。」临死作诗云云。行刑者复命,上恻然,问朴死有何言,以诗闻。上曰:「彼有片言,亦当以闻,况诗耶?」行刑者数人俱坐死。盖上惜其才,欲折其气,实无意杀之也。

○恩张

隆平侯张信,初为北平指挥使,时建文疑忌诸王,忌燕尤甚,密敕信擒以来。信意未决,日以忧危而不敢言。其母问之曰:「子何为其忧也?」信曰:「见统军马以千万,能无忧乎?」其母曰:「吾观子之才,统军马有余,汝忧非此乎,子其语我。」信乃屏左右言曰:「今上有敕取燕王,为之奈何?」母惊曰:「是不可也,吾闻燕王当有天下,王者不死,亦非汝之所能擒也。汝不闻汝父之言乎?」盖其父尝言王气当在燕分也。信闻之益忧,不知所出。未几,复有敕令趣之,信艴然起曰:「何太甚乎?」乃启,欲见王,不可。又启,不可。三启,终不可。乃乘女车径诣王府求见,王素忌信,见其挺身来造,乃入之。信拜于床下,王佯风疾不能言,信曰:「殿下无疾,有事当以告臣。」王复曰:「我真有疾不能言也。」信复曰:「殿下不以诚语我,今朝廷以敕令信擒王,果无意乎,信当执献。如其有意,当以告我。」王见其诚,不觉下拜,曰:「子救我一家之命。」呼为「恩张」。乃召姚广孝共谋靖难。语未几,檐瓦飘坠地碎,王以为不祥,不怿。广孝曰:「祥兆。」王骂曰:「子又妄言,若如此何祥为?」广孝曰:「祥也,天欲易黄瓦耳。」是日谋乃定。

○王璋

璋,河南人。永乐中,为右都御史。时有告周府将为不轨者,上欲及其未发讨之,以问璋,璋曰:「事未有迹,讨之无名。」上曰:「非汝所知也,兵贵神速,彼出城则不可为矣。」璋曰:「以臣之愚,可不烦兵,臣请往任之。」曰:「若用众几何?」曰:「得御史三四人随行足矣,然须奉敕以臣廵抚其地乃可。」遂命学士草敕,即日遂行往。黎明直造王府,周王惊愕莫知所为,延之别室,问所以来者。曰:「人有告王谋叛者,臣是以来。」王惊跪,璋曰:「朝廷已命大帅将兵十万将至,臣以王事未有迹,故来先谕,事将若何?」举家环哭不已。璋曰:「哭亦何益,顾求所以释上疑者。」曰:「愚不知所以出,唯公教之。」璋曰:「能以三护卫为献,无事矣。」从之,乃驰驿以闻。上喜,璋乃出示曰:「护卫军三日不徙者处斩。」不数日而散。于是令其下为微行,有司有贪酷者处以极刑,人情震詟。

  归省,其母为具,坐中以本州岛知州为托,璋曰:「公法不可私也。」顷有丐者至,母以馂与之。明日至府,御史以馂献璋,即丐者也。璋曰:「吾■〈言冏〉事亦当如此。」其母自璋去遂卧, (「其母自璋去遂卧」,原无「璋」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不复言亦不复食三日。从者以告。璋性至孝,驰往跪问,母终不言亦不食。璋知之,曰:「得非以知州之故乎?当闻于上,为母赦之。」其母始言始食。

○建文

太宗师至城下,文阖宫自燔死。然或传实自火逃出。或传蜀府兵来赴难,窃载以去。然莫察其实,故遣胡濙廵行天下,以访张仙为名,实为文也。终是莫知所之。后至正统间,有御史出巡,忽一僧当道立,从者呵之,终不避。问之,乃献诗云云。询之,乃文也。御史奏之朝。诏廷臣询,亦不察虚实,后卒于中云。其诗曰:「流落江南四十秋,归来白发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细柳年年緑,野老吞声哭未休。」

○铁布政二女诗

译王权是陕西人,后来改名为王朴。洪武年间任御史。他性情刚直而鲁莽,多次同皇上争辩是非曲直,皇上发怒,命令杀掉他。他被反绑着押到刑场,忽然有诏令赦免他;他仍被反绑着带回来见皇上。皇上问:“你改过了吗?”王朴说:“陛下任命我为御史,怎么可以把我侮辱到这种地步?如果认为我有罪,又为什么要让给我活着?如果我无罪,又怎么能侮辱并杀我?我今天只愿快些死。”皇上再次命令把他反绑着押往刑场。他经过史馆时大声喊道:“学士刘三吾,你听着,某月某日,皇帝杀害无罪的御史王朴。”临死时,他作了一首诗,诗文如下。行刑人回来复命,皇上神色凄然,问王朴死前说了什么,行刑人把那首诗报告了。皇上说:“他即使只说了一句话,也应当报告,何况是诗呢?”于是行刑的几个人都被判处死刑。原来皇上爱惜王朴的才华,只想挫折他的锐气,实际上并没有真想杀他。恩张 隆平侯张信起初任北平指挥使。当时建文帝猜疑忌惮诸王,对燕王尤其忌惮,秘密下诏命张信把燕王捉拿进京。张信心意未决,每天因忧虑危险而不敢说出来。他的母亲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忧愁?”张信说:“眼看着统率千军万马,能不忧愁吗?”母亲说:“我看你的才干,统率军马绰绰有余。你忧虑的恐怕不是这件事,你还是告诉我吧。”张信这才让左右退下,说:“如今皇上下诏要捉拿燕王,这件事该怎么办?”母亲惊讶地说:“这件事不能做。我听说燕王将来应当拥有天下,有王者之气的人不会轻易死去,也不是你所能擒拿的。你没听你父亲说过吗?”原来他的父亲曾说,王者之气应当在燕地。张信听后更加忧虑,不知如何是好。不久,朝廷又下诏催促他,张信愤然起身说:“怎么逼得这样过分!”于是上奏请求面见燕王,没有得到允许;再次上奏,仍未获准;第三次上奏,始终不许。他于是乘坐女子乘的车,径直前往王府求见。燕王平素忌惮张信,见他挺身前来,便让他进去。张信在床下行礼,燕王假装患有风疾不能说话。张信说:“殿下没有病,有事情应当告诉我。”燕王又说:“我确实有病,不能说话。”张信再次说:“殿下如果不把实情告诉我,如今朝廷已经下诏命我捉拿燕王;如果您果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应当把您捉拿后献上去。如果您确实另有打算,就应当告诉我。”燕王见他的诚意,不觉下拜,说:“你救了我全家的性命。”于是称张信为“恩张”。燕王便召姚广孝共同谋划靖难。话还没说几句,屋檐上的瓦片飘落到地上摔碎了。燕王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心中不悦。广孝说:“这是吉兆。”燕王骂道:“你又胡说!如果这样算吉兆,那还算什么吉兆?”广孝说:“确实是吉兆,这是上天想要更换黄瓦罢了。”这一天,靖难的谋划于是定了下来。王璋 王璋是河南人。永乐年间任右都御史。当时有人告发周王府将要谋反,皇上想趁事情还没有发动时讨伐,便拿这件事询问王璋。王璋说:“事情还没有任何迹象,讨伐他没有名义。”皇上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用兵贵在神速,等他出了城就无法对付了。”王璋说:“以臣的愚见,可以不必兴兵,请让我前往处理。”皇上问:“如果使用军队,需要多少人?”王璋说:“有三四名御史随行就足够了,但必须奉诏任命臣巡抚那里,才可以。”于是命学士起草诏书,当天就出发前往。黎明时,他径直来到王府。周王惊愕不已,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把他请到另一间屋里,询问来意。王璋说:“有人告发周王谋反,臣因此而来。”周王惊慌跪下。王璋说:“朝廷已经命令大帅率十万军队即将到达。臣认为周王谋反尚无迹象,所以先来告知,事情将如何处理?”周王全家围在一起不停哭泣。王璋说:“哭有什么用,只应设法消除皇上的疑虑。”周王说:“我愚昧,不知道怎样才能脱身,只请您教我。”王璋说:“如果能献出三支护卫军,就没有事了。”周王听从了,于是骑驿马把这件事报告朝廷。皇上很高兴,王璋便出来出示诏令,说:“护卫军三天内不迁徙的,处斩。” 没过几天,护卫军就解散了。于是王璋命令手下便装出行;对于各部门中贪婪残暴的官吏,一律处以极刑,人人都震恐畏惧。王璋回乡探亲时,他的母亲置办酒食,在席间托他为本州知州说情。王璋说:“公法不能因私情而改变。”不久有乞丐来到,王母把席间剩下的食物给了他。第二天,王璋到官府,御史把剩食献给王璋,原来就是那个乞丐。王璋说:“我处理事务,也应当这样。”王璋离开后,他的母亲便躺下,不再说话,也不再吃东西,连续三天。从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璋。王璋生性极其孝顺,立即骑马赶回,跪下询问,母亲始终不说话,也不吃东西。王璋明白了,说:“莫非是因为知州的事吗?我应当把此事报告皇上,请皇上为母亲赦免他。”他的母亲这才开口说话,也开始进食。建文 太宗的军队来到城下,建文帝在宫中放火自焚而死。然而有人传说,他其实从火中逃了出去;又有人传说,蜀王府的军队前来救难,偷偷用车把他带走了。但没有人能查明真相,所以朝廷派胡濙巡行天下,以访求张仙为名,实际上是为了寻找建文帝。最终还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后来到了正统年间,有一名御史出巡,忽然有个僧人站在道路中间,从人呵斥他,他始终不躲避。询问之后,才知道他献上了一首诗。再追问,原来就是建文帝。御史把这件事上奏朝廷。朝廷下诏让廷臣审问,也没有查明真假,后来终于死在宫中。这首诗说:“流落江南四十秋,归来白发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 铁布政二女诗

铁铉,色目人也。建文中,为山东布政。文皇靖难,师至城下,攻之百方,随机设变,终不能下。以炮击其城,城将破,铉书太祖高皇帝牌悬城上, (「铉书太祖高皇帝牌悬城上」,「牌」原作「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师不敢击,铉终不下。后姚少师献计曰:「师老矣,不如舍之而去。」文皇正大统,擒铉至,终不屈,被杀,其家属发教坊司为娼。始有二女,入教坊数月,终不受辱。有铉同官至,二女为诗以献。文皇曰:「彼终不屈乎?」乃赦出之,皆适士人。长女诗曰:「教坊脂粉洗铅华,一片闲心对落花。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园归去已无家。云鬟半绾临妆镜,雨泪空流湿绛纱。今日相逄白司马,樽前重与诉琵琶。」其妹诗曰:「骨肉伤残产业荒,一身何忍去归娼。涕垂玉筋辞官舍,步蹴金莲入教坊。揽镜自怜倾国貌,向人羞学倚门妆。春来雨露宽如海,嫁得刘郎胜阮郎。」

○平都司

平宝儿,不知何许人。建文中从军与王师战于白沟河,宝儿枪几及上,马忽蹶,乃免。文皇既正位,问白沟之战,窘我者为谁?或曰:「宝儿也。」召至问曰:「前日之战,汝马不蹶,其杀我乎?」宝儿曰:「杀之。」上命左右缚出斩之,将至市,复曰:「忠臣也,赦之。」命为都司。久之,上见宝儿曰:「汝犹在乎?」宝儿惧,乃自缢。

○王府尹 (「王府尹」,「尹」原作「君」,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尝梦人授之书曰:「读吾书可衣绯,不读吾书止衣緑。」觉而异之。数日而路得一书,视之,青乌之说也。汉王有异志,遣人购之,不往,曰:「欲得予,非诏旨不可。」汉以名闻。时太宗有事于寿陵,乃遂取以往,今长陵乃其所定也。对面有小阜,劝上去之,曰:「恐有妨于皇嗣。」上问:「无后乎?」曰:「非也,但自偏室出耳。」上曰:「偏室亦可也。」遂不去,后累世皆验。其人官至顺天尹。

○皇甫仲和

仲和,河南睢州人。精天文推步之学。文皇北征,袁忠彻以相从,仲和以占从。一日,师至漠北,不见虏,上意疑,欲还师,召仲和占之,曰:「今日未申间,虏至。」曰:「自何方?」曰:「自东南。」「胜负如何?」曰: (原无「曰」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王师始却,终必胜。」召忠彻问之,皆如仲和之言。上怒曰:「汝二人朋比,欺我乎?」即械之,曰:「今日虏不至,二人皆死。」乃命狗太监往哨之。 (「乃命狗太监往哨之」,「狗」,明纪录汇编本作「苟」。) 日中不至,复召二人占,对如初。顷之,太监奔告曰:「虏大至矣。」时初得安南神鎗,虏一人直前,即以神鎗冲之,二虏直前,复以神鎗中之,虏按兵不动。顷之,虏众齐发。上登高望之,召总兵谭广曰:「东南不少却乎?」广率精兵,舞牌斫其马足,虏稍却。已而疾风扬沙,两不相见,虏引去。诏欲乘夜引还,二人曰:「不可,明日虏必来降,从容而去。」明日,虏果诣军门纳欵,曰:「不知乘舆在是。」赐以币帛乃还。正统十四年,仲和老矣,大学士曹鼐与邻。

  按:曹公官止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死于土木之难。

  时有旨亲征,鼐急归,召仲和与议曰:「胡、王两尚书率百官谏,可止乎?」仲和曰:「不能止也,紫微垣诸星皆动矣。」曰:「事将若何?」仲和曰:「以老夫计之,当先治内而后行。」曰:「已有旨,某监国。」 (「某监国」,原作「谋监国某」,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删。) 仲和曰:「不如立储君而后行。」曰:「东驾幼且未易立也。」仲和曰:「恐终不免于遭土木之难。」虏骑逼城下,城中皆哭,仲和登高望,谓家人曰:「云头不向南乎?」曰:「然。」曰: (原无「曰」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大将气至,虏将退矣。」明日,杨洪自宣府,石亨自大同入援,虏遂遁。仲和一日出朝,有卫士见之曰:「愿为我相之。」仲和不肯,固请之,仲和曰:「若不能正内,何相为?」卫士怒曰:「何以知吾不能正内也?」曰:「汝不有妻妾乎?」曰:「然。」曰:「二人在家正相鬬不解。」卫士不信,至家,果然。后又问仲和何以知之,终不言所以。堂上官固问之,乃曰:「彼问时,见屋上两鹊正相鬬,是以知之。」其术神妙如此。 (「其术神妙如此」,「此」下原有一「哉」字,据明纪录汇编本删去。)

