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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申杂记》 宋 王巩
曾彦和收云,神宗尝有手诏云:求于所不产,取于所非时,不可也。余赞曰:“德音之谓欤!”陈刑部缜云,荆公作相时,尝欲作当十钱。神宗曰:“刑狱自此滋张矣。”遂已,《时政记》载之。张恕厚之云,遇过客,言哲宗时得湟、鄯矣,寻留湟而弃鄯,至元符、建中间,始并湟弃之。刘晦叔昱言,阿李国本不当立,因私其国母而得立,其大臣温稽心常不协,密遣腹心诣王文郁,乞内附。文郁请于朝。神宗曰:“此欲我为渠援耳,但善加慰抚而已。”亦以夷狄攻夷狄之道也。边臣老将叹服睿算。于是,终元丰置而不论。绍圣初,孙路以为可纳,章子厚除路漕陕西,经营之。晦叔亦漕陕西,将西行,问安厚卿、李邦直。厚卿曰:“先帝不纳,岂无深意耶?”邦直曰:“路好官职,一至如此。”既至永兴,但见路与钟传对榻而寝者一月。一日,传谓晦叔曰:“此事决难为,得之易,守之难也。”其后,钟传被召,具言不可。子厚亦意缓。后钟传坐冒赏贬,遂复构成其议。祖宗旧制,后殿引公事,则军头引见司,皇城司、殿前司三司只应殿前统制,诸班皇城统制亲事官,引见统制马直、步直两指挥,人料钱五百文,熙宁中并马直入云骑,步直入虎翼,引见司兵遂废矣。辛谏议子有仪,尝与阮逸善。一日,谓逸曰:“君未娶,我有一相知无子,家饶财,有女求婿,其家房缗二千。当为营之,苟成,以一千谢我。”逸唯唯,姻既成,逸以前约语其妇翁,妇翁难之,有仪怨甚。乃以逸有“易立太山石,难芳上林柳”之句,告谋不轨。逸下吏,全家流窜。后有仪为海州都曹,至淮,舟没,凭轿子浮水上,得脱。既至岸,舟人虽小儿悉免,有仪家人无一存者,唯长子他道。及官满归洛,长子忽失所在,视之,得尸井中。世以为阮逸之报也。崇宁元年六月,西京民家猪生二男、一女、一猪。李观察士衡之孙左侍禁化先者,少好神仙事,父母强令娶妇。遣行人议曹氏之女,及礼席之日,曹氏已入门,化先逾垣而走,曹氏复归。后曹氏选纳为后,慈圣光献是也。仁宗朝,春试进士集英殿,后妃御太清楼观之,慈圣光献出饼角子以赐进士,出七宝茶以赐考试官。初,贡团茶及白羊酒,惟见任两府方赐之。仁宗朝,及前宰臣,岁赐茶一斤,酒二壶,后以为例。张文定前参知政事,后为宣徽北院使。神宗尝俾张承旨诚一密问宋龙图敏求:“不知前两府有赐方团笏头带例否?”宋公报曰:“非前宰相,无赐例。”及文定改南院使、知南京,辞日,始被赐,为异恩也。后王宣徽知西京,引例以为言,遂亦被赐。王宣徽,实王相禹玉坐主,阴有力焉。见任执政官生日,赐以酒饩。张文定以宣徽使在院,神宗特命赐之,非例也。潭州彭子民,随董必察访广西,时苏子瞻在儋州。董至雷,议遣人过儋。彭顾董,泣涕下曰:“人人家各有子孙。”董遂感悟,止遣一小使臣过儋,但有逐出官舍之事。张元素字君饰,从事荆南府。其同事杨久中一日忽遇天帝降其室前,有鸾鹤凤凰祥云先至,帝有随身宫殿,光彩焕耀,一室之间,望之不穷。遂锡久中,曰“廉正君”,其妻及子皆有名号。论物外事,皆非世人所知。语世间事,大小无不验。杨置花枝数盆于室前,即生根株于盆中,随四时开落、结实,皆不盈尺,而根株盘结,与常木无异。病者取花盆中水饮之,即愈。荆南守孙颀龙图病目,点之,随手而愈。久中后为朝奉郎,七十余岁,卒于睦州,其妻子奉事,今如故。老人多言历日载:几龙治水,惟少为雨多,以共龙数多即少雨也。又旧言:雨旸有常数,春多即夏旱,夏旱即秋霖,皆大不然。崇宁四年岁次乙酉,凡十一龙治水,自春及夏,及秋,皆大雨水。陈刑部缜公密云,祖宗刑部大理寺每半年一次断讫天下案牍,至神宗朝,以春、秋二时,差铨试官,遂四季各断讫。上等,赐绢十五匹。中等,十匹。下等,七匹。恩赐止如此。今年乙酉,于例十二月五日合断讫,但移先一月,至十一月五日断讫。宰府及刑寺称贺,自侍郎刘赓大理曹调李孝称而下,各迁两官,簿一官,乃非常之恩也。又云,尝与元丰官制局。初,画尚书省图,局官与宋用臣凡三进,皆不称旨,其后御笔亲制置一图出,元丰尚书省是也。既成,亲幸遍览,悉如初旨。诏有敢易一门、一窗,以违制论,举省皆迁官。又云,初议官制,张诚一要易都知押班名,置殿中监。诚一时被眷,无敢异者,既而与诸监制度,作札子同进呈。神宗顾左右无内侍官在侧,以御衣遮手而摇之,曰:“不可。”遂卷殿中监札子收袖中,即别处分事,徐顾苏颂子容、蔡京元长曰:“此名不可辄易,祖宗有深意。”缜时在列,亲闻德音。
