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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明本纪》 [明] 佚名著
大明皇帝,濠、泗州人也,姓朱氏,世为农业。母太后陈氏,夜梦一黄冠自西北来,至舍南麦场中麦糠内,取白药一丸,置太后掌中,太后视渐长,黄冠曰:“好物,食之。”太后应而吞之。觉,谓仁祖曰:“口尚有香。”明旦,帝生。生三日,腹胀几殆,仁祖梦抱之寺舍,欲舍之。抵寺,寺僧皆出。复抱归家,见东房檐下,有僧坐板凳面壁,闻仁祖至,回身顾曰:“将来受记。”于是梦中受记。天明,病愈。自后多生疾症,仁祖益欲舍之。上自始生,常有神光满室,每一岁间,家内数次夜惊,似有火,急起视之,惟堂前供神之灯,他无火。及出幼,太后必欲舍之,仁祖未许。
至十七岁,仁祖及太后俱以疾崩,上长兄王亦逝,唯仲兄王存。上自以家计日窘,思昔父母因疾曾许为僧,于是与仲兄谋,允托身皇觉寺。入寺方五十日,寺主以岁饥,罢饮食。师且有室家,所用弗济,乃西游庐、六、光、固、汝、颍诸州,如此三载,复入皇觉寺,始知立志勤学。
方四年,天下兵乱。一日,乱兵过寺,寺焚僧散。将晚,上归,祝伽蓝,以珓卜吉凶,曰:“若容吾出境避难,则以阳报,守旧则以一阴一阳报。”祝讫,以珓投之于地,则珓双阴之。如此者三。复祝,谓神曰:“出不许,入不许,神可报乎?无乃欲我从雄而后昌乎?则珓如前。”祝既,投珓,如前。
神既许之,于心大惊,复祝曰:“甚恐从雄,愿神复与吉兆而往他方避。”祝毕,投珓于地,一阴覆一卓立,特见神意必从雄而后已,因是固守所居。未旬日,友人以书自乱雄中来,略言从雄大意,览毕,即焚之。又不旬日,有人来告,傍有知书来者,意在觉其事,上心知之。后三日,斯人果至,与语,观
其辞色,未见相伤,礼待而归。复几旬日,又有来告,先欲觉事者,今云不忍,欲令他方人来加害,乞幽察以从吉。上深思之,以四境逼近,讹言蜂起,乃决意从诸雄。
按:我圣祖起兵之由,万世如见,皇明大一统之业,兆于伽蓝一珓之中矣。先是,元入宋临安,帝显既降,封瀛国公,使为僧,号合尊,有子完普,亦为僧,俱坐说法聚众见杀。其舅吴泾全翁梦二僧人曰:“我赵显也,被虏屠害。已诉诸上帝,许复仇矣。”及韩山童倡言弥勒佛下生,而中原之乱沸起,我太祖决兆于伽蓝以倡义,而胡元之鼎竟迁,赵显复仇庶几验矣。
元至正十二年壬辰闰三月,一日晨旦,抵濠城,守者不察,缚而欲斩之。有人觉,报于首雄,良久得免,收入部伍,几日拔长九夫。首雄,滁阳王郭子兴是也。既长九夫,王常召与论,久之,言意相孚。王知上非可久屈,收为家人,亲待同子弟,以孝慈皇后马氏妻之。然滁阳王之为人,志雄气暴。列王上者,其雄有四,俞、鲁、孙、潘,意虽同乱,及其处也异志。俞、鲁、孙、潘出于农,性粗直,谋智和同,独王与异。在乱初,防闲守御,兵之进止,滁阳王本合与焉,而王少出外,而多居内,凡诸事务,四雄者每待王,久亦不能同谋。是后,四人者专主,王若在列与焉,不在则不与。三五昼相会一次,其会也,四雄瞠目视王,王自知礼亏,深思不安,略有赧色。王居邑中,比四雄之志,颇为聪秀,议事间,四雄言有不当,王出言似有相犯者,四雄含忍姑容之。王久乃觉,谓上曰:“诸人若是,奈何?”上曰:“不过会简而至是耳。”王曰:“然。”明日出与会,止勤三日,后仍会简,人事愈疏,彼此防疑,势将极矣。
遇徐州乱雄败,其残雄趋濠梁,合势共守。其残雄势本受制,不料俞、孙、潘、郭,反屈节以事之,日旬月来,人各受
制,前日防疑之事,顿然释去。后因赵、彭僭称王号,势在鲁淮,赵称名而已。其滁阳王奉鲁淮而轻赵。未久,俞、鲁、孙、潘暗恃赵威,于市衢擒王。时上出淮北,闻王被擒,急趋审由。
将抵其舍,友人扼道而止曰:“尔主被擒,亦欲擒尔,且勿归。”上曰:“再生之恩,有难不入,何丈夫之为也?”即入,见其家止存妇女而已,诸子弟皆匿。上谓诸妇人曰:“舍人安在?”诸妇亦有疑心,佯言不知。上曰:“我家人也,释疑,从我谋,请知舍人所在。”诸妇乃实告。上曰:“主君平日厚彭薄赵,祸必赵机,欲脱此难,彭必可求。”明日,以次夫人携二子往告彭君。彭闻忿怒,陡惊曰:“孰敢若是?”遂呼左右点兵搜强。于是上亦反舍,去长服,披坚执锐,与诸人行围孙宅。缘舍入,掀椽揭瓦,诸军杀彼祖父母,于晦窟中得见滁阳,钳足系顶,肌肤被箠打而浮虚,令人负归,去钳锁。
是岁冬,元将贾鲁围城。明年癸巳春,贾鲁死。夏五月,元将解去。时濠城乏粮,上谒友人得盐数引,乃泛舟以盐易于怀远,得粮数十石以给主家。
译《皇明本纪》,明代佚名撰写。大明皇帝是濠州、泗州人,姓朱,世代务农。其母太后陈氏夜里梦见一位头戴黄冠的人从西北方来,到了住宅南面的麦场,在麦糠中取出一丸白药,放在太后手掌里。太后看着药丸渐渐变大,黄冠人说:“好东西,吃了它。”太后答应后把药吞下。醒来后,她对仁祖说:“嘴里还留着香味。”第二天早晨,皇帝出生。出生三天时,他腹部胀大,几乎病危。仁祖梦见抱着他来到一座寺院,想把他舍弃。到了寺院,寺僧都出去了。仁祖只好又抱他回家,看见东房屋檐下有个和尚坐在板凳上面壁;和尚听见仁祖到来,转过身来看着他说:“将来会受记。”于是,皇帝在梦中受了记。天亮时,病就好了。此后他又多次生病,仁祖更加想把他舍弃。皇帝刚出生时,常有神光照满房间;每隔一年,家中夜里总有几次惊醒,像是发生了火灾,急忙起身查看,却只有堂前供神的灯,其他地方并没有火。等他长大一些,太后一定想把他舍弃,仁祖却没有答应。到十七岁时,仁祖和太后都因病去世,皇帝的长兄王也死了,只剩下二兄王还在。皇帝自己觉得家境一天比一天窘迫,想到父母过去因病曾答应让他出家,于是与二兄商量,答应把自己托身于皇觉寺。他入寺才五十天,寺主因年成歉收,停止供给饮食。师父又有妻室,生活用度也难以维持,于是皇帝向西游历庐、六、光、固、汝、颍诸州,就这样过了三年,才重新进入皇觉寺,开始知道立志勤学。至正四年,天下发生兵乱。一天,乱兵经过寺院,寺院被焚毁,和尚四散。将近傍晚,皇帝回来,向伽蓝神祷告,用珓杯占卜吉凶,说:“如果允许我出境避难,就用一阳面表示;如果让我留守旧地,就用一阴一阳表示。”祷告完,把珓杯扔在地上,却得到两个阴面。这样连续三次。皇帝又祷告,对神说:“出去不允许,进去也不允许,神明可以给个答复吗?莫非是要我跟随雄主,后来才会昌盛吗?如果是,就请掷出和前面一样的结果。”祷告后掷珓,结果仍和前面一样。神既然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他心中却大为惊恐,又祷告说:“我很害怕跟随雄主,希望神明再给我吉兆,让我到其他地方避难。”祷告完,把珓杯掷在地上,得到一阴面朝下、一阳面竖立的结果,特别显示出神意是要他跟随雄主而后才停止,于是他决意固守原居之地。不到十天,友人从乱军首领中写信来,大略说明了希望他跟随雄主的意思。他看完后,立即把信烧掉。又过不到十天,有人来告诉他,说附近有一位识字的人来了,意图在于揭发此事。皇帝心里明白了。三天后,这个人果然到来,皇帝与他交谈,观察他的言辞神色,见他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便以礼相待后送他回去。又过了几十天,有人来告诉皇帝,先前想揭发这件事的人现在说自己不忍这样做,想让其他地方的人来加害皇帝,请他暗中察看并顺从吉兆。皇帝深思此事,认为四方敌境逼近,谣言纷纷兴起,于是决定跟随各路雄主。按语:我圣祖起兵的缘由,万世之后仍如同亲眼可见;皇明一统天下的事业,已经在伽蓝神的一次珓卜中显露了征兆。此前,元军进入宋朝临安,宋帝显投降后,被封为瀛国公,命他出家为僧,法号合尊。他有个儿子叫完普,也出家为僧,父子二人都因聚众说法而被杀。他的舅父吴泾全翁梦见两个和尚说:“我们是赵显,被俘后遭到屠杀。已经向上帝申诉,上帝允许我们报仇了。”后来韩山童宣称弥勒佛降生,中原的动乱沸腾起来,我太祖又在伽蓝神前得到起义的征兆并倡导义兵,胡元的帝位最终果然转移,赵显的复仇也差不多得到应验了。元至正十二年壬辰闰三月的一天早晨,皇帝来到濠城,守门的人没有察觉他的身份,把他捆起来准备斩首。有人发现后,报告给首领,过了很久他才得以获免,并被收入军队。几天后,他被提升为长九夫。首领就是滁阳王郭子兴。皇帝担任长九夫后,滁阳王经常召见他交谈,时间一久,两人的言谈心意逐渐相合。滁阳王知道皇帝不是可以长久屈居人下的人,便收他为家人,像亲兄弟一样亲近对待,把孝慈皇后马氏嫁给他。然而滁阳王为人志向雄大而性情暴躁。当时位列滁阳王之上的首领有四人,即俞、鲁、孙、潘。他们虽然都参与乱事,但彼此处事的意向并不相同。俞、鲁、孙、潘都出身农民,性情粗直,谋略和意见大体一致,只有滁阳王与他们不同。乱事初起时,防守、戒备和军队进退,本来都应由滁阳王参与,但滁阳王很少外出,多半居于内,凡是各种事务,四位雄主常常等候滁阳王,时间一久也不能共同谋划。此后,四人专门主持事务,滁阳王在场就让他参与,不在场就不让他参与。他们每隔三五天白天会面一次;会面时,四人都瞪眼看着滁阳王。滁阳王自知礼数上受了亏待,内心深感不安,脸上略带惭愧之色。滁阳王住在城中,与四人的志趣相比,颇为聪明敏锐;议事时,四人有些话说得不恰当,滁阳王一开口,似乎就有冒犯之意,四人只是含忍宽容了他。滁阳王过了很久才察觉这些情况,对皇帝说:“众人如果这样对待我,该怎么办?”皇帝说:“不过是会面逐渐减少,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滁阳王说:“是这样。”第二天,他出席会面,只勤勉了三天,后来仍旧减少会面;人情关系越来越疏远,彼此防备猜疑,形势将要发展到极点了。适逢徐州的乱军首领战败,他的残部奔向濠梁,联合起来共同防守。这些残部本来势力受人控制,没想到俞、孙、潘、郭反而屈节侍奉他们。日子一天天、一个月一个月过去,每个人都受到 控制,前些日子的防备猜疑之事,顿时全都消除了。后来赵、彭擅自称王,势力在鲁淮一带;赵只是自称王号而已。滁阳王尊奉鲁淮而轻视赵。没过多久,俞、鲁、孙、潘暗中倚仗赵的威势,在街市上擒拿了滁阳王。当时皇帝正在淮北,听说滁阳王被擒,急忙赶去查问缘由。将要到达滁阳王住处时,友人在路上拦住他,说:“你的主君被擒了,他们也想擒你,你暂且不要回去。”皇帝说:“他有再生之恩,如今有难却不进去,我还算什么大丈夫?”于是立即进去,看见家中只剩下妇女,其他子弟都躲藏起来。皇帝对妇人们说:“舍人在哪里?”妇人们心存疑虑,假称不知道。皇帝说:“我是自家人,你们不要疑虑,按照我的谋划行事,请告诉我舍人在哪里。”妇人们这才如实相告。皇帝说:“主君平日厚待彭而轻视赵,这场祸事一定是赵策划的。要脱离这个灾难,彭一定可以求助。”第二天,他带着次夫人和两个儿子去告诉彭君。彭听后十分愤怒,猛然惊问:“谁敢这样做?”于是召集左右,点兵搜捕。皇帝也返回住处,脱去长衣,披上铠甲、拿起武器,与众人包围孙宅。军队沿着宅舍闯入,掀开椽木、揭起瓦片,杀了孙氏的祖父母,在昏暗的窟穴中找到了滁阳王。他的脚被夹住,头顶被捆着,肌肤因遭棍棒抽打而肿胀虚浮。众人让人背他回来,去掉夹具和锁具。这一年冬天,元将贾鲁包围濠城。第二年癸巳年春天,贾鲁死去。夏五月,元军将领解围离去。当时濠城缺粮,皇帝拜访友人得到几张盐引,于是乘船把盐运到怀远交换,得到几十石粮食来供给滁阳王家。
十月,方归乡里,收元义兵民人七百余以献王。王喜,命为镇抚。时彭、赵二雄以力御众,部下多凌辱人。上以其非道,恐七百人有所累,弃而不统,让他人统之,惟拔大将军徐达等二十人有奇,帅而南略定远。上中途染疾而归,疾甚危,殆半月乃醒。瘥方三日,滁阳王扶筇过门,啧啧有声。上卧闻之,问傍人曰:“王适扶筇而过,声息恨惋,胡为若是?”傍告之曰:“远方有兵,声言欲降,犹豫未决。王知其友人在其中,欲令人往说。奈何家无可行者,故惋恨耳。”时上虽卧病方瘥,未满旬日,乃曰:“王今越门而警,必将以我为弃人乎?设不以我为弃人,方瘥何若是之警耶?予尝闻之,生我者父母,活我者亦父母。傥不善图,为他雄所有,功将何建?生亦何安?”