○王振

译铁铉是色目人。建文年间任山东布政使。文皇发动靖难之师,军队来到城下,用各种方法攻城,铁铉随时设置变计应对,始终不能攻下。后来官军用大炮轰击城墙,城墙将要攻破时,铁铉写着太祖高皇帝名牌,把它悬挂在城墙上,官军不敢炮击,铁铉始终没有投降。后来姚少师献计说:“官军已经疲惫,不如放弃这里离开。”文皇确立正统后,擒获铁铉,把他押来,他始终不屈,被杀害;他的家属被发往教坊司充当娼妓。他原来有两个女儿,进入教坊几个月,始终不肯受辱。铁铉的一位同僚来到,两个女儿作诗献上。文皇问:“她们的父亲始终不屈吗?”于是赦免她们出教坊,她们都嫁给了士人。长女的诗说:“教坊脂粉洗铅华,一片闲心对落花。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园归去已无家。云鬟半绾临妆镜,雨泪空流湿绛纱。今日相逢白司马,樽前重与诉琵琶。”她妹妹的诗说:“骨肉伤残产业荒,一身何忍去归娼。涕垂玉筋辞官舍,步蹴金莲入教坊。揽镜自怜倾国貌,向人羞学倚门妆。春天到来,雨露恩泽宽广如海,能够嫁给刘郎,胜过嫁给阮郎。” 平都司 平宝儿,不知是哪里人。建文年间,他从军在白沟河同燕王军队交战,宝儿的长枪几乎刺中皇上,战马忽然跌倒,皇上才得以幸免。文皇即位后,问起白沟河之战,说:“使我陷入困窘的人是谁?”有人回答:“是宝儿。”皇上召他来问:“前些天交战时,如果你的马没有跌倒,你会杀了我吗?”宝儿回答:“会杀。”皇上命左右把他绑出去斩首。将要押到刑场时,皇上又说:“这是忠臣,赦免他。”命任都司。过了很久,皇上见到宝儿,说:“你还活着吗?”宝儿害怕,于是自缢而死。王府尹 王府尹曾梦见有人授给他一本书,说:“读我的书,就可以穿绯色官服;不读我的书,只能穿绿色官服。”醒来后,他觉得很奇异。几天后,他在路上捡到一本书,打开一看,是讲青乌之术的。汉王有不臣之志,派人来买这本书,他不肯前往,说:“想得到我,非有诏书不可。”汉王把他的姓名报告给皇上。当时太宗正在为寿陵处理事务,于是就把他召来一同前往;如今的长陵,就是由他选定的。长陵正面有一座小土丘,他劝皇上把它铲掉,说:“恐怕会妨碍皇嗣。”皇上问:“难道会没有后代吗?”他回答:“不是没有后代,只是会从偏室所生。”皇上说:“偏室所生也可以。”于是没有铲掉那座土丘,后来连续几代都应验了。他的官位做到顺天尹。皇甫仲和 皇甫仲和是河南睢州人,精通天文推步之学。文皇北征时,袁忠彻凭相术随军,皇甫仲和凭占卜随军。一天,军队到了漠北,却没有看见敌军,皇上心中疑惑,想要撤军,便召皇甫仲和占卜。皇甫仲和说:“今天未时到申时之间,敌军会到。”皇上问:“从什么方向来?”他回答:“从东南方来。”“胜负如何?”他回答:“王师开始会退却,最终一定获胜。”皇上又召袁忠彻询问,回答都同皇甫仲和说的一样。皇上大怒说:“你们两人结党欺骗我吗?”立即把他们用刑具锁起来,说:“今天敌军不来,你们两人都处死。”于是命苟太监前去侦察。到了中午敌军还没有来,又召两人占卜,回答仍同先前一样。不久,太监奔回来报告说:“敌军大批到了。”当时军队刚得到安南神枪,一个敌兵直冲上来,便用神枪射击;又有两个敌兵直冲上来,再用神枪击中他们,敌军于是按兵不动。过了一会儿,敌军全军同时发动进攻。皇上登高远望,召总兵谭广说:“东南方是不是有不少军队退却?” 谭广率领精兵,挥动盾牌砍杀敌军的马腿,敌军稍稍退却。不久狂风卷起沙尘,双方互相看不见,敌军引兵离去。朝廷下诏想趁夜撤军回去,两人说:“不可以,明天敌军一定会来投降,应当从容离开。”第二天,敌军果然来到军门前投降,说:“不知道皇上的车驾在这里。”皇上赏赐给他们钱帛,才让他们回去。正统十四年,皇甫仲和已经老了,大学士曹鼐是他的邻居。按语:曹公的官职只做到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后来死于土木之难。当时有诏旨要皇上亲自出征,曹鼐急忙回家,召皇甫仲和来商议,说:“胡、王两位尚书率领百官进谏,能劝止皇上吗?”皇甫仲和说:“不能,紫微垣中的星辰全都在移动。”曹鼐说:“事情将会怎样?”皇甫仲和说:“按老夫的想法,应当先治理内部,然后再出兵。”曹鼐说:“已经有诏旨了,某人监国。”皇甫仲和说:“不如先立储君,然后再出征。”曹鼐说:“东宫皇子年幼,而且也不容易立为储君。”皇甫仲和说:“恐怕终究不能避免遭遇土木之难。”敌军骑兵逼近城下,城中人人哭泣。皇甫仲和登高远望,对家人说:“云头不是向南吗?”家人回答:“是。”他说:“大将的气运到了,敌将要退却了。”第二天,杨洪从宣府、石亨从大同率军入援,敌军于是逃走。一天,皇甫仲和退朝出来,有一名卫士看见他,说:“希望您替我相面。”皇甫仲和不肯,那人再三请求。皇甫仲和说:“如果连家中的事情都不能处理好,还谈什么相面?”卫士发怒说:“您怎么知道我不能处理好家事?” 皇甫仲和说:“你不是有妻妾吗?”卫士回答:“是。”皇甫仲和说:“她们两个人正在家里互相争斗,不能和解。”卫士不相信,回到家后,果然如此。后来他又问皇甫仲和是怎样知道的,皇甫仲和始终不肯说出原因。堂上的官员坚持追问,他才说:“那个人询问时,我看见屋顶上的两只喜鹊正在互相争斗,因此知道了这件事。”他的相术神妙到了如此地步。王振

世言王振之横也,公卿皆往拜于其门,天子亦以先生呼之。三殿初成,宴百官,故事,宦官虽宠不预外廷之宴。是日,上使人视王先生何为,振方大怒,曰:「周公辅成王,我独不可一坐乎?」使以奉命,上为蹙然,乃命东华开中门,由中以出入。振至问故,曰:「诏命公由中出入。」振曰:「岂可乎?」及至门外,百官皆候拜,振始悦。

  按:宣庙崩而王振专擅,于此见世道升降之大几焉。夫洪武开国,宦官止供守门、传命、洒扫、使令之役而已,而其名无闻也。永乐中,马云、孟骥诸人闻其名矣,然犹未甚用事也。至宣庙,王瑾、刘永成诸人承宠用事矣,然犹未专政柄制国命也。迨正统初,英庙幼冲,王振掌司礼监,擅作威福,始而体统大变。自此天子深居大内,不与羣臣相接议政矣。自此而中书势炽,公卿皆往拜,而天子呼先生矣。自此欲预宴外廷,而出入由中门矣。呜呼!岂天不欲世道之常太乎?不然胡为夺吾仁、宣二帝之速而使王振得以盈其恶快其志也,可胜叹哉!

○陈继

宣宗一日于禁中阅书,见龙有翼而飞者,讶之。间诣阁下问三杨等,皆不能对。上顾诸属官曰:「有能知之者否?」继时官在下,出对曰:「龙有翅曰应龙。」上问所出,曰:「见尔雅。」命取尔雅视之,信然。

○胡濙

景泰中,王文威权赫奕,忤者必死。吏科给事中林聪独上章劾之,文衔之,日求其罪,不得也。会聪乡人有事吏部,应笞,聪为嘱文选郎中,郎中出其手书,反欲置之死。会官廷议,比拟大臣专擅选官,廷臣畏文,无敢违者。公谓文曰:「给事七品官而拟以大臣,嘱微事而拟以选法,二者于律合乎?且人臣以宿憾而欲杀谏官,无乃不可乎?」遂拂衣而出,曰:「此疏吾不预,公等自为之。」于是议遂罢。曰:「再议之。」公归遂病卧,不朝数日。景帝问:「胡尚书何不朝?」以疾对,使太监兴安问。安造问:「何疾?」曰:「老臣无疾,前日议事惊悸,至今不宁耳。」安问:「何为?」曰:「谏官有小罪而欲杀之, (「谏官有小罪而欲杀之」,原缺「官」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此所以悸也。」安以告于上。既而法司复以比拟上, (「既而法司复以比拟上」,「拟」原作「议」,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诏:「以比拟杀人可乎?」聪得不死。

  按:王文威权赫奕,亦王振之流也。谏官林聪一忤其意,而遂欲文致其死,非胡濙挺然执争不与其议,聪岂能免乎?王振惟擅杀一刘球,而莫之抗拒,遂恣肆无忌而至于酿国大乱。而易称「童牛之牿」,「履霜坚冰」,至当妨其渐,可不畏哉!

○薛瑄

瑄有理学,以佥事董山东学政,人称薛夫子。王振之专政也,问三杨:「吾乡人亦有可以为京堂者乎?」三杨以瑄对,乃召为大理少卿。

  瑄初至京,宿于朝房,三杨先过之,不值,语其仆曰:「可语若主,明日朝罢,即诣王太监谢,若主大擢,皆王太监力也。」明日退朝,不往,三杨使人语之,亦不往。时振之阁下问:「何不见薛少卿?」三杨乃谢曰:「彼将来见也。」知李贤素于瑄厚,召贤至阁下,令转致吾等意,且言振数问之。贤至朝房,道三杨意,瑄曰:「德远亦为是言乎? (文达公字德远) 拜爵公朝,谢恩私室,吾不为也。」久之,振知其意,亦不复问。一日,会议东阁,公卿见振皆拜,独立一人,振知其为瑄也。先揖之曰:「多罪多罪。」自是衔之。

  指挥某死,妾有色,振侄王山欲娶之,妻持不可,妾因诬告妻毒杀其夫。都察院问已诬服,大理寺驳还之,如是者三。都御史王文大怒,又承振风旨,劾瑄得贿,故庇死狱。诏逮至午门会问,瑄呼文字曰:「若安能对我。若为御史长,自当回避。」文怒,奏强囚不服问理,诏榜西市杀之,门人皆奔送,瑄神色自若。会振有老仆,素谨厚,不预事,是日泣于厨下,振问:「何为泣?」曰:「闻今日薛夫子将刑,故耳。」振问:「何以知之?」仆曰:「乡人也。」备言其贤,振意解,传诏赦之,系锦衣卫狱,终不屈。

  按:薛文清公深于理学,然其言曰:「自宋以来,真儒辈出,理学大明,顾人之躬行实践何如耳!」今观其行事,能卓然自立,不附权奸,固不欲往见王振,耻于拜爵公朝,谢恩私室。为大理卿,驳正冤狱,宁忤权奸。至赴市曹,神色自若,畧不为屈,此其学问得力处,真躬行君子也。及王振传诏赦免,乃发其机于老仆,可见天理之在人心有不容冺灭者。而王振之专横亦甚矣,当是时也,以三杨之贤而不能无委蛇于其间,况其它哉!