译《甲申杂记》,宋代王巩撰。曾彦和记述说:神宗曾亲自下诏说:“向不产此物的地方求取,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征取,是不可以的。”我赞叹说:“这就是所谓的德音吧!” 刑部陈缜说:荆公任宰相时,曾想铸造当十钱。神宗说:“刑狱从此就会滋长扩大了。”于是此事便停止了,《时政记》中记载了这件事。张恕厚之说:他遇到一位过路人,那人说哲宗时曾取得湟、鄯二地,不久留下湟州而放弃鄯州;到了元符、建中年间,才连湟州也一并放弃。刘晦叔昱说:阿李国本来不应当立为国主,他因为私下与其国母相通才得以即位。他的大臣温稽心一向与他不和,秘密派亲信到王文郁那里,请求归附宋朝。王文郁向朝廷请示。神宗说:“这是想让我们替他出兵援助罢了,只要好好加以安抚就行了。”这也是以夷狄攻打夷狄的办法。边臣和老将都对神宗的谋略叹服。因此,整个元丰年间都搁置此事而不再议论。绍圣初年,孙路认为可以接受其归附,章子厚任命孙路为陕西漕司,经营此事。刘晦叔也任陕西漕司官,将要西行时,询问安厚卿、李邦直。安厚卿说:“先帝不接受归附,难道没有深意吗?”李邦直说:“孙路真是喜爱官职,竟做到这种地步。”到了永兴,只见孙路与钟传相对同榻而睡了一个月。一天,钟传对刘晦叔说:“这件事决不能办成,取得它容易,守住它困难。”后来钟传被召回,把不可行的理由全部说了。章子厚也有意缓办。后来钟传因冒领赏赐获罪被贬,于是又重新构成了这项议案。祖宗的旧制度是:后殿召见处理公事时,由军头引见司负责引见;皇城司、殿前司三司只负责殿前统制,诸班、皇城统制和亲事官,以及引见统制所属的马直、步直两指挥。每人给料钱五百文。熙宁年间,将马直并入云骑,步直并入虎翼,引见司的兵员于是废止了。谏议辛子有曾与阮逸友善。一天,他对阮逸说:“你还没有娶妻,我有一位相识的人没有儿子,家里很富有,有个女儿正在求婿。他家能出房缗二千。我应当替你操办这门婚事,如果成功,就拿一千缗谢我。”阮逸连声答应。婚姻办成后,阮逸把先前的约定告诉岳父,岳父觉得为难,辛有仪非常怨恨。于是他拿阮逸曾作过“易立太山石,难芳上林柳”的诗句,告发他图谋不轨。阮逸被交给官吏审理,全家流放。后来辛有仪任海州都曹,走到淮河时船沉了,他凭借轿子漂在水面上,得以逃脱。上岸后,船上的人即使是小孩也都获救,只有辛有仪的家人无一幸存,仅长子从另一条路逃脱。等到任期届满回到洛阳,长子忽然失踪,寻找后发现尸体在井中。世人认为这是阮逸对他的报应。崇宁元年六月,西京有一家猪生下两个雄性、一个雌性和一头猪。李观察士衡的孙子左侍禁化先,年轻时喜好神仙之事,父母强迫他娶妻。父母派媒人去商议曹氏之女的婚事,到了举行婚礼的那天,曹氏已经进门,化先却翻墙逃走,曹氏只好再回去。后来曹氏被选入宫并纳为皇后,她就是慈圣光献皇后。仁宗在位时,春季在集英殿考试进士,后妃到太清楼观看。慈圣光献皇后拿出饼角子赏赐进士,拿出七宝茶赏赐考试官。起初,进贡团茶和白羊酒,只有现任两府大臣才得到赏赐。仁宗在位时,连前任宰臣也包括在内,每年赏赐茶一斤、酒二壶,后来便以此作为定例。张文定以前任参知政事,后来任宣徽北院使。神宗曾让张承旨诚一秘密询问宋龙图敏求:“不知道以前两府大臣是否有赏赐方团笏头带的惯例?”宋敏求答复说:“不是前任宰相,就没有赏赐的惯例。”等到张文定改任宣徽南院使、知南京,在辞行的那天,才开始得到赏赐,这是特殊的恩典。后来王宣徽知西京,引用这个先例提出请求,于是也得到赏赐。王宣徽实际上是王相禹玉的门客,在暗中出了力。现任执政官过生日,朝廷赏赐酒和肉食。张文定以宣徽使身份在院任职时,神宗特意下令赏赐他,并不是旧例。潭州人彭子民随董必前往广西察访,当时苏子瞻在儋州。董必到雷州后,商议派人前往儋州。彭子民看着董必,流泪说:“每个人家里都有子孙。”董必于是受到触动,只派一个小使臣到儋州去,不过是要把苏子瞻赶出官舍而已。张元素,字君饰,在荆南府任职。他的同僚杨久中有一天忽然遇到天帝降临到他的房屋前,先有鸾、鹤、凤凰和彩云到来。天帝随身带着宫殿,光彩灿烂,一室之内望不到尽头。天帝于是赐给杨久中名号,称他为“廉正君”,他的妻子和儿子也都得到名号。谈论世外之事时,说的都是世人不知道的;谈论世间之事时,大事小事没有不应验的。杨久中在房前放了几盆花枝,花枝立即在盆中生根,随着四时开花、凋落、结果,植株都不到一尺高,但根株盘结,和普通树木没有不同。病人取盆中花的水饮用,立即痊愈。荆南太守孙颀龙图眼睛生病,用此水点眼,随手就痊愈了。杨久中后来任朝奉郎,七十多岁时死于睦州;他的妻子和儿子至今仍像从前一样奉事这些花木。老人常说,历日上记载着“几龙治水”:龙少时雨多,因为龙的数目越多,雨就越少。又有旧说认为,雨旸有固定的规律,春天雨多,夏天就干旱;夏天干旱,秋天就多雨,这些说法全都很不正确。崇宁四年,岁次乙酉,共有十一条龙治水,从春到夏,再到秋,都下了大雨。刑部陈缜公密说:祖宗时期,刑部和大理寺每半年审结一次天下的案件。到了神宗朝,因为春、秋两个时节派铨试官办理,于是每季都审结一次。上等赏绢十五匹,中等十匹,下等七匹,恩赐也只到此为止。今年乙酉,按惯例应在十二月五日审结,却提前一个月,到十一月五日便审结了。