于是扶病诣王寝室,王曰:“汝来何也?”答曰:“闻他方有欲归者,未定行人,欲扶病亲往。”王曰:“汝病方瘥,未可行。”上知王意,决行不辞,王许之。
明日,南行入定远。乃至,复病,三日而起,未瘥速行。
又六十里,抵大桥前,病复作,亦三日而瘥。即日又南行十五里外,见他垒勒兵布陈。上所将者二骑九步,步者见彼勒兵,甚恐,欲舍上逃归,上谓九步曰:“彼众我寡,况彼马步相参,我等至此,纵欲逃之,将焉获存?必随我入彼营垒,再验吉凶。”言既,彼阵中遣二将来迎,举手大呼:“来者为何?”上遣人答曰:“我来为公帅首言。”彼归垒而告,帅首云:“请来者下马。”上乃下马。然以久病,步趋艰辛。前逢一渠,九夫中一人欲代上越渠,平凉侯费聚是也。上谓聚曰:“诸人至此,生死不得自由,岂有代者耶?”乃同往。不逾时而至,首帅逆之曰:“何为而来?”答曰:“彼此无食,但吾主兵者郭氏,与汝故友,知汝垒于是,亦知他敌欲来相攻,恐汝无知,特遣吾报,肯相从之,否则移兵避之。”首帅既听,应声愿降,请留信物。特赐香囊一枚,以为记信。良久,帅首以牛脯来进。
食毕,帅首告之曰:“请帅相从者归,且待诸军收拾路费而诣军门。”上许之。即帅九步归,中留费聚于彼,以候人情。
后三日,费聚清晨而至,告曰:“事不可谐矣,彼欲他往。”上借兵三百,诣帅所在,谓彼曰:“彼为他雄所凌,其冤未伸,仇亦未解。一旦从我北向,不能雪前日之耻。特助三百人与雠仇,胜负不亦可乎?”其帅首大悦,然而心已自疑,进趋之间,刃器不离左右,已防闲矣。上知其情状未易为也,非智不得。犹豫间,里人过其前,乃平昔里中之力勇者。上谕之曰:“吾欲使汝,能乎?”曰:“能。”乃授以方略。佯以首帅来会,彼未来时,密敕三百人,若帅至丛而视之,往则开而纵
之,凡此者三,后于丛人中缚之,令壮士五十人密簇而行,携离营所。去将八里,遣人报彼垒中:“尔首帅往观营地矣,眷属当移营就之。”即时焚营废垒,竭营而行,于是取壮士三千人。七日后,帅此三千东破元将老张知院营,黎明袭入之,老张弃军而遁,汉军尽为我有,精壮二万。
练未及旬,帅而入滁阳。途中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诣军门而谒,与语,知其胸怀必能成事,使掌案牍。时掌案牍者已数人矣,特以善长与肩之,约曰:“方今群雄并起,吾见群雄中持案牍者及谋事者,多非左右善战之士,人不得尽其能,以至于败。羽翼既去,未久雄亦亡矣。卿智人,与决大事,掌行文案,无若前非。”善长稽首再拜,而谢曰:“谨受命。”遂入滁阳。
未逾月,永义、鲁淮二王遣人促兵以驻盱泗,上知非人,弗从。未几,二王果自相吞并,善战者多死,鲁淮亦亡,惟存永义而已。彼时滁阳王尚受制于盱眙,几为相吞,而卒幸免焉。
上遣一介往说永义,纵滁阳王南行。及至,王阅诸军,独上兵众队伍严整,旗帜鲜明,甲兵洁利。王乃大悦。初,王首倡义时,兵八百人,后上亦以七百,部下诸人共招诱者,总不过万余。上之兵众,比王至时,四方来从者,共前所得已三万有奇。
逾两月,王为谗所惑,略少疑焉,掣近行掌文案者数人。
李、郭等皆预先私相通谋者,愿从滁阳久矣。未久,又欲以李善长置麾下,善长弗从,诉于上,涕泣弗行,上谕之曰:“主君之命,若欲要吾首,亦不自由,汝安敢不行?”善长终不弃去。久之,得弗再召,幸久相从。是后四方征讨总兵之权,王不令上与。
甲午冬十月,元将脱脱围六合。被围者请救,来使,上之友也。中夜而至门首,上闻友人至,即起诣门所,隔门与语。
其门上所守之要道,阖辟之机,非王命不敢擅。谓友人曰:“
译十月,皇帝才回到乡里,收编七百多名元朝义兵和百姓,献给滁阳王。滁阳王很高兴,任命他为镇抚。当时彭、赵二位雄主凭借武力统治众人,部下多有凌辱百姓的行为。皇帝认为这不合道义,担心那七百多人受到牵累,于是放弃统领他们,让别人统领,只选拔大将军徐达等二十多人,带领他们向南攻取定远。皇帝在途中染病返回,病势严重,几乎半个月后才醒来。病刚痊愈三天,滁阳王扶着竹杖经过门前,口中发出啧啧之声。皇帝躺着听到,问身边的人:“滁阳王刚才扶杖经过,声音中充满遗憾惋惜,为什么会这样?”身边的人告诉他:“远方有一支军队,声称想投降,却还犹豫不决。滁阳王知道自己的朋友在其中,想派人前去劝说。只是家中没有可以派去的人,所以感到遗憾。”当时皇帝虽然卧病初愈,还不到十天,便说:“滁阳王如今越过我的门却发出警叹,难道一定把我当作无用之人了吗?如果没有把我当作无用之人,我刚刚痊愈,他为什么还这样叹息?我曾听说,生养我的人是父母,救活我的人也如同父母。倘若不能妥善谋划,被其他雄主夺去,将来还能建立什么功业?我活着又怎能安心?” 于是皇帝扶病到滁阳王寝室,滁阳王说:“你来做什么?”皇帝回答:“听说其他地方有人想归附,却还没有决定派谁去,我想扶病亲自前往。”滁阳王说:“你的病刚好,还不能出行。”皇帝知道滁阳王的心意,决定出行而不再推辞,滁阳王便答应了。第二天,皇帝向南行进,进入定远。到了那里,又生病了,三天后起身,病还没有痊愈便加速赶路。又走了六十里,到达大桥前,病又发作,也过了三天才痊愈。当天又向南走了十五里以外,看见另一座营垒正在整顿兵马、布置阵势。皇帝所带领的部队只有两名骑兵和九名步兵。步兵看见对方整军,十分害怕,想抛下皇帝逃回去。皇帝对九名步兵说:“敌众我寡,何况对方骑兵和步兵交错,而我们到了这里,即使想逃,又怎么能保全性命?一定要跟着我进入他们的营垒,再来验证吉凶。”话刚说完,对方阵中派两名将领来迎接,举手大喊:“来人是什么人?”皇帝派人回答:“我是来替郭公的主帅传话的。”对方返回营垒报告,主帅说:“请来人下马。”皇帝于是下马。但他因久病未愈,步行十分艰难。前面遇到一条水渠,九名步兵中有一人想代皇帝越过水渠,这人就是平凉侯费聚。皇帝对费聚说:“众人到了这里,生死都不能自主,哪里有让别人代替的道理?”于是和他一起前往。不久便到了,首领迎上来问:“你们为什么来?”皇帝回答:“彼此都没有粮食,但我们这支军队的首领郭氏是你的旧友,知道你的营垒在这里,也知道其他敌人想来进攻你,担心你不知道,特意派我来告知。你如果愿意跟随我们,就请答应;否则就迁移军队避开他们。”首领听后,当即答应投降,请求留下信物。皇帝特意赐给他一个香囊作为信物。过了很久,首领拿牛肉干来进献。吃完后,首领告诉皇帝:“请率领愿意跟随的人回去,等各军收拾好路费,再到军门来。”皇帝答应了。于是率领九名步兵回去,把费聚留在那里,以等待对方的真实态度。三天后,费聚清晨赶回来,报告说:“事情不能顺利办成了,他们想另投他处。”皇帝借来三百名士兵,到首领所在之处,对他说:“他受到其他雄主的欺凌,冤屈尚未伸张,仇恨也没有消除。如果一旦跟随我向北进军,就不能洗雪前日的耻辱。我特意帮助你带三百人去报仇,胜负难道不是可以一决吗?”首领非常高兴,但心里已经产生疑虑,行走进退之间,刀剑器械都不离身边,已经加强了戒备。皇帝知道他的情形不容易对付,非有智谋不可。正在犹豫时,有个乡人从他面前经过,正是平日乡里最勇猛有力的人。皇帝告诉他说:“我想让你做一件事,能做到吗?”那人说:“能。”于是皇帝把策略告诉了他。假装说首领要来会面,在首领还没有到时,秘密命令三百人:如果首领来到人群中察看,就让开道路放他进入;这样做了三次,后来趁他混在人群中时把他捆绑起来,命五十名壮士秘密簇拥着他前进,把他带离营地。离营八里后,派人向对方营垒报告:“你们的首领去察看营地了,家眷应当迁营去和他会合。”于是立即焚烧营寨、毁掉营垒,全营人马都出发了。这样便得到三千名壮士。七天后,皇帝率领这三千人向东攻破元将老张知院的营地,在黎明时突袭进去。老张抛下军队逃走,汉军全部归我所有,得到精壮士卒二万人。训练还不到十天,皇帝便率军进入滁阳。途中,太师韩国公李善长到军门拜见皇帝。皇帝与他交谈,知道他的胸襟才识一定能成就大事,便让他掌管案牍。当时掌管案牍的人已经有好几名了,皇帝特意把李善长视为可以并肩共事的人,对他说:“如今群雄并起,我看群雄中掌管案牍和谋划事务的人,大多不是身边善于作战的将士,不能使各尽其才,因此导致失败。羽翼一旦失去,不久雄主也会灭亡。你是有智慧的人,和我共同决断大事,掌管文书案牍,不要像从前那样。”李善长叩头再拜,答谢说:“谨遵命令。”于是进入滁阳。不到一个月,永义、鲁淮二王派人催促出兵,要求驻扎在盱泗。皇帝知道这两人不是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听从。不久,二王果然互相吞并,善战的人大多战死,鲁淮王也灭亡了,只剩下永义王。那时滁阳王还受制于盱眙,几乎也被吞并,最终幸而免于灾祸。皇帝派一名使者去劝说永义王,让滁阳王向南行进。滁阳王到达后,检阅各军,只有皇帝的军队人数众多、队伍严整,旗帜鲜明,铠甲兵器整洁锋利。滁阳王于是非常高兴。起初,滁阳王最先倡导起义时,兵力只有八百人;后来皇帝也带来七百人,加上部下各人共同招募诱导的,总共不过一万多人。到皇帝的军队抵达滁阳王那里时,四方前来归附的,加上先前所得,已经超过三万人。过了两个多月,滁阳王受到谗言迷惑,稍稍产生了疑心,拘捕了身边几名掌管文案的人。李、郭等人早就私下相互联络谋划,已经很久想跟随滁阳王了。不久,滁阳王又想把李善长置于自己的部下,李善长不肯,于是向皇帝申诉,哭泣着不愿前去。皇帝对他说:“主君的命令,即使想要我的脑袋,我也不能自主,你怎么敢不去?”李善长最终没有离开。过了很久,他得以不再被召用,幸而长久跟随皇帝。此后,四方征讨的总兵权,滁阳王不再让皇帝参与。甲午年冬十月,元将脱脱包围六合。被围者请求救援,前来的使者是皇帝的朋友。半夜时使者到达城门,皇帝听说友人到了,立即起身前往门口,隔着城门与他交谈。城门上所守的是重要关道,开门和关门的权宜,若没有滁阳王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决定。皇帝对友人说:“
姑少待,吾告滁阳王,辟门而进。”。上往告滁阳王,尽诉求救之情。王与六合之雄,旧有仇嫌,才闻求救,喑鸣奋怒,不发救兵。来使亦与滁阳王少旧,虽尽诉其情,王亦不允。上因与共说之,尽言至日昃,王怒少解,仍令他将统兵以行。诸将惧脱脱之威,皆不敢帅师,假托辞以珓白神,神皆不许。除此之外,别无可帅军者。王乃召上:“汝亦白神。”上曰:“兵凶事,昔圣人不得已则用之。今六合受围,雄虽异处,势同一家。今与元接战,逼迫甚急,救则生,不救则死。六合既亏,唇亡则齿寒。若命我总兵,神不可白。”于是决出师。东之六合,与脱脱战,微失利,归。
彼时海内称雄者渐广,与元互有胜负,不辨贤愚,死者甚众。上思之,设使胜负不分,互有得失,如斯久之,世无人矣。
每闻幽有鬼神,尝云天高地卑,是非监见,于是发诚专意致词,恳祷于上帝曰:“时元至正,岁在甲午。天下大乱,生民徬徨。
生离死绝,数非一人。战斗之际,主客不分。未见偃兵息民之期,盛衰孰已?特竭微诚,恳切谨告。愿赐覆照,以乐生民。
果元运未终,乱雄蚤息;或乱雄有人,元当即覆。然某亦处乱雄中,乱雄无人,扰害生民,亡自某始。”词成,命黄冠设坛仪章,伏于上帝前,期三月而验。后三月,上兵愈昌。
时滁阳王名称尚微,意在据滁阳而称王号。与上虽不明言,就中觇视可否。上知有不可,概说滁阳一山城也,舟楫不通,商贾不集,非古形势,非英雄所居,王乃默然。
明年,至正乙未春正月戊寅,上率师取和州。初,兵众乏粮,议谋征所向。时上数谏王,为人所谮,初少被言辱,然上终不以为意,必欲成事,不免数谏。王性聪明,其纳言如流,及谗,俄说转若发机,累受责辱,因是致疾。当议征之际,遣人召谋,因疾不赴。召至再三,终不能会。复遣人至,令定计
以出三军。上许之,谋曰:“曩征民寨,得义兵号二枚,其书曰‘庐州路义兵’,皆故衣布为之。可作此三千,拔勇者,衣青衣,腹背悬此,垂髫左衽,佯为彼兵。复令万人衣绛,继其后,相去二十余里。慎探骑,谨队伍,严号令,南趋和阳,其城可下。”王乃善其谋,如其算。兵行,其衣青者在前,衣绛者在后。青者渡陡阳关,和阳斥堠者知,报庐州路义兵至,耆老以牛酒迎之。其前帅青衣者异其道而饮食,帅衣绛者少谋怠智,循正道而抵和阳。元守帅出师以迎之,衣绛之士败,逐北二十余里。时帅青衣者将抵和阳,和阳守帅获胜,至暮而归,遇青衣者至城下,际昏合战,一鼓破之,平章帖木儿兵溃遁去。
初,衣绛者败归,报滁阳王曰:“衣青者人皆陷阵。”滁阳王惊,怒责上失计。怒间,俄城南报元遣使来招,滁阳王惊恐益甚,召问:“若何?”彼时兵出城虚,特将三门兵合滁阳南门,密令稠簇于南街,然后令来者入。至滁阳王所,上令来者膝行以见王,代王喻之。及其喻也,王言非智,众议欲杀来者。上谓王曰:“兵出城虚,若杀来使,彼必知我虚而杀其使也,敌反卒至。若生纵还,示以大言,彼必逡巡弗敢加我。”
王如其言,纵之。
明旦,有人来报元兵遁去,王命上持命复收败军及总守和阳两意。奉命之和阳,所帅者二千人。途中,败军闻上亲往,喜复从征者千人。南越陡阳关,令兵就息,喻众曰:“一兵务燃十炬。”以在初昏,令罢兵息。上单骑帅骁勇者数十人暮抵和阳。及至,知衣青者已破城而守之。是夜入城,与诸将议守。
未至之先,元兵日战甚急,诸将皆欲收子女玉帛而归。及上至,人心乃定。
然上未至公座署事。静思方今比肩者众,况人皆年长,语坐之间,进止之际,皆逊让为上。即今秉令行事,设使逊让难
为,必名正言顺方可。细思此辈,决无相让之意。若依命而尊,又恐此辈或不同心。明日升座,密令左右将州衙公座尽行撤去,惟置木凳于正面东西满间,其徒不下十余人,且待明日取齐入衙,观诸人情况,让与不让,悉皆知之。明日,诸人五鼓而至,上黎明而到,惟存东北一位。当时以右为上,此等虽右末不许,但存在左末。为位竣,上就之。日有公事,诸人若木偶人,凡公务一切事务,上悉处之。每每如是,至公无私,久之略少心服。