○王翱

译世人都说王振专横,当时公卿都到他门下拜见,天子也称他为“先生”。三殿刚刚建成,设宴招待百官。按照旧例,宦官即使受宠,也不能参加外廷的宴会。这一天,皇上派人去看看王先生在做什么,王振正大发怒,说:“周公能够辅佐成王,我难道就不能坐一坐吗?”使者把这话报告上去,皇上面露不悦,于是下令打开东华门的中门,让王振从中门进出。王振到了那里,询问缘故,回答说:“这是诏命,公公可以从中门进出。”王振说:“怎么可以这样?”等到了门外,百官都在那里等候拜见,王振这才高兴。按:宣宗去世后,王振专擅朝政,从这里可以看出世道升降的重大关节。洪武开国时,宦官只负责守门、传达命令、洒扫和听使唤等差事而已,因此没有什么名声。永乐年间,马云、孟骥等人的名字已经被人知道了,但还没有十分掌握政权。到了宣宗时,王瑾、刘永成等人承受宠幸而掌权,但仍没有专擅政柄、控制国命。等到正统初年,英宗年幼,王振掌管司礼监,擅自作威作福,权力体制才开始发生大变化。从此以后,天子深居大内,不再同群臣接触、商议政事。从此中书势力炽盛,公卿都去拜见,而天子竟称王振为“先生”。从此王振想参加外廷宴会,竟然可以从中门进出。唉!难道上天不希望世道永远保持正常吗?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快夺走仁宗、宣宗二帝的寿命,使王振得以放纵恶行、满足志愿呢?真是令人不胜叹息!○陈继 宣宗有一天在宫禁之中读书,看见书中有龙长着翅膀飞行,感到惊讶。过了一会儿,他到内阁询问杨士奇、杨荣、杨溥等人,众人都不能回答。皇上回头问属官们:“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陈继当时任职在下位,出来回答说:“龙长有翅膀的叫应龙。”皇上问出自哪里,他回答说:“见于《尔雅》。”皇上命人取来《尔雅》查看,果然如此。○胡濙 景泰年间,王文的威势权力显赫,触犯他的人一定会死。吏科给事中林聪独自上奏弹劾他,王文怀恨在心,天天寻找林聪的罪过,却没有找到。正好林聪的同乡在吏部有事,按规定应受笞刑,林聪便托请文选郎中说情,郎中拿出林聪的亲笔信,反而想置他于死地。恰逢朝廷议事,便把这件事比照大臣专擅选官的罪名办理。朝廷大臣害怕王文,没有人敢反对。胡濙对王文说:“给事中是七品官,却要按大臣论处;只是托请一件小事,却要按选官之法论罪,这两点符合律法吗?况且臣下因为旧日怨恨而想杀谏官,难道不是不可以吗?”说完便拂袖而出,说:“这份奏疏我不参与,你们自己办理吧。”于是这项议论便停止了。有人说:“再议此事。”胡濙回去后便称病卧床,几天不上朝。景帝问:“胡尚书为什么不上朝?”回答说是生病了,景帝派太监兴安去询问。兴安到后问:“您得了什么病?”胡濙说:“老臣没有病,只是前几天议事时受了惊,到现在心里还不安。”兴安问:“因为什么事?”胡濙说:“谏官有小罪却想杀掉他(‘谏官有小罪而欲杀之’,原文缺‘官’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这就是我惊悸的原因。”兴安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不久,司法部门又把比照定罪的意见上奏(“既而法司复以比拟上”,原文“拟”作“议”,据《明纪录汇编》本改)。诏令说:“可以按照比照的罪名杀人吗?”林聪因此得以不死。按:王文的威势权力显赫,也是王振一类的人。谏官林聪只因违逆了他的心意,他便想罗织罪名置其于死地;如果不是胡濙挺身而出,坚持争辩,不同意这项议论,林聪哪里能够获免?王振只擅自杀了刘球一人,却没有人敢抗拒他,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终于酿成国家大乱。《易经》所说的“童牛之牿”“履霜坚冰”,正是说应当在祸患刚开始时加以防止,怎么可以不畏惧呢!○薛瑄 薛瑄精通理学,以佥事身份主管山东学政,人们称他为薛夫子。王振专权时,问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我的同乡中,有没有可以任京堂官的人?”三杨以薛瑄回答,于是朝廷召他任大理少卿。薛瑄刚到京城时,住在朝房。三杨先去拜访他,没有遇到,便对他的仆人说:“可以告诉你的主人,明天退朝后,立即去王太监那里道谢。你的主人能够得到大提升,完全是王太监的力量。”第二天退朝后,薛瑄没有去。三杨派人告诉他,他仍然没有去。当时王振在内阁询问:“为什么不见薛少卿?”三杨便谢罪说:“他将要来拜见。”三杨知道李贤一向和薛瑄关系深厚,便把李贤叫到内阁,让他转达三杨的意思,并且说王振多次问起此事。李贤到朝房把三杨的话告诉薛瑄,薛瑄说:“德远也这样说吗?(文达公的字是德远。)爵位是在公朝拜受,却到私宅道谢,我不做这种事。”过了很久,王振知道了他的意思,也不再追问。一天,在东阁议事,公卿见到王振都拜见,只有一人站着不动。王振知道那就是薛瑄,先向他作揖说:“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从此便怀恨于他。有一名指挥去世,他的妾很有姿色,王振的侄子王山想娶她;正妻坚持不同意,妾便诬告正妻毒杀丈夫。都察院审问后,她已经承认是诬告;大理寺驳回案件,要求发还重审,这样反复了三次。都御史王文大怒,又迎合王振的意旨,弹劾薛瑄收受贿赂,故意包庇死刑案件。诏令把薛瑄逮到午门会同审问。薛瑄对王文呼喊说:“你怎么能够审问我?你身为都御史,自然应当回避。”王文大怒,上奏说薛瑄抗拒囚禁、不服审问和治罪。诏令把薛瑄押到西市杖杀。门生们都跑去送他,薛瑄神色自若。正好王振有一个年老的仆人,平素谨慎厚道,从不参与政事。这一天,他在厨房下面哭泣。王振问:“你为什么哭?”仆人说:“听说今天薛夫子将要受刑,所以哭。”王振问:“你怎么知道?”仆人说:“我是他的同乡。”于是详细说了薛瑄的贤德,王振的怒意便消解了,传令赦免薛瑄,把他拘押在锦衣卫狱中,但他始终没有屈服。按:薛文清公深通理学,但他说过:“自宋以来,真正的儒者不断出现,理学大为昌明,关键只在于人能否亲身实行、付诸实践!”如今观察他的行事,他能够卓然自立,不依附权奸,当然不肯去拜见王振;他以在公朝拜受爵位、却到私宅道谢为可耻。任大理卿时,他驳正冤狱,宁可违逆权奸。到了赴刑场时,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屈服,这正是他的学问发挥作用之处,是真正亲身实践的君子。后来王振传诏赦免他,正是由那个老仆人触发了赦免之机,可见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不容磨灭。王振的专横也太过分了。当时以三杨这样的贤人,也不能不在其中曲意周旋,何况其他人呢!○王翱

翱高迈孤峭,人不敢干以私。镇守辽东还朝,馈贻一无所受者。某太监于同事久,持明珠数颗馈之,公固辞,某曰:「公于他人之馈皆不受,我之馈亦不受,吾有死而已。」公不得已受之,乃自缀于衣领间,坐卧自随,虽其妻不知也。居数年,太监死,其犹子以贫不敢见公,使人召之,曰:「何不买第宅?」曰:「贫不能也。」公曰:「第买之。」其人讶,不肯买,公乃解其珠出于衣间与之,可值千金,第尚有余云。诏营第于盐山,有司承媚,于外多列屋若干,公悉拆去之,曰:「非诏旨也。」每朝退,于公卿前孑然独行,不与人言。时马昂为兵部尚书,崔恭为吏部侍郎,公直以名呼之。

○李贤

国朝自三杨后,相业无如贤者,其得君最久,亦能展布才猷。 (「亦能展布才猷」,「亦」原作「以」,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然在当时以贿闻,亦颇恣横。岳正自内阁出贬后,召还馆中,贤欲以为南京祭酒,正不欲。或谗之,正曰:﹂吾阁老也,乃欲逐吾于外?」都给事中张昂有时名,因失贤意,吏部拟二人京堂,乃皆出之于外,二人自是不振。叶盛廵抚广东,或谗之曰:「盛自负其文,尝指公某文为不善。」因以韩雍易之。其敕曰:「无若叶盛之杀降也。」罗伦疏贤夺情,贤怒甚,欲贬于外,王翱劝其依文彦博故事,说留之,贤谢曰:「吾不能矫情如此。」

○万安

万安,蜀之眉山人也。长身魁硕,眉目如刻画,外宽然长者,而内深刺骨。初,戊辰进士在翰林者八人,各为党友,惟安无所交。李泰, (「李泰」,为作「李秦」,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内臣养子也,安专于相结,为腹心。内阁阙人,且欲用泰,泰推安曰:「子先为之,我不患不至。」故安得先入。未几,泰暴死。安在内阁,初无学术,日以嘱托贪贿为事。 (「日以嘱托贪贿为事」,原无「日」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时昭德宠冠后宫,安认为同宗。又多结宦官为内援,见所属无问贤愚,惟有内援者则敬之用之。时内阁三人,刘珝、刘吉,珝狂躁,吉阴刻,皆为天下所轻。时昭德恣横,好珍玩,中外嗜进者结内臣进宝玩,则传旨与官。以是府库竭,爵赏滥,三人不出一语正救,故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谣。吏部尚书尹旻、都御史王越与珝皆山东人,为一党,安与学士彭华为一党,互相诋倾。 (「互相诋倾」,「诋」原作「党」,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久之,安以计排珝去之,越与旻亦相继罢去,山东人在朝者去之一空。有倪进贤者,少无行,而安与为腹心,取为庶吉士,擢为御史,日与讲房中之术,由是秽声益彰。

  宪宗宴驾,内监于宫中得疏一小箧,皆房中术也。悉署曰「臣安进」。太监怀恩袖至阁下示安曰: (「太监怀恩袖至阁下示安曰」,「袖」原作「就」,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是大臣所为乎?」安惭汗,不能出一语。已而科道劾之,怀恩以其疏至内阁,令人读之,安跪而起,起而复跪,恩令摘其牙牌曰:「请出矣。」乃遑遽奔出,索马归第。初,安久在内阁不去,人或微讽之,答曰:「安唯以死报国。」及被黜在道,犹看三台星,冀复用也,其无耻如此。安贪贿至巨万,万安死,妾媵子妇怀以奔人,家无余者。

  按:万安外宽然长者,而内深刻骨,故竟为一时党首,排挤同进,树植私交,若尹旻、王越、彭华、王珝皆掎之去,善类一空。甚至贿通宫禁,垢腾帷簿,而秽声彰于天下矣。厥后,彼亦为宦官挤去。赀至巨万,而为妾媵子妇私窃以奔,天之报之,岂其微哉!人徒知党盛于今,而不知斯人之作俑也。

○李秉

译王翱性情高尚豪迈而孤峭,别人不敢拿私事求他。他以镇守辽东的身份回朝,别人送给他的东西一概不接受。有一个太监同他共事已久,拿几颗明珠送给他,王翱坚决推辞。那人说:“您不接受别人的馈赠,也不接受我的馈赠,我只有死路一条了。”王翱不得已接受,便把明珠缝在衣领里,坐卧都随身带着,连妻子也不知道。过了几年,那个太监去世了,他的侄孙因为贫穷不敢来见王翱。王翱派人把他叫来,说:“为什么不买住宅?”那人说:“贫穷,买不起。”王翱说:“只管买。”那人惊讶,不肯买。王翱便解开衣服,从衣中取出明珠给他,价值可达千金,买住宅还有余钱。朝廷下诏在盐山营建住宅,有司迎合讨好,在住宅外面多建了若干排房屋,王翱全部拆掉,说:“这不是诏旨所说的。”每次退朝后,他总是独自在公卿面前行走,不同别人交谈。当时马昂任兵部尚书,崔恭任吏部侍郎,王翱直呼他们的名字。○李贤 本朝自三杨以后,任宰相而有如此成就的没有比得上李贤的;他得到君主信任的时间最长,也能够施展自己的才略。然而当时也有他收受贿赂的传闻,而且颇为专横。岳正从内阁被贬出后,召回馆中任职,李贤想让他任南京祭酒,岳正不愿意。有人诬陷岳正,岳正说:“我本是阁老,你却想把我赶到外地去吗?”都给事中张昂当时很有声望,后来因为得罪李贤,吏部拟定他们二人任京堂官,李贤便把二人都调出京城,二人从此失意。叶盛巡抚广东时,有人诬陷他说:“叶盛自负文章,曾指责您的某篇文章不好。”于是李贤用韩雍替换了他。给叶盛的敕令说:“不要像叶盛那样杀害投降者。”罗伦上疏弹劾李贤夺情起复,李贤大怒,想把罗伦贬到外地。王翱劝他依照文彦博的旧例,设法说服皇上将罗伦留下。李贤谢绝说:“我不能这样违背自己的真实情感。” ○万安 万安是蜀地眉山人。他身材高大魁梧,眉目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表面宽厚,像个长者,内心却深刻狠毒。起初,戊辰科进士中在翰林任职的有八人,各自结成党友,只有万安不与人交往。李泰是内臣的养子,万安专门同他结交,把他当作心腹。内阁缺人,正想任用李泰,李泰推举万安说:“您先去做,我不愁以后不能得到任用。”所以万安先进入内阁。不久,李泰暴病而死。万安在内阁时,起初没有学问才术,每天只以请托和贪污受贿为事(“日以嘱托贪贿为事”,原文没有“日”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当时昭德在后宫最受宠,万安认为她是同宗。万安又广泛结交宦官作为宫中的援助,见到所属官员,不问贤能愚劣,只要有宫中援助的便尊敬并任用。当时内阁有三人:刘珝、刘吉。刘珝狂躁,刘吉阴险刻毒,都被天下人轻视。当时昭德恣意横行,喜爱珍玩;朝廷内外热衷求进的人便结交内臣进献珍宝玩物,内臣就传达旨意给他们官职。因此国库枯竭,爵位赏赐泛滥,三人没有说一句话加以纠正挽救,所以当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的民谣。吏部尚书尹旻、都御史王越和刘珝都是山东人,结成一党;万安和学士彭华结成一党,双方互相诋毁倾轧(“互相诋倾”,原文“诋”作“党”,据《明今献汇言》本改)。过了很久,万安用计排挤刘珝,使他离职;王越和尹旻也相继被罢免,朝廷中的山东人因此被清除一空。有个倪进贤,年轻时品行不端,万安却把他当作心腹,选他为庶吉士,又提升为御史。万安每天同他讲房中之术,因此万安的丑声更加显著。宪宗驾崩后,内监在宫中找到一小箱奏疏,内容全是房中之术,每篇都署名“臣安进”。太监怀恩把它们藏在袖中带到内阁给万安看,说:“这是大臣所做的吗?”万安羞惭出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久,科道官弹劾万安,怀恩把那些奏疏带到内阁,叫人朗读。万安跪下又站起,站起又跪下。怀恩命人摘下他的牙牌,说:“请您出去吧。”万安于是慌忙奔出,找马回到宅第。起初,万安长期留在内阁不肯离去,有人暗中讥讽他,他回答说:“我万安只有以死报国。”等到被罢黜在路上,他还仰望三台星,希望重新得到任用,他竟无耻到这种程度。万安贪污受贿达到数万,万安死后,妾媵、儿子和儿媳带着财物逃奔他人,家中没有留下余财。按:万安表面宽厚像个长者,内心却深刻狠毒,所以最终成为一时的党魁,排挤一同入仕的人,培植私人关系;像尹旻、王越、彭华、王珝等人,都被他排挤离去,善类几乎一扫而空。甚至他的贿赂通到宫禁,丑事传遍宫闱,污秽的名声天下皆知。后来,他也被宦官排挤出去。他的财产达到数万,却被妾媵、儿子和儿媳私下偷走并逃奔他人,上天对他的报应,难道还算轻微吗?人们只知道如今结党势盛,却不知道正是这个人开了先例。○李秉

公以都御史廵抚宣府,张鹏以御史廵按,有武臣私役士卒,公将劾之。故事都御史不理讼狱,公以属鹏,亲诣之,鹏不可,曰:「鹏非公问刑官也。」强之再三,必不可,公乃自为奏劾之。 (「公乃自为奏劾之」,「劾」原作「列」,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事下御史,鹏曰:「今日乃可理耳。」其后鹏与杨瑄俱以言事得罪,谪戍两广,诏词严竣,云亡则杀之,命锦衣林千户监行。二人同手梏,行坐有妨,朝夕莫保。时公以都御史廵抚南直隶,瑄咎鹏曰:「若于是时少贬李公,今日能不少视我乎?」言未毕,传呼者至, (「传呼者至」,「者」原作「曰」,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问谁为二御史船? (「问谁为二御史船」,「二」字原在「史」字下,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顷之,公至,见二人同桎梏,哭不能起,命左右出之,二人不肯,曰, (「公至见二人同桎梏哭不能起命左右出之二人」等十九字原无,据明今献汇言本补。) 「吾二人死则已矣,其敢累公?此门锦衣亲封,且有逻者在后,事且不测。」公曰:「何伤,如朝廷有谪,吾自当之。」即前访林千户,跪请之,林曰:「此诏旨也,何敢?」公曰:「有事吾自当之。」林乃从,二人得释。于是所过州县以公故皆厚给饮食,或馈之赆,公自解其带以赠二人,二人乃得安然至戍所。

