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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番社采风图考》，清代黄叔璥等撰写。范咸序。上古时代的岛夷、莱夷，已见于《禹贡》记载；至于雕题、交趾、身披羽毛、穴居之类的人群，则《王制》中也有记载。古代帝王居于中原而驾驭四方，对边远地区采取羁縻政策而不使其断绝联系，用来表达自己的意志并沟通对方的愿望，本来就有相应的办法。我朝统辖天下各地，台湾列入版图已经六十多年，教化日益兴盛，恩泽广泛流布。甲子年冬天，我奉命巡视这里，在郊外田野之间，看到衣冠文物整齐，家家弹琴唱歌，知道声教的盛大确实已经无远不至。等到考察郡志所记载的、那些有名称而可以记述的番社，计有一百四十多个。至于深山中人迹未到的地方，又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与我一同任职的黄门六公博学多闻，留心于各地绝异的风俗，已经编成《台海采风图考》，请我为它作跋；又根据自己见闻所及，从黎人日常起居饮食的细节，到耕作、凿井等方面的不同以及礼让风气的兴起，命工匠绘成若干册图画，并各自题写文字加以考释，精确核实，仿佛诸子之书。过去周太师陈列诗篇来观察民风，而《皇华》诗所写的出使四方、行走原野，也只是说以访问询问来弥补所不及；宣扬君上的德化、传达百姓的情实，正是使臣的职责。如今六公绘制这部图，我知道他回去后一定会把它献给皇帝；这既足以彰显圣天子修明教化、整治政务的治理，又难道不会使人产生《豳风·七月》那样的感怀吗？这确实可以说是不辜负自己职责的人了！钱塘范咸题写。《番社采风图考》。满洲六十七居鲁著。归化。社师。开挖水圳。耕田。插秧。割稻。瞭望。收粮入仓。舂米。织布。酿酒。筑房基。盖房。送花。吹口琴。商议婚事。入赘的女婿。给孩子洗浴。哺乳孩子。布床。穿耳孔。束箍腹部。纹身。凿齿。玩球。吹鼻箫。斗殴、赛跑。射鱼。种芋头。砍木头。抽取藤条。捕猎禽鸟。驾驭牛。完纳钱粮。公廨。采摘果实。聚会饮酒。番人戏乐。渡过溪流。乘游车。艋舺。荡秋千。在河中洗浴。淘洗砂金。藤桥。鸡距。让路。巡视番社。跋。归化。台湾社番，不知道起源于何时。考察四明沈文开《笔记》说：‘有人从海上漂来，也有人是在宋朝零丁洋军队败退后逃到这里的。’他们的种类很多，南面从加六堂到崇爻，有七十二社；北面从崇爻到杂笼番社，更难以逐一数清。自康熙二十二年开拓台湾以来，他们逐渐归顺。雍正十年，大甲西、沙辘等社成为祸患，我军将其平定；尤武乃、骨宗等社人迹很少到达，也相继归化。巡道倪象恺在彰化东山的山顶修建镇番亭，用来刻石记功。社师。南北各社的熟番，从雍正十二年才开始设置社师，选择通晓汉文义理的汉人，供给馆舍和粮食，让他们教导各番社的儿童。巡使每年按期巡视南北各路，召集社师和各社儿童到来，让他们背诵经书。后来参加岁试、科试，番童也懂得文理；有人背诵《诗经》《易经》没有错误，写字也有楷书的法度。番童都剃发、戴帽、穿鞋，衣着布帛同汉人一样。他们有番名，却没有汉姓。侍御张湄有诗说：‘鹅毛管笔已经习惯书写红夷文字，鸟语般的舌头也能通晓先圣的经书。什么样的儿童竟真正超凡脱俗，琅琅的声音诵读着《关雎》！’ 开圳（“圳”读作“酬”，就是田边的水沟） 归化已久的熟番，也知道应当把农耕放在首位。凡是社中旧日管辖的埔地，都割除杂草，开垦成田园。有些担心旱涝的，也学习汉人修筑水圳，从内山开挖，引导、疏通溪流，用来灌溉。即使一角之地、寸土之地，也全都变成肥沃的良田。耕田 番人习俗是由女子承继家业，家中的一切事务都由女子主持，所以总是女子劳作、男子跟随。番妇耕种农田，备尝辛苦，有时还背着襁褓中的孩子扶犁。男子只负责供应饭食。侍御范咸有“水田黎妇尽春耕”的诗句。插秧 郡邑附近的番社，也在三、四月插秧。前一天先猎取生物，斟酒祭祀并向空中祈祷

译，再根据鸟叫声占卜吉凶；然后男女一同前往插秧，亲戚们带着黍米饭去送给他们吃。番地土地多而人口少，所耕种的土地一年更换一次；所以禾苗和谷物生长茂盛，播种少却收获多。刈禾 番稻在七月成熟。全社集合后用抽签确定日期，依次轮流收割。到了日期，各家都自行准备牲畜和酒来祭神，随后带领男女一同前往；用手摘取稻穗，不用镰刀。回来后就互相用酒慰劳，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庆祝丰收。了望 社番选择空地，用藤条编扎、用竹木搭建，高高修筑望楼。每逢禾稻金黄茂盛、收获入场的时候，到了夜间就呼唤众人攀援而上，以便远眺。平地上也拿着兵器，设置梆子，彻夜巡逻侦察，以防奸邪盗贼。这也是同井相助的意思。收仓 收成以后，在屋旁另建储藏谷物的房子，四周用竹篱围住，上面盖茅草；把连着稻穗的稻秆倒挂起来，使它容易干燥，称作“禾间”。他们的粟米名叫“倭”，颗粒大而且性黏，略像糯米；蒸熟后摊凉，用手捧起来吃。舂米 番人没有碾米的器具，用大木头做臼，用直木做杵，连稻穗一起舂，使谷壳脱落，舂到足够一天食用的量为止，男女共同劳作，平时一向如此。侍御夏之芳有诗说：“杵臼轻轻敲击，像远处传来的捣衣声；小丫鬟三五人，深夜里不停劳作。可怜她们时时准备早饭米，云磬和霜钟的声音在竹林中低沉回荡。” 织布 番女使用木制织机，大小像栲栳，中间凿空，横穿竹竿使它能够转动；把经线缠在上面，削木做成轴，系在腰间，穿梭往返并拢织布。她们用苎麻丝做线，用茜草染色，再混合鸟兽毛织成布帛，斑斓交错，称作“达戈纹”。又有头巾、布匹等物，都坚固细密。范侍御有“蓬麻茜草能成锦，何必田园定种桑”的诗句。制酒 收成以后，选择吉日制酒。他们用嘴嚼生米来制作酒曲，与蒸熟的米饭拌匀，放入缸中，用稻穗盖好，收藏在隐秘的地方；五天后用手捧取尝试，酒气浓郁，酒醅便形成了。酒色白，味道淡，却很容易醉，醒得也快。制曲时，口中喃喃发声，好像在进行某种祈祷。