译“暂且稍等,我去告诉滁阳王,请他开门让你进来。”皇帝前去告诉滁阳王,把请求救援的情况全部说了。滁阳王与六合的首领过去有仇怨,刚听到请求救援,便低声怒吼,奋发而怒,不肯派救兵。使者也和滁阳王有些旧交,虽然把情况全部说明,滁阳王仍不答应。皇帝于是和使者一起劝说滁阳王,把道理全部说到太阳偏西,滁阳王的怒气稍稍消解,仍命令另一位将领统兵出发。各位将领畏惧脱脱的威势,都不敢率军,假称要用珓杯向神明请示,结果神明都不允许。除此之外,再没有可以率军的人。滁阳王于是召见皇帝说:“你也向神明请示。”皇帝说:“战争是凶险的事情,过去圣人也是在不得已时才使用武力。如今六合被围,虽然各雄主分处不同地方,形势却如同一家。现在和元军交战,逼迫十分紧急;救援就能生存,不救就会死亡。六合一旦失守,唇亡则齿寒。如果命我统领军队,就不必向神明请示。”于是决定出兵。皇帝向东进军六合,与脱脱交战,稍微失利后返回。当时天下自称雄主的人逐渐增多,与元军互有胜负,双方不分贤愚,死的人非常多。皇帝思考这件事:假如胜负始终不能分明,彼此不断有得有失,像这样长久下去,天下将没有人活着了。皇帝常听说幽冥中有鬼神,也曾听说天高地低,是非都被上天监察,于是发自诚心,专一心意,向上帝郑重祷告说:“如今是元至正年间,岁在甲午。天下大乱,百姓惶恐不安。活着的人离散,死去的人绝灭,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交战之时,主客双方无法分辨。还没有看到停止兵戈、让百姓安宁的日子,天下盛衰究竟何时才会停止?我特意竭尽微薄诚意,恭敬恳切地禀告。希望上帝赐予照察,使百姓能够安享生存。如果元朝的气数还没有终结,就请使作乱的雄主早日平息;或者如果作乱的雄主中有人可用,就应当让元朝立即覆亡。然而我也身处作乱的雄主之中;如果作乱的雄主没有可用之人,扰乱残害百姓,那么灭亡就从我开始。”祷词写成后,命黄冠设坛举行仪式,把文书放在上帝面前,约定三个月后验证。三个月后,皇帝的兵力更加昌盛。当时滁阳王的名望还不高,意图占据滁阳并建立王号。他虽然没有明说,却暗中观察皇帝是否赞成。皇帝知道这件事不可行,概括地说滁阳只是一座山城,舟船不能通行,商人不能聚集,不具备古代所说的形势,也不是英雄应该居住的地方。滁阳王于是默不作声。第二年,至正乙未年春正月戊寅日,皇帝率军攻取和州。起初,军队缺粮,众人商议应当征讨的方向。当时皇帝多次劝谏滁阳王,又被人进谗,起初稍微受到言语上的侮辱,但皇帝始终不放在心上,一定要成就事业,所以不能不多次劝谏。滁阳王性情聪明,接受劝告像流水一样顺畅;但听到谗言后,转眼间态度就像机关被触发一样改变,多次受到责骂侮辱,因此得了病。正在商议征讨方向时,滁阳王派人召皇帝谋划,皇帝因病没有赴约。滁阳王召他再三,他始终不能前去会面。滁阳王又派人前来,命他确定计策 以此出动三军。上位答应了他,谋划说:“先前征讨民寨时,得到两面义兵的旗号,上面写着‘庐州路义兵’,都是用旧衣布做的。可以照样制作三千面,挑选勇士,穿青衣,前胸后背都悬挂这种旗号,剃发而留髫,衣襟向左开,假装是那些义兵。再让一万人穿绛色衣服,跟在他们后面,相隔二十多里。谨慎派遣侦察骑兵,严整队伍,严格号令,向南进趋和阳,这座城就可以攻下。”王于是认为这个计谋很好,照他的谋划实行。军队出发后,穿青衣的在前,穿绛衣的在后。青衣军渡过陡阳关,和阳的侦察兵得知后,报告说庐州路义兵到了,地方耆老带着牛和酒出来迎接他们。前队率领青衣军的人改变道路,另外饮食休息;率领绛衣军的人缺少谋略,沿着正道抵达和阳。元朝守将出兵迎战,绛衣军败退,被追赶二十多里。当时,率领青衣军的人将要抵达和阳,和阳守将因获胜而回城,到了傍晚遇到青衣军到达城下,趁天色昏暗交战,一鼓作气将其击破,平章帖木儿的军队溃败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起初,绛衣军败退回来,报告滁阳王说:“穿青衣的人全都冲入敌阵了。”滁阳王惊讶起来,愤怒地责怪上位失策。正在发怒时,忽然有人从城南报告说元朝派使者来招降,滁阳王更加惊恐,召来上位询问:“该怎么办?”当时军队出城后城中空虚,特意把三门的军队集中到滁阳南门,秘密命令他们密集地布置在南街,然后让来使进城。到了滁阳王所在之处,上位命令来使跪行着去见王,并代王向他说明。等到他说明来意,王说这并不是明智之举,众人商议想杀掉来使。上位对王说:“军队已经出城,城中空虚,如果杀掉来使,对方一定会知道我们城中空虚,又因为我们杀了他的使者而发兵进攻。若把他活着放回去,向他显示我们夸大的声势,对方一定会迟疑,不敢进攻我们。” 王按照他的话做,把来使放走了。第二天早晨,有人来报告说元军逃走了,王命令上位持王命再次收拢败军,并兼任守卫和阳。上位奉命前往和阳,所率领的有二千人。途中,败军听说上位亲自前往,高兴之下又有一千人跟随出征。向南越过陡阳关后,命令士兵休息,并告诉众人:“每名士兵务必点燃十支火炬。”因为已经接近黄昏,便命令军队停下休息。上位骑一匹马,率领几十名骁勇士兵,在傍晚抵达和阳。到达后,得知穿青衣的人已经攻破城池并守在那里。当夜入城,与各位将领商议守城之事。在上位到达以前,元军每天都猛烈交战,各位将领都想收取子女和财帛后回去。等上位到达后,人心才安定下来。但是上位还没有到公座处理政事。他静心思考:如今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很多,何况众人都年长,在言语交谈、就座起身之间,都会谦让,把自己推在前面。现在如果掌握号令来办事,假如他们一直谦让而难以 以行事,必定要名分正当、言辞顺理才可以。仔细思量这些人,绝不会有互相谦让的意思。如果依照命令尊奉我,又担心这些人或许不能同心。第二天上座时,他秘密命令身边的人把州衙的公座全部撤掉,只在正面东西两边摆满木凳。他们这些人不下十多个,等第二天全部到齐进入衙门,观察众人的情形,看他们让不让,便可全部知道。第二天,众人在五更时到达,上位在天亮时来到,只剩东北方向的一位。当时以右边为尊,这些人虽然在右边最末的位置,也不被允许坐在那里,只能坐在左边末位。座位安排完毕,上位便坐到正位。每天有公事时,众人像木偶一样,所有公务事务都由上位处理。每次都是这样,他公正无私,时间久了,众人稍稍有些心服。
时城未葺,上观诸人心未效勤。若不身先,不能动彼。于是敕徐达先集故砖,以城为十分,与诸人分缮,我得几何。量分集砖将及,而乃与诸人议葺城之道,众诣城上,各限以丈尺日数。以上觇视,诸人皆无用功者。三日后,会诸人阅城,至城上所分地位,徐达率士卒工将及完,诸人之工,土木并无分毫,间有善良,亦未尽力。于是上作色,以交床置于正面,出滁阳王所命之辞置之于上,令左右呼诸人拜于前。诸人既见王命,拜而弗违。上谓诸人曰:“总兵非我擅专,乃王命也,诸人俾我逆王命,可乎?然我与诸人约帅兵之道,非寻常。自今以后,敢有违令者,吾行总兵之道。”
初,城中杀伐甚众,存者少。纵有存者,夫妇不相认。一日,暇,上马台前一小儿,但能言语,不知人情,上谓小儿曰:“汝父安在?”曰:“与官人喂马。”“汝母安在?”曰:“官人处,有与父娣妹相呼。”上知不可。明日,会诸人,喻曰:“兵自滁阳来,人皆只身,并无妻小。今城破,凡有所得妇人女子,惟无夫未嫁者许之,有夫妇人不许擅配。”期明日,阖城妇女男子尽行会衙门前。明日,依期而至。上令妇人入衙,以男子列门外街两傍,令妇人相继而出,下令曰:“果真夫妇,即便识从,非夫无妄为。”令既,妇女出,完聚者半之。
辛巳,元将以兵十万来攻和阳。上惟以万人守,连兵三日,元兵数败而死者多。逮夏,元兵解去,和阳乏粮。时元秃坚太
子及枢密副使绊住马、义兵元帅陈也先等众分屯新塘、高望、
青山、鸡笼山,梗塞道路,上亲帅师以讨之。抵所在,克其羽翼,根本未下。明日清晨,因宵劳防慎,寝于山侧。不寐,复起,有异风来触。上将谓和阳有兵,先发数队归。复寝,未寐,有蛇由右臂而上,傍曰:“蛇上身矣。”上举臂而视,乃是蛇,类龙而无角。上意其必神也,于是祝蛇入帽绛缨,蛇循祝而入绛缨,隐而弗动。上顶戴其蛇,诣敌寨下,设辞以喻寨主,寨主请降,乃得还师。归至和阳,将及三里,有卒持矛亦归,问:“何往而归?”对曰:“适来贼攻和阳,幕官李善长督兵已败之矣,而又俘获焉。”上还居处,闻善长已败敌人,喜气增益,一时忘蛇在首。久之方悟,取帽视之,其蛇乃隐于绛缨中。
时引觞酌蛇,蛇乃即饮微酒,于是纵蛇入家神牌,蛇乃由中升顶,矫首四视,俨若雕刻之状。良久,升房入脊桁中,莫知所之。此神龙之报吉凶也。未几,彼众皆走渡江。
时濠梁旧雄俞、鲁、孙、潘亦乏粮,其部下皆挈家就食于和阳四乡。其雄孙德崖者欲入城,声言容居数月。上恐此来有机,意在止之。奈彼众我寡,若阻其来,倘有战争,我必力不及,且容入城。明日,军入。
彼时滁阳王信谗,自滁阳起马,闻多取子女,强要三军财物,意欲归罪于上,左右谗者欲因是而致上于死。不旬日,闻滁阳王果至。将至之日,上喻诸官:“此来问罪,恐昼不至,若或夜至,诸人只待我至门首,亲辟户而迎。”其后,果夜至。
守门者亦谗人在其中,闻至,彼不行报。上亦不候辟户,先开门以迎,至下所乃报入矣。上往视之,滁阳王怒,久而不言。
其性刚烈,其言终不能含忍於久,而谓上曰:“谁?”上答曰
:“某。”王曰:“其罪何逃?”上曰:“儿女之罪,又何逃耶?家中之事缓急皆可理,外事当速谋。”王曰:“尔言外事急,何事?”曰:“曩与俞、鲁、孙、潘有隙,长者受制,某等搜索围彼宅舍,逾墙升舍,杀彼祖父母,脱长者之患。今仇在斯,彼众我寡,王此一来,与仇相见,甚虑安危。”王弗信。
明日五鼓间,孙德崖遣人谓上曰:“彼翁至矣,吾将他往。”上大惊,曰:“事不谐矣。”急报滁阳王以备之。上复与孙会,谓孙曰:“何去之速耶?”曰:“彼翁不可相处者也,故行。”上观孙之辞色,未见行凶,特谓:“两兵舍城,今一军尽起,恐下人有不谐者。公当留后,令军先行。”诺其言,军出矣。
译当时城墙还没有修缮,上位观察到众人心里还没有勤勉做事的意思。如果不亲自带头,就不能使他们行动。于是命令徐达先收集旧砖,把城墙分成十等,和众人分工修缮,自己也承担其中一部分。估量着分派、收集砖石将要完成时,才和众人商议修城的方法;众人到城上去,各自限定丈尺和天数。上位暗中察看,发现众人都没有出力。三天以后,召集众人检查城墙,到了城上分给各人的地段,徐达率领士卒和工匠将要完工,而众人所负责的工程,土木一毫也没有完成;其中虽有少数人还算善良,也没有尽力。于是上位变了脸色,把交床放在正面,拿出滁阳王的命令放在上面,命令身边的人叫众人到前面跪拜。众人见到王命,跪拜而不敢违抗。上位对众人说:“总兵之权不是我擅自专断,而是王的命令。众人想让我违抗王命,难道可以吗?然而我和众人约定的统率军队的方法,不是平常的办法。从今以后,谁敢违抗命令,我就按总兵的规矩办事。” 起初,城中杀伐极多,幸存的人很少。即使有幸存者,夫妻也不能相认。有一天,空闲时,上位在马台前看见一个小儿,只会说话,却不懂人情世故。上位问小儿:“你的父亲在哪里?”小儿说:“给官人喂马。”“你的母亲在哪里?”小儿说:“在官人那里,和父亲互称姊妹。”上位知道这样不行。第二天,他召集众人,告诫说:“军队从滁阳来时,人人都是独身,并没有妻子儿女。如今城池被攻破,凡是得到的妇人女子,只有没有丈夫、尚未出嫁的才允许娶她们;有丈夫的妇人,不许擅自婚配。”约定第二天,全城妇女和男子都到衙门前集合。第二天,众人按期到来。上位命令妇人进入衙门,让男子排列在衙门外的街道两旁,命令妇人依次出来,并下令说:“确实是夫妻的,就让他们相认跟随;不是自己的丈夫,不得妄自作为。”命令下达后,妇女出来,得以团聚的有一半。辛巳年,元将率领十万军队来攻打和阳。上位只用一万人守城,连续交战三天,元军多次败退,死者很多。到了夏天,元军撤兵离去,和阳缺乏粮食。当时元朝秃坚太 子以及枢密副使绊住马、义兵元帅陈也先等人,分别驻扎在新塘、高望、青山、鸡笼山,堵塞道路,上位亲自率军前去讨伐他们。抵达所在之地后,攻克了他们的外围据点,但根本之处还没有攻下。第二天清晨,因为连夜劳累又要防备谨慎,上位在山旁睡下。没有睡着,又起身,有一阵奇异的风吹来触及他。上位将要以为和阳有军情,先派几队人回去。再次睡下,还没有入睡,有一条蛇从他的右臂爬上来,旁边的人说:“蛇已经爬上身体了。”上位举臂观看,原来是一条蛇,形状像龙却没有角。上位料想它一定是神物,于是祷告让蛇进入帽子的绛色缨带中;蛇顺着祷告进入绛缨,藏在那里不动。上位把蛇戴在头上,来到敌寨下面,设辞向寨主说明情况,寨主请求投降,于是上位才得以带兵返回。回到和阳,将近三里路时,有个拿着矛的士兵也回来,问道:“到哪里去又回来?”那士兵回答:“刚才贼军进攻和阳,幕官李善长督兵已经把他们击败,又俘获了他们。”上位回到住所,听说李善长已经击败敌人,喜悦之情更加增长,一时忘记蛇还在头上。过了很久才想起,取下帽子查看,那条蛇原来藏在绛缨之中。当时上位举杯斟酒给蛇喝,蛇于是就着酒杯喝了一点酒。随后把蛇放入家中的神牌中,蛇便从里面升到顶部,昂首四处张望,俨然像雕刻成的形状。过了很久,它升入房屋,进入脊檩之中,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这就是神龙预示吉凶。没过多久,那些人全都逃走渡江了。当时濠梁旧日的豪强俞、鲁、孙、潘也缺乏粮食,他们的部下都带着家属到和阳四乡寻找食物。其中的豪强孙德崖想进城,声称只住几个月。上位担心他这次来另有用意,心里想阻止他。无奈对方人多我方人少,如果阻止他们前来,一旦发生战争,我的力量必定不够,而且只好让他们进城。第二天,军队进城。那时滁阳王听信谗言,从滁阳出发,听说有人大量掠取子女,强行索要三军财物,心里想把罪过归到上位身上,身边进谗言的人也想借此置上位于死地。不到十天,听说滁阳王果然到了。他将要到来的那天,上位告诫各位官员:“这是来问罪的,恐怕白天不会到;如果夜里到来,你们只管等我到门口,亲自开门迎接。”后来,果然在夜里到达。守门的人中也有进谗言的人,听说王到了,却不去报告。上位也没有等人开门,先开门迎接;到了下面的住所,才报告说王已经进来了。上位前去察看,滁阳王正在发怒,过了很久也不说话。他的性情刚烈,最终不能长久忍住不说话,便对上位说:“是谁?”上位回答说:“是我。”王说:“你的罪责怎么能逃脱?”上位说:“关于子女的罪责,又怎么能逃脱呢?家中的事情无论缓急都可以处理,外面的事情应当赶紧谋划。”王说:“你说外面的事情紧急,是什么事?”上位说:“先前我和俞、鲁、孙、潘有嫌隙,年长的人受他们控制,我等便搜查包围他们的住宅,翻墙登屋,杀了他们的祖父母,使年长的人免除忧患。如今仇人就在这里,他们人多我人少,大王这次一来就要和仇人相见,我非常担心安危。”王不相信。第二天五更时分,孙德崖派人对上位说:“那位老翁已经到了,我将要到别处去。”上位大吃一惊,说:“事情要糟了。”急忙报告滁阳王,让他有所防备。上位又和孙德崖见面,对孙德崖说:“为什么走得这样快?”孙德崖说:“那位老翁不是可以相处的人,所以要走。”上位观察孙德崖的言辞和神色,没有看出他要行凶,只是说:“两支军队驻在城外,如今一支军队全部出动,恐怕下面的人会发生不和。您应当留下来殿后,让军队先走。”孙德崖答应了他,军队于是出城。