○王李不同

李秉、王竑俱号一时名臣。及二人俱致仕居乡,竑高自标榜崖岸, (「竑高自标榜崖岸」,「标榜」原作「摽」,据明今献汇言本改补。) 非其人不与交。秉出入闾巷,每与市井人对奕,终日无忤。竑曰:「李执中朝廷大臣,而与闾巷小人游戏,何自轻之甚?」秉曰:「所谓大臣者,岂可常为之?在朝在乡固自不同,何至以宫骄乡人哉?」其不同如此。

○刘铉

景皇即位,杨翥以郕府长史来朝,主于铉家。时翥以旧学数入见内殿,其还也,手疏言铉及吕原可大用,上以授太监宋某曰:「竢有阙言之。」 (「竢有阙言之」,原无「有」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久之,莫问也。会宋病,召医盛叔大治之。病愈,问医何许人也,曰:「苏之长洲人也。」曰:「长洲有刘先生者,识之乎?今为何官?」盛以为刘草窓也,曰:「为吏目。」曰:「非也,翰林学士耳。」盛曰:「刘学士,古之人也。」太监曰:「上亦知之,且将用之矣。」盛退以告铉,且邀与同见,铉谢曰:「见之何为?」既而怒曰:「上奚从知我哉?必翥之言也,主于我而害我如此哉!」时易储之议渐萌,而礼部两亚卿俱阙,议必得有力量者为之。宋乃出手疏于上,上令送阁下曰:「可用学士为之。」时大学士陈循等乃拟铉以进。江渊不悦公,乃退与内侍曰:「铉素不能干事,不可用。」乃用编修薛琦。铉闻渊言,曰:「此深知我者。」久之,铉为国子监祭酒。一日报易储,诸司无大小俱劝进。司业言于铉:「百司俱劝进,国子监独无乎?」铉曰:「国子监谏止则可,劝进则不可名。」遂止。后英朝复辟,日阅诸疏,见劝进无国子监名,问徐有贞曰:「祭酒何人,官几年矣?」有贞以铉对,上曰:「吾欲一识之。」乃召对于文华殿,上曰:「卿可遂傅东宫。」乃擢少詹事。 (「乃擢少詹事」,原无「事」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其后铉以完名终,卒谥文恭。今上以宫傅见录其孙棨至尚宝司少卿, (「今上以宫傅见录其孙棨至尚宝司少卿」,「见录」原作「恩传」,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人曰: (「人曰」,原作「者」,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此不能干事之効也。」

○钱溥

溥之居与陈文邻也,溥常教内监,内监来谒,必邀文与共饮。天顺末,英庙不豫,中外危疑。内侍王纶,溥之所教,伴读东宫。一日来谒,文意必召己,竟不召。乃使人微诇之。纶言:「上不豫,东宫纳妃如何?」溥言:「当以遗诏行事。」已而,内阁草遗诏,大学士李贤当笔,文起夺其笔曰:「无庸,已有草之者矣。」遂言溥、纶定计,将退贤以溥代之,退兵部尚书某以韩雍代之,故俱及于贬。

○陈文

译李秉以都御史身份巡抚宣府,张鹏以御史身份巡按。有武臣私自役使士卒,李秉准备弹劾他。按旧例,都御史不审理诉讼案件,李秉便把此事交给张鹏,亲自去见他。张鹏不同意,说:“我不是您所说的掌管刑狱的官。”李秉再三强求,张鹏始终不肯,李秉于是亲自写奏疏弹劾那名武臣(“公乃自为奏劾之”,原文“劾”作“列”,据《明纪录汇编》本改)。案件交给御史处理后,张鹏说:“今天才可以审理。”后来张鹏与杨瑄都因上言论事获罪,被谪戍两广。诏书措辞严厉,说如果逃亡就杀掉他们,并命锦衣卫林千户押送。二人戴着同一副手梏,行动坐卧都不方便,早晚性命难保。当时李秉以都御史身份巡抚南直隶,杨瑄责怪张鹏说:“如果你当时稍微贬低李公几句,今天他还能这样照看我们吗?”话还没有说完,传呼的人到了(“传呼者至”,原文“者”作“曰”,据《明今献汇言》本改),问:“哪一条船是两位御史的船?”(“问谁为二御史船”,原文“二”字在“史”字之下,据《明今献汇言》本改。)过了一会儿,李秉到来,看见二人被同铐着,哭得站不起来,便命身边的人把他们放出来;二人不肯,说(“公至见二人同桎梏哭不能起命左右出之二人”等十九字原文没有,据《明今献汇言》本补):“我们二人死就死了,怎么敢连累您?这道门是锦衣卫亲自封闭的,后面还有巡逻的人,事情可能会有意外。”李秉说:“有什么关系?如果朝廷要治罪,我自己承担。”随即上前拜访林千户,跪下请求释放二人。林千户说:“这是诏旨,我怎么敢?”李秉说:“出了事情由我自己承担。”林千户于是听从,二人得以释放。从此以后,沿途所经过的州县因为李秉的缘故,都优厚地供给饮食;有的还赠送路费。李秉亲自解下腰带送给二人,二人这才平安到达戍所。○王李不同 李秉、王竑都被称为一时的名臣。等到二人都退休居乡,王竑自我标榜清高孤峭(“竑高自标榜崖岸”,原文“标榜”作“摽”,据《明今献汇言》本改补),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与交往。李秉却出入乡里,经常同市井之人下棋,整天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王竑说:“李执中是朝廷大臣,却同乡里的小人游戏,为什么这样自轻呢?”李秉说:“所谓大臣,难道可以永远做下去吗?在朝廷和在乡里本来就不同,何至于凭借宫廷中的身份对乡人骄傲呢?”二人的不同就是这样。○刘铉 景皇即位时,杨翥以郕府长史的身份入朝,住在刘铉家中。当时杨翥因为是旧日经学老师,多次进入内殿觐见;他回去时,亲手写奏疏,说刘铉和吕原都可以大用。皇上把奏疏交给太监宋某,说:“等有空缺时告诉我。”(“竢有阙言之”,原文没有“有”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过了很久,皇上没有再问。正好宋某生病,便召医士盛叔大为他治疗。病愈后,宋某问医生是什么地方人,医生说:“是苏州长洲人。”宋某说:“长洲有一位刘先生,你认识吗?现在做什么官?”盛叔大以为他说的是刘草窗,回答:“任吏目。”宋某说:“不是,是翰林学士。”盛叔大说:“刘学士,是古人了。”太监说:“皇上也知道他,而且将要任用他了。”盛叔大退下后把这件事告诉刘铉,并邀请他一同去见太监。刘铉谢绝说:“见他做什么?”随后又发怒说:“皇上怎么会知道我?一定是杨翥说的,他住在我家,却这样害我吗?”当时更换太子的议论逐渐出现,礼部两个左、右侍郎的副职都空缺,议论认为一定要找有力量的人担任。宋某于是把亲笔奏疏拿给皇上,皇上命人送到内阁,说:“可以任用这位学士担任此职。”当时大学士陈循等人便拟定刘铉上报。江渊不喜欢刘铉,便退下对内侍说:“刘铉一向不能办事,不可以任用。”于是改用编修薛琦。刘铉听到江渊的话,说:“这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过了很久,刘铉任国子监祭酒。一天,朝廷报告更换太子,大小各司都来劝皇上进位,只有国子监没有。司业对刘铉说:“各部门都来劝进,国子监难道独独没有吗?”刘铉说:“国子监可以进谏劝止,却不能以劝进为名。”于是这件事便停止了。后来英宗复辟,每天阅览各份奏疏,看见劝进的奏疏中没有国子监的名字,便问徐有贞:“祭酒是什么人,任此官几年了?”徐有贞以刘铉回答。皇上说:“我想见他一面。”于是召刘铉到文华殿答对。皇上说:“你可以担任东宫师傅。”于是提升他为少詹事(“乃擢少詹事”,原文没有“事”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后来刘铉以清白的名声终身,死后谥号文恭。当今皇上因为他曾任宫傅而录用他的孙子棨,棨官至尚宝司少卿(“今上以宫傅见录其孙棨至尚宝司少卿”,原文“见录”作“恩传”,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人们说(“人曰”,原文作“者”,据《明纪录汇编》本改):“这就是不能办事所带来的结果。” ○钱溥 钱溥的住处和陈文相邻。钱溥常常教导内监,内监来拜访时,一定邀请陈文一同饮酒。天顺末年,英宗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感到危险疑惧。内侍王纶是钱溥教过的人,担任东宫伴读。一天王纶来拜访,陈文以为钱溥一定会召见自己,结果钱溥并没有召他。于是陈文派人暗中侦察。王纶说:“皇上身体不适,东宫却要纳妃,这该怎么办?”钱溥说:“应当按照遗诏办事。”不久,内阁起草遗诏,大学士李贤正要执笔,陈文起身夺过他的笔说:“不必了,已经有人起草好了。”于是便说钱溥、王纶已经定下计策,准备让李贤退职而由钱溥替代,让兵部尚书某退职而由韩雍替代,所以这些人都受到贬谪。陈文

文江西人,以编修选侍经筵展书,与商辂为偶。景泰中,大学士高谷荐钱溥与文, (「大学士高谷荐钱溥与文」,「士」下原衍「李贤当笔」四字,据明纪录汇编本删。) 溥可入阁,文可为部侍。王文在吏部,皆格不行,奏以文为云南布政使,文时为侍讲矣。

  英宗复辟,见商辂曰:「曩经筵与卿为偶长而伟者为谁,其人安在?」辂曰:「文也,今任云南布政。」即召还之,授詹事。 (「授詹事」,原无「授」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 久之,大学士吕原死,上问大学士李贤谁可代者,贤曰:「柯潜可。」贤出,吏部尚书王翱问:「内阁之阙为谁?」曰:「已于上前举潜也。」翱曰:「潜固好,然陈文年资皆深,用潜置文于何地?」贤曰:「然,然业已举之。」翱曰:「复见上言之何妨。」明日,贤见如翱言,上曰:「汝昨已举潜。」贤固陈,乃许。及文入阁,与贤日争事,曰:「吾非汝所荐也。」

○景帝

景泰中,选内侍之秀异者四五人,进学于文华殿之侧室,倪谦、吕原实教之。上时自临视,命二人讲,倪讲国风,吕讲尧典。讲罢,问二人:「何官?」倪时以左中允兼侍读,吕以右中允兼侍讲。又问:「几品?」皆曰:「正六品。」上曰:「二官品同,安得相兼?」 (「安得相兼」,「相」下原衍「见」字,据明纪录汇编本删。) 命取官制视之,乃命二人以侍讲学士兼中允。上既临幸,二人因改坐于旁。他日上至,讶之,二人对:「君父所坐,臣子不敢当。」上曰:「如是乎。」其后至馆中,惟立谈或东西行,不复坐云。时淮上大饥,于椶轿上阅疏,惊曰:「奈何,百姓其饥死矣。」后得王竑奏,辄开仓赈饥,大言曰:「好都御史,不然几饥死吾百姓也。」

○张益

土木之难,益以学士从死焉。后四十余年,其子某印马于边,道土木,设祭悲泣。是夜梦其父衣冠来,曰:「以红纱马与我。」既觉,未甚异也。 (「未甚异也」,「未」原作「来」,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忽从者来报云:「后队红纱马一匹,夜来无病暴死。」始异之。及归,询之父老,益初从驾骑红纱马云。

○冯瑶

瑶,浙江处州人。叔父让,以少监镇福建,进灯有宠。时修寰宇通志,瑶求入书办。内臣舒良、王诚因谄内阁大臣得各举一人, (「王诚」原作「王臣」,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于是王文举驿丞某,陈循举乡人周某,萧镃举监生温良,高谷举其壻王清,商辂举其姻蒋铭,良、诚因举瑶。及文等所举皆不用,瑶独擢为典籍。天顺二年,乞升锦衣副千户,理镇抚司刑。成化二年,进指挥佥事,廵江,擒江贼刘显文等六十余人诛之。瑶内倚中贵,外任枢要,富侈骄盈,荒于声色,一旦暴卒。

○怀恩

林俊之劾继晓也,下之诏狱,事且不测。恩叩头诤曰:「不可,自古未闻有杀谏官者。我太祖、太宗之时,大开言路,故底盛治。今欲杀谏官,将失百官之心,将失天下之心,奈何?臣不敢奉诏。」上大怒曰:「汝与俊合谋讪我,不然彼岂知我宫中事?」举所用御砚掷之,恩以首承砚,不中,复怒仆其桌,恩脱帽解带于御前,号哭不起,曰:「不能复事陛下。」上命左右扶出至东华门。使谓镇抚司曰:「若等谄梁方,合谋倾俊,俊死,若等不得独生。」乃径归卧于家,曰中风矣,不复起视事。上无可奈何,命医调治,使者旁午于道,俊狱得解。时星变,黜传奉官。御马监太监张敏白于上,凡马坊传奉不复动。敏袖疏来谒,跪于廷,恩徐曰:「起,起,病足不能为礼。」问:「何为?」曰:「已得旨,马坊传奉不复动。」恩大言曰:「星之示变, (「星之示变」,「示」原作「事」,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专为我辈内臣坏朝廷之法也,外官何能为?今甫欲正法,汝又来坏之,他日天雷将击汝首矣。」指其坐曰:「吾不能居此,汝来居之,汝兄弟一家徧居权要,又欲居我位乎?」敏素骄贵,又老辈也,闻其言不敢吐气,归家中气而死。章瑾以宝石进镇抚司,命怀恩传旨,恩曰:「镇抚掌天下之狱,极武臣之美选也,柰何以货得之,不宜传。」上曰:「汝违我命乎?」恩曰:「非敢违命,恐违法也。」不得已乃命覃昌传之,恩曰:「倘外廷有谏者,吾言尚可行也。」时余子俊为兵部尚书, (「余子俊」,原作「俞子俊」,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恩讽之曰:「第执奏,吾为汝从中赞之。」余谢以不敢,恩叹曰:「吾固知外廷之无人也。」 (「吾固知外廷之无人也」,「无」下原衍「一」字,据明纪录汇编本删。) 时都御史王恕屡上疏,切直,恩力扶之,卒免于祸。每恕疏至,恩则叹曰:「天下忠义,斯人而已。」及弘治初,言路大开,进言者过为激切,或指内臣为刀锯之余,覃昌大怒,恩曰:「彼言是也,吾侪本刑余之人,又何怒焉?」