宰府和刑部、大理寺都称贺,从侍郎刘赓、大理寺丞曹调、李孝称以下,各升两官,主簿升一官,这实在是非同寻常的恩典。他又说:当年参与元丰官制局时,起初绘制尚书省图,官制局官员和宋用臣一共进呈了三次,都不合皇帝的旨意。后来神宗亲自用御笔制定并画出一图,这就是元丰尚书省图。图成以后,神宗亲临巡视,完全符合最初的旨意。诏令规定,谁敢改动一门一窗,就按违制论罪;全省官员都升一级。他又说:起初商议官制时,张诚一想把都知押班的名称改掉,设置殿中监。张诚一当时正受宠,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后来他与各监的制度一起,写成札子进呈。神宗环顾左右,见身旁没有内侍官,便用御衣遮住手摇了摇,说:“不可以。”于是把殿中监的札子卷起来收进袖中,另外处理此事;随后慢慢看着苏颂子容、蔡京元长说:“这个名称不能轻易改动,祖宗有深意。”陈缜当时在列,亲耳听到了皇帝的德音。
庚寅岁,湖州孔目官朱氏以米八百石作粥散贫。是岁,生服,服为从官。润州金坛县陈亢,熙宁八年饿莩无数,作万人坑,每一尸,设饭一瓯,席一领,纸四帖,藏尸不可纪。是岁,生廓,又生度,皆为监司,孙登仕者相继。西羌于龙呵既归朝,至阙下,引见。谓押伴使曰:“平生闻包中丞拯,朝廷忠臣,某既归汉,乞赐姓包。”神宗遂如其请,名顺,其后熙河极罄忠力。武臣王棫或为邢恕教令上书,诬宣仁于哲宗有异心,及教蔡渭等上书,论元祐及元丰末等事。其书一箧,悉存,皆恕手笔,其间涂窜者非一。▯或于哲宗朝论之,得阁门职名。既卒,其子直方时出其书以示亲密,自元丰末至宣仁上仙,大臣无不被诬者,而禹玉尤甚。蔡蕃奉议尝谓直方曰:“使王氏子竭产,亦愿得此书也。”蔡倅润过高邮,为余言之。王居东京九龙庙侧。湖南提刑唐秷,字硕夫。过高邮,谓余曰:“治平二年九月,自吉州作邑,过长沙,一老人以扁舟载竹兀子就舟货。见其竹如白牙,因买之。至四年摄事京局,因上马,马蹶,其兀坏。竹脚中破,内有雕刻字曰:‘某年月日造,某年月日破,王押。’与破之日无差。其字以朱涂之,既骇前识之异,而竹未破时,其心安得而书之竹,工必异人也?”又云其父諲为湖北漕,一日,有一道人持剌造门,但全幅书一“登”字,延坐问之,曰:“徐登也。”馆之庵中,不食,日饮酒一斗。或见群卒饭,辄取一掬食之而已,间与郑毅夫内翰宴饮,虽妓女笑语,戏弄无度。或发其阴,视之,童儿也。间与唐漕饮,取千里外物,不移刻。一日,唐欲河东蒲桃,又思峡中新荔子。酒数巡,则令人就其卧屏间取之,皆美新,若方折枝者。唐坐中见刘莘老,时刘为荆南职官,徐语唐曰:“此人异日为宰相,但不久耳。”久之,告别甚遽,唐曰:“何之?”答曰:“大抵天地间万物皆有数,不可逃也。我将之复州,愿求一书遗复守,托以后事。”如其言。既至复,谒守曰:“乞一棺柩,开九穴,葬于无人之境。”后三日,卒,复守如其言葬之。以书报唐,唐亟往,与守倅僚吏发棺视之,衣一袭而已。后旬余,与毅夫语其事,间有京递至,发之,得嵩山道士与毅夫书,云:徐先生来,闻动静甚详。校其至嵩日,乃卒于复之日也。唐硕夫亲见之。大辽谓天使为赦例郎君,依赦例日行五百里也。天下之公论,虽仇怨不能夺也。李承之奉世知南京,尝谓余曰:昨在侍从班时,李定资深鞫苏子瞻狱,虽同列不敢辄启问。一日,资深于崇政殿门忽谓诸人曰:“苏轼,诚奇才也。”众莫敢对,已而曰:“虽二、三十年所作文字、诗句,引证经传,随问即答,无一字差舛,诚天下之奇才也。”叹息不已。周仲元章作漕淮南,谓予曰:“尝为衡阳宰。一日,邑吏云甘露降,视松竹间,光洁如珠,因取一枝视刘贡父,贡父曰:速弃之,此阴阳之戾气所成,其名爵饧,饮之令人致疾。古人盖有说焉,当求博识之君子求甘露、爵饧之别。朝请大夫潘适为渭州通判,时泾原帅吕大忠被召问边事。既对,哲宗语吕曰:“久要见卿,曾得大防信否?”对曰:“近得之。”上曰:“安否?”又曰:“大臣要其过海,朕独处之安州,知之否?”对曰:“举族荷陛下厚恩。”上曰:“有书,再三说与且将息忍耐。大防朴,为人所卖,候二三年可再相见。”吕再拜谢,退而喜甚,因章睦州召饭,诘其对上语,吕尽告之。既至渭,语潘,潘曰:“失言矣,必为深悔。”后半月,言者论其同罪异罚,遂有循州之行。既死,上犹问执政曰:“大防因何至虔州?”后请归葬,独得旨归,盖哲宗柬在深矣。呜呼!帝王之度,非浅识可窥也。潘过高邮,语余如此。绍圣初,余谪签书荣州,判官厅公事。过别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当时,当时曰:“且缓行,上意未可知。”余深叩之,陈曰:“早来请对,上语我曰:‘章惇文字不要绝了。’”余问曰:“公何以报上?”曰:“唯唯。”余曰:“胡不白上臣为耳目之官,帝王犹心也,心所不知,耳目所以传道之也。心既知之,何用耳目。陛下既知惇,何不罢斥,更待臣等文字。”陈谢曰:“甚是,甚是。”待数日,再对。又数日,陈召余曰:“早来对,如公之言言之,但上曰:未有以代▯者。”然惇为相终哲宗一朝,岂其命欤。先公自太原罢归朝,既引对,神宗喻来日前殿引对。既对,上曰:“昨日以后殿,卿仁宗旧臣,不欲裹帽子见卿。”呜呼!上之礼遇臣下也如此。