忽有人邀送友人,时共往,出门一里许,上将辞归,其初邀者弗舍去,又再嘱远送,于是去城十有五里而止之。后人来报,城内两军相伤,小人多死。上闻是,见入彼军中,事难犹豫,即呼部将耿炳文、吴祯将骑来。骑至,上急策而长驱,左右军大呼擒住,群骑追逐。初彼后而我先,追弗及我。未逾刻,途逢来者,皆抽刃以隘道,上仓皇间缘身寻刃,无有,遂单骑挺身入彼丛中,皆旧友人也。彼时人皆疑信未决,乃曰:“彼城中陷某军士甚多,公岂无知谋乎?”上谓彼曰:“初为送诸友人,所以远行。不期诸人在后,我反在先。城中之斗,吾安能知?”诸人手握马衔,意在羁以随行。上谓之曰:“尔众我寡,何如是之行耶?”中一人曰:“散而同行不妨。”上得脱马衔,力策而驰之。又群马追逐,彼时衣内披甲,虽枪甚多,皆无重伤,亦无甚损,略有微伤,如麦粒大,皆枪透连环之甲而伤也。展转支吾十有二里,为群骑所逼,因枪坠马。正急间,傍友人至,以马横于崖,呼来同往,上步奔其所,骑于马后,同乘载而行之。
复至十五里外,其德崖之弟以铁锁系上,欲加害。友人张姓者谓诸人曰:“我等首帅孙德崖见于和阳,想被擒矣。若此时加害于朱,孙必不存。姑存之,而吾往视焉。”张往入城,见滁阳系孙之项,共案而饮。张归谓诸人曰:“依众所为,几伤两命。今各生存,事不难矣。”其诸人犹未舍恨,尚欲加害。
张恳切固留,夜与同寝,恐为他人所伤,并首护抱而终宵。明旦,囚入麻湖中羁縻。又明日,复上路行。行间,徐达等奉滁阳王命以数人至,上谓曰:“汝来为何?”曰:“易尔。”为是得归。既归,亦释孙归。彼时,滁阳王闻上被擒,惊疑致疾,后终不复起,卒于和阳。
未几,颍、汝倡乱者杜遵道、刘福通立韩林儿为君,都于亳,召乱雄是其门弟子者从之。朝林儿造言宋之苗裔也。时王方卒,归葬滁阳。未久,闻召谕造言门弟子孰先后之列?今乱之功孰魁?况孙德崖以滁阳部将,意欲统滁阳之子,其子闻之,惧辩不能以文,召上代辩。
上总兵戎于和阳,日与元战。三军与群官闻上有他往,不悦。时诸战将谓张天祐曰:“公当自察,果能率众御胡,则朱往;不然,则公往。”言既,张自知率众难事,情愿代往。时发兵及亲率将和阳正西、西南民寨,节次削平。其时张自亳归,赍亳州杜遵道文凭,授滁阳王子为都元帅,张为右副,上为左副。
未久,和阳乏粮,谋欲渡江,奈无舟济,诸军饥馁窘甚。
时巢湖内操舟水雄双刀赵、李扒头者,仇于庐州左君弼。其赵、李力不及,被窘于巢湖。因无依怙,遣人来诉,欲以舟师归我。
诉者凡三至,后上亲往。
夏五日,值天大雨,连阴二旬不止,山川溢流,且降者皆船居,若非潦水盈溢,虽有船降,不能得达和阳。水道虽有元
蛮子海牙率巨舟以扼其要,不得自由而出,因潦水盈溢,平昔非船不可达之所,其降舟扬帆顺趋,直抵和阳。比降舟未至,先说诱蛮子海牙部下以舟来商,后果至,候隘要而擒之首目一、军士十八人,皆善操走舸者,喻令教我军士水战。
壬寅,上率舟师抵裕溪,破蛮子海牙水寨,遂与诸将定渡江之计。是后六月一日,发舟渡江,达江口。时方酉末,去后军六十里,浓云障天,轰雷掣电,不敢轻渡。其风雷云雨约五时整止,于是方弗移。明日,天将明,军分两道,右由西南,左由东北,俱会牛渚矶上。其时雷息电隐,西风和畅,军士欢融,橹棹齐兴,微风扬帆,上与廖将军首行,不逾时抵江东。
比未着岸之先,廖将军曰:“舟泊何所?”上谓曰:“采石正镇,陆广人稠。其牛渚矶,周际江渊,况备者寡,可先取其矶。”舟抵岸,其备者持矛来应,上令甲士应之,彼不敢当,备矶者溃,备镇者亦溃,遂下采石,及沿江诸垒尽破降之。
时诸军饥馁久矣,一视粮食孳畜,尽意欲取,意在盈舟而归。上视军意不过图财而已,此去再欲复渡,恐事难为,不能掳有江东。因是以刃断群舟之缆,推入急流,须臾船漾漾而东下,诸军恐之。有告上曰:“如此若何?”上谓诸军曰:“前有州曰太平,子女玉帛,无所不有。若破此一州,从其所取,然后方放汝归。”令毕,诸军皆食。食既,帅往太平城下,时元平章完者不花守其城。我军攻良久,遂拔之,佥事张旭遁去,父老出城迎上。诸军已入城矣,思前号令,恣意掳掠。斯军愚不知也,当未渡江及已渡时,虽曾省会,子女玉帛,从其所欲,不过将军行尔,彼时已与幕官李善长写成禁约,不许掳掠,榜文令吏赍行。一城之民,见军掳掠,仓皇无措,仍令前吏昭示榜文,诸军观榜之后,凛然无敢犯。独一卒故违禁止,再喻弗悛,于是斩首示众。自斯之后,太平一郡,即日皆宁。
译忽然有人邀请护送一位朋友,当时上位和他一同前往。出城约一里,上位将要辞别回去,最初邀请他的人却不肯离开,又再次请他远送,于是走出城十五里才让他停下。后来有人来报告,城内两军发生冲突,小人物死了很多。上位听说后,见到进入对方军中的事情难以犹豫,立即叫部将耿炳文、吴祯带骑兵前来。骑兵到后,上位急忙策马长驱,左右两军大声呼喊要擒住他,许多骑兵追赶。起初对方在后我方在前,追不上我方。不一会儿,路上遇到赶来的人,他们都拔刀堵住道路。上位仓促之间摸遍全身寻找刀,却没有找到,于是单骑挺身进入他们的人群中,而这些人都是旧日的朋友。当时众人都疑惑不定,便说:“城中有很多我军士兵陷入困境,您难道会不知道其中的谋划吗?”上位对他们说:“起初是为了送各位朋友,所以走远了些。没想到你们都留在后面,反而是我走在前面。城中的争斗,我怎么会知道?”众人手握马嚼子,打算把他拘住带走。上位对他们说:“你们人多我人少,为什么要这样行事?”其中一人说:“分散开来同行也无妨。”上位挣脱马嚼子,用力策马奔驰。又有一群马追赶。当时他衣服里面穿着铠甲,虽然受到许多枪刺,却都没有重伤,也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只略有轻伤,像麦粒那么大,都是枪透过连环铠甲造成的伤口。辗转支吾着走了十二里,被一群骑兵逼迫,因枪刺而坠马。正在危急之际,旁边的一位朋友赶到,把马横在山崖边,呼喊他过来一同走。上位徒步奔向那里,骑到马后面,与他同乘一匹马前行。又到了十五里以外,孙德崖的弟弟用铁锁把上位捆住,想要加害于他。姓张的朋友对众人说:“我们的首领孙德崖在和阳被见到了,想来已经被擒。如果此时加害朱某,孙德崖一定不能活。暂且留着他,我去查看一下。”张姓朋友进城,看到滁阳王把孙德崖锁住脖子,正与他同桌饮酒。张姓朋友回来对众人说:“依照众人先前的所作所为,差点使两个人都丧命。如今两人都还活着,事情就不难办了。”但那些人仍然没有消除怨恨,还想加害上位。张姓朋友恳切地坚持挽留上位,夜里和他同睡,担心他被别人伤害,便抱着他的头守护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把上位押入麻湖中拘禁。又过一天,再次上路前行。行进途中,徐达等奉滁阳王命令带几个人赶来,上位问道:“你们来做什么?”他们说:“来交换你。”因此上位得以回去。上位回来后,也把孙德崖释放回去。那时,滁阳王听说上位被擒,惊疑成疾,后来终于没能再起身,死于和阳。没过多久,颍、汝一带倡乱的人杜遵道、刘福通拥立韩林儿为君,定都于亳,召集那些身为其门弟子和门徒的乱世豪强归附。朝廷方面散布说韩林儿是宋朝的后裔。当时滁阳王刚刚去世,正在运回滁阳安葬。不久,上位听说有人召集、宣告并散布说法,便问:门弟子的先后次序怎样排列?如今起事的功劳谁最大?何况孙德崖是滁阳王的部将,想要统领滁阳王的儿子;滁阳王的儿子听到这件事后,害怕自己争辩不过,不能用文辞说明,于是召上位代替自己辩说。上位在和阳总领军务,每天都和元军交战。三军和各位官员听说上位另有前往之事,都不高兴。当时各位作战将领对张天祐说:“您应当自行判断,如果确实能够率领众人抵御胡人,就让朱某前往;否则,就由您前往。”话说完后,张天祐自己知道率众作战很困难,情愿代替上位前往。当时出兵并亲自率领将领,平定了和阳正西、西南的民寨,依次削平。那时张天祐从亳州回来,带着亳州杜遵道的文凭,授予滁阳王的儿子都元帅之职,张天祐任右副,上位任左副。没过多久,和阳缺乏粮食,谋划想要渡江,无奈没有船只可以渡过,诸军饥饿困窘得十分厉害。当时巢湖中有驾船操舟的水上豪强双刀赵、李扒头,他们与庐州的左君弼结仇。赵、李的力量不如对方,被困在巢湖中。因为没有依靠,便派人前来申诉,想率领水军归附我方。前来申诉的人一共来了三次,后来上位亲自前往。夏季第五天,正逢天下大雨,连续阴雨二十旬不止,山川水流泛滥;而且投降的人都住在船上,如果不是积水泛滥,即使有船来投降,也不能到达和阳。水道虽然有元 蛮子海牙率领大船扼守要害,使他们不能自由出入;由于积水泛滥,平时没有船不能到达的地方,投降的船只也能扬帆顺流直抵和阳。在投降的船只还未到达之前,先用言语诱骗蛮子海牙的部下乘船前来交易,后来果然来了,便在险要处等候,擒获首领一人、士兵十八人。他们都善于驾驶轻快小船,于是告诫并命令他们教我方士兵水战。壬寅年,上位率领水军抵达裕溪,攻破蛮子海牙的水寨,于是和各位将领确定渡江的计划。这以后六月一日,开船渡江,到达江口。当时正是酉时将尽,距离后军六十里,浓云遮蔽天空,雷声轰鸣,闪电划过,不敢轻易渡江。风雷云雨大约整整五个时辰才停止,于是才没有移动。第二天将要天亮时,军队分成两路,右路从西南出发,左路从东北出发,一同在牛渚矶会合。当时雷声停止,闪电隐没,西风平和畅快,士兵们欢欣鼓舞,船桨一齐划动,微风扬帆,上位与廖将军率先前进,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江东。还没有靠岸之前,廖将军问:“船停泊在哪里?”上位说:“采石是正镇,陆地宽广、人口稠密;牛渚矶四周临江,况且防守的人少,可以先夺取牛渚矶。”船抵达岸边,守军持矛前来迎战,上位命令披甲士兵迎击他们;对方不敢抵挡,守牛渚矶的人溃败,守采石镇的人也溃败,于是攻下采石,沿江各座营垒也全部攻破并使其投降。当时各军已经饥饿很久,一看到粮食和牲畜,都想尽情夺取,打算装满船只后回去。上位看出军队的心思不过是图谋财物而已;这次渡江以后还想再次渡江,恐怕事情难以办成,不能掳掠占有江东。因此用刀砍断各船的缆绳,把船推入急流,不一会儿船只摇荡着向东漂下,诸军都感到害怕。有人报告上位说:“这样做怎么办?”上位对各军说:“前面有一个州叫太平,子女和财帛什么都有。如果攻破这个州,任凭你们取用,然后才放你们回去。”命令下达后,诸军都吃了饭。吃完饭,率军前往太平城下。当时元朝平章完者不花守卫这座城。我军进攻了很久,终于攻下城池,佥事张旭逃走,父老出城迎接上位。诸军已经进入城中,想起先前的号令,便任意掳掠。他们愚昧而不知道:在渡江前以及渡江后,虽然曾经商议过子女财帛可以随意取用,那不过是将军们的行事说法;当时上位已经和幕官李善长写成禁约,不许掳掠,并张贴榜文,命令官吏携带传行。城中百姓看到军队掳掠,仓皇无措;上位仍命先前的官吏公开宣示榜文,诸军看过榜文后,都凛然不敢侵犯。只有一名士兵故意违犯禁令,再次告诫也不悔改,于是斩首示众。从这以后,太平一郡当天就全部安定了。
不逾旬日,元臣蛮子海牙率巨舟封采石,闭姑熟之口,绝我归路。将及十日,义兵元帅陈也先率兵数万来寇城下。上按兵于城,观彼施勇,以窥彼计。逾二时,彼无奇谋。上遣徐达、邓愈、汤和出姑熟之东,转战城之北。不逾时,彼兵溃败,也先被擒。故生之,其人奸诈我端,忽谓上曰:“生我为何?”
上谓曰:“方今天下,中原鼎沸,豪杰并起,自为声教者不知其数。汝既英豪,岂不知生汝之故?”也先曰:“欲我军降尔。”曰:“然。”彼谓上曰:“军之首目,皆亲戚骨肉为之。今欲来降,甚为易哉!”书行,明日来降,首目尽至。甲子,克溧水。
七月壬辰,以也先留太平,令部下会我大军,命元帅张天祐者,合势共取建业。初攻弗克,军回。不逾月,再征。其也先者,密谋于部下,建业不可力攻,必声攻城而弗战,少待得脱羁囚,仍与元合。上知彼不诚意,纵军妄掠,将以为俘囚而斩之,恐惊诸雄,于是血牛马与彼立誓,立誓后,宁可生纵以归。彼既归矣,阴与元合。人云方三日,也先忽数呕血,乃背盟之验也。然密请元臣左纳失里至营,佯言生擒耳,意在诱上诣营。时上卜于黄山东岳,神弗许,数卜于城隍,连皆一签耳,亦不许。
九月戊戌,也先谋叛,诱杀郭元帅等数人。时三军复攻建业,也先背盟弃誓,阴合元帅,败我军秦淮之水,杀溺二万余。
也先因追北我军,为义兵所杀,身疮千窍。当血牛马时,其誓书乃也先自为也,誓云:“若背再生之恩,人神共怒,天所不容。”也先之死,天鉴誓言,不一月而亡。定誓之道,非诚意正心,定可轻立也哉?
时蛮子海牙,以舟师泊于采石,密迩姑熟,彼以舟楫之利,不时直造城下。于是命工造巨炮,以舟载之。
至正丙申春二月,上率诸军亲攻采石,自辰抵午击破之,俘获人船以归。其蛮子海牙率残军会福寿大夫、高纳林大夫、阿鲁灰平章共守建业。时采石守谧,姑熟无后顾之忧。复卜于神祠,神乃许行。三月一日兵起,三日抵其营。也先之侄出,不逾二刻,营垒皆破。也先侄陈七尽以其军降。明日,点视其军,马步三万六千。既得之后,也先诸将尚未安宁。时也先善战勇士五百人已收麾下,观其情状,人各有疑,至暮当严宿卫。
上以心腹旧人处于外,独五百人托以近卫。上不披甲胄处于中,独冯胜亲侍。上恬寝一宵,无疑彼心。黎明,其五百人自相欢庆,咸相谓曰:“诚生我也。”于是诸军雄威倍出,愿效前驰。
庚寅,帅往建业,攻破其城,元福寿大夫死之,杀其平章阿鲁灰、参政百家奴,擒御史王稷,元帅康茂才以众降。上去城五里,遥见诸军已拔城矣,江东由是而定。
将欲发兵取京口,上不亲行。恐帅首纵诸军焚烧太甚,犹豫未决。明日,坐徐达以罪,佯谓不生。乃令李善长再三求免,上谓曰:“既犯号令,安可求生?若必全生,令尔率三军下京口,庐舍不焚,民无酷掠,方免斯罪。”丙申,遣徐达率汤和、张德麟、廖永安等舟师取镇江。丁酉,克之,杀平章定定,民无兵刃之灾,舍无焚烧之废,京口之民全生,皆达等奉命之笃也。因以徐达、汤和为元帅守之。
按:我太祖心切仁民,虽一遣将,惓惓以不杀人为戒,必禁毋掳掠,毋焚庐舍。率军至京口,民不加刃,舍不纵火,而均获全生,固徐达等笃奉号令,而太祖仁民之心亦惬矣。天命人心,尚安舍此之他耶?