司马孙元衡《裸人丛笑篇》中说：“众人一起咀嚼玉英般的米粒，醇酒化作氤氲之气，把五齐、三事等说法都抛在一旁，连狄康也没有听说过。根据身体和嘴的需要量取余下的粟米，一瓢一榼便觉得万事满足。那些浑朴的人是无怀氏时代的古民，白刃交锋时仍酣饮，醒来便战战兢兢（番人嗜酒，把所吃以外的粮食全部用来酿酒。他们的酿法，是聚集男女咀嚼米粒，放入器皿中酿制，也是一件奇事）。” 筑基 番人不懂堪舆，但建造房屋也自有方法。开始先根据鸟叫声占卜选择日期，把地基修得高出地面五尺，四周砌石，中间填土。召集全社番人，各自拿着畚箕和锹铲，合力施工，不久便建成；用酒食慰劳大家，彼此都互相帮助。乘屋 盖房子时，先把梁柱竖立在地上，然后削竹做椽子，编茅草做屋瓦，制成圆形屋盖，再由全社众人合力抬起，放到梁上。前后都有门扇，绘画、雕刻并髹漆，格外华丽。两边都用细竹编成花草等纹样。房屋外部坚固严密，内部没有隔间，形状狭长，远远望去像一艘画舫。侍御黄叔璥有诗说：“削竹做椽，编扇系筊，先把空梁抬起，才开始编结茅草。房屋落成，全社欢喜互相庆贺，席地而坐，酒壶交错，笑语声高。” 送花 已经婚娶的番人称为“暹”，调戏奸淫受到禁止；尚未婚娶的称为“麻达”。番女到了及笄年龄，可以任意选择配偶。每月梳洗时，麻达中有见到她而产生爱意的，便赠送鲜花，又赠芍药和白茅芽，情意缠绵备至；像柳叶、桃根之类，也用来委婉传达风情。于是便与她私下结合，再告诉父母，正式牵手成婚。如果后来反目，允许彼此离异，称为“放手”；所生的男女仍归番妇抚养。口琴 把竹子削成像纸一样薄的竹片，长四、五寸，在一端用铁丝系上环，衔在口中吹奏，称作“口琴”。又有一种制成琴的形状，大小如拇指，长约四寸，中间挖出二寸左右的凹处，钉上一片铜片；另外系上一根柄，用手按住，沿着嘴唇拨动，铜片之间便发出悠扬的声音，彼此传

译达情意。麻达在明月清朗的夜晚，吹着它走遍社中；番女听到后如果高兴，就应和回应，暗中互通情意。夏侍御有诗说：“不必费心挑逗，竹片系着丝线也能巧妙制成琴。悠远细微的韵声从齿颊间传出，仿佛深夜里的私语。” 议昏 靠近城镇的社番，也知道学习礼仪。议论婚事时，让媒人往来传达双方的话；选择吉日，用布帛、蔬菜水果和两头活牛，先举行订婚的礼仪。也有学习汉人娶女子为妻、不让男子出赘的。圣人的教化陶冶没有边界，使他们由粗野逐渐变得文明，渐渐呈现天下同一风俗的盛况。赘婿

译番人重视生女，招赘女婿到家中，称为“有赚”；生了男孩而让他出赘，称为“无赚”。这是因为让女儿婚配男子，以承接宗族支系。成婚当天，番女盛装打扮，坐在木板轿上，由四个人抬着；前面举着彩色旗竿，锣声喧闹，游行经过各个里社，亲戚朋友纷纷前来祝贺。到了女婿家，夫妻手牵手一同回去。两家的父母也一起饮酒；喝了三五斗以后，簪子掉了、帽带也断了，纵情嬉笑，过了几天才停止。沐儿 番人的习俗是孩子刚出生时，产妇带着所生的婴儿一起到溪水中洗澡，不怕风寒，因为番人的体质一向习惯水。秋季暴雨突然降下，溪谷水势上涨充盈，他们腰间挟着葫芦，径直渡水，快得像奔驰一样。有人生病，也取水浇灌头顶，让水倾泻而下，以全身冒烟为标准；如果还没有冒烟，就再次浇灌，冒烟透彻后病就痊愈了。《裸人丛笑篇》中说：“崩落的泉水冲入山涧，激起三尺高的波浪；女子们没入水中，像一群鹅。中官曾把药投到山边，直到今天仙气还留在云雾缭绕的山窝。生男孩时给他洗浴，意义并不在别处，是希望他没有拘挛、没有萎弱、没有沉重的疾病。将来即使纵情水中，也能建立功业，成为鲸、鲤、蛟、鼍（明代太监王三保出使西洋，到赤嵌汲取溪水，把御药投进涧水中。直到今天，番人一生孩子就下水洗浴，说是因为水中留有仙气）。” 乳儿 番人没有男女之间不能亲近的嫌疑。番妇给孩子喂奶时，旁人看见了就从旁与孩子嬉戏亲近，非常高兴，认为这是别人喜爱自己的孩子，即使抚摸她的乳房也不禁止。如果经过而不问候，就会非常不高兴。布床 番妇养育孩子，用大布做襁褓。有事要耕田或织布时，就把布系在树上，根据枝桠之间的远近，首尾打结，像悬挂起来的床。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孩子在里面熟睡，既不颠簸也不害怕；饿了就抱到乳房边喂奶，醒来后仍放在那里。因此孩子长大后不怕风寒，全年赤身裸体；攀援高树，像是平时早已习惯。元次山《思太古》诗说：“婴孩寄身树梢，临水捕捉■〈鱼鸟〉鲈；所喜爱的是与鸟兽相同，身体和心意又有什么拘束！”这与这里的情形很相似，不能说社番不是无怀氏、葛天氏时代的人民。穿耳 番人的习俗是从幼年起就钻耳洞，穿入竹节；长大以后，逐渐更换并加大竹管，使耳孔大得像巨大的环，垂到肩上，这也是儋耳的习俗。相传达摩东渡时，社番的祖先皈依了他，所以至今仍遵循这种习俗。《裸人丛笑篇》中说：“凿开耳孔穿入竹皮，像日月一样守护自身；两只圆环仿佛用肩挑着，颜色像银一样（番人有把耳朵做大的，幼年钻开耳孔，塞入竹筒；从幼年到壮年逐渐加大到像盘子一样，再涂上土粉，用来装饰观赏）。”又说：“一只耳朵当被子，一只耳朵当褥子；不是他们的后代却强行仿效，唉，为什么坎德还没有得到适宜的时运！” 箍腹 番人的习俗是把奔跑追逐当作谋生手段，担心腰部肥胖成为累赘，所以从幼年起就让孩子箍腹。用细竹编成篱笆状，宽约一咫，长度与腰部相齐，围在腰上束紧，因此腰腹有力、善于奔跑，脚上磨出重重老茧，能够奔走数千里，足以匹敌佽飞、秦成。《裸人丛笑篇》中说：“脏腑倒悬，像被捆住的羵羊；编竹做成笟，收紧肚子束住肠。奔跑、攀登、跳跃，吃得少而力气大；蜂腰猿臂，追逐鹿群越过山冈。到了婚嫁时才把它割断，牵着手登堂（幼小的番人以善跑为能，身体仿佛倒悬，用竹子做笟束腰使腰变细，到了婚嫁时才割去；而且男女结婚不举行礼仪，只牵手告诉双方父母罢了）。因此可以告诉楚宫中的人，不要饿死，何不学习这种方法来取悦君王？” 文身 古代传说文身可以避免蛟龙的侵害，勾吴已经有这种习俗。台番用针刺入皮肤，再浸染墨汁，使伤口愈合、皮肤完整，遍身形成青色纹样，有的像花草锦绣，有的像楼台亭阁。只是刺的时候非常疼痛，也有人因此受伤丧命。