○梁芳

译陈文是江西人,被选为编修后,在经筵侍读并展读书籍,与商辂同为一班。景泰年间,大学士高谷推荐钱溥和陈文(“大学士高谷荐钱溥与文”一句中,“士”字下原来多出“李贤当笔”四字,依据明《纪录汇编》本删去)。钱溥可以入阁,陈文可以担任部院侍郎。王文当时在吏部,把这些推荐都压下不办,奏请任命陈文为云南布政使;陈文当时担任侍讲。英宗复辟后,见到商辂,问道:“从前在经筵中和你同班,身材高大魁梧的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商辂说:“是陈文,现在任云南布政。”英宗立即召他回来,授予詹事一职。(“授詹事”原文没有“授”字,依据明《今献汇言》本补入。)过了很久,大学士吕原去世,皇上问大学士李贤谁可以接替他,李贤说:“柯潜可以。”李贤出来后,吏部尚书王翱问:“内阁的空缺人选是谁?”李贤说:“我已经在皇上面前推荐柯潜了。”王翱说:“柯潜固然很好,但陈文的资历也很深,任用柯潜后把陈文放在什么位置呢?”李贤说:“是这样,是这样,但已经推荐了。”王翱说:“再去见皇上说明此事,有什么妨碍呢?”第二天,李贤按照王翱的话去见皇上,皇上说:“你昨天已经推荐柯潜了。”李贤坚持说明,皇上才答应。陈文入阁后,每天都因政事和李贤争论,说:“我并不是你推荐的。” 景帝 景泰年间,选取内侍中才俊出众的四五个人,在文华殿旁边的偏室学习,实际由倪谦、吕原教导他们。皇上有时亲自前去察看,命倪谦、吕原讲解经书;倪谦讲《国风》,吕原讲《尧典》。讲完后,皇上问他们二人:“你们担任什么官职?”倪谦当时以左中允兼任侍读,吕原以右中允兼任侍讲。皇上又问:“是几品官?”二人都回答:“正六品。”皇上说:“两个官职品级相同,怎么能够兼任呢?”(“安得相兼”一句中,“相”字下原来多出“见”字,依据明《纪录汇编》本删去。)皇上命人取来官制查看,于是命二人以侍讲学士兼任中允。皇上既然亲临过这里,二人便因此改坐到旁边。后来皇上来到这里,感到惊讶,二人回答:“这是君父所坐的位置,臣子不敢占用。”皇上说:“原来如此。”后来皇上再到馆中,他们只站着交谈,或向东向西行走,不再坐下。那时淮河以北发生大饥荒,皇上坐在棕轿上查看奏疏,惊叹道:“怎么办,百姓恐怕要饿死了!”后来得到王竑的奏报,皇上便立即开仓赈济饥民,大声说道:“真是个好都御史,否则我的百姓差点就要饿死了。” 张益 土木之变时,张益以学士身份随从,死在那里。四十多年后,他的儿子某人到边地印马,路过土木,设祭哭泣,悲痛不已。当天夜里,他梦见父亲穿戴着当年的衣冠来,说:“把那匹红纱马给我。”醒来后,他并没有太在意。(“未甚异也”一句中,“未”字原作“来”,依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忽然随从来报告说:“后队有一匹红纱马,昨夜无病突然死了。”这时他才感到奇异。回去后,他向当地父老询问,才知道张益当初随从皇帝时骑的就是红纱马。冯瑶 冯瑶是浙江处州人。他的叔父冯让以少监身份镇守福建,进献灯品而得到宠幸。当时正在编修《寰宇通志》,冯瑶请求进入书局办理事务。内臣舒良、王诚因为谄媚内阁大臣,得到各自推荐一人的机会,于是王文推荐驿丞某人,陈循推荐同乡周某,萧镃推荐监生温良,高谷推荐他的女婿王清,商辂推荐他的姻亲蒋铭,舒良、王诚则趁机推荐冯瑶。(“王诚”原作“王臣”,依据明《纪录汇编》本改。)等到王文等人推荐的人都没有被任用,唯独冯瑶被提升为典籍。天顺二年,他请求升任锦衣卫副千户,负责镇抚司刑狱。成化二年,升为指挥佥事,巡察长江,擒获江盗刘显文等六十多人并将他们诛杀。冯瑶在内有权贵倚靠,在外又任枢要职务,富裕奢侈而骄傲自满,沉溺于声色,不久便突然死去。怀恩 林俊弹劾继晓后,皇帝把林俊交付诏狱审理,事情将要发展到不可预测的地步。怀恩叩头争辩说:“不可以。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杀害谏官的。我太祖、太宗在位时大力开通言路,所以成就了盛世。如今想杀谏官,将会失去百官的心,也将失去天下人的心,这怎么行?臣不敢奉行诏令。”皇帝大怒说:“你和林俊合谋诽谤我,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宫中的事情?”皇帝拿起正在使用的御砚掷向他,怀恩用头承接砚台,但没有击中。皇帝又愤怒地掀翻桌子,怀恩在御前脱帽解带,号哭着不起身,说:“我不能再侍奉陛下了。”皇帝命左右扶他出去,送到东华门,并派人告诉镇抚司:“你们谄媚梁芳,合谋陷害林俊;林俊死后,你们也不能独活。”怀恩于是径直回家躺下,说自己中风了,不再起身处理政务。皇帝无可奈何,命医生为他调治,使者在道路上来往不绝,林俊的案件因此得到解脱。当时发生星变,皇帝贬黜传奉官。御马监太监张敏向皇帝禀告,凡是马坊的传奉官都不再调动。张敏把奏疏藏在袖中来拜见,跪在朝廷上,怀恩慢慢说道:“起来,起来,我的脚有病,不能行礼。”又问:“有什么事?”张敏说:“已经得到圣旨,马坊的传奉官不再调动。” 怀恩大声说:“星象显示变异,正是因为我们这些内臣败坏朝廷法度;外廷官员能有什么作为?现在刚要整顿法度,你又来破坏它,将来天雷会击中你的头!”他指着自己的座位说:“我不能坐在这里,你来坐吧。你们兄弟一家遍居权要之位,难道还想占据我的位置吗?”张敏一向骄横尊贵,又是老资格的人,听到这番话不敢出声,回家后因气愤而死。章瑾把宝石送进镇抚司,皇帝命怀恩传达旨意。怀恩说:“镇抚司掌管天下刑狱,这是武臣中极好的任用,怎么能靠财货取得?不应当传达这道旨意。”皇帝说:“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怀恩说:“我不敢违抗命令,只是担心违法。”不得已,皇帝便命覃昌传达旨意。怀恩说:“如果外廷有人进谏,我的话或许还能实行。”当时余子俊任兵部尚书,怀恩暗示他说:“你只管执意上奏,我会在宫中替你从中帮助。”余子俊以不敢为由推辞,怀恩叹息说:“我本来就知道外廷没有人了。” (“吾固知外廷之无人也”一句中,“无”字下原来多出“一”字,依据明《纪录汇编》本删去。)当时都御史王恕多次上疏,言辞恳切正直,怀恩极力扶助他,王恕最终免于灾祸。每当王恕的奏疏送到,怀恩就叹息说:“天下的忠义之士,只有这个人罢了。”到了弘治初年,言路大开,进言的人有时过于激烈直切,有人指称内臣不过是受过刑的残余之人,覃昌大怒,怀恩说:“他们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是受过刑的人,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梁芳

初,内帑之积金凡十窖,窖凡若干万,盖累朝储之以备边,未尝轻费。景泰末,颇事奢侈。英宗在南内闻之, (「英宗在南内闻之」,「南」原作「储」,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叹曰:「累世之积,其尽乎?」甫复位,即往视之,则金皆在,阙其角耳,旋节他费补完之。成化中,梁芳、韦兴等作奇技淫巧,祷祠宫观,宝石之事兴,于是十窖俱罄悬。 (「宝石之事兴于是十窖俱罄悬」,原作「宝石之事于兴事十窖俱罄悬」,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久之,上一日指示芳等曰: (「上一日指示芳等曰」,「等」原作「第」,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帑藏之空,皆尔二人为之。」兴惧不敢言,芳仰言曰:「臣为陛下造齐天之福,何谓虚费?」因子三官庙、显灵宫之类,曰:「此皆为陛下后世齐天之福也。」上不怿,起曰:「吾不与汝计,后之人必有与汝计者。」盖指东宫也。芳等退而惧,寝食俱废。时上钟爱兴王,或为芳计曰:「不如劝昭德劝上易之,立兴王,是昭德无子而有子,兴王无国而有国也,如此可以保富贵于无穷,岂直免祸哉!」芳大以为然。言于昭德,昭德劝上易储,怀恩在司礼监,曰:「此事只在怀恩。」上问召怀恩,微露其意,恩免冠叩头曰:「奴仆死不敢从, (「奴仆死不敢从」,「仆」原作「婢」,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宁陛下杀恩,无使天下之人杀恩也。」伏地哭泣不起,上不怿而罢。恩退,闭门不出, (「闭门不出」,原无「门」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诏往凤阳守陵。恩既去,次及覃昌,昌曰:「以怀太监之力量尚不能及,我辈何能为?」忧不知所出。或为之谋曰:「不如谋之阁下,使分其责。」昌以为然。于是各赐金一箧,乃诣阁下言之,万安默然不对,次刘吉,亦默然。上又督责昌,昌无以容,屡欲自经。会泰山震,内台奏曰:「泰山东岱,应在东朝得喜。」乃解。上曰:「彼亦应天象乎?」曰:「陛下即上帝,东朝,上帝之子也,何谓无应?」上首肯,始诏为东驾选妃,不易太子矣。

○门达

英宗蒙尘,袁彬实侍上同起卧。天顺初,授锦衣卫指挥,甚有宠。已而门达得幸于上,忌彬,谮之改南京,所部官校皆送至门外,共言其冤。有一少年独奋曰:「我能还之,但吾母老无所托耳。」众许之。明日上疏,具言达不法事, (「具言达不法事」,「具」原作「旦」,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盖平日达密托某为之者。上以疏示达,达出召少年曰:「我平日待汝若何?而汝劾我?」谢曰:「非我之为,乃阁老李贤使某为之。」盖知达平日素忌贤故也。达喜,即言于上曰:「此非某为之,乃李贤使害臣耳。」乃诏会官廷辩之。

○王宾

初戴元礼得丹溪之学,避名吴中为木客时,为人治病,但疏方而不处剂,往往有奇验。时王光庵宾等谓曰:「元礼名医,盍往访之?」至则一见倾倒,命酒赋诗。久之,宾谓元礼曰:「若宾年长,医亦可学乎?」元礼曰:「君家固素医,亦何难乎?」「然则当从何始?」元礼亦不肯轻授,谩曰:「君能读素问、难经、伤寒论等书则可。」已而别去。朞年元礼复至,因复请问医,曰:「素、难之书已读否?」曰:「已读。」「能记忆否?」曰:「公试举问。」元礼摘问,宾随口皆诵如流,虽笺注异同亦能口述,元礼叹曰:「坏吾医名者,此人也。」然终不授以方。宾归,处剂漫不知要,固叩之,元礼曰:「吾固不求货,独不能以礼事我乎?」宾曰:「吾春秋已高,官尚不欲为,又肯为人弟子乎?」一日诣元礼,值元礼不在,见其书八册,遂携以去。元礼回,叹惜,固求不得,宾自是得其传。宾不娶无子,与其弟不相能。弟尝戍北边归,颇诧其富,宾曰:「吾得医耳。」明日,其弟撤其药,独署外科,曰:「吾自得之异僧。」示非其术也。宾将死,以其书授盛启东、韩叔旸云。 (「以其书授盛启东韩叔旸云」,「叔旸云」原作「云已哉」,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盛启东