夏四月乙丑,克金坛县。六月甲子,取广德路。
秋七月,姑苏张士诚以舟师来攻镇江,上遣兵御之。癸巳,战于龙潭,破之,焚其船,杀溺甚众。我师遂乘胜进攻常州。
时徐达守东鄙,上谓之曰:“其张士诚者,起于盐徒,术务经纪,诈出多端,交必有变,邻必有间,当速出三军以攻毗陵。
倘有说客,勿令擅言,沮其诈术,困其营垒。”于是达等益督兵攻围常州。未几,有义兵郑佥院者,率甲士七千叛入常州,反来攻营。达督兵与战,常遇春引兵自东垒击之,大破其众,俘斩大半。复围常州,逾旬,彼众宵遁,遂克其城。初,我师攻城急,士诚遣书,卑辞求和,愿岁输米二十万石,金五百两,银三百斤,以充军用。上命移檄报之曰:“春三月,取镇江,兵抵奔牛垒城,彼时来降,继复叛去,皆尔所谋。纳我逋逃之人,拘我通好之使,予之兴师,亦岂得已?既蒙许给军粮,中更爽约,原其所自,咎将谁归?今若果能再监前盟,分给粮储五十万石,归我使者,则常州之师即罢,而争端永绝矣。”士城不从,故遂攻取之。明年,复破其兵于宜兴湖桥,擒其弟张九六,并获其战船马匹。
夏四月丁卯,取宁国,降其守帅,获其战士,属县皆平。
译不到十天,元朝大臣蛮子海牙率领大船封锁采石,堵住姑熟的水口,断绝我军的退路。将近十天时,义兵元帅陈也先率领数万军队来攻打城下。上位按兵不动驻守城中,观察对方施展勇力,以窥探对方的计谋。过了两个时辰,对方没有奇谋。上位派徐达、邓愈、汤和出姑熟东面,转战到城北。不一会儿,对方军队溃败,也先被擒获。上位故意让他活着,那个奸诈的我方叛徒忽然对上位说:“为什么要让我活着?” 上位对他说:“如今天下动荡,中原沸腾,豪杰纷纷起兵,自立声教的人不知有多少。你既然是英豪,难道不知道我让你活着的原因吗?”也先说:“是想让我的军队投降你。”上位说:“对。”他对上位说:“军队中的首领和头目,都是由亲戚骨肉担任的。现在想来投降,岂不是非常容易吗!”文书发出后,第二天前来投降,首领和头目全都到来。甲子日,攻克溧水。七月壬辰,因为也先被留在太平,便命令他的部下会合我军,又命元帅张天祐与其合兵,共同攻取建业。起初进攻没有成功,军队返回。不满一个月,又再次出征。也先起初暗中对部下谋划说,建业不能用武力强攻,必须声称攻城而不真正交战,稍等得到解除羁押,就仍然与元军联合。太祖知道他没有诚意,放纵军队任意掠夺,准备把他当作俘虏斩杀;又怕惊动其他豪杰,于是杀牛马取血,与他立誓,立誓以后,宁可放他活着回去。他回去以后,暗中又与元军联合。人们说,才过三天,也先忽然多次吐血,这就是背弃盟约的验证。然而他又暗中请元臣左纳失里到营中,假称要活捉太祖,实际意图是诱使太祖到营中来。当时太祖在黄山东岳卜问,神灵不许可;又多次在城隍庙卜问,连续得到的都是一签,也不许可。九月戊戌,也先图谋叛变,诱杀郭元帅等数人。当时三军再次进攻建业,也先背弃盟约和誓言,暗中与元帅联合,在秦淮水上击败我军,杀死、溺死二万多人。也先乘胜追击我军败兵,被义兵杀死,身上有千百个伤口。当初杀牛马取血立誓时,那份誓书是也先亲自写的,誓言说:“如果背弃再生之恩,人与神都共同愤怒,连上天也不能容忍。”也先的死,是上天鉴察誓言的结果,不到一个月便死了。立誓的道理,如果不是诚意正心,难道可以随便立下吗?当时蛮子海牙率水军停泊在采石,紧邻姑熟;他凭借舟船的便利,随时可以直接驶到城下。于是命令工匠制造大炮,用船装载。至正丙申年春二月,太祖率各军亲自进攻采石,从辰时打到午时,将其击破,俘获人员和船只后返回。蛮子海牙率领残军,会同福寿大夫、高纳林大夫、阿鲁灰平章共同守卫建业。当时采石已经守定,姑熟也没有后顾之忧。又到神祠卜问,神灵才允许出兵。三月一日出兵,三日抵达敌营。也先的侄子出战,不到二刻,营垒全部被攻破。也先的侄子陈七带着他的军队全部投降。第二天,清点查看其军队,有马军、步军三万六千人。收降他们以后,也先的各位将领仍然没有安定。当时已经把也先手下善战的五百名勇士收编在麾下,观察他们的情形,人人都有疑虑,到傍晚应当严密安排守卫。太祖把亲信旧人安排在外围,唯独把这五百人托付给近身护卫。太祖没有披甲戴盔,处在军中,只有冯胜亲自侍卫。太祖安然睡了一夜,没有怀疑他们的心意。黎明时,这五百人彼此欢庆,都说:“果然是他使我们获得新生。”于是各军的雄威更加振作,都愿意奋勇向前。庚寅,率军前往建业,攻破城池;元朝福寿大夫死于此战,杀死其平章阿鲁灰、参政百家奴,擒获御史王稷,元帅康茂才率众投降。太祖距离城池五里时,远远看见各军已经攻下城池,江东从此平定。将要发兵攻取京口时,太祖没有亲自前往。他担心主帅徐达放纵各军,焚烧过度,因而犹豫不决。第二天,以罪名责罚徐达,假称要把他处死。于是命令李善长再三请求赦免,太祖说:“既然违犯号令,怎么可以请求活命?如果一定要让他活着,就命令你率三军攻下京口,做到房屋不焚烧,百姓不受残酷掠夺,才可以免除这项罪责。”丙申,派徐达率汤和、张德麟、廖永安等人的水军攻取镇江。丁酉,攻克镇江,杀死平章定定;百姓没有遭受兵器伤害,房屋没有被焚毁,京口百姓得以保全生命,都是徐达等人认真奉行命令的结果。因此任命徐达、汤和为元帅守卫镇江。按:我太祖一心急切地想使百姓得到仁爱,即使只派出一名将领,也反复告诫不得杀人,必须禁止掳掠,禁止焚烧房屋。率军到达京口后,百姓没有遭受刀兵,房屋没有被纵火焚烧,全部得以保全生命,这固然是徐达等人认真奉行号令,也是太祖仁爱百姓的心愿得到了满足。天命和人心,难道还能舍弃这些而求取别的吗?夏四月乙丑,攻克金坛县。六月甲子,攻取广德路。秋七月,姑苏的张士诚率水军来攻镇江,太祖派兵抵御。癸巳,在龙潭交战,将其击败,焚烧其船只,杀死、溺死很多人。我军于是乘胜进攻常州。当时徐达镇守东部边境,太祖对他说:“张士诚这个人起于盐徒,专门从事经营谋划,诡诈手段很多,与人交往必然会发生变故,和邻近势力相处必然会制造离间,应当迅速出动三军进攻毗陵。如果有说客来,不要让他擅自发言,要挫败他的诡诈手段,困住他的营垒。”于是徐达等人更加督促军队进攻包围常州。不久,有一名义兵郑佥院率领七千甲士叛变进入常州,反过来进攻我军营地。徐达督军与其交战,常遇春率兵从东边营垒攻击,大败其军,俘获、斩杀了大半。再次包围常州,过了十多天,敌军夜间逃走,于是攻克其城。当初我军急攻城池时,张士诚派来书信,用谦卑的言辞请求讲和,愿意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用来充作军需。太祖命令移送檄文答复说:“春三月,我军攻取镇江,进兵到奔牛垒筑城时,你们当时前来投降,后来又重新反叛,这些都是你的谋划。你收纳我方逃亡的人,拘留我方前来通好的使者,促使我们兴兵,难道是我们愿意这样做的吗?既然承诺供给军粮,中途却又违背约定,追究事情的起因,罪责应当归于谁?如今如果你果真能够再次遵守从前的盟约,分给粮食五十万石,归还我方使者,那么攻打常州的军队立即停止,争端也永远断绝。”张士诚不听从,所以最终攻取了常州。第二年,又在宜兴湖桥击败他的军队,擒获他的弟弟张九六,并缴获其战船和马匹。夏四月丁卯,攻取宁国,使其守将投降,俘获其士兵,所属各县都平定了。
五月壬午,铜陵县降,遂破双刀赵兵于青阳县。克江阴城。七月戊寅,元帅胡大海等克绩溪。庚辰,取徽州,以邓愈守之,及其属县皆平。九月甲戌,江浙闽海平章夏章遣使请降。元帅汪同、马国宝皆降,命仍前职。壬辰,破元潘万户兵,乘胜克武康县。
冬十月壬申,击破池州兵,斩洪元帅,生擒其将魏寿等,遂平池州。甲申,上率诸军至大通江。枢密张明鉴以扬州降,得其精兵战马,以元帅张德麟、耿再成守之。是时,天下豪杰虽多,独上全有江左及淮右数郡。上宵昼自思固保江东诸郡,以观群雄,若仁者治世,当全江东,共乐承平。于是严饬诸将,秣马励兵,戍守边鄙。
至正戊戌春正月,院判邓愈遣兵攻婺源,斩其首将帖木不
花,遂克其城。三月,元帅胡大海破长枪军,取淳安、建德等县。
夏四月,苗军参政杨完者以舟师来侵徽州,大海引兵与战,破之,擒其将董旺、吕升。明日,元帅何世明等复败其军,擒其将黄牛儿等。丁丑,总兵李文忠大破苗军,大海复引兵邀击之,虏其万户罗受,其杨完者收余众遁还杭州。未几,张士诚取杭州,遂杀完者。其同佥员成率众屯桐庐,来乞师,许之。
初,士诚以水军来寇,我师御之,破其众于太湖鲇鱼口。总兵寥永安又与战于常熟福山港,大破之。继而复败其兵于通州郎山,获其战船而还。六月癸酉,取石埭县,遂克宜兴。辛未,取兰溪州,双刀赵兵陷建德县,元帅罗友贤退屯祁门。戊子,友贤引兵与其将张元帅战于葛公岭,败之,斩其万户汪彦章,复取建德。时闻东浙有隙,婺城可下,密令守严州之将胡大海率兵讨之,不克。十一月,上亲往婺州。十二月,抵其城,营两日而城下,民市肆不易,敕将守之。凡六月班师。八月,上还京。其后胡大海兵复克诸暨。
至正己亥春正月,总兵邵荣等破张士诚兵于余杭。复遣兵与战于湖州,败之,追至城下,彼众入城抗守,攻之不克。明日,乃悉兵来战,我师弗利,遂引兵还营。未几,荣等闻士诚欲来攻营,乃预设伏兵以待之,戒诸军坚守勿战,俟山上旗竖乃起。已而,果遣其将李石丞来攻余杭、临安诸营,不能下。
荣度其士众已疲,乃竖旗。于是诸军鼓噪四出,伏兵一时俱起,敌众大乱,更相蹂躏,死者盈野。久之,士诚兵复来攻营,为我师所败,乃敛兵退守,我师攻之,弗克,亦还。时双刀赵寇陷太平县,又陷陵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率兵与战于栅江口,破之,杀溺甚众。
九月癸巳,徐达、张德胜引兵自无为登崖,复破双刀赵兵
于浮山、青山等处。己亥,追至潜山,斩其首将,遂克潜山县。
继而双刀赵为陈友谅所灭。友谅既取双刀赵,遂生隙于我。使者往来,观其辞语,察彼人情,有必战之计。时徐达、常遇春皆率兵守池州,上命使星驰与之计曰:“陈兵必至,尔诸将当以五千人坚守其城,以五万人伏于九华山下。彼兵若临城,城上以旗摇鼓噪为约,令三军见此而起,往绝其后,斯必克矣。”
使者至军中,达等如计。明日,陈兵果至,其来甚锐,直造城下。守者摇旗鼓噪,伏兵见之,缘山而出,循江而下,绝其归路,一战俘斩万余众,生擒三千人。常遇春不欲以闻,曰:“此皆勍敌也,既俘不杀,将贻后患。若以闻,上必不尽诛。”
达不听,遂以闻。上谓使者曰:“急回军中喻诸将,彼先开隙,今初与战,三千精锐,未可尽废,宜释之,使为后用。”遇春初闻遣使赴京,密令军中以三千人皆杀之,黎明,止存三百人。
上闻之,再命使往,令生放还,于是俘者归至陈。陈遣使来告曰:“战非有谋,乃巡边者偶战耳。”十一月,取处州,其参政石抹宜孙遁,属县皆平。
至正庚子夏,闰五月,陈友谅舟师寇陷太平,列巨舟于采石,僭称帝,国号汉,改元大义,遣人约张士诚来夹攻金陵。
时群议皆以为宜速复太平,上曰:“不可。且太平初起坚垒,岂意彼以巨舰破之。若战于陆地,彼必不能进。今彼既势居上流,遣兵与战,难以取胜。若由水上决战,则彼舟十倍于我,势可量也。若亲征,彼既见我兵势,不来接战,即解缆下流,半日可至金陵,吾步骑非一日不可至。纵使可至,百里趋战,又非上将利也。”乃令指挥康茂才佯为谋叛,诱使来攻。茂才遣人具书以往,将行,以所谋问李善长。善长曰:“方不得寇去,何为更诱其来?”上曰:“此计之上也。倘今不往,久则生计。陈、张若合,吾何以支?”于是茂才遂遣人行。乃命冯
宗义率兵伏于石灰山,徐达列阵南门外,杨璟列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出舟师于龙江关外。
译五月壬午,铜陵县投降,于是在青阳县击破双刀赵的军队。攻克江阴城。七月戊寅,元帅胡大海等攻克绩溪。庚辰,攻取徽州,任命邓愈守卫,连同所属各县都平定了。九月甲戌,江浙闽海平章夏章派使者请求投降。元帅汪同、马国宝都投降,命令他们仍任原职。壬辰,击破元朝潘万户的军队,乘胜攻克武康县。冬十月壬申,击破池州军队,斩杀洪元帅,生擒其将领魏寿等人,于是平定池州。甲申,太祖率各军到达大通江。枢密张明鉴率扬州投降,太祖得到其精锐士兵和战马,任命元帅张德麟、耿再成守卫扬州。这时,天下豪杰虽然很多,只有太祖完全拥有江左以及淮右的几个郡。太祖日夜思考如何巩固守卫江东各郡,以观察群雄;如果仁者治理天下,就应当保全江东,共同享受太平。因此严令告诫各位将领,喂饱战马,整顿军队,戍守边境。至正戊戌年春正月,院判邓愈派兵进攻婺源,斩杀其首将帖木不 花,于是攻克其城。三月,元帅胡大海击破长枪军,攻取淳安、建德等县。夏四月,苗军参政杨完者率水军来侵犯徽州,胡大海率兵与其交战,将其击败,擒获其将领董旺、吕升。第二天,元帅何世明等又击败他的军队,擒获其将领黄牛儿等人。丁丑,总兵李文忠大败苗军,胡大海又率兵截击,俘获其万户罗受;杨完者收集残余部众逃回杭州。不久,张士诚攻取杭州,于是杀死杨完者。他的同佥员成率众屯驻桐庐,前来请求援兵,太祖答应了。起初,张士诚率水军来侵犯,我军抵御,在太湖鲇鱼口击败他的军队。总兵廖永安又在常熟福山港与其交战,大败他。接着又在通州郎山击败他的军队,缴获战船后返回。六月癸酉,攻取石埭县,于是攻克宜兴。辛未,攻取兰溪州;双刀赵的军队攻陷建德县,元帅罗友贤退兵驻扎祁门。戊子,罗友贤率兵在葛公岭与其将领张元帅交战,击败张元帅,斩杀其万户汪彦章,又攻取建德。当时听说东浙有间隙,婺城可以攻下,便秘密命令镇守严州的将领胡大海率兵讨伐,但没有成功。十一月,太祖亲自前往婺州。十二月,抵达婺州城,在城下扎营两天,百姓和市场商铺都没有改变,便命令将领守卫。总共过了六月才班师。八月,太祖返回京师。此后胡大海的军队又攻克诸暨。至正己亥年春正月,总兵邵荣等人在余杭击败张士诚的军队。又派兵在湖州与其交战,击败他,追到城下;敌军进入城中抵抗防守,进攻没有成功。第二天,敌军全部出城交战,我军不利,于是率兵返回营地。不久,邵荣等听说张士诚想来进攻营地,便预先设置伏兵等待,告诫各军坚守不要交战,等山上竖起旗帜再出动。不久,张士诚果然派他的将领李石丞来进攻余杭、临安各营,但没有攻下。邵荣估计敌军已经疲惫,便竖起旗帜。于是各军擂鼓呐喊,四面出击,伏兵也同时全部出动,敌军大乱,彼此践踏,死者遍野。过了很久,张士诚的军队又来进攻营地,被我军击败,于是收拢军队退守;我军进攻他们,没有攻克,也返回营地。当时双刀赵的贼军攻陷太平县,又攻陷陵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率兵在栅江口与其交战,将其击败,杀死、溺死很多人。九月癸巳,徐达、张德胜率兵从无为登上山崖,又击破双刀赵的军队 在浮山、青山等地。己亥,追到潜山,斩杀其首将,于是攻克潜山县。后来双刀赵被陈友谅消灭。陈友谅攻取双刀赵以后,便与我方产生嫌隙。使者往来时,观察他的言辞,察看对方人情,已经有了必定交战的谋划。当时徐达、常遇春都率兵镇守池州,太祖命使者快马加鞭赶到,和他们商议说:“陈友谅的军队一定会到来,你们各位将领应当用五千人坚守城池,用五万人埋伏在九华山下。他的军队如果抵达城下,城上以摇旗、擂鼓呐喊为信号,命令三军看到这个信号就出动,前往截断他的后路,这样一定可以取胜。” 使者到达军中,徐达等依照计策行事。第二天,陈友谅的军队果然到来,来势非常猛烈,直接逼近城下。守军摇旗擂鼓呐喊,伏兵看到后,从山上出动,沿江向下,截断他们的退路,一战俘获、斩杀一万多人,生擒三千人。常遇春不想把这件事上报,说:“这些都是强敌,既然已经俘获,就不要杀掉,否则将留下后患。如果把这件事上报,太祖一定不会把他们全部杀掉。” 徐达不听,于是把这件事上报。太祖对使者说:“赶快回军中告诉各位将领,他们先制造嫌隙,如今才第一次交战,这三千精锐不能全部废弃,应当释放他们,使他们日后为我所用。”常遇春起初听说太祖派使者赴京,便暗中命令军中把三千人全部杀掉;到黎明时,只剩下三百人。太祖听说后,再次命使者前往,命令把他们活着放回去,于是俘虏们回到了陈友谅那里。陈友谅派使者来说明:“这次交战并不是有意谋划,只是巡边的人偶然交战罢了。”十一月,攻取处州,其参政石抹宜孙逃走,所属各县都平定了。至正庚子年夏季闰五月,陈友谅的水军侵犯并攻陷太平,在采石排列巨大的战船,僭越称帝,国号汉,改年号为大义,派人约张士诚一同夹攻金陵。当时众人商议都认为应当迅速收复太平,太祖说:“不可以。太平刚刚修筑坚固的营垒,谁能想到他竟用巨舰攻破了它。如果在陆地上交战,他一定不能前进。如今他已经占据上游有利形势,派兵与他交战,很难取胜。如果在水上决战,他的船只比我方多十倍,形势是可以估量的。如果亲自出征,他见到我军的声势后,如果不来接战,便解开缆绳顺流而下,半天就能到达金陵,而我的步兵、骑兵却不是一天之内能够到达的。即使能够到达,奔驰百里仓促交战,也不是上将有利的做法。”于是命令指挥康茂才假装谋反,诱使陈友谅前来进攻。康茂才派人带着写好的书信前往,临行时,把这个计谋拿去询问李善长。李善长说:“正愁不能把敌人引走,为什么反而再诱使他来?”太祖说:“这是上等计策。假如现在不派人去,时间一久他就会另生计谋。陈友谅、张士诚如果联合起来,我们凭什么抵挡?”于是康茂才便派人前往。随即命令冯 宗义率兵埋伏在石灰山,徐达在南门外列阵,杨璟在大胜港布兵,张德胜、朱虎率水军出现在龙江关外。
辛丑,友谅果率舟师来寇,泊大胜港口,杨璟御之。时水路隘,其舟师不得进,其弟陈五步军泊于龙湾江渚。至午,大雨,仅容三巨舟入港口,乃遣万人登岸立栅。及雨止,伏兵自石灰山起,步骑交至,舟师亦集,大破陈友谅军。时潮已退,彼舟阁岸不能动。于是其军二万余皆舍舟降,并获其战舰。袁州国公欧普祥、参政刘敬遣人来降。时佥院胡大海兵亦克饶、信等州县。
按:此战太祖神谋妙算,高出千古。躏蹴巨敌,如玩弄婴儿于掌股之间,虽汉唐宋创业诸君所未及,而混一天下之几决矣!