番人以裸体为装饰，社中把文身者推为首领，番女也因此愿意向他们求婚，所以彼此竞相崇尚。黄侍御有诗说：“与中华隔绝的海岛，自古未曾相通；生来只知道以斗勇使自身显得强悍。除了面容狰狞之外，身上刺出的鸟兽、楼台图案也很精巧。”仁和郁永河也有两首绝句说：“文身的旧俗就是刺青，背上盘旋着鸟翼形状。一变又成为文豹皮革的纹样，蛇神牛鬼都显得狰狞。”“胸背上斑斓的纹样一直延伸到腰部，争相夸耀交错的锦纹胜过绞纱。冰肌玉腕全都刺满了纹饰，只有两道蛾眉不会描画。” 凿齿 番人的习俗是男女成婚称为“牵手”。彰化以北内山等社，牵手半个月后，摆设酒席邀请各番亲戚朋友到社中，新妇用针在嘴边周围刺出花草等图案，宽五、六分，再用黑皂水浸染，像长出了丈夫的胡须；大概是想借此区别已婚女子和室女。男女双方还各自折下上排牙齿两颗，互相赠送，取痛痒相关的意思。《裸人丛笑篇》中说：“短布没有长缝，尚且元代戒律也不施用白绢。桶裙本是简陋的服制，与蛮犵狫没有不同。犵狫蛮人在亲人去世时凿齿，台番则在结婚时凿齿；风俗不同，仁与不仁也各异（南海犵蛮用一幅布围住下体，不缝褶裥，称为‘桶裙’；台番与此相似。又犵狫人在亲人去世时凿齿作为永别的赠礼，番人结婚时凿下两颗牙齿以确定终身）！” 戏球 番人用藤丝编成球，大小像瓜，轻得像棉花，球面绘有五种颜色。每逢风和日丽，便集合全社众人玩蹋踘。先用手把球送到空中，众番各自拿着长竿，用竿尖把球托起；球落下后又重新弹起，像玩弹丸一样。以球掉落的人为输，罚他喝酒。男女围在旁边观看，把这当作娱乐。张侍御有诗说：“藤球抛完又荡秋千，世外的欢娱另有一番天地。月亮圆了多少回，禾稻熟了多少次？年岁时节频频更换，竟不知道年华流逝。” 鼻箫

译截取竹子做成管子，开四个孔，长约一尺二寸。在竹节的一端开通小孔，按在鼻孔处横着吹奏，音调高低、清浊都合乎节度；大概也可以称作洞箫。麻达夜间吹着它走遍社中，番女听见后喜欢他，便引他同住。《裸人丛笑篇》中说：“管子承接鼻息，吹扬箫声；竹管贴近齿缝，调和琴心。女子另住在椰子林中，雄声吹奏、雌声应和，终究也只是普通禽鸟（女子长大后，另行搭屋居住，男女用鼻箫、口琴互相调情，时间久了情意相合，才告诉双方父母）。不顾父母转脸哭泣，生了男孩就让女婿入赘，老来独居（习俗是把女婿作为继嗣，对所生男孩不加过问）。只知道生女儿可以光耀门楣，地位高的像山，地位低的像谷。猫女们喜爱新奇，互相争妍（女子多用猫作为名字，年幼时叫作‘腻新’），醉中歌唱跳舞，像惊鸿般轻盈。酋长早晨来更换户籍，东家是麻达，西家是仙（未婚者称‘麻达’，承担劳役；已婚者称‘仙’，缴纳粮饷和税赋）。”范侍御有诗说：“裹好头发殷勤愿意执鞭（麻达争着承担抬轿夫的差役），服劳使我心中也感到欣慰。奇怪那些麻达风流多情，学会吹箫便成了仙。”我也有诗说：“鼻箫清亮的声音止住流云，有女子在东墙旁侧耳倾听。” 何必让焦桐琴传达隐秘情意，几声吹奏便吹出了卓文君。” 闘走 番人的习俗是从幼年起学习奔跑，以轻快敏捷来比较胜负。练习久了，长大后一天能够奔驰三百余里，即使快马也追不上。秋季淫雨泥泞，水灾降临后，连夜传递公文，也能迅速送达。手臂上戴着铁钏，手里拿着铜瓦，奔跑时用铜瓦敲击铁钏，声音像钟声；一步敲一下，不快不慢，远处几里都能听见。张侍御有诗说：“争相夸耀麻达腰身健美，双脚强健，凌空而行，敏捷如飞。萨豉铿锵，声音远近可闻；轻尘一道，奔跑着把差事送回（麻达奔跑传递公文时，把雉尾插在头上；手背系着萨豉宜，用铁制成，形状像卷起的荷叶，长约三寸。伸展双足奔跑时，脚掌离地一尺多，扑动时臀部上下起伏，尘土飞扬；手镯与萨豉宜相互撞击，叮当声远处也能听到，转眼之间便能奔走数十里。见《郡志》）。” 射鱼 社番很精于射箭，也善于使用镖枪。枪头装有两面刃，杆长四尺多。在十多步外取物，就像伸手拿东西一样容易。他们曾经集合社众，拿着镖枪、夹着箭，沿着水边窥察游鱼；鱼张口吐泡、浮出水面，或扬起鳍、摆动尾巴时，就立即射它，随手便能射中，从不落空，随后趁鲜生吃；腌制时，反而以略带臭味的为上品。种芋 内山生番不懂农耕，只在山间石缝中挖土种芋苗。芋头成熟后，就刨地挖坑，在坑底架柴，铺上生芋，上面覆土并留出孔道，火燃起来后就把孔道封住。几天后取出来，芋头已经半焦半熟，平常就把它当作食物；出行时则带着它作为粮食。孙元衡有诗说：“自然有蛮人能够说汉语，谁说他们戴不上冠冕、穿不了礼服？傍晚赶着牛冒雨奔驰，正好赶上种沙田芋头的时候。” 斫木 台地刚开始开发时，人口稀少，木材不必到远处采取。近来人口日益繁多，不得不深入内山；生番成为阻碍，屡屡遭到他们砍杀。必须呼朋结队一同前往，或者向土目、通事馈赠财物，才能前去采木而不遇祸患。抽藤 台山盛产藤，粗得像绳子，长达数十丈。在人迹不到、深林茂密遮蔽的地方，藤蔓滋生繁盛，沿着山涧和谷地盘绕。生番常常藏在其中，挥刀杀人，所以最难采取。因为藤的用途很广、获利很大，番人和汉人都贪图它，即使冒险也不畏惧。猎禽 台湾还没有纳入版图以前，番人只靠射猎为生，这叫作“出草”；直到现在仍沿袭这种习俗。年满十岁以上，就让他们练习弓箭；练熟以后，在三四十步以外射取靶子也一定命中。每当春深草茂时，便召集各社众人，各自带着器械和猎犬追逐猎物，四面呼喊喧闹地围猎。捕到鹿便刺破喉咙吸血，或者把兔子等猎物活活生吃；把内脏腌起来，任其生蛆，称为“肉笋”，把它当作美味。兽皮则用来交换汉人的盐、米、烟、布等物品。驯服牛 台湾郡内深山密林中出产野牛。番社众人用长竿系上绳子做成套索，合围套住牛的脖子。牛拖着绳子愤怒奔跑时，便放任它奔去，等它力气耗尽、绳子稍稍松弛后，再慢慢把绳子收紧系在树上；先饿它一段时间，再逐渐给它吃草。等它驯服习惯以后，才给它套上挽具使用。完纳赋税 番社的赋税本来就很轻；乾隆二年又特别施恩，在原来的基础上减去三分之一。每到征收期限，通事把各社番人传召齐集，命令他们完纳赋税；一声传令，立即响应，争先恐后地缴纳。有人贫穷，便带着其他物品交给通事折价代纳，不敢拖欠。