译庚寅年,湖州孔目官朱氏拿出米八百石煮粥救济贫民。这一年,他生了儿子服,服后来任从官。润州金坛县人陈亢,在熙宁八年饿死者无数时,修建万人坑;每具尸体,设置一瓯饭、一领席、四帖纸,埋葬的尸体数不胜数。这一年,他生了儿子廓,后来又生了儿子度,两人都任监司,孙辈中做官的人也接连不断。西羌人于龙呵归顺朝廷后,到了宫阙之下接受引见。他对押伴使说:“我平生听说包中丞拯是朝廷的忠臣。我既然已经归顺汉朝,请求赐姓包。”神宗于是满足了他的请求,给他取名包顺。后来他在熙河一带竭尽忠诚和力量。武臣王棫有时替邢恕教唆王棫上书,诬告宣仁太后对哲宗怀有异心;又教唆蔡渭等人上书,议论元祐以及元丰末年的事情。这些书共有一箱,全都保存着,都是邢恕亲笔所写,其中被涂改删削的地方不止一处。▯或在哲宗朝曾议论此事,因此得到阁门职名。▯或死后,他的儿子直方时常拿出这些书给亲近的人看。从元丰末年到宣仁太后升遐,大臣没有不被诬陷的,王禹玉尤其严重。蔡蕃奉议曾对直方说:“即使让王氏子弟倾尽家产,也愿意得到这些书。”蔡蕃任润州通判时经过高邮,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王直方住在东京九龙庙旁边。湖南提刑唐秷,字硕夫。他经过高邮时对我说:“治平二年九月,我从吉州任县令,经过长沙,有一位老人用小船载着竹兀子到船边出售。我看那竹子像白色的牙齿,于是买下了。到治平四年代理京局事务时,我上马,马突然跌倒,竹兀子摔坏了。竹脚破裂后,里面有雕刻的字,说:‘某年某月某日制成,某年某月某日破损,王押。’与破损的日期完全相同。这些字用朱砂涂过。既惊异于它预先知道事情的奇特,又想竹兀子没有破损时,竹心怎么可能把字写进去?制作者一定是异人。”他又说,他的父亲諲任湖北漕时,有一天一个道人拿着名帖登门,但整幅纸上只写了一个“登”字。请他进来坐下询问,道人说:“我叫徐登。”于是把他安置在庵中。他不吃饭,每天只喝一斗酒。有人看见士卒吃饭,他便只取一把来吃。有时与郑毅夫内翰宴饮,即使有妓女说笑,也嬉戏得没有节制。有人揭开他的下身察看,发现他原来是个童子。有时他与唐漕饮酒,想要千里之外的东西,不用片刻便能取来。一天,唐漕想要河东的葡萄,又想要峡中的新荔枝。酒过数巡,便叫人到他卧榻的屏风之间取来,都是鲜美新鲜的,好像刚从枝上摘下来的。唐漕在席间见到刘莘老,当时刘莘老任荆南职官,徐登悄悄对唐漕说:“这个人将来会做宰相,只是任期不会长。” 过了很久,徐登突然急忙告别。唐漕问:“你要到哪里去?”他回答:“大体说来,天地间万物都有定数,不能逃避。我将前往复州,希望求得一封书信送给复州太守,托付身后之事。”唐漕依照他的话办了。徐登到了复州,拜见太守说:“请给我一口棺材,开九个孔,把我葬在没有人的地方。”三天后,他去世了,复州太守按照他的话将他安葬。太守写信把这件事告诉唐漕,唐漕急忙前往,与太守、通判和僚属一起打开棺材查看,里面只有一件衣服。十多天后,唐漕与郑毅夫谈起此事,恰好有京城递来的文书到达,打开一看,里面是嵩山道士写给郑毅夫的信,说:“徐先生来了,我对他的动静知道得很详细。”核对徐登到达嵩山的日期,正是他死于复州的那一天。唐硕夫亲眼见到了这些事。大辽把天使称为“赦例郎君”,按照赦例规定,每天行五百里。天下的公论,即使有仇怨也不能改变。李承之奉世任知南京时,曾对我说:昨天我还是侍从班的官员时,李定资深审理苏子瞻的案件,虽然同僚也不敢贸然启口询问。一天,资深忽然在崇政殿门口对众人说:“苏轼实在是奇才。”众人没有人敢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他即使把二三十年来所写的文章、诗句以及引用的经书传记都拿来,随时发问他都能立即回答,没有一个字错误,实在是天下的奇才。”说完不停地叹息。周仲元章任淮南漕时,对我说:“我曾任衡阳县令。有一天,县吏说甘露降下了。我到松竹之间查看,见它光洁如珠,于是取下一枝给刘贡父看。刘贡父说:‘赶快扔掉,这是阴阳失常的戾气形成的,名称叫爵饧,饮用会使人生病。古人对此大概有过论述,应当请博学的人考求甘露和爵饧的区别。’ 朝请大夫潘适任渭州通判时,泾原帅吕大忠被召来询问边疆事务。吕大忠回答完后,哲宗对他说:“我很久想见你了。你曾收到大防的信吗?”吕大忠回答:“最近收到过。”皇帝问:“他平安吗?”又说:“大臣们想让他渡过海去,我独自把他安置在安州,你知道吗?”吕大忠回答:“全家都承受了陛下的厚恩。”