至正辛丑秋八月庚寅,上率大军讨陈友谅。时舟师既发,乘风溯流而前。戊戌,抵安庆,破其水军,遂克其城。壬寅,师至湖口,遂与陈友谅战于江州,大破之,友谅挈妻子遁,遂取江州,南康、饶州悉平。至正壬寅春正月,陈友谅守将胡廷瑞以隆兴路降,上亲入城抚喻其民,以邓愈守之。三月,婺州苗军叛,杀守帅胡大海。继而处州苗军亦掳城叛,平章邵荣皆击破诛之。时友谅降将康太掳豫章以叛,徐达击擒之。
至正癸卯,张士诚北寇寿春。上亲往援,以徐达为前先锋,破其军,旋师围金斗城。陈友谅复大举兵寇豫章,乃命解金斗之围,以舟师往援。
秋七月,上督诸将率舟师西讨。戊子,师次彭蠡。友谅撤围来战,达身先诸将,败陈一巨艘,杀其众千五百人,自是我军威振。继而屡战,互有胜负。至暮,诸将欲退。上乃御楼船,鸣金结阵,申明约束,喻以死生利害。诸将皆举手加额,以死自誓。期明日进兵决战。至期,上亲布阵鸣角。时彼我两军皆
畏惧,战不力。迨暮,胜负未决,乃以舟载干荻,令敢死士乘风纵火,直抵其船,焚溺甚众。
明日,众复议还师,以图再举。上以为方胜负相等,今若先退,彼必为败而来追,当先移船入江,乃能无失。于是两军相拒三日。我军挑战,彼必不敢应。我舟师欲移入江,以水路隘狭,不得并进,恐为敌所乘。迨夜,令船置一灯,相随渡浅,比明,已尽渡矣。乃泊于左蠡,敌不敢进,移军楮溪相持。友谅令获我战士皆杀之。上知之,命悉出所俘陈氏军,有伤者赐药疗之,遣还。下令军中曰:“但获彼军,皆勿杀。”又令祭其新亡之将及战死者。乃以舟师邀其归路,分遣别将取蕲州、兴国。时都督朱文正遣兵于南康、都昌,绝其粮道。八月壬戌,友谅自率楼船欲迎我师,追之至中流,大战良久,友谅中流矢死。明日,降其军五万余众,其将莽张等走武昌。九月,上率诸军攻围之,于是湖北郡县皆降。十二月,上还京师。
至正甲辰春正月丙寅朔,上即吴王位。二月,车驾复至武昌,破陈丞相张必先兵,擒之,友谅子理肉袒衔璧出降。上礼而命之入城,抚喻其民,厚待友谅父母。湖广郡县悉降。上还京师,下令曰:“予以眇躬,荷天地百神之福,托于亿兆臣民之上,戡定绥宁,疆宇日辟。乃者故汉主陈友谅,杀君僭逆,罪恶贯盈,自起兵端,犯我边境,爰举问罪之师,以慰来苏之望。赖天之灵,兵之所至,罔不克捷,江西诸郡,一鼓而下。
其陈友谅,稔恶弗悛,仍合余烬,于癸卯七月,屯兵洪都城下。
予乃总率舟师,亲与决战,陈友谅败死,将士悉降。进攻武昌,子理归命。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遂大会兵于京师。
至正乙巳春,广东韶州、南雄及荆、襄、归、峡等州皆平。
命徐达、常遇春等兵取淮东、淮阴诸郡,平之。
至正丙午春,张士诚以舟师寇我镇江。上引兵击之,贼闻
风而遁。督兵追攻于浮子关,与战,悉俘其众。徐达乘胜进攻高邮、安丰,克之。
秋,以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副之,率师二十万东取吴越。上谓诸将曰:“尔等此行,其计若何?”常遇春曰:“此行直捣苏州,姑苏既下,则诸郡不劳而下矣。”上意以为不分其势,则其援兵四合,难以取胜,不若先攻湖州,使其疲于应战,然后抵苏州,则取之可必矣。遂不从遇春之计,作色曰:“先攻苏州,而或失利,必不贳汝。先攻湖州,而或失利,尚可恕也。尔行矣,从尔自计。”师遂渡大浦口,次洞庭山,遇春以众攻湖州。上使人觇而知之,喜曰:“能若吾计,此行必胜矣。”遇春屡败其兵,湖州守将李伯昇闭城拒守,张九七引众援之,营于旧馆。汤和迎之,遇春以兵围其营,绝其粮道。士诚闻之,自引众来援,与之大战于皂林之野,败之,遂俘其营甲士六万,送京师。士诚遁归。由是军声大振,所过州县皆望风降附。十二月,进抵姑苏,其属县相继来归,惟苏州孤立而已。上不欲烦兵,欲困服之,乃围其城。
至正丁未,上命以是年为吴元年。
春,建宫殿及省台六部,建太庙于宫城之东北。
译辛丑,陈友谅果然率水军来侵犯,停泊在大胜港口,杨璟抵御他。当时水道狭窄,他的水军不能前进;他的弟弟陈五率步军停泊在龙湾江边。到午时,下起大雨,只能容纳三艘大船进入港口,于是派一万人上岸修筑栅栏。雨停以后,伏兵从石灰山出动,步兵、骑兵交相赶到,水军也聚集起来,大败陈友谅的军队。当时潮水已经退去,他的船搁在岸边不能移动。于是他的军队二万多人都舍弃船只投降,并缴获了他的战舰。袁州国公欧普祥、参政刘敬派人来投降。当时佥院胡大海的军队也攻克饶州、信州等州县。按:这一战太祖的神机妙算,高出千古。蹂躏击败强大的敌人,就像在手掌和大腿之间玩弄婴儿一样,即使汉、唐、宋开创基业的诸位君主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而统一天下的形势已经大体决定了!至正辛丑年秋八月庚寅,太祖率大军讨伐陈友谅。当时水军已经出发,乘着风逆流前进。戊戌,抵达安庆,击败其水军,于是攻克安庆城。壬寅,军队到达湖口,于是在江州与陈友谅交战,大败他;陈友谅带着妻子儿女逃走,于是攻取江州,南康、饶州全部平定。至正壬寅年春正月,陈友谅的守将胡廷瑞率隆兴路投降,太祖亲自进入城中抚慰晓谕百姓,任命邓愈守卫。三月,婺州的苗军叛乱,杀死守将胡大海。随后处州苗军也掳掠城池后叛乱,平章邵荣将其全部击破并诛杀。当时陈友谅的降将康太掳据豫章叛乱,徐达将其击败并擒获。至正癸卯年,张士诚向北侵犯寿春。太祖亲自前往救援,任命徐达为前先锋,击破其军,随即回军包围金斗城。陈友谅又大举发兵侵犯豫章,于是命令解除对金斗城的包围,率水军前往救援。秋七月,太祖督率各将领率水军向西讨伐。戊子,军队驻扎在彭蠡。陈友谅撤去包围前来交战,徐达身先各位将领,击败陈友谅的一艘大船,杀死其士卒一千五百人,从此我军声威振作。接着多次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到傍晚,各位将领想要退兵。太祖于是登上楼船,鸣金收拢队形,重申约束,晓谕战斗中生死和利害的关系。各位将领都举手加额,发誓以死奋战,约定第二天进兵决战。到了约定日期,太祖亲自布阵吹角。当时敌我两军都 感到畏惧,交战并不奋力。到傍晚,胜负仍未确定,于是用船装载干荻,命敢死之士乘风放火,直抵敌船,焚烧、溺死了很多人。第二天,众人又商议退兵,以便谋划再次出战。太祖认为双方正处于胜负相当的状态,如果现在先退,敌军一定会认为我军败退而追击;应当先把船移入江中,才能不遭受损失。于是两军相持三天。我军挑战,敌军始终不敢应战。我方水军想移入江中,但水道狭窄,不能并排行进,担心被敌军乘隙攻击。到了夜间,命令每条船点一盏灯,彼此相随渡过浅水,到天亮时,已经全部渡过。于是停泊在左蠡,敌军不敢前进,便移军到楮溪相持。陈友谅命令凡是俘获的我军士兵全部杀掉。太祖知道后,命令把俘获的陈氏军队全部放出来,受伤的给药救治,然后遣送回去。又向军中下令:“凡是俘获敌军,一律不许杀害。”又命令祭奠陈友谅新近死去的将领以及战死者。于是用水军截击他们的归路,分别派其他将领攻取蕲州、兴国。当时都督朱文正派兵驻扎南康、都昌,截断他们的粮道。八月壬戌,陈友谅亲自率楼船想要迎击我军,追赶到江中,激战很久,陈友谅被流箭射中而死。第二天,他的军队五万多人投降,其将领莽张等逃往武昌。九月,太祖率各军进攻包围武昌,于是湖北各郡县都投降。十二月,太祖返回京师。至正甲辰年春正月丙寅朔,太祖即吴王位。二月,车驾再次到达武昌,击败陈友谅丞相张必先的军队,将其擒获;陈友谅的儿子陈理袒露上身、口衔玉璧出城投降。太祖以礼相待,命令他进入城中,抚慰晓谕百姓,优厚地对待陈友谅的父母。湖广各郡县全部投降。太祖返回京师,下令说:“我以微薄之身,承受天地百神的福佑,处在亿万臣民之上,平定安抚天下,疆域一天天扩大。此前已故汉主陈友谅,杀害君主而僭越叛逆,罪恶极大;自从起兵以来,侵犯我国边境,因此我发兵问罪,以慰藉百姓盼望安定生活的心愿。依靠上天的威灵,大军所到之处无不取胜,江西各郡一鼓作气便攻下了。那个陈友谅,罪恶深重却不肯悔改,仍然聚合残余势力,于癸卯七月在洪都城下屯兵。于是我亲自总领水军,与他决战;陈友谅战败而死,将士全部投降。进攻武昌,他的儿子陈理归顺投降。我把这些事布告天下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于是太祖在京师大规模集结军队。至正乙巳年春,广东的韶州、南雄以及荆、襄、归、峡等州都已平定。命令徐达、常遇春等率军攻取淮东、淮阴各郡,并将其平定。至正丙午年春,张士诚率水军进犯我方的镇江。上率军迎击,敌军听到 风声便逃走了。官军督军追击,在浮子关与他们交战,将其部众全部俘获。徐达乘胜进攻高邮、安丰,攻克了这两地。秋季,任命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率领二十万军队向东攻取吴越。上对诸将说:“你们这次出征,打算怎样行动?”常遇春说:“这次应当直捣苏州,姑苏一旦攻下,各郡就会不战而降。”上认为,如果不分散敌军的势力,敌人的援兵从四面会合,就难以取胜;不如先攻打湖州,使他们疲于应战,然后再进攻苏州,这样攻取苏州就有必胜把握。于是没有采纳常遇春的计策,变了脸色说:“先攻苏州,如果失败了,我一定不饶你;先攻湖州,如果失败了,还可以宽恕。你出发吧,按你的想法去做。”军队于是渡过大浦口,驻扎在洞庭山,常遇春率军进攻湖州。上派人侦察后得知此事,高兴地说:“能够按照我的计策行事,这次出征一定会胜利。”常遇春多次击败敌军,湖州守将李伯昇关闭城门抵抗,张九七率军援救,在旧馆扎营。汤和迎击张九七,常遇春率军包围他的营地,断绝其粮道。张士诚听说后,亲自率军前来援救,与官军在皂林的野外大战,官军击败了他,随即俘获其营中的甲士六万人,押送京师。张士诚逃回去了。由此军威大振,军队所经过的州县都望风归降。十二月,进军抵达姑苏,其属县相继归附,只有苏州孤立而已。上不想劳烦军队,打算困守使其投降,于是包围了苏州城。至正丁未年春,上命令将这一年定为吴元年。春季,营建宫殿以及省、台、六部,在宫城东北修建太庙。
夏,上以书遗士诚曰:“盖闻成汤放桀,武王伐纣,汉祖灭秦,历代帝王之兴,兵势相加,乃为常事。当王莽之亡,隋之失国,豪杰乘时蜂起,图王业,掳地土。及其定也,必归于一,天命所在,岂容纷然?虽有智者,事业弗成,亦当革心畏天顺民,以全身保族,若汉之窦融,宋之钱俶是也。自古皆然,非今独异。若能顺附,其福有余。毋为困守孤城,危其兵民,自取灭亡,为天下笑。”书至,士诚不降,乃督兵攻之。
秋,城破,士诚自经于家。兵入,尚未绝,解其缢,俘送京师,苏州平。九月,命参政朱亮祖讨浙东诸郡,克之。
冬,以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副之,讨方国珍。国珍遁入海。追及,与战,破降之。命杨璟、周得兴率兵征广西,胡美、何文辉征福建,徐达、常遇春进取中原。
冬十月,沂州守将王信遣人奉表纳款。诏谕之曰:“惟昔豪杰之士,天下扰乱之秋,集群众以鹰扬,掳一方而虎视。然遇真主者出,遂知天命所归,乃披露其诚,而归于有德,如窦融献河西之地于汉,李勣归黎阳之众于唐。眷尔沂州王宣父子,近使苗副枢来通顺附之忱,我遣侯正纪往答殷勤之意。两旬已过,一介未还。且虑天将改物,故元政不纲,谁能霖雨以苏民?方见龙蛇之起陆,拯此涂炭,实在朕躬。爰命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统率大军,水陆并进,往戡众乱,平定中原。
嘉尔来归之义,赐以爵禄之荣。王信可授荣禄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其余官将,仍复旧职。”书至,王宣父子复持两端,不听调。徐达兵至沂州,王信往莒、密求援,其父宣闭城拒守。大兵攻破之,宣出降,即令以书招其子信来归,于是莒、密、海、费等州县皆降。
时金火二星会于丑分,望后火逐金,过齐鲁之分。占曰:“宜大展兵威。”因令徐达进兵益都。达遣人喻其守将老保,保不下,遂急攻之,乃出降,其属郡悉平。至济南,守将王保保弟詹同、脱因帖木儿先期率众遁去,其属将达某以城降,于是山东诸郡望风降附。
十二月,百官诣阙劝进,上乃御新宫拜词,其略曰:“惟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分争。惟臣帝赐英贤李善长、徐达等为臣为辅,遂戡定群雄,息民于田野。今地周回二万里广,诸臣下皆曰:‘恐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亦不敢不告上帝皇祗。是用
明年正月初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祗,简在帝心。如臣可为民主,告祭之日,伏望帝祗来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如臣不可,至日当烈风异景,使臣知之。”
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合祭天地于钟山之阳。是日日朗风和,臣民复合辞劝进,于是上即皇帝位于南郊,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以吴二年为洪武元年。诏曰:“朕惟中国之君,自宋运既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传及子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海内士疆,豪杰分争。朕本淮右庶民,荷上天眷顾,祖宗之灵,遂乘逐鹿之秋,致英贤于左右。凡两淮两浙,江东江西,湖湘汉沔,闽广山东,及西南诸部蛮夷,各处寇攘,屡命大将军与诸将校奋扬威武,已皆戡定,民安田野。
今文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黔黎。
勉从舆情,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告祭天地于钟山之阳,即皇帝位于南郊。恭诣太庙,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立大社稷于京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册妃马氏为皇后,立世子为皇太子,诸功臣进爵有差。以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征南将军汤和破延平,擒陈友定。先是,汤和破方国珍,就命率师自庆元海道进取福州,平章胡美自江西取邵武,下建宁,陈友定独守延平。至是,汤和攻破擒之,兴化、泉州皆降。建太学,立钦天监。徐达等兵经棠棣等州县,皆平之。抵河南,与詹同、脱因帖木儿战,败之。梁王出降。遂西下洛阳,长驱崤函,直抵潼关。守者拒战,都督冯胜与战,拔之,掳关而守御。大将军归大梁,北下河内,由邺下赵州,抵临清。
秋八月辛未,入元都,元君遁去,燕地悉平。时广东、广西亦下,复命徐达西取晋、冀,长驱井陉,尽平其地。赦天下,诏曰:“天生民而立之君,君者,奉天而安养斯民者也。昔者元政陵夷,民失安养,群雄蜂起,疆宇瓜分。朕以布衣入戎伍,
译夏季,上写信给张士诚说:“我听说成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汉高祖灭掉秦朝,历代帝王兴起时,以兵力相加,是常有的事情。王莽灭亡、隋朝失国时,豪杰乘时而起,争图王业,夺取土地。等到天下平定,必然归于统一,天命所在,哪里容得下纷乱争夺?即使有智谋的人事业不能成功,也应当改变心意,敬畏上天、顺应百姓,以保全自身和宗族,就像汉代的窦融、宋代的钱俶那样。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非只有今天不同。如果能够顺从归附,所得福分将会很多。不要困守一座孤城,使军民陷于危险,自己走向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信送到后,张士诚仍不投降,于是督军进攻他。秋季,城池被攻破,张士诚在家中上吊自尽。官兵进入时,他还没有断气,便解开绳索将他救下,俘获后押送京师,苏州平定。九月,命令参政朱亮祖讨伐浙东各郡,攻克了它们。冬季,任命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为副将,讨伐方国珍。方国珍逃入海中。官军追上他,与之交战,将其击败并使其投降。命令杨璟、周得兴率军征讨广西,胡美、何文辉征讨福建,徐达、常遇春进军攻取中原。冬十月,沂州守将王信派人奉上表章,表示归降。诏书告谕他说:“从前豪杰之士在天下动乱之时,聚集部众,像鹰一样奋飞,夺取一方土地,像虎一样伺机而动。然而遇到真主出现,便知道天命归于何处,于是披露自己的诚意,归附有德之人,就像窦融把河西之地献给汉朝,李勣率黎阳部众归附唐朝一样。想到你们沂州王宣父子,近来派苗副枢前来表达愿意顺从归附的诚意,我派侯正纪前往答复你们的殷切之意。二十天已经过去了,连一个使者也没有回来。况且我担心上天将要更换天下的主宰,原元朝政纲败坏,谁能像及时雨一样使百姓得到复苏?如今正看到群雄兴起,要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实在在于我本人。于是命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统率大军,水陆并进,前去平息各处动乱,平定中原。嘉奖你们归附的义举,赐给你们爵位俸禄的荣誉。王信可以授予荣禄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其余官员和将领,仍恢复原职。”诏书送到后,王宣父子又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不接受调遣。徐达的军队抵达沂州,王信前往莒、密求援,他的父亲王宣则关闭城门抵抗。大军攻破城池,王宣出城投降,随即命人写信招王信回来归附,于是莒、密、海、费等州县都投降了。当时金、火二星在丑方会合,望日以后火星追随金星,经过齐鲁分野。占卜说:“应当大力扩展军威。”于是命令徐达进军益都。徐达派人晓谕守将老保,老保不投降,徐达便发动猛烈进攻,老保于是出城投降,他所属的各郡也全部平定。军队到达济南时,守将王保保的弟弟詹同、脱因帖木儿已经提前率众逃走,他们的部将达某献城投降,于是山东各郡都望风归附。十二月,百官到宫阙前劝进,上于是登临新宫接受劝进文书,文书大略说:“我惟独想到,中国人民的君主,自从宋朝国运告终,帝命真人从沙漠进入中国,成为天下的君主。元朝君主父子及孙辈相传一百多年,如今国运也已终结。天下的土地和人民,被豪杰分割争夺。幸赖上帝赐给臣李善长、徐达等英贤,作为臣属和辅佐,于是平定群雄,使百姓在田野间安居。如今疆域周围广大二万里,诸位臣下都说:‘恐怕百姓没有君主。’一定要推尊帝号。臣不敢推辞,也不敢不向上帝和皇地祇禀告。因此 明年正月初四日,在钟山南面设置祭坛、准备仪式,明白地向上帝、皇地祇禀告,请其鉴察。如果臣可以成为百姓的君主,祭告这一天,伏望上帝、皇地祇降临,天气晴朗,风和气清;如果臣不可以成为君主,到那天就应当出现烈风和异常天象,使臣知道。” 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在钟山南面合祭天地。这一天阳光明朗、风调气和,臣民又一同劝进,于是上在南郊即皇帝位,确定拥有天下的国号为大明,将吴二年改为洪武元年。诏书说:“朕惟独想到,中国的君主,自从宋朝国运终结,天命真人从沙漠进入中国,成为天下的君主。传到子孙,已有一百多年,如今国运也已终结。海内土地,豪杰分割争夺。朕本是淮右的平民,承蒙上天眷顾和祖宗神灵庇佑,于是趁群雄争夺天下之时,把英贤招致身边。两淮、两浙、江东、江西、湖湘、汉沔、闽广、山东以及西南各部蛮夷之地,凡是各处侵扰作乱的势力,都曾多次命大将军和诸将校奋扬威武,如今已经全部平定,百姓安居田野。如今文武大臣、各部门官员和百姓一致劝进,尊奉朕为皇帝,让朕来主持百姓的事务。朕勉强顺从众人的意愿,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在钟山南面祭告天地,在南郊即皇帝位。恭敬地前往太庙,追尊四代先祖和先妣为皇帝、皇后。在京师建立大社稷坛。向天下发布告示,使所有人都知道。”册立妃马氏为皇后,立世子为皇太子,诸功臣分别进封爵位。任命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征南将军汤和攻破延平,擒获陈友定。此前,汤和攻破方国珍后,奉命率军从庆元海道进攻福州,平章胡美从江西进攻邵武,攻下建宁,陈友定独自守卫延平。至此,汤和攻破延平并擒获陈友定,兴化、泉州也都投降。修建太学,设置钦天监。徐达等人的军队经过棠棣等州县,都将其平定。抵达河南后,与詹同、脱因帖木儿交战,将他们击败。梁王出城投降。于是向西攻下洛阳,长驱越过崤函,直抵潼关。守军拒绝交战,都督冯胜与之交战,攻取潼关,俘获关城并据守防御。大将军回到大梁,向北攻下河内,从邺地攻到赵州,抵达临清。秋八月辛未,进入元都,元君逃走,燕地全部平定。当时广东、广西也已经攻下,又命令徐达向西攻取晋、冀,长驱直入井陉,将当地全部平定。赦免天下,诏书说:“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设立君主,君主就是奉行上天意旨、使百姓安定并得到养育的人。从前元朝政治衰败,百姓失去安养,群雄像蜂群一样兴起,疆域被分割。朕以平民身份加入军队,
愤生民涂炭,提孤军与豪杰同志者,思所以靖之。赖天之灵,因民之利,干戈所至,强殒弱服,大河之北,以际南北,罔不来臣。重念推戴以来,军士劳苦,农民罢敝,未有以安之。贤人君子,遁匿岩穴,未有以来之。形乱重典,未有以平之。供亿烦重,未有以纾之。是用阴阳差缪,水旱不时,天灾屡见,朕甚惧焉。爰布溥恩,与民更始,可大赦天下。於戏!民坠涂炭,十有七年,荡析离居,光岳之气,于焉始复。继自今各厚尔生,共享太平之福,以臻雍熙,不其伟欤!”