译起初,内库积存的金钱共有十窖,每窖大约有若干万,是历代累积储存、用来备边的,从来没有轻易花费过。景泰末年,朝廷很是从事奢侈之事。英宗在南内听说后,叹息道:“历代积存的财物,难道要用尽了吗?”刚刚复位,英宗就前去查看,金钱都还在,只缺少一角,很快便节省其他费用把它补足了。成化年间,梁芳、韦兴等制造奇技淫巧,修建祷祠宫观,宝石之事兴起,于是十个金窖全都耗空了。(“宝石之事兴于是十窖俱罄悬”原作“宝石之事于兴事十窖俱罄悬”,依据明《纪录汇编》本改。)过了很久,一天皇上指着梁芳等人说:“内库空虚,都是你们两个人造成的。”韦兴害怕,不敢说话;梁芳仰头回答说:“臣为陛下造就与天齐等的福分,怎么能说是白白浪费呢?”他便以三官庙、显灵宫之类为例,说:“这些都是为陛下后世造就与天齐等的福分。”皇上不高兴,起身说:“我不和你计较,后世一定有人和你计较。” 这话大概是指东宫。梁芳等人退下后感到恐惧,寝食俱废。当时皇上特别钟爱兴王,有人替梁芳出主意说:“不如劝昭德去劝皇上更换太子,册立兴王。这样,昭德就是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兴王就是没有国家却有了国家。如此便可以保住无穷无尽的富贵,哪里只是免除灾祸呢!”梁芳认为这话非常正确。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昭德,昭德劝皇上更换太子。怀恩当时在司礼监,梁芳说:“这件事只在于怀恩。”皇上问召见怀恩,隐约透露了自己的意思。怀恩摘下帽子叩头说:“奴仆即使死了也不敢顺从,宁可陛下杀了怀恩,也不要让天下人杀了怀恩。”他伏在地上哭泣不起,皇上不高兴,只得作罢。怀恩退下后,闭门不出(原文没有“门”字,依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入),皇帝下诏让他前往凤阳守陵。怀恩离去后,接着轮到覃昌,覃昌说:“连怀太监那样的力量都不能做到,我们这些人又能做什么呢?”他忧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替他谋划说:“不如把这件事告诉阁下,让他们分担责任。”覃昌认为有理。于是皇帝各赐给他们一箱金子,他们便到内阁去说明此事。万安默然不答,接着问刘吉,刘吉也默然不答。皇上又催促责备覃昌,覃昌无处容身,多次想要自缢。恰逢泰山发生地震,内台上奏说:“泰山是东岳,这正对应东宫将有喜事。”于是覃昌得以解脱。皇上说:“东宫也能对应天象吗?”内台回答:“陛下就是上帝,东宫就是上帝的儿子,怎么能说没有对应呢?”皇上点头认可,这才下诏为东宫选妃,不再更换太子。门达 英宗蒙尘在外时,袁彬确实侍奉皇帝,与皇帝同起同卧。天顺初年,袁彬被授予锦衣卫指挥,极受宠信。不久门达得到皇帝宠幸,嫉妒袁彬,便诬陷他,使他改任南京;袁彬所属的官员和校尉都送到门外,异口同声说他冤枉。有一个年轻人独自奋勇说道:“我能把他救回来,只是我的母亲年老,无人托付。”众人答应了他。第二天,他上疏,详细陈说门达违法的事情(“具言达不法事”一句中,“具”原作“旦”,依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其实这些事都是门达平日秘密托付某人做的。皇帝把奏疏给门达看,门达出来召见那个年轻人,说:“我平日待你怎么样?你为什么反而弹劾我?”年轻人谢罪说:“不是我做的,是阁老李贤使人做的。”这是因为他知道门达平日一向忌恨李贤。门达很高兴,立即向皇帝说:“这不是某人做的,而是李贤指使他来陷害臣。”于是皇帝下诏召集官员,当廷辩论这件事。王宾 起初,戴元礼得到朱丹溪的学术传授,避开名声,在吴中以木客身份行事时,替人治病,只开药方而不配药,往往有奇效。当时王光庵王宾等人对他说:“元礼是名医,为什么不去拜访他呢?”王宾到了那里,一见戴元礼便倾心折服,安排酒席赋诗。过了很久,王宾对戴元礼说:“像我这样年纪大了,现在还可以学习医术吗?”戴元礼说:“你们家本来就世代行医,这又有什么难的呢?”王宾问:“既然这样,应当从哪里开始?”戴元礼也不肯轻易传授,只随口说道:“你能读《素问》《难经》《伤寒论》等书就可以了。”不久二人告别。过了一周年,戴元礼又来到这里,王宾又趁机请教医术。戴元礼问:“《素问》《难经》这些书读过了吗?”王宾说:“已经读过了。”又问:“能记住吗?”王宾说:“先生只管提问。”戴元礼挑选问题来问,王宾随口都能像流水一样背诵出来,即使是各家笺注的不同之处,也能口头讲述。戴元礼叹息说:“败坏我医名的,就是这个人了。”但他始终没有把药方传给王宾。王宾回去后,开药配剂完全不得要领,便一再追问戴元礼。戴元礼说:“我本来就不求财物,只是你难道不能按照礼数侍奉我吗?”王宾说:“我年事已高,连官都不愿意做,难道还肯做别人的弟子吗?”一天,王宾到戴元礼那里,恰好戴元礼不在,看到他的八册医书,便带走了。戴元礼回来后,叹息惋惜,再三索求也无法追回,王宾从此得到了戴元礼的传授。王宾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子,和他的弟弟关系不和。弟弟曾经在北部边地戍守,回来后对王宾的富裕颇感惊讶。王宾说:“我只是学会了医术罢了。”第二天,他的弟弟撤去他的药物,只题写“外科”二字,说:“这是我自己从一位奇异的僧人那里学来的。”用这种办法表示这些医术并非王宾的传授。王宾临死前,把他的医书交给盛启东、韩叔旸。(“以其书授盛启东韩叔旸云”原作“云已哉”,依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盛启东

启东初从光庵学古文,光庵喜之。其叔父曰:「汝学于光庵,见光庵用药亦少留意乎!」于是密窥其用药。一日,治一热症, (「治一热症」,「症」原作「证」,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用附子,光庵惊曰:「汝遽及此乎?此反治之道也,但少耳,加之而愈。」其卒,竟授以书。为本县医官,摄县,以事逮至南京,时吴江有梅某者,乞与之同行。驾幸北京,又还至北,诏发云南为吏,梅某曰:「君至云南,死矣。」乃伪盗其家庙髹器,首之中途,追免死,发天寿山拽木。启东长髯,伟姿容,时监工某侯见之曰:「有貌如此,为小官乎?」乃令左右自随,主出筭。初启东在吴,有内使督花石于东南,常主其家,甚习。尝病胀,药之而差。至是偶值之途,内使惊曰:「盛先生无恙乎?予太监息鼓胀,无能治者。」急往安乐堂见之,药数投,愈。

  太宗狩西苑,太监病新起,步往视焉,太宗遥望见之曰:「彼人死久矣,安得复生?」曰:「得吴医盛启东而生。」太宗喜曰:「明日与来。」启东与梅某散步长安门外,中使传曰:「宣吴医盛某。」如是者三,乃以平巾入见,称旨,遂留御药房。既而曰:「汝在我左右,平巾可乎?」乃令吏部授之御医。 (「乃令吏部授之御医」,「医」原作「药」,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启东为人慷慨,敢直言。一日雪霁,召见便殿,韩叔旸等俱在, (「韩叔旸」,原作「韩叔赐」,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语次偶及白沟河之战,上曰:「彼时为长蛇之阵,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 (「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击」原皆作「系」,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予乃从中冲之,遂大胜。」启东曰:「是天命乎!」上不怿,起视雪,启东又曰:「宜瑞不宜多。」既退,韩叔旸曰:「上前安得如此,汝吾并斩首矣。」须臾,赐膳数筵。一日与叔旸弈于御药房,上猝至,不及屏,曰:「谁与棊者对?」曰:「臣与韩叔旸。」问二人孰优?曰:「臣优,叔旸初学耳。」遂命弈于御前亲观之,连胜三,因命赋诗,启东曰:「不材未解神仙着,有幸亲承圣主观。」 (「有幸亲承圣主观」,「主」原作「旨」,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叔旸诗不成。数日,上赐象牙棊盘并词一阕,棊留寘院中。永乐中,东宫妃张氏十月经不通,众医以为胎也,而胀愈甚。一日上谓曰:「东宫妃有病,往视之。」东宫以上命医也,导之惟兢。既胗出,复曰:「使长病,状早若何,晚若何?」一如见。妃遥闻之曰:「朝廷有此医,不早令视我,何也?」而疏方皆破血之剂,东宫视之,大怒曰:「好御医,早晚当诞皇孙,乃为此方,何也?」遂不用。数日病益急,乃复召胗之,曰:「再后三日,臣不敢用药矣。」仍疏前方,乃锁之禁中,家人惶怖,或曰死矣,或曰将籍没家矣。既三日,红棍前呼,赏赐甚盛,盖妃服药,下血数斗,疾遂平也。既而上亦赐之,曰:「非谢医,乃压惊也。」时启东与袁忠彻俱不为东宫所喜,至是自以为可释矣。一日,上谓曰:「若见吾东宫,可少避之。」乃知憾犹未释也,忧之。谋于袁忠彻,忠彻密曰:「无伤也,彼安能久?」及榆木川之变,启东归取洞宾瓢,未至闻讣,乃求至南京太医院避之。

  宣宗即位,问左右曰:「有髯而善医者为谁?今安在?」曰:「在南京。」即诏南京守备之太监巫伴宿食所以来,甚信用之。

○丘浚

丘浚,琼州人。学于子史,无所不窥,而尤熟于国朝典故。议论高奇,人所共贤,必矫以为非,人所共非,必矫以为是。能以辨博济其说,亦自博考,故对人语滚滚不休,人无敢难者。论秦桧曰:「宋室至是亦不得不与和亲,南宋再造, (「南宋再造」,「再造」原作「造再」,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桧之力也。」论范文正公,则以为生事;论岳飞,则以为亦未必能恢复。其最得理,元不系正统,许衡不当仕元,亦皆前人所未发也。性好著述,虽老手不释书。性刚褊不苟取,亦恬于仕进,年七十犹滞国学,意不能无少望。

  孝宗即位,乃进大学衍义补,得进尚书。李广幸于上,因之得入内阁。于同僚争议,每事欲有纷更,众不谓善也。时王恕有重望于天下,浚每憎之。会刘文泰劾恕,或以为浚嗾之也,以是尤为众所贬。

○徐溥

溥,宜兴人。在翰林不以文学名。及在内阁,承刘吉恣威福报私怨之后,溥一于安靖调和,中外海内和平。刑政不必出于己,惟其是;用人不必出于己,惟其贤,时称其休休有大臣之度。溥常希范仲淹作义田,以赡宗族,其子不肖,多夺乡人之田以充之。溥没未久,争讼纷纭。

○汤鼐

译盛启东起初跟随王光庵学习古文,王光庵很喜欢他。他的叔父说:“你跟王光庵学习,难道连王光庵用药也稍微留意了吗?”于是盛启东暗中观察王光庵用药。一天,王光庵治疗一种热证,使用附子,盛启东惊讶地说:“您竟然已经用到这种程度了吗?”王光庵说:“这是反治的方法,只是药量少了些,再加一些就会痊愈。”王光庵临死时,终于把医书传给了他。盛启东担任本县医官,代理县令,后来因事被逮捕押往南京。当时吴江有个梅某,请求和他同行。皇帝巡幸北京,又从北京返回北方,下诏把盛启东发往云南任吏。梅某说:“您到了云南,就要死了。”于是伪造盗窃他家庙中髹漆器物的案件,在半路上告发他;盛启东因此被追究,免于死罪后,被发往天寿山拉木头。盛启东留着长髯,姿容魁伟。当时负责监工的某侯见到他,说:“有这样的容貌,怎么能做小官呢?”于是命左右让他跟随自己,掌管出纳计算。起初盛启东在吴江时,有一名内使在东南督办花石,常常住在他家,和他很熟。那名内使曾患腹胀,盛启东给他用药后病愈。到了这里,盛启东偶然在路上遇见他,内使惊讶地说:“盛先生还平安吗?我家太监患了鼓胀,没有人能治好。”于是急忙前往安乐堂见盛启东,服了几剂药后,病就好了。太宗在西苑巡猎时,那名太监的病刚刚痊愈,便步行前去拜见。太宗远远望见他,说:“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怎么还能复生?”内使回答:“是得到吴地医生盛启东,才把他救活的。”太宗高兴地说:“明天把他带来。”盛启东和梅某在长安门外散步,中使传令说:“召吴地医生盛某。”这样传召了三次,盛启东才头戴平巾入宫见驾;他符合皇帝的心意,于是被留在御药房。后来太宗说:“你在我身边,戴平巾可以吗?”于是命吏部授予他御医之职。(“乃令吏部授之御医”原文“医”作“药”,依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盛启东为人慷慨,敢于直言。一天雪后放晴,皇帝在便殿召见他,韩叔旸等人也在场。谈话间偶然说到白沟河之战,皇上说:“当时他们摆成长蛇阵,攻击它的头部,尾部就会来救援;攻击它的尾部,头部就会来救援。我于是从中间冲击,最终取得大胜。”盛启东说:“这难道是天命吗!” 皇上不高兴,起身去看雪。启东又说:“瑞兆宜有,但不宜太多。”退下后,韩叔旸说:“皇上面前怎么能这样说?你我两人的脑袋都要被砍了。”不一会儿,皇上赐下几席宴膳。有一天,启东和叔旸在御药房下棋,皇上突然来到,来不及回避,问道:“和谁下棋的人是谁?”启东答:“臣和韩叔旸。”皇上问两人谁棋艺高,启东答:“臣高,叔旸才刚学。”于是皇上命他们在御前下棋,亲自观看。启东连胜三局,皇上便命他赋诗,启东说:“不才尚未懂得神仙般的棋着,却有幸亲承圣主观棋。”(“有幸亲承圣主观”一句,“主”字原作“旨”,据明《今献汇言》本改。)叔旸没有作成诗。几天后,皇上赐给启东象牙棋盘和一阕词,棋盘留在院中。永乐年间,东宫妃张氏十月没有来月经,众医都认为是怀孕了,但腹胀越来越厉害。一天,皇上对启东说:“东宫妃有病,你去看看。”东宫知道他是奉皇上命令来行医的,带路时格外谨慎。诊察出来后,启东又问:“假如病拖延下去,早上的情况怎样,晚上的情况怎样?”所说的都和实际病情相符。妃子远远听见后说:“朝廷有这样的医生,为什么不早让他来看我?”但启东开列的药方全是破血之剂。东宫看到后大怒,说:“好一个御医,早晚就要生皇孙了,你却开这种药方,为什么?” 于是没有采用药方。几天后,病情更加危急,便再次召启东诊察。启东说:“再过三天,臣就不敢用药了。”仍然开列先前的药方,于是被锁在禁中。家人惊恐不安,有人说他死定了,有人说他全家将被籍没。三天后,红棍在前面开道,赏赐十分丰厚。原来妃子服药后,下了数斗血,病就平复了。后来皇上也赐给启东东西,说:“这不是谢医,而是给你压惊。”当时启东和袁忠彻都不受东宫喜欢,到这时自以为可以获释了。一天,皇上对启东说:“你若见到我的东宫,可以稍微避开他。”启东这才知道东宫的怨恨仍未消除,因而忧虑起来。他和袁忠彻商量,袁忠彻秘密说:“没有关系,他哪里能长久呢?”到了榆木川之变,启东回去取洞宾瓢,尚未到达就听到了讣告,于是请求前往南京太医院躲避。宣宗即位后,问身边的人:“有胡须而且善于行医的人是谁?现在在哪里?”身边人答:“在南京。”宣宗立即下诏,让南京守备太监巫伴安排住宿饮食并召他前来,对他十分信任重用。○丘浚 丘浚,琼州人。他研习诸子百家和史书,没有什么不曾浏览的,尤其熟悉本朝典章旧事。他的议论高妙奇特,凡是众人共同称许的,他必定故意说成不对;凡是众人共同非议的,他必定故意说成正确。他能凭借广博的知识和善辩来支撑自己的说法,也确实广泛考察过,所以和人谈话时滔滔不绝,没有人敢反驳他。他评论秦桧说:“宋室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得不与金和亲;南宋得以再造,也是秦桧的力量。”(“南宋再造”一句,“再造”原作“造再”,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他评论范文正公,认为范仲淹是在生事;评论岳飞,认为岳飞也未必能够恢复中原。他的议论最有道理之处,是认为元朝不属于正统,许衡不应当出仕元朝,这些也都是前人没有发明的见解。他生性爱好著述,即使年老了也手不释卷。他性情刚硬偏狭,不肯苟且取利,也淡泊于仕途升迁;七十岁时还滞留在国学,心里不能没有一点希望。孝宗即位后,丘浚进献《大学衍义补》,得以晋升为尚书。李广受到皇上宠幸,丘浚因此得以进入内阁。他与同僚争论时,每件事都想有所改动,众人并不认为这是好事。当时王恕在天下享有很高声望,丘浚常常憎恶他。适逢刘文泰弹劾王恕,有人认为是丘浚唆使的,因此他尤其受到众人贬斥。○徐溥 徐溥,宜兴人。他在翰林院任职时并不以文学著名。等到进入内阁,正值刘吉滥用威权、施行恩惠、报复私怨之后,徐溥一心致力于安定和调和,朝廷内外、天下各处都很和平。刑政不一定要由自己决定,只求合乎是非;任用人才不一定要出自自己,只求对方贤能,当时人称赞他宽宏温厚,有大臣的气度。徐溥常希望像范仲淹那样设置义田,用来赈济宗族;但他的儿子不成器,侵夺乡人的田地来充作义田。徐溥去世不久,争讼便纷纷发生。○汤鼐