皇帝说:“有书信时,要再三告诉他暂且休息,忍耐等待。大防为人朴实,是被别人出卖的,等两三年还可以再见面。”吕大忠拜谢后退下,非常高兴,便借章睦州召请吃饭的机会,追问他面见皇帝时说了什么,吕大忠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他。到了渭州,他又告诉潘适。潘适说:“你失言了,一定会深深后悔。”半个月后,言官弹劾他们同罪异罚,于是吕大忠被发往循州。吕大忠死后,皇帝还问执政官:“大防为什么到了虔州?”后来请求归葬,只有他得到诏旨允许归葬,大概哲宗的心意确实深厚。唉!帝王的气度,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窥测的。潘适经过高邮时,把这些事告诉了我。绍圣初年,我被贬任荣州签书判官厅公事。经过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当时的住处,当时对我说:“暂且慢走,皇上的意思还不能确定。”我深深追问他,陈次升说:“今天早些时候我请求入见,皇上对我说:‘不能让章惇的文字断绝。’”我问:“您是怎样回答皇上的?”他说:“只是唯唯应诺。”我说:“为什么不向皇上说明,臣下是皇帝的耳目之官;帝王即使有心,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心中不知道的事情,就要靠耳目官传达。既然皇上已经知道章惇的情况,还要耳目官的文字做什么?陛下既然知道章惇,为什么不罢免斥退他,却还要等待我们这些臣子的文字?”陈次升道歉说:“很对,很对。”过了几天,他再次入见。又过了几天,陈次升召我去说:“今天早些时候我入见,已经按你的话说了,但皇上说:‘还没有人可以代替▯。’”然而章惇终其哲宗一朝都任宰相,难道是他的命数吗?先父从太原罢职回朝,召见答对之后,神宗告诉他,第二天将在前殿召见答对。第二天答对完毕,皇上说:“昨天在后殿之后,爱卿是仁宗的旧臣,我不愿意戴着帽子来见你。”唉!皇上礼遇臣下,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
沙门岛,旧制有定额,过额,则取一人投之海中。马默处厚知登州,建言:朝廷既贷其生矣,即投诸海中,非朝廷之本意。今后溢额,乞选年深,自至配所不作过人,移登州。神宗深然之,即诏可著以为定制。未几,马方坐堂上,忽昏困,如梦寐中,见一人乘空来如世间,所画符使也,左右挟一男一女,至马前,大呼曰:“我自东岳来,圣帝有命,奉天符,马默本无嗣,以移沙门岛罪人事,上帝特命赐男女各一人。”遂置二童,乘黄云而去。马惊,起,与左右卒隶见黄云东去,后生男、女二人。马亲语余如此。周秩重实大观元年九月得吉州守,过高邮,言绍圣中有洛人告,言文及甫、刘唐老与李邦直等将生变,诛子厚、蔡元度诸人,下至两制、侍从皆及之。召重实为京西转运使,推治之,以其尝攻文潞公也。朝旨令先推究体访,候有状即治之,又以运判周纯为知情不告,云将引用岭南谪降人,元▯人同力为之。哲宗召重实对,曰:“欲尽诛族大臣以下,则将置朕于何地?”又召吕升卿,令国门听旨,俟其有实,即遣诛诸人于岭南。重实既至西京,捕文、刘置运司别厅,且辟程公孙专管,当察访于外。久之无状,而诛大臣之语则有之。文凡三请自裁,未几,罢邦直留守、知成都府,且密喻重实,令有实即就摄。久之,公孙忽得二张秀才密语云:元谋云候上意变,必用元祐人,乃有诛族之举。重实即具奏,且言元不及乘舆。不数日,有旨,令文、刘逐便,吕还朔部,并更不推治。哲宗之明之仁,今世无知者,以元旨极密,公案一宗并元状悉不在有司,虽朝廷悉无知者。公案藏其家,终当上之,乞《实录》书之。公孙,喜剌人事者也。孙升舍人为选人时,梦与一僧立通衢,忽传呼宰相来。既至,孙曰:“此府界提点蔡持正也。”僧曰:“此本朝第四人过岭宰相也。”元祐中,果谪新州,本朝卢、寇、丁三人矣,蔡实第四人也。又欧阳大椿为新州职官,一日,与守过寺中,壁间见大字题曰:“蔡确善终之室”,与守异之,方问其所以,字灭不见,后蔡果谪新,终于屋下。方蔡去也,主僧扫治其室,寺僧夜梦人告之曰:“善治之,更当有宰相至矣。”数年,刘莘老至,亦终于此室。方刘拜右仆射之日,家人具饭,一小仆忽仆于堂下,少选,大呼曰:“相公指挥头塔往新州去。”已而家人诘之,仆悟曰:“莫知其言之出也。”梁况之居住鄂州,忽一道人至,况之与对饮。道人求绵袴,况之与之,即卷投衣袖中,将投,语曰:“入袖即再入。”凡投数十次,竟不能入,嗟咨曰:“不免为寇莱公矣。”道人遂引去,约当再来,后月余,复至门,人欲入白,即曰:“不须见侍郎,但报先去也,候到彼相见。”未几,况之贬化州。久之,一道人至,两口,腹上亦两口。既至厅舍,索斗酒,一饮而尽,见况之,但云:“记得鄂州相见否?”音声虽同,而形貌非矣。