九月,下求贤诏,诏曰:“朕惟天下之广,固非一人所能治,必得天下之贤共成之。向以干戈扰攘,疆宇彼此,致贤养民之道,未之深讲。虽赖一时辅佐,匡定大业,而怀材抱德之士,尚多隐于岩穴,岂政令靡常而人无所守欤?抑朕寡昧,事不师古而致然欤?不然,贤士大夫,幼学壮行,思欲尧舜君民者,岂固没没而已哉?今天下甫定,日与诸儒讲明治道,启沃朕心,其敢不以古先哲王是期?岩穴之士,有能以贤辅我,我得以济民者,当不吾弃。”
冬十月,燕都捷至,诏告天下曰:“一海宇以安人心,正国统而君天下,理势所在,古今皆然。自群雄乘乱以来,四方思治。惟切元纲已隳,疆土遂分,孰拯斯民以定于一。顾予非德,造此丕图。荷上天眷祐,臣邻翊赞,肇基江左,平定中原。
眷惟幽燕,实彼本根,命将北伐,列郡皆顺,已于洪武元年八月十二日克取燕城,胡君远遁,兵无犯于秋毫,民不移于市肆。
捷音来奏,殊副朕怀。今改燕城为北平府,命官屯守。海宇既同,国号斯正,方与生民共此安平之福。尚赖中外臣寮,夙夜公勤,以匡朕之不逮。於戏!上体天心,俾万邦之感乂;下从民欲,合四海以为家。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上自起兵以来,东征西讨,未遑制作。至是始命诸儒稽古
改制度,易服色,损益咸自圣心,靡不各当其宜。百余年之胡俗,为之丕变,而典章文物,焕然可还矣。
洪武二年春,遣使往谕诸番。定仁祖陵号曰英陵。乙亥,建碑。常遇春平大同府。命儒臣宋濂等编修《元史》。蠲北平、燕南、河南、山西税。诏曰:“朕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乱,率众渡江,保民图治,今十有四年矣。荷天眷祐,西取陈友谅,以安荆楚,东缚张士诚,以平三吴,遂至八番,直抵交广,以极于海,悉皆戡定。重念中国本我华夏之君所主,岂意胡人入据已及百年。天厌昏淫,群雄并起,以致兵戈分争,生民涂炭。
是用命将北征,兵渡大河,齐鲁之民欢然来迎,馈粮给军,不辞千里。朕思其民当元之末,疲于供给,今既效顺,何忍复劳?有司特加存恤,以副朕怀。”占城、安南来贡。冯胜取陕西,张思道遁去。进克凤翔。
四月,胜及汤和兵次巩昌,元平章商暠降。调兵攻临洮,太尉李思齐以众降,余众多惧罪逃窜,遂诏谕抚之。蠲秦陇税。
五月,追封外祖考为扬王,妣为王夫人,皇后父为徐王,妣为王夫人,乃立庙以祠之。常遇春取永平,克红罗山,擒脱火赤丞相,其檀会、宜兴、大兴诸州相继而平。遂进克上都,擒其平章鼎住等官属。秋七月,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卒于军,追封开平郡王,谥忠武。
八月,冯胜围庆阳,克之。宁州、黄河等处悉平。冬,安南、占城两国相攻,占城遣使来诉,诏谕解之,两国遂罢兵。
十一月冬至,祀昊天上帝于闤丘,以仁祖淳皇帝配。是岁,令天下府州县开学,置师弟子员。
洪武三年春三月,蠲直隶、应天府等税。大将军徐达引兵至定西州,王保保退屯车道,我军立栅以逼其垒。
四月,进战,保保败走,擒郯王、文济王等。上始定封建,
立子为秦王、晋王、燕王、吴王、楚王、齐王、潭王、赵王、
鲁王,侄孙靖江王。诏曰:“朕荷天地百神之祐,祖宗之灵,当群雄鼎沸之秋,奋兴淮右,赖将帅宣力,创业江左。曩者,命大将军徐达总率诸将,已定中原。不二年间,海宇肃清,虏遁沙漠。大统既正,黎庶靖安。欲先论武功,以行爵赏,缘土藩之境未入版图,今年春复命徐达等再征,是以报功之事,未及举行。朕惟昔帝王之子,居嫡长者必正储位,其众子当封以王爵,分茅胙土,以名其国。朕今有子十人,即位之初,已立长子为皇太子。诸子之封,本待报赏功臣之后,然尊卑之分,所宜早定。”
五月,遣使寻访历代帝王陵寝所在,特加修理,仍令三年一祀,著为定典。平章李文忠、右丞赵庸败元平章沙不丁、朵儿只八剌等于开平。进次上都,元平章上都罕等降。复取应昌,获元孙买的里八剌及后妃宫女并诸官属,得其圭璧符玺。买的里八剌后以六月至京,封为崇礼侯。中书左丞杨宪、按察使凌说等以奸党事觉,伏诛。
译因百姓陷于水深火热而愤慨,带领孤军,与志同道合的豪杰一起,思考平定天下的办法。依赖上天的神威,顺应百姓的利益,兵锋所到之处,强者覆亡,弱者服从,黄河以北直到南北交界,没有不前来称臣的。朕再次想到,自从被推戴以来,军士劳苦,农民疲惫困敝,还没有办法使他们安定;贤人君子逃隐山林,还没有办法使他们出来任用;刑法混乱、重刑泛滥,还没有办法使其平正;供给和徭役烦重,还没有办法使其宽缓。因此阴阳失调,水旱灾害不合时宜,天灾屡屡出现,朕对此十分恐惧。于是广施恩惠,与百姓重新开始,可以大赦天下。唉!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已经十七年,流离失所、家园离散,山河的生气从此开始恢复。今后你们各自厚待自己的生命,共同享受太平的福泽,以达到安和兴盛的境地,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 九月,颁布求贤诏,诏书说:“朕想到天下如此广大,本来就不是一个人所能治理的,必须得到天下的贤才共同成就治理大业。从前由于战争扰攘,疆域彼此分隔,致使任用贤才、养育百姓的道理没有得到深入讲求。虽然依靠一时的辅佐之臣匡正并成就了大业,但怀抱才能和德行的人,仍有很多隐居山林,难道是政令无常,使人没有操守吗?还是朕昏昧,不以古人为师而导致这样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贤士大夫幼年学习、成年实践,想要使君主和百姓达到尧舜时代的境界,难道会一直默默无闻而已吗?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朕每天与诸儒讲明治理之道,使他们启发并充实朕的心智,难道敢不以古代贤明君王为目标吗?山林隐士中如果有人能够以贤才身份辅佐我,使我能够救济百姓,朕一定不会弃用他。” 冬十月,燕都获胜的消息传来,诏告天下说:“统一海内以安定人心,端正国统而统治天下,这是情势和道理所在,古今都是如此。自从群雄乘乱而起以来,四方都希望得到治理。只是切实看到元朝纲纪已经毁坏,疆土于是分裂,有谁能拯救这些百姓,使天下归于统一?回顾自身,朕并没有这样的德行,却成就了这项宏大的事业。承蒙上天眷顾保佑,臣僚辅佐赞助,朕在江左开创基业,平定中原。想到幽燕之地,实在是元朝的根本所在,于是命令将领北伐,各郡都顺从,已经在洪武元年八月十二日攻克燕城,元君远逃,军队没有侵扰百姓丝毫,百姓也没有被迫迁离市肆。捷报前来奏报,特别符合朕的心意。现在将燕城改为北平府,命令官员驻守。海内已经统一,国号也已端正,正要与百姓共同享受安定太平的福泽。还要依靠内外臣僚,早晚公正勤勉,来弥补朕的不足。唉!对上体察天意,使万邦感受到安定太平;对下顺从百姓愿望,使四海合为一家。因此发布这道诏书,想来你们应当知晓。” 上自从起兵以来,东征西讨,没有时间制定制度。到这时才命令诸儒考察古制 改革制度,改变服饰颜色,一切增损取舍都出自圣心,没有一项不恰当合宜。延续了一百多年的胡俗,因此发生巨大改变,而典章制度和文物礼制焕然一新,恢复了原有风貌。洪武二年春,派使者前往晓谕各番国。确定仁祖陵号为英陵。乙亥,树立陵碑。常遇春平定大同府。命儒臣宋濂等编修《元史》。免除北平、燕南、河南、山西的赋税。诏书说:“朕本是淮右的平民,因天下动乱,率领部众渡过长江,保全民众、谋求治理,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承蒙上天眷顾保佑,向西攻取陈友谅,使荆楚安定;向东擒获张士诚,使三吴平定;于是直到八番,直抵交广,远至海边,全都已经平定。朕反复想到,中国本来是我华夏之君所统治的地方,哪里想到胡人入据已经达到一百年。上天厌弃昏乱荒淫,群雄一同兴起,以致战争纷争、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因此命令将领北征,军队渡过黄河,齐鲁百姓欢喜地前来迎接,供应粮食给军队,即使奔走千里也不推辞。朕想到这些百姓在元朝末年疲于供给,如今既然已经效法顺从,怎么忍心再使他们劳苦?有关官府应当特别加以抚恤,以符合朕的心意。”占城、安南前来进贡。冯胜攻取陕西,张思道逃走。进军攻克凤翔。四月,冯胜和汤和的军队驻扎在巩昌,元平章商暠投降。调集军队进攻临洮,太尉李思齐率部众投降,其余部众大多害怕获罪而逃散,于是下诏晓谕并安抚他们。免除秦、陇地区的赋税。五月,追封外祖父为扬王,外祖母为王夫人;皇后的父亲为徐王,母亲为王夫人,于是修建庙宇祭祀他们。常遇春攻取永平,攻克红罗山,擒获脱火赤丞相;檀会、宜兴、大兴等州也相继平定。于是进军攻克上都,擒获元平章鼎住等官员。秋七月,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在军中去世,追封为开平郡王,谥号忠武。八月,冯胜包围庆阳,攻克了它。宁州、黄河等地全部平定。冬季,安南、占城两国互相攻打,占城派使者来申诉,诏令晓谕并调解此事,两国于是停止交战。十一月冬至,在闤丘祭祀昊天上帝,以仁祖淳皇帝配享。这一年,命令天下府、州、县开设学校,设置教师和学生名额。洪武三年春三月,免除直隶、应天府等地的赋税。大将军徐达率军到达定西州,王保保退兵驻扎在车道,我军修筑栅栏逼近他的营垒。四月,进军交战,王保保败逃,俘获郯王、文济王等人。上开始确定分封诸王的制度,封儿子为秦王、晋王、燕王、吴王、楚王、齐王、潭王、赵王、鲁王,封侄孙为靖江王。诏书说:“朕承蒙天地百神的保佑和祖宗神灵的庇护,在群雄像沸水一样动荡的时期,从淮右奋起,依靠将帅竭力效命,在江左开创基业。从前,朕命大将军徐达总率诸将,已经平定中原。不到两年,海内肃清,元军逃入沙漠。大一统已经确立,百姓安定。朕本想先论定武功,实行爵赏,但因为边藩土地尚未纳入版图,今年春天又命令徐达等再次征讨,所以论功行赏之事尚未举行。朕想到从前帝王的儿子,嫡长子一定要确立为储君,其余儿子应当封为王爵,分封土地,作为其封国。朕如今有十个儿子,即位之初已经立长子为皇太子。诸子的分封,本来要等到赏赐功臣之后再举行,但是尊卑的名分,理应早日确定。” 五月,派使者寻访历代帝王陵寝所在的地方,特别加以修缮,并且命令每三年祭祀一次,写入固定的典制。平章李文忠、右丞赵庸在开平击败元平章沙不丁、朵儿只八剌等人。进军驻扎上都,元平章上都罕等投降。又攻取应昌,俘获元朝皇孙买的里八剌以及后妃、宫女和各级官属,获得元朝的圭璧、符、玺。买的里八剌后来在六月抵达京师,被封为崇礼侯。中书左丞杨宪、按察使凌说等人因奸党之事败露,被处死。
己亥,制以科举取士。诏曰:“朕闻成周之制,取才于贡士。故贤者在职,而其民有士君子之行。是以风俗淳美,国易为治,而教化彰显也。汉唐及宋,科举取士,各有定制。然但贵词章之学,而未求六艺之全。至于前元,稽古设科,待士甚优,而权豪势要之官,每纳奔竞之人,辛勤岁月,辄叨仕禄,所得资品或居举人之上。其怀材抱德之贤,耻于并进,甘隐山林而不起。风俗之弊,一至于此。今朕统一中国,外抚四夷,方与斯民共享升平之治。所虑官非其人,有伤吾民,愿得贤人君子而用之。自洪武三年八月内,始特设科举,以起怀材抱德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亲策于庭,观其学识,品其高下,而任之以官。果有
材学出众者,待以显擢。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选,非科举者毋得与官。敢有游食奔竞之徒,坐以重罪,称朕责实求贤之意。”
按:时方草创,兵戈倥偬,成败未可知,即以开科选举为首务,此岂寻常群雄所及?抑前代创业诸君,犹未之见。所以开昭代文明之治,良有以也。
秋八月,高丽、爪哇西洋国来贡。
冬十一月丙申,以中书左丞相宣国公李善长为太师,改封韩国公。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太傅,改封魏国公。封开平忠武王常遇春子茂为郑国公。以浙江平章李文忠为左都督,封曹国公。右都督冯胜为宋国公。御史大夫邓愈为卫国公。皆位特进。
其余功臣封爵有差。
十二月,建奉先殿于乾清宫之东,以奉祖宗神御,每旦焚香,时节朔望及生辰日则祭,用常馔,行家人礼。盖从礼部尚书陶凯之议也。
洪武四年春正月,中书左丞相、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致仕,以中书右丞汪广洋为右丞相,参知政事胡惟庸为中书左丞。命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率兵征四川。是月,又召王骥等还京师,论功,命骥以尚书兼大理寺卿,二俸并支。柴车升兵部尚书,仍赞理陕西军务。佥都御史罗亨信升俸一级。封都督蒋贵定西伯,任礼宁远伯,赵安会昌伯,并食禄一千石。
按:朝廷之于西事,盖慎重矣。尝宿劲兵,任良将,又掇近臣往临之,欲以安内攘外。然其终于上仁,于下不为利回、不为势屈者无几,是以安攘之效不立。迨天子赫怒,更命将帅,而王、柴诸公夙夜图议,振颓纲,去弊事,明赏罚,以示劝惩,而人始知有法,思奋其材武,以从征伐,立功名,于是残虏影灭迹绝,而天威震动于万里矣。
二月甲戌,上策试举人,赐进士吴伯宗以下一百人及第、出身有差。时高丽举人金涛亦中选,除东昌府丘县县丞,以方言不通,归仕本国。辽阳行省平章刘益遣其右丞董遵、佥院杨允贤来朝,并进辽东图本。诏建辽东卫指挥使司,以益同知指挥事。
闰三月,诏谕甘肃搭摊等。时甘肃未下,故下诏谕之。诏赐湖州德清县举人王瑱金帛。时瑱官于平凉,其父遗以家书,托御史台幕官宇文桂者达之平凉。既而,文桂以事被鞠,或搜箧中,得书百余封,奏之,瑱父家书亦在其内。上览之,嘉其能以忠考训子,辞语谆切,于是特遣使者降诏褒美,赐白金百两及绢帛、药物,以旌其贤,仍令有司蠲其力役。