夏侍御有诗说：“八社丁徭之力渐渐宽舒，闺中妇女的饷税早已免除（按照旧例，凤山八社番妇，每人征米一石；雍正四年，予以免除）。如今不论白天黑夜都在辛勤劳作，谨慎守护着官家的十万储备。” 公廨 番社前面建有一座茅亭，进去便是三间馆舍，称为“公廨”，是土目、通事开会商议和裁决事情的地方。日夜派两名番夫守候。凡官员车马经过、停留住宿，以及一切公文往来，都派人飞速传递，从不耽误片刻，也不因风雨而中断；番人争着前往供役，踊跃得唯恐落后。我有诗说：“腰细腹大步履缓慢，且喜今天吃到了鱼（凡长吏因公出远门，番人用肩舆抬送，官员用酒食犒劳他们，他们便欢欣鼓舞）。意气扬扬地向猫女夸耀（番女多用‘猫’作名字）：‘刚才亲自驾御使臣的车子。’” 采摘果实 槟榔树高数丈，花很细小；果实像青果，长在叶子下面的树干上，聚集成簇，像星星一样分布。椰树的树干和叶子也像槟榔树，但果实大得像瓜，里面有果肉，味道香甜，白得像雪，脆得像梨，汁液像酒；切片后和槟榔一起吃。六、七月成熟，可以采摘。番人攀登跳跃而上，攀援十分敏捷，称为“猱采”。聚会饮酒 农事结束以后，各社番人互相邀请饮酒；一定要准备很多酒，菜肴多少并不讲究。男女混杂而坐，欢呼喧闹；其中最亲密相爱的人，便肩并着肩、嘴唇挨着嘴唇，把酒从上面倒下，使两人的嘴同时接住，酒水流得满地都是，以此为乐。如果有汉人偶然闯入，他们便拉来一起喝酒，不醉绝不停止。黄侍御有诗说：“历书都不认识，年岁随时增加；月亮几度圆，稻子才成熟一次。邻社相互邀请共同报赛，竹杯席地而坐，这种风俗依旧相承。” 番人歌舞

译番人的习俗是婚后三天，邀请各位亲属饮宴。妇女们都精心打扮，结伴赴会，彼此用手挽着相对而立，摆动全身，用脚下的高低起伏相互应和，循环不止，排列成两圈圆井的形状；拉长声音高声歌唱，互相应答唱和，摇头闭眼，极尽妩媚之态。这正是晋代女子手挽手踏歌的情景；虽然不是《子夜》《懊侬》等曲调，也有自己的歌词曲调，抒发天然的歌声罢了。黄侍御有诗说：“男子戴着羽毛冠，女子头发蓬松；衣服极其鲜艳华丽，酒也喝得极酣。一齐发出欢呼声，像金声一响；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歌曲，只是喃喃吟唱。”诸罗令周钟瑄有五首诗说：“蛮族女子两个两个争相装扮，踩着花荫学舞娘。珍惜这满天明月的夜晚，春天来到，为什么还要为人忙碌？”“不用檀板，也不吹笙，只有一点钲声，一队人行进。情趣怎么像刚刚喝醉酒？山花和翠羽横插在鬓边。”“手挽手接连不断，自由歌唱呼喊，另有一番风流，世上绝无仅有。番人的曲调即使知道比不上《白雪》，也应该不像北方胡人泼寒胡舞那样。”“野气森森，天将破晓；维摩刚刚患病，还没有入睡。空留下无数罗伽女，纷纷把天花撒在舞席上。”“唱一曲蛮歌，喝一杯酒，使君哪里会吝惜醉得淋漓尽致。“只要风俗物产与王朝会合，我从今以后也想学画师。”范侍御也有五首绝句：“手臂相连，彼此对看，笑着踏歌；陈述歌词，说的都是感戴皇恩的话（歌词多是感激皇恩之语）。最可惜的是不像弓鞋的身影，一曲春风又能如何？”“美妙的形貌如天魔般学成舞姿，璎珞垂在肩上，显得天真可爱。分明就是西域的乐曲，一齐唱着《多罗》，发出梵音。”“衣冠渐渐学起唐人（番人称汉人为‘唐’），妇女都穿一色的新红衫。金鼓一齐鸣响，双手一同举起，浅浅地饮酒，低声歌唱，又喝了三巡。”“不必敲击玉器，也不必叩击金器，声音韵律幽雅悠扬，夜漏声渐渐沉寂。这本来就是天民歌颂皇帝的功德，儿女们只管歌唱，本来并没有别的用心。”“岛上的方言含义深长，依然是天然的歌声，具有清亮的音调。要知道声教要经过重重翻译才能通达，他们倾尽对尊亲和万国的心意。”我也有五首绝句：“番歌唱完，一起敲击金器；翠色翻动，红色闪耀，烛影渐渐沉落。说是天家恩德极其深厚，山野之人的心意歌咏不尽。”“大唐的礼教长期熏陶，既穿长衫，也穿裙子。不要说偏远荒僻之地缺少知识，歌唱之中没有一句不是尊敬君主。”“歌声虽然还没有达到绕梁不绝的程度，也自然悠扬，承载着美好的声韵。不懂他们喃喃唱的是什么曲子，只能从含笑的神情中看出他们的欢喜。” “争相欢喜地把乡村酿的酒献入玉杯，番女沉醉之后，踏歌的步子变得迟缓。相互挽着手臂走到红灯下面，仿佛看到了天魔在夜间起舞。”“清亮的歌声在烛花前婉转回旋，舞袖翩翩，彼此并肩。我正惭愧自己没有宣扬教化的办法，看到她们这样欢欣喜悦，也感到高兴。” 渡过溪流 台湾南北有几十条大溪，宽阔得没有桥；经过冬天水浅干涸时可以徒步涉过，夏秋水势上涨，水流汹涌湍急。土目、通事有事需要渡溪时，就乘坐竹筏，命令番人浮在水中绕着竹筏攀援前行。还有虎尾溪，溪沙会陷住人的脚，误踩上去就会溺水，所以一定要让番人先试探，并插上标记来给行人指示。参将阮蔡文有诗说：“蓬山万壑争相奔流，溪中石头团团堆积，连马蹄都被绊住。大的像鼓，小的像拳头，谁能把溪面填满，使石头疏密相间？水挟着沙流，石头不断移动；大石小石相互冲荡摩擦。海风横扫进溪中，溪水因此寒冷，放纵水流形成郁积的山势。水才没过小腿就已难以行走，水涨到腰部便只能拼命呼吸。夏秋之间水势更加疯狂，漫延五里，无法测量。往来的人不知有多少溺死在这里，他们的亡魂夜夜在溪旁哭泣。山崩岩裂，沟壑深了又深，其中一定有蛟龙潜伏。” 游车 番人没有年岁的概念，也不能辨别四季，只把刺桐花开看作一年一度。每当花红草绿的时候，便整修清洁牛车；番女梳洗打扮，穿上盛装，登车到邻近各社游玩观赏，由麻达执鞭赶车。途中遇到亲戚，便互相扔果子嬉戏。如果有行人注视她们并称赞她们艳丽，男女双方都感到高兴，认为这是快乐的事情。艋舺（一作莽甲，一作莽葛） 彰化的水沙连社，背靠山岭，四面环水，水面宽达数里，深得无法测量。社中出产苦茗，性情极寒。汉人带着货物到社中交易，番人把独木从中间凿空做成船来渡送他们，称为“艋舺”；但不是本社的番人就不能驾驭它。郁永河有诗说：“莽葛原来是一只小船，把独木凿空，像漂浮的葫芦。月明之时海边歌声如沸，知道是番人夜里在乘潮戏水。” 