索钱二十七文而去,出门,以木担穿腹中,口吹铁笛,取渔舟,独立其上,风引舟渡江而去,化人云:“未尝有此道人至也。”后二十七日,况之谢世。元祐中,册孟后,议备六礼。议成,皇太后于文德殿垂帘,发册。子由招余托密语吕微仲,余曰:“公为中执法,私通意宰相,可乎?”子由曰:“此国事,若露章陈之,恐坏事尔。”余遂造相府,方语苏中丞有少意俾白相公,微仲色甚厉,曰:“某忝位宰相,岂可与中丞通私意。”余曰:“国事也。若露章,恐坏国事,后意恐不能甘也。”乃曰:“何事?”苏以文德,天子正衙殿,母后坐而发册,此事不可启。微仲曰:“奈何?”余曰:“崇政,可乎?”微仲曰:“容密启。”既而,因奏事,微仲留,白:“文德殿,正衙殿也。居常,太皇太后惟事谦抑,若只御崇政殿,益所以示盛德也。”宣仁曰:“亦何必就崇政,只就本殿发册可也。”明日,诏下,止遣内谒者传命,大臣于内东门承旨,持节成礼。二公防微杜渐之意,宣仁谦冲之德,时无知者。绍圣中,余见刘莘老蕲州,因诘莘老:“公自中丞执政,平生交游皆拒绝,独听一王岩叟语,今悔乎?”莘老默然久之,曰:“惟蔡持正事,实过当,离青州时,固悔矣。”崇宁中,因语上仁厚之德,聪明多艺,绝人远甚。吕吉甫曰:“大抵人君来处,别不可以世人语也。”余深然之。范彝叟为右丞,时五岳观灾,或曰:“可速修之,其像甚灵。昨奉安时,数十人举一像,昨夕数道士能举之。”范曰:“果灵,何不休焚之?”上笑而已,时以听直言,斯盛德也。吴冲卿孙犯大戮,法当族。上止令贬湖、浙间,又俾诸子随其父所在。方案上议法,上屡涕下,仁圣之度,真类祖宗。
译沙门岛按旧制度有规定的额数,超过额数,就要取一人投入海中。马默字处厚任登州知州时,上书建议:朝廷既然已经饶了这些人的性命,就再把他们投入海中,并不是朝廷的本意。今后如果超过额数,请选取服刑年深、从到达配所起没有再犯过失的人,移送登州。神宗深以为然,立即下诏可以把这作为固定制度。不久,马默正在堂上坐着,忽然昏沉困倦,像在梦中一样,看见一人从空中乘云而来,外貌像世间所画的符使,左右还夹着一男一女。那人来到马默面前,大声说:“我从东岳来,圣帝有命,奉天符传告:马默本来没有子嗣,因为移送沙门岛罪人的事情,上帝特意命令赐给他一男一女。”于是放下两个童子,乘着黄云离去。马默惊醒起身,和左右卒隶一起看见黄云向东而去。后来果然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马默亲口把这些事告诉我。周秩字重实,大观元年九月得到吉州知州之职,经过高邮时说:绍圣年间,有洛阳人告发,说文及甫、刘唐老和李邦直等人将要发动变乱,要诛杀章子厚、蔡元度等人,下面直到两制、侍从也都牵涉其中。朝廷召周重实任京西转运使,负责审查办理此案,因为他曾经攻击文潞公。朝廷诏旨命令先行推究和访察,等有了实据再治罪;又认为运判周纯知情不报,说他们将引用被贬降到岭南的人,元▯党人共同谋划此事。哲宗召周重实入见,说:“如果要把大臣以下全部诛灭九族,将把朕置于什么地位?”又召吕升卿,命他在国门等候诏旨,等有了实据,就派人到岭南诛杀这些人。周重实到了西京,逮捕文及甫、刘唐老,安置在运司的别厅,又征召程公孙专门负责此事,自己到外地察访。过了很久,没有查出实据,但确实有过诛杀大臣的话。文及甫前后请求自杀三次。不久,朝廷罢免李邦直的留守,改任知成都府,并秘密告诉周重实,如果查到实据就当场办理。又过了很久,程公孙忽然得到两个张姓秀才的秘密谈话,说元谋划此事是等待皇上的意思改变,必定任用元祐党人,所以才有诛灭九族的举动。周重实立即把情况全部上奏,并说元谋没有涉及乘舆。不几天,诏旨下来,命令文及甫、刘唐老各自选择便地安置,吕升卿返回朔部,并且不再追究审理。哲宗的英明和仁厚,如今没有人知道,是因为原来的诏旨极其秘密,这一宗案件的案卷和原始供状全都不在有司手中,即使朝廷中也没有人完全知道。案卷收藏在他家中,将来一定应当上报,请求把它写入《实录》。程公孙是一个喜欢刺探人事的人。孙升任舍人以前还是选人时,梦见自己和一个僧人站在大路上,忽然听到传呼宰相到来。宰相到了,孙升说:“这是本府界提点蔡持正。”僧人说:“这是本朝第四个经过岭南的宰相。”元祐年间,蔡确果然被贬到新州;本朝已有卢、寇、丁三人,蔡确确实是第四人。又有欧阳大椿任新州职官时,一天与太守经过寺中,在墙上看见大字题写:“蔡确善终之室。”他和太守都觉得奇异,正要询问其中缘故,字却消失不见了。后来蔡确果然被贬到新州,并死在这所房屋里。蔡确离开后,主持僧人打扫整理他的房间,寺僧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好好整理,今后还会有宰相到来。”几年后,刘莘老来到这里,也死在这间房里。刘莘老被任命为右仆射那天,家人准备饭食,一个小仆忽然倒在堂下,过了一会儿大声说:“相公吩咐,头塔往新州去了。”