鼐,寿州人。为人抗爽,喜为大言。弘治初,诣内阁会敕。万安、刘吉、尹直时为大学士,谓鼐等曰:「近者诏书里面不欲开言路,我等扶持科道,再三陈说,方添得此一欵。」鼐即上疏:「人臣之义,善则称君,过则归己。安等乃归过里面,而又佞臣等以扶持之说,不知安所谓里面者将何所指,谓内臣耶?谓朝廷耶?乞追究所指,且治其欺君误国之罪。」鼐俟命司礼监,宣入内,令跪听命,鼐曰:「令鼐跪者,奉旨耶?太监命耶?」曰:「奉旨。」鼐乃跪。乃宣:「若疏留中不出,可归矣。」乃以手拍地,大言曰:「臣所疏皆经国大事,何为不见施行?」

○吴宽谢迁

成化、弘治间,翰林声望最重者吴宽、谢迁,二人皆状元及第,仪干修整。宽温粹含弘,迁明畅亮直,宽诗文俱有古意,迁亦次之,故一时至有公辅之望。及丘文庄公卒,宽适以忧去,迁服将阕,遂用迁。入内阁十余年间,号能持正,不失为贤相。宽遂逗遛,终不获入阁,人颇为不平,而宽处之裕如也。惟迁亦以先之为不安。时刘健为首相,迁数言宽当入阁,健曰:「待我去用之。」他日又以为言,又曰:「待我去用之。」迁争之不得,至声色俱厉曰:「吾岂私于宽耶?故宽之科第先于予,年齿先于予,闻望先于予,越分在此,吾心惭焉,故言之,而公终不入,何耶?」健但笑而已。其后天变,师保皆上章求退,迁上疏求去不得,复上疏举宽及鏊自代。健不悦,宣言于内,以迁为王党也。

  按:世俗之情,地逼则相倾,位近则相轧,望重则相忌,虽平时握手相亲,出肺腑以相示,及一旦遇得失,临利害,反面若不相识,非惟不一引之,又从而挤之下石焉者皆是也,此韩昌黎所谓慨然太息也。孰有如迁之举宽以自代,以宽科第、年齿、闻望皆先,自以越俎为惭,而不可多见。已故十余年,号为持正贤相云。而刘健不悦,以迁为王党,有媿于古大臣风矣。

○吴惠

吴惠,洞庭人。正统六年七月以行人奉命使占城立嗣王。十二月发东筦,次日过乌猪。又次日过七洲洋,瞭见铜鼓山。次至独猪山, (「次至独猪山」,「山」原作「洋」,据明严从简殊域周咨录卷七占城条改。) 见大周山。次至交趾界, (「次至交趾界」,「界」原作「洋」,据明严从简殊域周咨录卷七占城条改。) 山有旧洲名截海中, (「山有旧洲名截海中」,明严从简殊域周咨录卷七占城条作「有巨州横绝海中」。) 怪石廉利,风横舟迅, (「风横舟迅」,原无「迅」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 碍之即伤,舟人不胜恐。须臾风急过之。次日至占城外罗洋校柸墅口。二十九日,王遣头目迎诏入国,宝船、象驾、金鼓、笳管、旌麾晻霭,氎衣椎髻前后,驰至行宫。候官设宴,番王躬迓国门前, (「番王躬迓国门前」,「国」原作「闺」,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头戴金花冠, (「头戴金花冠」,原无「头」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 缠璎珞,环帐列刀戟象卫盔牌,稽首受命。上元夜,其王请赏烟火,爇沉香,火树高燃,娇娥舞,蛮乐奏。五月六日回洋,舟至七州洋,大风几覆舟,人大恐,惠为文以祭祝融与天妃之神。申时尚雨, (「申时尚雨」,「雨」原作「尔」,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至酉戌开霁,月明当空,贺神之灵验也。五月十五日瞭见广海诸山,遂投南门,以道广东。其国腊月犹暑,民多袒裸,士着苎衣。南阡稻熟,北秧犹耨。其树多梹榔、红蕉、椰子。夜豉八更为节。

○李广 (按此段标题似误,疑作「周经」,参见明史卷一八三周经传。)

初李广得幸于上,嗜进者皆趣之。广败,籍其家,朝臣鲜不与通,故有白米黄米之说,惟公无一刺与通。张氏得幸,势倾朝野, (「势倾朝野」,「势」上原衍「胜」字,据明纪录汇编本删。) 士夫罔不相结。公贫贱时有连,终不与往来,公饮亦不赴。其子封侯伯,遇之,若不相识,未尝与交一言。刘瑾之横,尤以苛法毒天下,士夫无耻者因之求进,或籍其势以中伤善类,有自守者亦脂韦曲从,过为佞谀,以求自全,惟公超然去之。瑾虽不怿,终不能害,天下以是高之。

○赵风子

译汤鼐,寿州人。他为人刚直爽朗,喜欢发表夸大的言论。弘治初年,他到内阁参与敕书之事。万安、刘吉、尹直当时都是大学士,对汤鼐等人说:“近来诏书中原本不想开放言路,我们扶持科道官员,再三陈说,才增加了这一条。”汤鼐立即上疏说:“做人臣的道义是,有善事就称颂君主,有过错就归于自己。万安等人却把过错归给‘里面’,又以扶持我们的说法来欺骗臣等。不知道万安所说的‘里面’究竟指什么,是指内臣吗?还是指朝廷?请追究他所指的对象,并治他欺君误国之罪。”汤鼐在司礼监等候命令,司礼监宣他入内,命他跪着听命。汤鼐说:“命令我跪下,是奉圣旨吗?还是太监的命令?”对方说:“奉圣旨。”汤鼐才跪下。于是宣读说:“你的奏疏留在宫中没有发出,你可以回去了。”汤鼐便用手拍地,大声说:“臣所上奏的都是治理国家的大事,为什么不加以施行?” ○吴宽、谢迁 成化、弘治年间,翰林院中声望最高的是吴宽和谢迁,两人都是状元及第,仪表举止端庄整肃。吴宽温和纯厚、宽宏包容,谢迁明达通畅、光明正直;吴宽的诗文都很有古意,谢迁也仅次于他,所以当时甚至都有成为公辅大臣的希望。丘文庄公去世时,吴宽恰好因服丧离职,谢迁服丧将要期满,于是任用了谢迁。谢迁进入内阁十多年间,号称能够持守正道,不失为贤相。吴宽却一直迁延,始终未能进入内阁,人们很为他不平,但吴宽处之泰然。只是谢迁也因为自己排在吴宽之前而感到不安。当时刘健是首辅,谢迁多次说吴宽应当入阁,刘健说:“等我离任后就任用他。”后来谢迁又提起此事,刘健还是说:“等我离任后就任用他。”谢迁争辩仍不能如愿,直到声色俱厉地说:“我难道是偏袒吴宽吗?吴宽的科第在我之前,年龄在我之前,声望也在我之前;越过名分而居其上,我心里感到惭愧,所以才替他说话。可是您始终不让他入阁,这是为什么?”刘健只是笑笑而已。后来发生天变,师保都上章请求退职,谢迁上疏请求离去而未获准,便再次上疏,推荐吴宽和李鏊代替自己。刘健不高兴,便在宫中公开宣称谢迁是王党。考察世俗人情,地位相逼就彼此倾轧,职位相近就彼此排挤,声望太重就彼此猜忌;即使平时还握手亲近,推心置腹地相互表白,一旦遇到得失、面对利害,便翻脸得像互不相识,不但不肯援引对方,反而还要把对方挤下去、落井下石,这种人到处都是。这就是韩昌黎所说的慨然长叹。像谢迁这样推荐吴宽代替自己,承认吴宽的科第、年齿、声望都在自己之前,并因自己越俎代庖而惭愧,这样的人实在少见。吴宽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仍被称为持正的贤相。可是刘健却因此不高兴,把谢迁说成王党,这在古代大臣的风范面前是有愧的。○吴惠 吴惠,洞庭人。正统六年七月,他以行人身份奉命出使占城,册立嗣王。十二月从东筦出发,第二天经过乌猪;又过一天经过七洲洋,望见铜鼓山。下一站到达独猪山,看见大周山。再下一站到达交趾界,山中有旧洲,横截在海中;怪石尖利,横风使船行迅疾,船只一碰上就会受损,船夫无不恐惧。不一会儿风势加急,船便驶过了那里。第二天到达占城外罗洋校柸墅口。二十九日,占城王派头目迎接诏书,护送宝船、象驾、金鼓、笳管、旌麾,气势浩荡;前后有穿氎衣、梳椎髻的人,飞驰到行宫。候官设宴,番王亲自到国门前迎接,头戴金花冠,身缠璎珞,环帐四周排列着刀戟,并有象卫、盔牌,番王叩头接受诏命。(“次至独猪山”一句,“山”原作“洋”,据明严从简《殊域周咨录》卷七占城条改;“次至交趾界”一句,“界”原作“洋”,据同书改;“山有旧洲名截海中”一句,明严从简《殊域周咨录》卷七占城条作“有巨州横绝海中”;“风横舟迅”一句,原无“迅”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番王躬迓国门前”一句,“国”原作“闺”,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他的头戴金花冠,身缠璎珞;环帐四周排列着刀戟,并有象卫、盔牌。他叩头接受诏命。上元夜,占城王请求观赏烟火,焚烧沉香,火树高高燃起,娇娥起舞,蛮乐奏响。五月六日返航,船到七州洋时遇到大风,几乎把船掀翻,众人十分恐惧。吴惠作文祭祀祝融与天妃之神。申时仍在下雨,到酉、戌时雨过天晴,月亮照在空中,大家庆贺神灵显验。五月十五日望见广海的群山,于是驶入南门,取道广东。占城腊月仍然炎热,百姓多袒露身体,士人穿苎麻衣。南边田里的稻子已经成熟,北边的秧苗还在锄治。当地树木多有梹榔、红蕉、椰子。夜间以击鼓至八更作为节次。(“头戴金花冠”一句,原无“头”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申时尚雨”一句,“雨”原作“尔”,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李广(按:这一段标题似乎有误,疑应作“周经”,参见《明史》卷一八三《周经传》。) 起初李广得到皇上宠幸,热衷于求取升迁的人都趋附他。李广败亡后,朝廷籍没他的家产,朝臣中很少有不与他往来的人,所以有“白米黄米”的说法;只有公没有一张名帖与他往来。张氏得到宠幸后,势力压倒朝野,士大夫没有不与他结交的。公在贫贱时曾与张氏有交往,但后来始终不再往来,张氏的宴饮也不去参加。他的儿子被封为侯伯,公遇到他们时,就像互不相识,从未和他们交谈一句。刘瑾专横时,尤其用严苛的法律毒害天下,无耻的士大夫借此求取进身,有人凭借他的势力陷害善类;有操守的人也柔顺曲从,过分谄媚,以求保全自己,只有公超然置身事外。刘瑾虽然不高兴,最终也不能加害于他,天下人因此更加推重他。(“势倾朝野”一句,“势”字上原衍“胜”字,据明《纪录汇编》本删。) ○赵风子

赵风子,名鐩,霸州文安县生员也。正德六年,贼刘六、刘七、齐彦明、邢老虎、杨虎率众万余,攻掠文安。鐩同家属避贼立水中,贼劫其妻将污之,鐩往戮伤二贼,被刘六、刘七擒之,因降为盗。

  久之,刘六等欲分火为寇,鐩与杨虎、邢老虎为一火,因劫兴济、南皮,至东光,擒其县尹,已而释之。时都御史马中锡边宪遣人招之,不听。转劫济宁、张秋、威县、新河、南宫、枣强等县。至景州,遇许游击、冯游击兵与战,被擒斩一千余人。奔败至小滩河,又遇田都司兵,杀官军七十余人,擒其指挥赵文,已而释之。奔至蒙山,遇副总兵李某军,败之,得其神器、盔甲百余副及蟒龙袍。杨虎因自衣之。至阳头,贼管四、马武、张通等皆来归,其势转炽。至宿迁,淮安太守率兵与战而溃,溺水死者无筭,守亦被擒,旋纵还之。渡河,擒高邮指挥陈鹏。攻灵璧县,知县陈伯安出战,擒之。攻宿州城不能破,焚其西关。陈伯安不屈,欲杀之,已而释之。又攻永城、夏邑、虞城三县, (「夏邑」,原作「下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焚其居民,擒虞城县尹,释之。攻归德州,破之。守备万都司率众追至亳州。武平卫指挥石坚率军一千、僧兵一千余人至白龙王庙小黄河渡,对岸立营。杨虎不胜其愤,率壮士七人,寻船渡河与战,官军乱,以土石击之,覆其舟,虎死焉。