秋千 番女有一种叫“缈绵氏”的游戏，就是秋千；“缈”解释为飞，“绵氏”解释为天意，合起来就是飞天的意思。每当风和日丽时，她们便邀请同伴，梳着椎形发髻，盘着花饰，穿着艳丽服装，把银钱、珊瑚珠串在肩背上，把条脱缠在手腕上，层层相连，彼此辉映，欢呼着游戏。台湾人有诗句“云霭碧梧飞彩凤，花移丹桂下姮娥”来咏写这件事。到溪中沐浴 彰化以北，番妇每天都到溪流和水潭中洗脸洗澡，女伴们互相牵引呼喊，在水中拍浮嬉游，来回走动，互相戏谑调笑；即使番人和汉人聚集观看，也毫不害怕避忌。台湾人有诗句：“水浪映着桃花般的面颊，花瓣随水落下；波浪摇动着白皙的手臂，像玉鱼在水中游动。”郁永河有诗说：“头发遮额齐肩，缠绕着杂乱的莎草；不分男女，都像头陀。傍晚女伴们来到溪边洗浴，一队鸬鹚在绿色水波中荡漾。” 淘取金子 鸡笼、毛少翁等社的深涧沙中出产金子，金色有高下不同。社中强壮的番人潜入水中淘取，只捧一捧便立即上来，不能在水中停留片刻；因为溪水极其寒冷。有人说，停留久了就会迅速打雷，出水后立即向火取暖才不会有事。藤桥 诸罗有内游八社，第五社名叫“藤桥”。高山相对而立，中间夹着大溪，深达数千仞；番人把大藤剖开作为纵向的绳索，系在两岸大树上，再用小藤横向编织，形状像桥梁，两侧加上扶栏。人走在上面，藤桥摇摇晃晃，仿佛将要坠落。经过的人双腿发抖、眼花，不敢低头看；番人却能头顶物品，来来往往快如飞行。鸡距 内山有个社名叫“嘟嘓”，那里的番人剪短头发，眼睛突出，耳朵很大，形貌十分凶恶；脚趾像鸡爪一样，爬树像猿猴，善于射箭，喜欢杀戮。《番境补遗》说：“鸡距番的脚趾像树杈，吃饭、睡觉都在树上，除非耕种，否则不下到平地。他们常常深夜独自出行，到海边取水；遇到土番，往往偷走对方的首级。土番也竭尽全力追杀他们，因为他们的脚趾像树杈，不利于在平地行走，多被土番追上。可是他们一旦登上树，就能穿过树林、越过荆棘，不能再追捕到他们。他们的巢居地与鸡笼山相近，却没有道路可以通达；当地人攀藤上下，和他们进行交易，每月一次，即使是生番也害怕他们。只是他们害怕炮火，听到声音就跳跃逃走。” 让路

译台湾番人受到德化教养，也有礼让的风气。卑幼遇到尊长，便退到道路旁，背对着对方站立；等尊长经过以后，才跟随前行。如果驾着车，就远远牵引避让。即使遇到同辈，也会停车互相问候，彼此让路而行；不能因为他们是蛮俗之人就轻视他们。巡视番社 南方番社弱于北方。南路内山的邦尉、墩笼等社，凶悍的番人常常出来杀人抢掠，通事对此忧虑，常请求北社每年两次派遣目番二人，称为“出海”，带领携带器械的番众到南社，告诫他们不得肆意作恶；违犯的就加以剿灭。南社大概长期受到北社残酷掠夺和苦害，所以听到命令后便十分恭敬谨慎地奉行。跋 台湾自康熙甲子（二十三年）归化以后，记述台湾的著作很多；例如季蓉洲的《台湾杂纪》、林芝嵋的《台湾纪略》、黄玉圃的《台海使槎录》、朱幼芝的《海东札记》，对于当地风俗和物产，搜集记载已经大致完备了。现在这部书专门记载南北各番社的事情，形状特殊、风貌各异，使人的见闻焕然一新。可惜其中的图画早已散失，不能一并记录下来，实在令人遗憾。丁卯（嘉庆十二年）上巳日，震泽杨复吉题记。●六十七两采风图合卷 瞭望 渡溪 舂米 耕种 捕鹿 收割禾稻 种芋头 编布床 登屋 制糖作坊 甘蔗 织布 迎接妇女 刺竹 青竹搮 蜥蜴 椰子 红花 番仔秫 小米 柑子蜜 西瓜 荔支 番蒜 杨桃 茄子 芽蕉 槺榔子 释迦果 波罗蜜 槟榔 金瓜茄 倒挂鸟 浮桑花 鱼子兰 桂花 刺桐花 龙眼 番薯 香员 葫芦 湾豆 番柿 黄瓜 番石榴 菩提果 黄梨 番麦 昙花 番花 菊花 仙丹花 油菜花 了望 淡防竹堑、南嵌、芝包里、八里坌等社的通事、土目搭建望楼，每天派遣麻达巡视，以防止生番侵扰，并防护禾稻。渡溪 诸邑的目加留湾、麻豆等社，土目、通事遇到连日大雨溪水上涨时，众番便浮在水上，乘筏渡过。舂米 彰邑各社的番妇舂米，用大木做臼，用直木做杵。其他各邑的番社也都大致如此。耕种 台邑卓猴、罗汉门、新港等社的熟番，男女都耕种水田禾稻，到十月间收获。捕鹿 淡防厅大甲、后垄、中港、竹堑、霄里等社的熟番，到秋末冬初时，各社聚集众人捕鹿，称为“出草”。刈禾 彰邑各社的社番，男女都耕种，收获小米、禾稻；到了七月间的固定时期，男女用手摘取，不使用镰銍。淡防各社也是这样。种芋 凤邑深山中的生番不懂得农耕，只在山间挖土，种下芋苗。芋头成熟后，便挖地成坑，用火烧过，再把坑口掩盖起来；经常取出食用，把它作为长期储存的粮食。布床 风邑傀儡山各社的生番，番妇抚育孩子时，用大布做襁褓；如果有事要耕作或纺织，就把布系在树上。乘屋 台邑新港社的熟番，在丰年收成以后，便趁着农闲建造房屋。其他各邑的各社也都如此。糖廍 糖廍：台郡各邑的田土肥沃，适宜种植甘蔗；都由居民耕种，社番却不能种植。硖糖从九月间开始，一直到第二年四、五月才停止。商人把糖贩运到内地的江、浙各处，这确实是台湾的一大宗生意。甘蔗 甘蔗以尾节作为种苗。从孟春时插种，到秋冬成熟。大的甘蔗味道清甜，小的甘蔗可以用来制糖。织布 淡防厅岸里、大甲东、大甲西等社的番妇织布，称为“达戈纹”。彰邑各社的番妇也会织。只有大社番妇所织的布非常〔缺字〕，但其中最佳。迎妇 彰邑东螺、西螺、大武郡、半线等社娶亲迎妇，称为“牵手”。刺竹 刺竹，是番竹的一种。大的有数围粗，高四、五丈；竹节密集，带有像鹰爪一样的刺。台人多在屋外环绕种植，用来防御贼盗。青竹搮 青竹搮，是蛇类；又名百步创，也叫青柏根。身长一尺多，绿色，缠绕在树梢上，与树叶没有区别。它有像蜘蛛网一样的丝；人若误触到它，便会飞快地咬人，速度如同飞镖。被它咬到的人，走一百步就会僵倒。蜥蜴 蜥蜴，俗称四脚蛇，有爪，身长一尺多，背部黑色，左右两侧都有黄色丝纹缠绕。它能浮在水面上。口中有毒但不会螫人；如果捕捉得很急，它就会咬人，使人立即死亡。每逢下雨、露水很多之后，便横在路上晒太阳；所以又叫涂钉。椰子 椰子，种子原产于荷兰国。树干粗大，要几个人合抱，高达数丈。叶子像槟榔叶。开花结果，形状像文旦；外皮栗色而柔软，内壳坚硬，可以制成器具。