随后家人追问他,小仆清醒后说:“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梁况之住在鄂州时,忽然来了一个道人,况之便和他对饮。道人向他索要绵袴,况之给了他;道人把绵袴卷起来投入衣袖,正要投时,说:“投入袖中就再投入。”这样投了几十次,竟然不能投入,叹息说:“免不了要成为寇莱公了。”道人于是告辞离去,约定应当再来。一个多月后,他又来到门前,家人想进去通报,道人却说:“不必见侍郎,只要告诉他我先走了,等到了那里再相见。”不久,况之被贬到化州。过了很久,有一个道人来到,长着两张嘴,腹部也有两张嘴。他到了厅舍,索要一斗酒,一饮而尽;见到况之,只说:“还记得在鄂州相见吗?”声音虽然相同,但形貌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他索要二十七文钱后离去,出门时把木担穿过腹部,用嘴吹着铁笛,取来一条渔船,独自站在船上,任风吹着船渡过江去。化州人说:“从来没有这个道人来过。”二十七天后,况之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元祐年间,册立孟皇后,议定准备六礼。议定后,皇太后在文德殿垂帘听政,举行发册礼。子由招我来,托我秘密转告吕微仲。我说:“您身为中执法,私下把意思传给宰相,可以吗?”子由说:“这是国事;如果公开上奏陈述,恐怕反而会坏事。”于是我来到宰相府,正要把苏中丞有一点意见、想请他转告相公的事说出来,微仲神色十分严厉,说:“我忝居宰相之位,怎么可以和中丞私下互通意见?”我说:“这是国事。如果公开上奏,恐怕会坏了国事,日后太皇太后心里恐怕也不能甘心。”他于是问:“是什么事?”苏轼说:“文德殿是天子处理政务的正衙殿,母后却在那里临坐发册,这件事不可开先例。”微仲说:“那怎么办?”我说:“改在崇政殿,可以吗?”微仲说:“容我秘密启奏。”后来因奏事,微仲留下来,禀告说:“文德殿是正衙殿。平常太皇太后总是谦抑自守,如果只在崇政殿临朝,更能显示她的盛德。”宣仁说:“又何必一定要到崇政殿?就在本殿发册也可以。”第二天,诏书下达,只派内谒者传达诏命,大臣们在内东门接受旨意,持节完成礼仪。两位公卿防微杜渐的用意,以及宣仁谦逊冲和的德行,当时没有人知道。绍圣年间,我在蕲州见到刘莘老,便责问他:“您从中丞做到执政,平生交游的人都拒绝了,唯独听信王岩叟的话,现在后悔了吗?”莘老沉默了很久,说:“只有蔡持正那件事,确实做得过分了。我离开青州时,本来就已经后悔了。” 崇宁年间,我谈到上仁厚的德行,说他聪明而多才多艺,远远超过常人。吕吉甫说:“大概君主所处的地位,本来就不能用世俗常人的标准来谈论。”我对此深以为然。范彝叟任右丞时,正逢五岳观发生火灾,有人说:“应当赶快修缮它,因为那里的神像非常灵验。昨天奉安时,几十个人才能抬起一尊神像;昨晚却有几个道士就能把它抬起来。”范彝叟说:“如果真的灵验,为什么不停止焚烧它呢?”上只是笑了笑。当时因为他能听取直言,这正是盛德。吴冲卿的孙子犯了大罪,按法律应当灭族。上只下令把他贬到湖、浙一带,又让他的几个儿子跟随父亲所在的地方。案件呈上来议定法律时,上多次流泪;这种仁厚圣明的气度,真像祖宗。
宣仁同听政日,御厨进羊乳房及羔儿肉。宣仁蹙然,动容曰:“羊方羔而无乳,则馁矣。”又曰:“方羔而烹之,伤夭折也。”却而不食。有旨,不得宰羊羔以为膳。赵清献每夜静,焚香于庭,具言自晨兴至夕,凡与人言及所奏事,与其所为事,谆谆以告诸天。或问之,则曰:“苟欺其心,则腼于语言,其敢告诸上帝乎?乃所以自警察也。”滕友作监司广东,患伤寒,不省久之。梦泗州大圣洒杨枝水,且语之曰,宋祚无穷,为臣者惟忠与正,无动汝志,无易汝守,汝亦有无穷之问。听毕,遂愈。内侍刘永达奉命北岳祈雨,久之,不应。召群巫讯之,皆不验,或谓一巫甚验,刘亟召之,巫甚倨,慢曰:“嘉应侯也。”刘曰:“嘉应侯爵,岂凭女巫自售。”巫叱怒不已,刘曰:“侯之庙在京师何地?”巫妄指他所。刘遂加鞭捶,久之,巫乃服曰:“我北京左藏库库子也。”因盗官钱三十贯,为同辈告首,乃召告者入库交钱,遂杀之。既而自刃死,初亦莫知死也,如大昏醉中,莫知身世所在。一日,忽省入其家,见其妻哭于门,问之,妻曰:“尔死三日矣。”入门,尸卧地上,将投尸中,为群鬼所执,诣一大府。主者俾赴狱,每碓磨刀割之际,血肉糜烂如泥。狱卒取泥肉,成堆聚之,须臾,大风至,复成人,昼夕无时,其苦不可言。数遇恩赦,忽传天有赦,众狱顿止。出门,列坐听赦,其牛召一人,出告之曰:“尔家作功德,天赦尔。”其人遂腾空而去。语毕,狱具悉至如前。因其人之有赦,众囚停息才顷刻耳。如是三年,得出,犹日受铁杖三干。得出初,亦不知杖从何来,杖毕,得以恣行。