  鐩等乃立刘三为首,改名刘惠。至蒙城、太和,官民俱逃散,副总兵白玉率兵来战,刘三率五百余人与官军战,杀官军一千余人,得盔甲鎗刀二千余,神器七十余件。攻沈丘县,县塞其城,鐩等抗城而入,杀军民一千余人。擒其都司潘忠,释之。至鹿邑县,官吏望风逃散,擒其守城千户李茂等二百余人。有陈翰者自称主事,愿与刘三为子。新蔡县致仕知府张什率生员耆老备金银、器皿、彩段馈送,求免攻新蔡,救一城生灵,刘三许之。上蔡知县霍某与指挥李某拒守,破其城,斩霍知县,枭首示众。鐩见势日盛,思于刘六等各举大事,与陈翰、宁龙等谋,兵法无主统必乱,刘三称奉天征讨大元帅,小张永前军都督,管四后军都督,刘孜左军都督,马武右军都督,邢老虎中军都督,其余各有名号。列二十八营,以应二十八宿,各色大旗为号。为钧牌,所至官吏修理道路桥梁,备粮草给军,迎降者秋毫无犯,拒敌者寸草不遗。至商水县,县尹迎降。至武阳,击城劫库释囚。内有僧德静,为唐府宫人所生,因留之。至叶县,擒其县尹、学官、唐府校尉三人,释之,为众军所杀。攻襄城,居民纳银并马,敛兵而过。攻钧州,不破,陈翰声言欲屠城,鐩以故马尚书皆在围中,去之。至郯城,民献马二十,乃止。

  破宝丰,孙佥事盘賷黄榜招抚之,鐩复书云:「群奸在朝,舞弄精神,浊乱海内,诛杀谏臣,屏斥元老,乞皇上独断,枭群奸之首,以谢天下,斩臣首,以谢群奸。」营中见榜,逃去者百余人。贼有掳县尹妻子者,杀之。攻裕州,破之,杀都指挥詹济及其下四百余人,劫库释囚。唐王遣人谓之曰:「德静非我子,若等杀之。」至唐县,攻城不能破,城中馈以鞍辔二十副,烧居民而去。至西平县,与官军对敌,大败,死者二千余人。奔败至西华、鄢陵,擒其县尹,已而释之。至新郑,转至荥阳,破其城。至偃师,遇姚总兵官军,夹河而阵,鐩率众过河,官军奔败,杀毛葫庐军一百余人。至河南府,延绥、榆林官军迎之乱杀,贼大败,官军追至河。刘三奋勇杀其都指挥及其下四十余人。至汝宁,遇湖广土军迎敌,杀土军数十人。驻朱皋镇, (「驻朱皋镇」,「镇」原作「指」,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官军追过河,刘三率众败之。至六安州,官军追至,被杀四五百人。至定远县,又被杀四十余人。复至六安,刘三率众万余人径往商城而去,不知所向。鐩意欲还六安,适管四、张通率众二千余人归,至颍州。 (「至颍州」,「颍」原作「扬」,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杨虎下迪郎二千余人来归。至凤阳,投书丛都堂处,约归欵不果。时邢老虎死于唐县,官军追至徐州,贾敏下贼李升二掣其众二千余人至黄陂、麻城等处,劫掠而死。鐩知事不成,官军复追至商城,遇一僧,夺其度牒,削发诈为僧,欲投江西贼。寻船将渡,遇武昌军人赵成等擒之。

○灾异

译赵风子,名鐩,是霸州文安县的生员。正德六年,盗贼刘六、刘七、齐彦明、邢老虎、杨虎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劫掠文安。鐩和家属为躲避盗贼站在水中,盗贼劫持他的妻子,准备侮辱她;鐩前去杀伤两名盗贼,被刘六、刘七擒获,于是投降,成为盗贼。过了很久,刘六等人准备分成几股作乱,鐩与杨虎、邢老虎为一股,于是劫掠兴济、南皮,到了东光,擒获县尹,后来又把他释放。当时都御史马中锡和边宪派人招抚他们,他们不听。于是转而劫掠济宁、张秋、威县、新河、南宫、枣强等县。到了景州,遇到许游击、冯游击的军队交战,被擒杀一千多人。败逃到小滩河,又遇到田都司的军队,杀死官军七十多人,擒获其指挥赵文,后来又将他释放。逃到蒙山,遇到副总兵李某的军队,将其击败,得到神机、盔甲一百多副以及蟒龙袍。杨虎于是自己穿上蟒龙袍。到了阳头,盗贼管四、马武、张通等人都来归附,他们的势力更加炽盛。到了宿迁,淮安太守率军交战而溃败,溺水而死的无法计算,太守也被擒获,不久又被释放。渡过河后,擒获高邮指挥陈鹏。攻打灵璧县,知县陈伯安出战,被擒获。攻打宿州城没有攻破,便焚烧西关。陈伯安不屈,他们想杀掉他,后来又将他释放。又攻打永城、夏邑、虞城三县。(“夏邑”原作“下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他们焚烧居民房屋,擒获虞城县尹后又将其释放。攻打归德州,攻破了城池。守备万都司率众追到亳州。武平卫指挥石坚率领一千军队和一千多名僧兵来到白龙王庙小黄河渡口,在对岸扎营。杨虎无法抑制愤怒,率领七名壮士寻找船只渡河交战。官军陷入混乱,用土石攻击他们,把船打翻,杨虎因此战死。鐩等人于是拥立刘三为首领,改名刘惠。到了蒙城、太和,官民全都逃散。副总兵白玉率军来战,刘三率五百多人和官军交战,杀死官军一千多人,缴获盔甲、枪、刀二千多件,神机七十多件。攻打沈丘县时,县里关闭城门,鐩等人强攻入城,杀死军民一千多人。擒获其都司潘忠,后来将他释放。到了鹿邑县,官吏望风逃散,擒获守城千户李茂等二百多人。有个叫陈翰的人自称主事,愿意认刘三为义父。新蔡县致仕知府张什率生员、耆老准备金银、器皿、彩缎馈送,求他们不要攻打新蔡,以救全城百姓,刘三答应了。上蔡知县霍某与指挥李某拒守,城被攻破,霍知县被斩首,首级悬挂示众。鐩见势力日益强盛,便想和刘六等人各自举兵成事。他与陈翰、宁龙等人谋划,认为兵法上没有主帅统领就必然混乱,于是刘三称奉天征讨大元帅,小张永任前军都督,管四任后军都督,刘孜任左军都督,马武任右军都督,邢老虎任中军都督,其余的人也各有名号。他们编列二十八营,以对应二十八宿,并以各种颜色的大旗作为号令。他们制作钧牌,所到之处,官吏都修整道路桥梁,准备粮草供给军队;前来投降的,秋毫不犯,拒绝抵抗的,则寸草不留。到了商水县,县尹迎接投降。到了武阳,攻打城池,劫掠府库,释放囚犯。城中有个僧人德静,是唐府宫人所生,于是把他留下。到了叶县,擒获县尹、学官、唐府校尉三人,后来三人被众军杀死。攻打襄城时,居民献纳银两和马匹,他们便收兵经过。攻打钧州,没有攻破;陈翰声称要屠城,鐩因为马尚书也在包围之中,便撤离了。到了郯城,百姓献马二十匹,他们才停止攻打。攻破宝丰后,孙佥事带着黄榜来招抚他们。鐩回信说:“群奸在朝廷,卖弄权术,扰乱天下,诛杀进谏的大臣,排斥元老。请皇上独断,斩下群奸的首级以向天下谢罪,再斩下臣的首级以向群奸谢罪。”营中看到黄榜后,逃走了一百多人。盗贼中有人掳掠县尹的妻子儿女,便将他们杀死。攻打裕州,攻破城池,杀死都指挥詹济及其部下四百多人,劫掠府库,释放囚犯。唐王派人对他们说:“德静不是我的儿子,你们把他杀掉。”到了唐县,攻城不能攻破,城中送给他们鞍辔二十副,他们焚烧居民房屋后离去。到了西平县,与官军交战,大败,死了二千多人。败逃到西华、鄢陵,擒获县尹,后来又将其释放。到了新郑,又转到荥阳,攻破城池。到了偃师,遇到姚总兵的官军,双方隔河列阵。鐩率众渡河,官军败逃,杀死毛葫庐所部一百多人。到了河南府,延绥、榆林的官军迎战并混乱杀来,盗贼大败,官军追到河边。刘三奋勇作战,杀死都指挥及其部下四十多人。到了汝宁,遇到湖广土军迎战,杀死土军几十人。他们驻扎在朱皋镇,官军追过河来,刘三率众将其击败。到了六安州,官军追上来,被杀死四五百人。到了定远县,又被杀死四十多人。再次到六安时,刘三率一万多人径直前往商城,不知去向。鐩想返回六安,恰好管四、张通率二千多人归附,到了颍州。杨虎的下迪郎二千多人前来归附。到了凤阳,向丛都堂处投书,约定归降,但没有成功。当时邢老虎死在唐县,官军追到徐州;贾敏使盗贼李升二人夺取其部众二千多人,后来这些人在黄陂、麻城等地劫掠而死。鐩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官军又追到商城,他遇到一个僧人,夺取其度牒,剃发假扮和尚,想投奔江西的盗贼。不久找到船准备渡河,遇到武昌军人赵成等人,被擒获。(“驻朱皋镇”一句,“镇”原作“指”,据明《纪录汇编》本改;“至颍州”一句,“颍”原作“扬”,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灾异

正德七年三月,江西余干之仙居寨,夜大雷电以风,西北有火如箭坠旗竿上,如灯笼,光照四野。戍卒因撼动其旗,火直飞上竿首,卒因发火铳冲之,其火四散,阖寨鎗首皆有光如星,须臾而灭。

  五月,广西万春北寨各鎗上有光。

  三月,山东秦始皇庙锺鼓夜鸣,火起桑树上,木燔而枝叶无恙,庙宇毁而神像如故。

  直隶顺德、涿州、河间有青色赤黑或如犬,或如猫,其行如风,夜至空中飞下,或爪伤人面额,或啮人手足,逐之不见踪迹。

○财赋之数

今天下岁征税粮,凡三千六百三十二万一千余石,内三百二十万九千石,折银八十一万四千余两。户口、商税除折米外,并船料钞折银可得四十三万九千余尔。各矿银课,岁办一十五万一千余两, (「岁办二十五万一千余两」,「岁」原作「税」,据明纪录汇编改。后文中「岁」亦多作「税」,径改,不再出校。) 盐场岁卖折盐银常不下数千万两。如此而岁用犹云不足,何也?祖宗时岁用颇省,以黄蜡一事计之,岁用不过三万斤,正统末四万斤,景泰、天顺间加至八万五千斤,成化十一年后遂加至十二万,其余可推也。

○财用之数

每年入数,凡各处税粮折征,共二百三万余两,云南解闸办三万余两, (「云南解闸办三万余两」,原无「解」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各钞关船料四万余两,马草折征二十三万余两,盐课折银二十余万两,以上共二百四十二万。

○每年出数

送内库预备成造等项十余万两,或二十万两,给散军官俸银三十五万余两,宣府、大同、辽东、陕西年例共四十万两。若遇有声息紧急,各处奏讨加添,每处多则四五十万,少则二三十万两。军官折俸每年三十三万五千五百余两,圣旦、千秋等节用二十九万七千八百余两,亲王、王妃、公主及上用及天下王府银盆、水罐、仪仗等项共十三万七千五百余两,大约一岁用二百余万两。 (「大约一岁用二百余万两」,原无「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今岁议进入三百万两。 (「今岁议进入三百万两」,「百」原作「十」,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以上正统二年户部奏上数目。

○天下粮数

苏州岁运军粮六十五万石,加耗过坝,每石七斗九升,不过坝,每石六斗六升。外金花银十七万两,折米六十八万石。 (「折米六十八万石」,原无「石」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凤阳、南京不在数,存留在苏岁止七万。福建岁九万一千两,江西岁二十五万,湖广折银十万两,兑军二十五万石,云南五万,河南漕运三十万,浙江六十万。

译正德七年三月,江西余干的仙居寨,夜间大雷电并伴有大风,西北方有火光像箭一样坠落在旗杆上,形状像灯笼,光照四野。戍卒于是摇动旗杆,火光直飞到杆顶;戍卒又发射火铳冲击它,火光四散,整个寨子的枪头都发出星星般的光,不一会儿便熄灭了。五月,广西万春北寨各支枪上都有光。三月,山东秦始皇庙的钟鼓在夜间自行鸣响,桑树上起了火,树木被烧焦而枝叶没有损伤;庙宇被毁,而神像仍旧完好。直隶顺德、涿州、河间出现青色、赤色或黑色的东西,有的像狗,有的像猫;它们行动如风,夜间升到空中又飞落下来,有的抓伤人的面部和额头,有的咬伤人的手脚。追赶它们,却看不见踪迹。○财赋的数额 如今天下每年征收的税粮,总共三千六百三十二万一千多石,其中有三百二十万九千石折征白银八十一万四千多两。户口税、商税除折合米粮以外,再加上船料钞折银,可以得到四十三万九千多尔。各矿的银课,每年办纳一十五万一千多两。(“岁办二十五万一千余两”中的“岁”原作“税”,据《明纪录汇编》改;下文中的“岁”也多原作“税”,径行改正,不再逐一校注。)盐场每年出售盐所得的折银,通常不少于数千万两。这样每年的收入仍然说不够用,为什么呢?祖宗时期每年的用度相当节省,单以黄蜡一项计算,每年用量不过三万斤;正统末年为四万斤,景泰、天顺年间增加到八万五千斤,成化十一年以后竟增加到十二万斤。其他各项也可以由此推知。○财用的数额 每年收入的数目,各地税粮折征白银共二百零三万多两,云南解送闸办银三万多两,各钞关船料四万多两,马草折征二十三万多两,盐课折银二十多万两,以上合计二百四十二万两。(“云南解闸办三万余两”原无“解”字,据明代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每年的支出数额 送入内库,用于预备成造等项,十多万两,有时二十万两;发给军官的俸银三十五万多两;宣府、大同、辽东、陕西每年的例银共四十万两。若遇到军情紧急,各地上奏请求增加拨给,每处多的有四五十万两,少的有二三十万两。军官折俸每年三十三万五千五百多两,圣旦、千秋等节日的用度二十九万七千八百多两,亲王、王妃、公主以及皇帝使用的银两,还有天下王府的银盆、水罐、仪仗等项,共十三万七千五百多两。大约每年要用二百多万两。(“大约一岁用二百余万两”原无“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今年议定的收入目标为三百万两。(“今岁议进入三百万两”中的“百”原作“十”,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以上是正统二年户部奏报的数目。○天下粮食的数额 苏州每年运送军粮六十五万石,加上过坝损耗,每石为七斗九升;不过坝的,每石为六斗六升。另有金花银十七万两,折合米六十八万石。(“折米六十八万石”原无“石”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凤阳、南京不计入此数,苏州留存的粮食每年为七万石。福建每年九万一千两,江西每年二十五万,湖广折银十万两,兑给军粮二十五万石,云南五万,河南漕运三十万,浙江六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