果肉白色，味道香甜，里面有像酒一样的水分。红花 红花在仲春时节开出。农人于早晨采摘，用来染色，与内地没有区别。番仔秫 番仔秫，性质与糯米相同；颗粒稍大而柔软。在孟冬收成。社番男女用手摘取，把它作为可以长久储存的粮食。小米 小米，是社番耕种来作为粮食的，与内地没有区别。柑子蜜 柑子蜜，可以生吃，味道清淡；用糖制作成蜜饯。西瓜 西瓜，形状与内地的相同，但在冬季腊月成熟，吃起来没有味道。荔支 荔支，台湾所产的土荔支，在五、六月间成熟，颜色红、味道香，但甜味稍逊于兴化、漳州所产的；也是水果中的上品。番蒜（俗称黄檨） 番蒜，是一种水果。有三种：只有香蒜最好，肉蒜、木蒜则次一些。果实像鹅卵，果皮绿色，果肉黄色；在夏季成熟。味道微酸；用糖制作后可以食用。杨桃 杨桃，台湾产得少，漳州产得多。生吃微酸，用糖可以制成蜜饯。茄子 茄子也在冬季腊月间成熟，吃起来没有味道。芽蕉 芽蕉，剥去外皮吃果肉，味道甘酸。若像糖渍果品那样多吃，会使胸膈腻滞并生痰。槺榔子 槺榔子就是桄榔子。五月结果成熟；台湾人随即种植“埔占”。如果果实长得多，这一年也会有收成。释迦果 释迦果，果实大如柿子，呈碧绿色；有皱纹，形状像佛头。味道甘甜而略显腻。夏、秋成熟。它和波罗蜜都是从异域采种而来。波罗蜜 波罗蜜，是一种水果；种子来自荷兰国。果实长在树干上，大如斗；颜色翠绿。夏、秋结果；剖开后食用，汁液黏稠而味道甜美，与蜜相似。种子略像栗子，煮熟食用，味道也相近。槟榔 槟榔树树干直向上长，节短而没有旁枝。叶子像鬃竹，花小如龙眼。有一种香果，像枣而呈绿色。一穗有数百枚。果实中空，里面有水。台湾人把它和灰、荖藤一起食用，能使人醉。种子像杏仁，就是药材中的槟榔子；外面的果肉，就是大腹皮。果实都结在树干顶端，高的有数丈；当地人用长柄钩镰采摘；社番则能腾跃攀上树去采，称为“猱采”。

译金瓜茄 金瓜茄，叶子和茎干与茄子相同，花有五片相连的花瓣，像鸭脚，呈淡紫色。果实长到酒钟那么大，像金瓜；有外层花瓣，起初白色，后来变黄。当地人把它当作供人观赏玩赏的东西。倒挂鸟 倒挂鸟又名小鹦哥，像鹦鹉但较小。□□鲜明，红绿相间。它沿着树枝行走，喙□钩□短、爪长。习性喜欢倒挂，夜间睡觉也是如此。这个品种出自东洋吕宋国。浮桑花 浮桑花，属于木本，树不太高。四季都开花，有深红、浅红两种颜色；也有一棵树开两种颜色的花。花朵非常鲜艳，但没有香味。鱼子兰 鱼子兰又名珠兰，属于木本。花色黄色，四季都开放；香味像兰花。桂花 桂花，属于木本；又名山桂。颜色淡黄，香味最浓；四季都繁茂开花。刺桐花 刺桐花，叶子像梧桐叶，但树干上有许多刺。花期在二、三月，颜色非常朱红。树干粗大，要几个人合抱；开花时，叶子全部脱落。龙眼 龙眼又名福员；在夏、秋之间成熟。摘下后晒干，药性很有滋补作用。番薯 番薯又名地瓜。藤蔓生长，果实结在土里；外皮有红、白两种颜色。生吃、熟吃都可以，也可以研磨成粉；当地人用它来烧酒。它的种子来自文来国。台湾各地种植得很广，民人和社番都依靠它充饥；实在是歉收之年一种帮助。香员 香员，就是佛手柑一类；所以俗称佛手柑也叫香员。生吃时香而酸，用糖可以制作成蜜饯。葫芦 葫芦，属于藤本。吃起来没有味道。在秋末成熟。晒干后，外皮可以用来储存物品。湾豆 湾豆，种子来自荷兰国；台湾人偷取种子来种植，春、夏结果，冬季也结果；味道甘甜。俗称荷兰豆。番柿 番柿，像梨。外面有毛，里面有核；果肉黄色，味道像芽蕉。黄瓜 黄瓜也在冬季腊月间成熟，吃起来没有味道。番石榴 番石榴生长在山野，六、七月成熟，也有冬天成熟的。味道清淡而略甜。菩提果 菩提果俗名香果，形状像枇杷，味道甘甜而芳香；在五月间结果。黄梨 黄梨的叶子像蒲草叶，但短而宽，两边像锯齿。它生长在丛林中，七、八月间完全成熟。果实有香气，味道甘酸；去皮后可以食用。性极寒，吃多了会腹泻。果实末端的叶子像凤尾，所以又叫凤梨。番麦 番麦的茎干像高粱。花在茎梢开放，果实生在叶子之间。颜色黄，味道清淡而芳香。四季都有。昙花 昙花是草本植物，种子来自西域。有紫、白两种。青叶丛生，有的一年开数次花，有的数年不开花。花茎悬垂〔缺字〕，形状像荷花花蕊；花心中聚集着十八朵花，每天开放一朵。〔缺字〕刹多种植它，取十八罗汉之意。番花 番花又名贝多罗。花色白，花心淡黄；香气像栀子花。产自西洋。台湾人只称它为番花，不知道它就是贝多罗。菊花 菊花在内地于九月开花，台湾也是这样。另有几个品种在二、三月开花，其中尤为繁盛。仙丹花 仙丹花的颜色极其鲜红。一朵花包着一百个花蕊，〔缺字〕绣球花，没有香气。从四月开到八月，灿烂得像霞彩。油菜花 油菜的籽可以榨油。在仲春时节成熟。味苦，不能多吃。●《台番图说》番社 捕鱼 捕鹿 猱采 种芋 耕种 收割禾稻 舂米 制糖作坊 织布 建造房屋 渡过溪流 游车 迎娶妇女 铺设床铺 守卫关隘 瞭望 社师 番社 捕鱼 诸邑的目加溜湾、哆咯嘓等社，壮番用镖枪、弓箭在岸上射鱼，这叫作

译捕鱼。捕鹿 淡防厅的大甲、后垄、中港、竹堑、霄里等社的熟番，在秋末冬初，各社聚集众人捕鹿，称为“出草”。猱采 诸邑的麻豆、霄垄、目加溜湾等社熟番，到七、八月间攀援采摘，称为“采摘”。种芋 凤邑的生番住在内山，不懂耕种，在山间挖土种芋苗。芋头成熟后，就挖地成坑，用火烧烤，随即把坑口封住，时常取出食用，把它作为长期储备的粮食。耕种 台邑新港社的熟番，丰年收成后建造房屋。其他各邑的各社也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收割禾稻 彰邑各社的社番男女都耕种，收获小米和禾稻。到七月间的收获时节，男女都用手摘取，不用镰刀。淡防厅各社也是这样。舂米 彰邑各社的番妇舂米，用大木做臼，用直木做杵。其他各邑的番社也都大致如此。糖廍 糖廍：台郡各邑的田土肥沃深厚，适宜种植甘蔗，都由居民耕种，社番却不能种。榨糖从九月间开始，一直到来年四五月才停止。商人把糖贩运到内地以及江浙各处，这确实是台湾的大宗生意。织布 淡防厅岸里、大甲东、大甲西等社的番妇织布，这种布名叫达戈纹。