一日,遇千骑万乘而来,屯于村旁草莽间,问其左右,曰:“天齐仁圣帝,每岁一诣议事。”我辄告其人,曰:“愿缘化于此,作一行宫。”其人入白,久之,出曰:“诏可矣。”是日,铁杖遂止,因附此巫,道人吉凶,化钱营庙,今垂成矣。刘异之,为作诸功德,荐拔之。后数日,巫诣刘谒告曰:“阴府来追,听赦。”既而熟睡不省,两日后,复醒,曰:“初至大府,宣赦如常时,既而知赦专为我也。方忻悦,而主者曰:杀人为盗,在法不赦。且令归,当上请。后四日,复谒告曰:“又有赦矣。既至,主者召我诣前,曰:上帝有命,内侍刘永达非亲非旧,特赦之,缘汝罪大,令作女子。遂再拜,泣涕称谢。”巫因仆于地,翌日,巫失所附,经县论告,刘与钱帛谢,遣之而去。崇宁元年秋,刘至陵下,语诸陵使,余时按事永安县,故得其详。
译宣仁与上共同听政的那天,御厨进献羊乳房和羔儿肉。宣仁皱着眉,神色为之改变,说:“羊刚刚生下羔羊就没有了乳房,羔羊就要挨饿了。”又说:“正当它生下羔羊时就把它烹食,这是伤害幼小、使其夭折。”于是退还而不食用。并下诏,不得宰杀羊羔作为膳食。赵清献每当夜深人静时,便在庭院中焚香,把自己从早晨起床到晚上为止,凡是同人谈过的话、上奏过的事情以及所做的事情,逐一恳切地向上天禀告。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如果欺骗自己的内心,就会在言语上感到惭愧,哪里还敢把这些事告诉上帝呢?这正是用来警戒、察省自己的。” 滕友任广东监司时,患伤寒,长久昏迷不省人事。他梦见泗州大圣用杨枝洒水,又对他说:“宋朝的国运没有穷尽,做臣子的只应当忠诚正直,不要动摇你的志向,不要改变你的操守;你也有无穷的疑问。”听完这些话,他就痊愈了。内侍刘永达奉命到北岳祈雨,过了很久,仍没有应验。他召集众巫询问, כולם都没有应验;有人说有一个巫很灵验,刘永达急忙把他召来。这个巫态度十分傲慢,轻慢地说:“我是嘉应侯。”刘永达说:“嘉应侯有爵位,哪里能凭一个女巫自我冒充?”巫大声斥骂,愤怒不止。刘永达说:“嘉应侯的庙在京师什么地方?”巫胡乱指了另一个地方。刘永达于是加以鞭打,过了很久,巫才认罪说:“我是北京左藏库的库子。”原来他盗窃官钱三十贯,被同伴告发,于是便把告发他的人召入库中交钱,随后将其杀死。之后他又自刎而死;起初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死了。他好像处在大醉大昏之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天,他忽然清醒,进入自己的家,看见妻子在门口哭泣,便问她。妻子说:“你已经死了三天了。”他进门,看见尸体躺在地上,正要投入尸体之中,却被群鬼捉住,押到一座大府。主事者让他赴狱受刑,每逢碓、磨、刀割之时,血肉都糜烂得像泥一样。狱卒把泥状的肉取来堆在一起,不一会儿大风刮来,肉又恢复成人形;白天黑夜没有停止的时候,他所受的痛苦无法形容。他多次遇到恩赦,忽然传来上天大赦的消息,所有牢狱的刑罚都暂时停止。他走出门,和众囚徒列坐在那里听候赦令;原文“其牛召一人”有疑误,难以确定。有人出来告诉他说:“你家里做了功德,上天赦免你。” 那个人于是腾空而去。话说完后,狱中的刑具和一切情形又都像先前一样出现。因为那个人获得了赦免,众囚徒的刑罚只停止了片刻。这样过了三年,他才得以出狱,但每天仍要承受铁杖三干;“三干”疑为原文讹误,字面保留。他刚出狱时,也不知道铁杖从哪里打来;挨完杖后,才可以自由行动。一天,他遇到千骑万乘来到,停驻在村旁的草莽之间,便问随从。随从说:“天齐仁圣帝每年都要来一次议事。”我就对那个人说:“希望借此机会在这里化缘,修建一座行宫。”那个人进去禀告,过了很久出来说:“诏令已经准许了。”当天,铁杖便停止了。于是我依附这个巫,替人占卜吉凶,化缘筹钱修建庙宇,如今将要完工了。刘永达认为这件事奇异,便为他做了各种功德,为他荐拔超度。几天后,巫来拜见刘永达,告诉他说:“阴府派人来追我,但又听说有赦免。”随后他熟睡不醒,过了两天才又醒来,说:“刚到大府时,照平常一样宣读赦令;后来才知道,这次赦免专门是为我而发的。正高兴时,主事者却说:‘杀人做盗,按法律不能赦免。’并且命我回去,说要上奏请示。”过了四天,他又来拜见并报告说:“又有赦令了。”到了那里,主事者召我到面前,说:‘上帝有命,内侍刘永达与你非亲非故,特意赦免你;由于你的罪过重大,命你转生为女子。’ 于是他拜了两拜,流着眼泪称谢。”巫因此倒在地上。第二天,巫所附着的那个人失去了附身之处;经县里审问并具状告发,刘永达拿钱帛表示感谢,遣送他离去。崇宁元年秋,刘永达到陵下,把这件事告诉各位陵使。我当时正在永安县查办事务,所以得以知道其中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