彰邑各社的番妇也会织，只是大社番妇织的〔缺字〕，但最好。建造房屋 台邑新港社的熟番，丰年收成后建造房屋。其他各邑的各社也是这样。渡过溪流 诸邑目加溜湾、麻豆等社的土目、通事，遇到连日大雨后溪水上涨，就让众番浮水乘筏渡过。乘牛车出游。台郡各社的社民与生番进行贸易，以及来往的汉民、生番男女，都使用牛车。迎接妻子。彰邑东螺、西螺、大武郡、半线等社娶亲迎接妻子，称为“牵手”。布床。傀儡山各社的生番妇女养育孩子，用大布做襁褓。如果要耕作或纺织，就把布系在树上。守卫关隘。守卫关隘时，台郡各县居住在生番附近的番民砍竹子编成栅栏。每天由通事、土目派遣番丁，各自带着镖枪、弓箭，以防备生番出没。瞭望。淡防竹堑、南嵌、芝包里、八里坌等社的通事、土目搭建望楼，每天派遣麻达巡视，用来阻挡生番，也防止禾稻遭受侵害。社师。凤邑下淡水、赤山、加藤等社设置社师，教读番童；台、诸二邑也设置社师。台湾内山番地风俗图。举屋。牵手。种植园圃。送饭送粮。收获稻谷。禾间。夜间舂米。渡过溪流。聚会饮酒。比赛奔跑。游历各社。书塾。比赛演戏。互相贸易。文身。纺纱织布。捕捉牛。射鱼。捕鹿。揉制和采集。放哨瞭望。住宿在树上。给孩子洗浴。迎接妻子。举屋。先筑起高五、六尺的土台基，再编竹子做墙。另用竹木扎成椽和桷，盖上茅草，做成两大片屋顶；准备酒和猪肉，邀请番众来，把两大片屋顶合在屋上，抬起来覆盖住屋子。房屋建成后，大家聚集在一起欢饮。全家住在同一间屋里，子女嫁娶时，才另外建屋居住。牵手。婚姻不用媒人。女子到了笄年，就建屋另住；未婚男子则吹奏口琴来挑逗她。把口琴含在嘴唇和牙缝之间，吞吐气息发出声音，同时用手拨弦；声音铮铮作响，男女彼此应和，心意相合后，就成为夫妻，这叫“牵手”。逢吉日，双方各自告知父母，入赘成婚。

译种植园圃。内山山峰重叠、溪流幽深，平原极少，山地尽是沙石。种植黍、秫、薯、芋，都用刀斧挖地栽种；只有熟番使用的犁、锄、耒、耜，和农民相同。有时把坚硬的木头放在火上烧成凿子，用来代替农具。每年把二月间开始努力耕田的时候作为一年，称为“换年”。禾稻成熟时，也约定日期举行报赛和聚饮。送饭送粮。番地的风俗是由女子承继家业，家中所有事务都由女子主持，所以女子劳动，男子跟随。番妇耕田种地，备尝辛苦，有时背着襁褓中的孩子还要扶犁；男子只负责送饭送粮。收获稻谷。番稻在七月成熟，全社共同抽签确定日期，依次轮流收割。到了日期，各家准备牲畜和酒祭神，互相带领着一同去割稻；不用镰刀，只用手摘取。回来后，大家用酒彼此慰劳。禾间。番社四周种植竹木，另建一间屋子，四周围上竹篱，屋顶盖茅草，把谷穗倒挂在里面，使它容易干燥，称为“禾间”。贮藏米粮的屋子称为“圭茅”。有的呈方形，有的呈圆形，高度是普通房屋的两倍；下面架木头，上面铺竹席，把谷物堆放在上面，每间可以容纳三百余石。需要食用时就舂米。夜里敲锣巡守。夜间舂米。番地没有碾米的器具，用大木头做臼，用直木做杵。舂去糠秕，供一天食用；第二天再另舂米，不吃隔夜米。男女一起劳作，向来如此。渡过溪流。水沙连社位于大湖之中，番人驾着蟒甲往来通行。蟒甲就是独木舟。居住在山外的熟番，溪中没有船只；涨水时，就在腰间夹带葫芦，浮在水面上直接渡过。只有官长、兵弁来到社里时，番人才把木头捆成筏，由几十个人抬扶着渡过去。聚会饮酒。每年收粟时，全社欢聚饮酒。男女混杂着坐在地上，用木瓢、椰碗斟酒，彼此敬酒；不醉不止。关系亲密的人，就拿酒灌对方，任酒流满一地，以此为乐。比赛奔跑。番童把善于奔跑视为勇武。幼年时用竹篾编成带子束住腰腹，务必使腰腹极细，以求身手轻捷；娶妻后才去掉它。手背上系着铁器，形状像卷曲的荷叶，名叫“萨豉宜”；展开双脚比赛奔跑时，双脚脚跟离地一尺多，沙土飞扬，转眼之间就能跑几十里。游历各社。番人没有年岁的概念，也不辨别四季。每当刺桐花开放时，就整修干净牛车，番女盛装打扮，番童拿着鞭子为她们驾车；遍游邻近各社，亲戚们互相邀请，称为“游社”。书塾。番人原本没有文字。自雍正十二年起，南北各社的熟番设立社师，教导各番社的儿童，渐渐知道向学。参加岁试、科试和童子试时，文章文理清楚通顺，所写字也颇能端正谨严；还有人进入庠序、纳贡求学，文教逐渐兴盛起来。赛戏 每年秋收后，和同社众人聚会，称为“做年”。男子、妇女都选穿鲜艳华美的服饰，在广场上表演赛戏。身穿番人服饰，帽子上插着鸟羽。男子二三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妇女；众人挽臂踏歌，跳跃翻腾，歌声音调抑扬起伏，以鸣金作为节拍。互市 社番不懂汉语，缴纳赋税、进行贸易，都由通事代办。通事在关隘口修建寮舍，置备烟、布、盐、糖等物，供土番使用，换取他们的鹿肉、鹿筋等物。每年七月进入番社，到第二年五月都可以交易；过了这个时候，雨水增多、草木茂盛，就没人能够到达。关隘口的溪流深而险，没有桥梁，只有老藤横跨在溪上；外人到了那里，往往双腿发抖，不敢前进。番人把物品顶在头上，来往时从藤上走过，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文身 番人的习俗是用文身作为装饰。男子就在眉际刺墨，像卦爻一样；女子将要出嫁时，用针刺两颊，称为“刺嘴篐”。南路深山中的各社，则在肩、背、胸、腋、手、臂等处遍身刺纹；正土目刺成各种人物形象，副土目、女土目只刺黑色花纹，用来区别尊卑。番童还穿耳并嵌入螺钱，认为这样美观。纺织 番妇用圆木制成织机，把丝、苎麻捻成线，或把染过的狗毛制成线来织布，称为“达戈纹”。裁制成衣服后，都短到肚脐；腰部以下围布，番妇则系桶裙包裹双腿。熟番的服装样式全都和内地相同，只是把几幅“达戈纹”披在肩上。捉牛 山中的野牛成百上十只聚成一群，番人驱赶追逐将它们捕获，关在高大的木笼中；先让它们挨饿几天，等它们驯服后，再给它们套上缰绳和笼头，用草料、豆类饲养，让它们耕田、套轭拉犁，和家牛没有区别。射鱼 捕鱼时，在水清的地方用三叉镖和箭射鱼；也有人制作罩网捕鱼。小鱼煮熟后食用；大鱼则把盐塞进鱼嘴，不剖开鱼腹，藏在瓮中一年多后生吃。捕鹿 内山的鹿繁殖得最多，番人以捕猎为业，并用鹿等物交换货物。捕鹿时，顺着风势放火，等鹿奔逃出来，各番人背着弓箭和镖枪，牵着猎犬追赶。所用的弓箭，以细藤、苎麻绳作弓弦，竹箭很短，铁箭镞约长二寸；镖枪长五尺，也十分锋利。番人善于使用镖枪，每次投出大多能够命中。揉采 番人天性善于攀爬树木，穿过藤蔓、攀登荆棘如同走平地。槟榔树、果树和番檨树都高达寻丈，采摘时他们飞快登上树梢，比猿猴还敏捷。又有鸡足番，脚趾像鸡爪；吃饭、休息都在树上。他们的巢居住在深山之中，和其他社不相往来。哨望 社番选择空旷的地方编结藤条、搭架竹木，高高修建望楼。每逢稻田一片金黄、收获入场的时候，到了夜里便呼唤同伴攀援而上，可以远望四周；他们拿着武器敲击梆子，彻夜巡逻守望，以防备奸邪盗贼。树宿 番妇养育孩子时，用大布做襁褓。有事要耕田或纺织，便把布系在树上，像悬挂的床；风吹动枝叶，孩子在里面熟睡，不会跌落，也不害怕。孩子饿了就给他吃奶，醒来后仍把他放在那里。因此孩子长大后不怕风寒，一年到头都赤身露体；攀爬高树也像是平日练习过一样。浴儿 番人的习俗是，刚生育后，母亲带着所生的孩子一起到溪中洗浴，不怕风寒，大概是因为番人一向习惯水性。秋季暴雨突然降下，溪谷涨满，涉水通过时快如奔跑。有了疾病，也取水从头顶灌下倾泻全身，以出汗为标准；如果还没有出汗，就再次灌水，汗出透了病就痊愈。迎妇 番人以女婿作为后嗣，娶妻后便离开妻子的父母。只有大龟佛等社，在牵手婚礼后，聚集众人挟持女子归来，情势像是强行夺取，这与其他社男子出赘不同。夫妻离异时，先提出离异的一方要罚酒一瓮或牛一头。如果夫妻已经结合很久，就搭起高架抬着妇女遍游各社，番众往来赠送彩色布匹，回到本社后设宴庆贺；这样以后就永远不会离异了。

译●附录一 《台海采风图》序 《记采风图后》《台海采风图》序六十七 考察古代史籍，伯翳著有《山海经》，桑钦撰有《水经注》，各史的地理志，以及《十州记》《风土记》《南越志》《九州异域志》等书，往往零散记载海外的事情。凡是名人出使遥远异域和海外岛屿，也常常把其中各种琐碎奇异的事物汇集记录下来，大概是为了考察不同的风俗，帮助扩大见闻。台湾古代传说是昆舍那国，荷兰人用一张牛皮占据了它。后来郑逆占据土地，设置郡县。康熙二十有二年，我朝声威震慑四方，水军直下，于是台湾回首面向朝廷，归属福建版图。乾隆癸亥冬天，我奉天子的命令来到这里巡察。烟波缥缈、蛟龙海怪出没、水势浩荡的区域中，有一座大都会。各类人等纷纷而来，没有不欣然接受教化的。抬头看见圣上的治理光明显著，恩德无远弗届。我这个小臣没有才能，只有勤勉宣扬朝廷爱护养育百姓的恩德意旨，早晚都不敢自求安逸。闲暇间考察风土、询问民情，发现物产的奇异之处，各种各样奇特非常，多是中原所未曾见过的。这才相信天地区域如此广大，其中没有什么是不存在的。公务之余，便把那些有见闻依据的事物，命人绘成若干册图幅。虽然不能穷尽其中十分之二三，但各地物产的适宜与风俗的差异，也足以显示声教所到之处；即使献上雉和獒犬，也不必再经过多重翻译了。于是题名为《台海采风图》，收藏在出行的箱笼中，回京后拿给京城博雅君子评议，也或许能借此启发我的浅陋见识，扩大所获的益处吧。这就是序。《记采风图后》庄年 台湾，是古代东海上的岛屿。自从归入我朝版图以来，人们畏惧朝廷威势、感念朝廷恩德，全都抬头踮足，积极接受教化。到现在受到涵养浸润已经六十多年，凶悍暴烈者被驯化为善良之人，粗野杂乱的状态变成了有秩序的样子，百姓安乐而热闹，在大道上欢欣起舞。大概海角日出之地，无不普遍受到朝廷恩泽。乾隆八年，天子命黄门六公前来巡视察看这片土地。六公慈祥明察、才干练达，使地方安定而不受扰乱。凡是整顿纲纪、申明法纪、施行教化和制定刑法，都不矫揉造作而造成纷乱，也不因循旧习而松弛，务求达到平正端直，只求和谐统一，使亿万百姓能够在浩瀚的海天之下安居休养、安乐游乐。我有幸担任观察，向各方周密咨询并求取正确意见，得以遵照规章行事而加以守持，不至于失掉自己的职守。闲暇时，他又拿出退朝用膳之外的时间所绘制的若干幅《采风图》给我看，让我在图后作跋。我私下想到，周公作《王会》，记载渠叟、■〈鼠勺〉犬、康人、桴苡等类；唐代贞观年间，外国进献菩提木、钵罗花、拔兰鹿、金卵鸡、活缛蛇等物，有不同于寻常的，都由皇帝下诏命有关官署详细记录。这些乌译陈述德行、狼舞献上功劳的事，尚且足以证明宾客来朝之盛况；何况把区域之外统合为区域之内，把外番编入内地百姓之中，各种物类的差异、民俗的分歧，怎么可以没有记载，使它流传于无穷之后呢？陈述诗歌、进献货物，是皇帝派遣使者出巡的职责；采集风俗、推行政教，是乘驿车出使者的责任。使政教趋于一致，却不改变风俗中适宜保留的部分，开导百姓就很容易了。为他们创制新的制度，再逐渐加以磨炼教化，使他们达到道德一致、风俗相同的境地，确实很有赖于此。难道只是像炫耀奇异、记载怪事那样，徒然夸说大宛的蒟酱、卬竹和西国的灵胶、吉光吗？那么，阅读这部图册的人，不可以不知道六公隐微的用意所在。●附录二 《台湾番社图》黄叔璥 ●附录三 《海东选蒐图》序 范咸 古时候，大司马教导百姓：举行军旅操练时执掌铙、铎，列出军士，训练坐、起、进、退以及快、慢、疏、密等操练节度，都在四季的仲月集合办理，每年以此为常规。我国家武备修治完备；台湾偏处海外，军队制度尤其严整。每年冬天，巡方的两位侍御史会合检阅军队，以宣扬天子的威势，以平定海盗的暴乱，检阅军事实力并施行庆赏，这是非常盛大的典礼。黄门六公到任的第二年，便命工匠绘制成图。六公说：“我以一个书生的身份奉命渡海，选拔检阅戎兵，能够展开旌旗并赏赐战果，将此事留给后世子孙，使他们知道我这个小子所以奉行显赫的声威、庆贺海上风浪不再兴起，实在不敢怠慢这样的事务。”钱唐范咸认为这话说得对，于是就把他的话写下来，连同图册置于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