夏四月,册立故开平王女常氏为皇太子妃。立元福寿大夫庙。自国朝取建康,惟福寿为元死节,故特命立庙祀之。
五月,蠲两浙秋粮。诏曰:“朕本农夫,深知稼穑艰难。
及至躬率六军,征讨四方,尤知将士劳苦。重荷上天眷祐,平群雄,一天下,东际辽海,南定诸蕃,西控戎夷,北靖沙漠,皆以精锐屯此边要,用安黎庶,未免科征转运,供给繁重,事岂得已?惟尔两淮之民,归附之后,民力未苏。兼以贪官污吏,害民肥己,四载于兹,朕深悯焉。今既扫除奸蠹,更用良善,革旧弊而新治道,以厚吾民,其秋粮及没官田租,尽行蠲免。”
按:圣祖未即位之先,已有免民租税之令矣。自即位十数年来,而捐租之诏凡十余下。汉文帝而降,未有厚下爱民如此者。
六月,征西将军汤和率舟师进瞿塘关,破其军,直抵重庆,夏幼主明昇面缚诣军门。
秋七月,颍川侯傅友德兵克成都。先是,五月己卯,兵克汉州。六月丙申,进围成都。至是,其丞相戴寿以下率众降,
以指挥何文辉守之。因遣诏谕云南及拂菻、琉球等国。高丽遣使来贺万寿节。冬,又遣使来贡及贺正旦节。
译己亥,制定通过科举选取士人的制度。诏书说:“朕听说成周的制度,是通过贡士选取人才。因此贤能的人在职任事,百姓也有士君子的品行。所以风俗淳厚美好,国家容易治理,教化也能彰显。汉、唐和宋朝通过科举选取士人,各有固定制度。然而只是重视辞章之学,没有寻求六艺全面的人才。到了前元,考察古制设置科举,优厚地对待士人,但权贵和豪强势要的官员常常接纳奔走求进的人。这些人辛劳几年,便轻易得到官职俸禄,所得资品有的甚至位居举人之上。那些怀抱才能和德行的贤人,以与他们并进为耻,甘愿隐居山林而不出仕。风俗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朕统一中国,对外安抚四夷,正要与百姓共同享受太平治理的生活。朕所担心的是官员不称职而伤害百姓,希望得到贤人君子来任用。从洪武三年八月起,开始特别设置科举,以起用怀抱才能和德行的人,务求他们经学明通、品行端正、博古通今、文质相称、名实相符。考中者,朕亲自在朝廷策试,观察他们的学识,评定高下,然后授予官职。如果确有 才学出众的人,就给予显著的提拔。使朝廷内外的文臣都通过科举选拔,非科举出身者不得参与任官。敢有游手好闲、奔走求进之徒,按重罪论处,以符合朕责求实际、选求贤才的意旨。” 按语:当时国家刚刚创建,战争紧迫,成败还不可知,却把开设科举、选拔人才作为首要事务,这哪里是平常群雄所能比拟的?即使前代开创基业的诸位君主,也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事情。因此能够开创本朝文明昌盛的治理,确实是有原因的。秋八月,高丽、爪哇、西洋国前来进贡。冬十一月丙申日,任命中书左丞相、宣国公李善长为太师,改封韩国公;任命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太傅,改封魏国公;封开平忠武王常遇春的儿子常茂为郑国公;任命浙江平章李文忠为左都督,封曹国公;任命右都督冯胜为宋国公;任命御史大夫邓愈为卫国公。他们的官位都为特进。其余功臣所封的爵位各有不同。十二月,在乾清宫东面修建奉先殿,用来供奉祖宗的神位和御容。每天早晨焚香,遇到时节、朔望日以及祖宗生辰日便举行祭祀,使用平常的食物,行家人之礼。这大概是采纳了礼部尚书陶凯的建议。洪武四年春正月,中书左丞相、太师、韩国公李善长退休。任命中书右丞汪广洋为右丞相,参知政事胡惟庸为中书左丞。命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率兵征讨四川。这个月,又召王骥等人返回京师,评定功劳,命王骥以尚书兼任大理寺卿,俸禄两份一并领取。柴车升任兵部尚书,仍然负责协助处理陕西军务。佥都御史罗亨信的俸禄升一级。封都督蒋贵为定西伯,任礼为宁远伯,赵安为会昌伯,三人都享受一千石的俸禄。按:朝廷对于西部事务,大概是很慎重的。曾经储备精锐军队,任用良将,又派近臣前往当地督察,希望借此安定内部、抵御外患。然而,能够对上奉行仁德,对下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势力而屈服的人没有几个,所以安内攘外的成效没有建立起来。到了天子震怒,又重新任命将帅,而王骥、柴车诸公日夜谋划商议,振兴衰败的纲纪,革除弊政,明确赏罚,以此表示劝勉和惩戒,人们才知道有法令可循,开始想着施展自己的才能武力,跟随出征,建立功名。于是残余的敌人踪影全无,天子的威势震动万里。二月甲戌日,皇帝亲自策试举人,赐进士吴伯宗以下一百人及第,授予的出身各有不同。当时高丽举人金涛也被选中,授任东昌府丘县县丞;由于语言不通,便返回本国任职。辽阳行省平章刘益派右丞董遵、佥院杨允贤来朝,并进献辽东地图。下诏设置辽东卫指挥使司,任命刘益同知指挥使司事。闰三月,下诏晓谕甘肃的搭摊等人。当时甘肃尚未平定,所以颁下诏书晓谕他们。皇帝下诏赐给湖州德清县举人王瑱金帛。当时王瑱在平凉任官,他的父亲写了一封家书,托御史台幕官宇文桂把信送到平凉。后来宇文桂因事被审讯,有人搜查他的箱子,发现一百多封书信,便上奏朝廷,王瑱父亲的家书也在其中。皇帝阅览后,赞赏他能以忠孝之道教训儿子,信中言辞恳切,于是特意派使者颁下诏书褒奖,又赐白金一百两以及绢帛、药物,以表彰他的贤德,并命有关官署免除他家的力役。夏四月,册立已故开平王的女儿常氏为皇太子妃。为元朝福寿大夫修建庙宇。自本朝攻取建康以来,只有福寿大夫为元朝守节而死,所以特意下令建庙祭祀他。五月,免除两浙地区的秋粮。诏书说:“我本来是农民,深知耕种收获的艰难。等到我亲自率领六军,征讨四方,更加知道将士们的劳苦。承蒙上天厚重的眷顾和保佑,平定群雄,统一天下,东面到达辽海,南面平定诸蕃,西面控制戎夷,北面安定沙漠,都要让精锐军队屯驻在这些边疆要地,用来安定百姓,因而不免要征收赋税、转运物资,供给十分繁重,这些事情难道是得已而为吗?只是你们两淮的百姓归附以后,民力还没有恢复;加上贪官污吏残害百姓、肥饱自己,这种情形已经四年了,我深感怜悯。如今既已扫除奸邪蠹虫,又任用贤良,革除旧弊,更新治理之道,使我的百姓得到优厚待遇,因此今年秋粮以及没收入官的田地所收租税,全部免除。” 按:圣祖还没有即位以前,就已经有免除百姓租税的命令了。自即位十多年间,免除租税的诏书总共有十多道。自汉文帝以后,还没有像这样厚待百姓、爱护民众的。六月,征西将军汤和率领水军进入瞿塘关,击败敌军,直抵重庆,夏朝幼主明昇反绑双手,带着璧玉到军门投降。秋七月,颍川侯傅友德的军队攻克成都。此前,五月己卯日,军队攻克汉州;六月丙申日,进军包围成都。到这时,敌方丞相戴寿以下率众投降。任命指挥何文辉守卫成都。于是派遣使者带诏书晓谕云南以及拂菻、琉球等国。高丽派使者来祝贺万寿节。冬季,又派使者前来进贡并祝贺正旦节。
洪武五年春,高丽遣使来贺平蜀及请遣子入学,上曰:“昔唐太宗时,高丽尝遣子入学,此亦盛事。但其子涉海来,未免彼此怀思。”令其与群下熟议行之。徙陈友谅、夏明昇家属于高丽王京。遣使赍诏谕云南,诏曰:“朕惟天生斯民,必立之君,以抚治之。曩者元君失政,海内鼎沸,疆宇瓜分。其盗掳境土,擅专生杀,自为声教,生民涂炭,十有七年。朕起布衣,挺身奋臂,开基江左,命将四征不庭。其间西平汉主陈友谅,东缚吴王张士诚,南平闽粤,北清幽燕,奠安华夏,复我中国之旧疆。朕为臣民推戴,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是用遣使外夷,播告朕意。使者所至,蛮夷酋长,称臣入贡。惟尔梁王杷郎,平章段光,都元帅段胜,守镇云南,亦尝遣人告谕,不意蜀戴寿等凭恃险隘,中途阻绝,致使朕意不达尔土。去年遂兴问罪之师,分命大将率马步舟师,水陆并进,直抵重庆,明昇面缚衔璧。继平成都,生缚戴寿,其各郡邑旋即设置官守。西土既宁,复专使往谕尔等,尚恐未达。今因北平送到苏成,称系尔等旧遣去北之人,再俾赍语往谕。朕虽不德,不及我中国之先哲王,使四夷怀之,然不可不使天下周知。”遣使赍诏谕甘肃。时暹罗及锁里遣人入贡。
夏五月,下诏敦厚风俗。诏曰:“朕闻三皇立极,导民以时,庖厨稼穑,衣服始制,民居舍焉。五帝之教以仁信,不过尊三皇之良规,益未备之时宜。当时之君,示其所以,天下从之,民用和睦。自周至汉、唐、宋,增减损益,用乃有国昌民受时宜,家和永康。朕蒙皇天后土之恩,命统天下,祖宗之灵,百神护祐,得正帝位,纪元五年。朕本草莱之士,失习圣书。
况摧强抚顺,二十有一年,常无宁居,一概粗疏,故道未臻,
民不见化,市井闾里尚然元俗。天下大定,礼义风俗可不正乎?”先时兵乱,所在居民,或转他方为人奴役,至是诏皆放从良,不许拘留。谕民间有贫乏者,令其互相周给。乡里宴会,以齿为序。其孤老残疾者,官为养赡。又命中书详定乡饮酒礼,及婚姻、死葬、冠服等制,颁行遵守。民无田业者,许耕官田为业。其僧道务守戒律。宋国公冯胜将兵抵兰州,取西凉。
六月,兵至别力笃山口,元岐王太尉朵儿只杷遁去。进兵追之,擒其平章长家奴。复遣兵进抵甘肃,国公上都驴出降,其地悉平。
秋七月,诏谕故元国公白锁住。时锁住诈死,潜归乡田,故特下诏谕之。
冬十月,蠲应天府、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郡秋粮。
诏曰:“尝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此有国家者所以厚民生而重民命也。朕当群雄鼎沸之时,率众渡江,屯兵建业,十有八年。其间高城垒,深濠堑,军需造作,凡百供给,皆尔近京五府之民率先效力,济我事难,民力繁甚,朕心不忘。天下一统,今五年矣,虽尝蠲免四岁税粮,然犹未足以报前劳。是用申敕有司,今年秋粮特令蠲免。”
是岁,琉球国遣人入贡。高丽遣使来贺万寿节。又比年皆入贡及贺正旦等节。上命中书谕曰:“高丽每岁数次来贡,未免劳民,且使臣涉海艰险。古者中国诸侯,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九州之外,世一来见,表诚而已。今高丽文物礼乐,颇近于中国,可行三年一聘,或每岁一见,亦可。其所贡方物,不在众多,但依古礼。”
至元十三年,江南初内附,民间盛传武当山真武降笔书长短句曰《西江月》者,鋟刻于梓,黄纸模印,贴壁间。其词曰:九九乾坤已定,清明节候开花。米田天下乱如麻,直待龙
蛇继马。依旧中华福地,古月一阵还家。当时指望作生涯,死在西江月下。
译洪武五年春,高丽派使者来祝贺平定蜀地,并请求派王子入学。皇帝说:“从前唐太宗时,高丽曾经派王子入学,这也是一件盛事。但王子渡海前来,难免使双方彼此思念。”命令高丽与群臣充分商议后实行。把陈友谅、夏明昇的家属迁徙到高丽王京。派使者带诏书晓谕云南,诏书说:“我考虑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必定要为他们树立君主,以便抚养治理他们。从前元朝君主失去政道,天下沸腾,疆土像瓜一样分裂。各路盗贼掳掠土地,擅自决定百姓的生杀,自行建立声威教化,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长达十七年。我从平民中起兵,挺身奋勇,在江左开创基业,命令将领四处征讨不服从者。这期间,西面平定汉主陈友谅,东面擒获吴王张士诚,南面平定闽粤,北面清理幽燕,安定华夏,恢复我国旧有疆域。我受到臣民推戴,登上皇帝之位,确定天下国号为大明,建元洪武。因此派遣使者前往外夷,传播告知我的意旨。使者到达之处,蛮夷酋长都称臣进贡。只有你们梁王杷郎、平章段光、都元帅段胜镇守云南,我也曾派人前去告谕;没想到蜀地的戴寿等人凭借险要地势,在途中阻拦隔绝,导致我的意旨无法传达到你们的土地。去年于是兴师问罪,分别命令大将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水陆并进,直抵重庆,明昇反绑双手、口衔璧玉投降。接着平定成都,生擒戴寿,各郡县随即设置官府进行守治。西部土地既已安定,又专门派使者前往晓谕你们,仍担心诏意不能到达。现在因北平送来苏成,说他是你们过去派往北方的人,便再次让他带着言辞前去晓谕你们。我虽然德行不足,不能赶上我国古代的圣哲君王,使四夷归心,但也不能不让天下人普遍知晓。”派使者带诏书晓谕甘肃。当时暹罗和锁里派人入贡。夏五月,下诏敦厚民间风俗。诏书说:“我听说三皇建立天下的准则,按时节引导百姓,教会他们制作炊具、耕种庄稼,开始制作衣服,百姓于是有房屋居住。五帝用仁爱和诚信教化百姓,不过是尊重三皇的良好制度,并根据当时需要加以补充。当时的君主把这样做的道理示范给百姓,天下人便跟从,百姓因此和睦。从周朝到汉、唐、宋,随着时代增减损益,国家才得以昌盛,百姓也得到适合时宜的生活,家庭和睦,长久安康。我承蒙皇天后土的恩惠,受命统治天下,又依靠祖宗的神灵和百神的护佑,得以登上正统帝位,至今建元五年。我本是草野之人,没有学习过圣贤之书。何况我摧毁强敌、安抚顺民,已经二十一年,常常没有安定的居处,做事大都粗疏,所以还没有达到先王之道。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市井乡里仍然保留着元朝的风俗。天下已经大定,礼义风俗难道可以不加以匡正吗?”此前兵乱时,各地居民有的辗转到其他地方,被人奴役;到这时下诏一律释放,使他们恢复良民身份,不许拘留。告谕民间有贫困缺乏的人,命令大家互相周济。乡里的宴会,按年龄长幼排列座次。孤儿、老人、残疾人,由官府负责养赡。又命中书省详细制定乡饮酒礼,以及婚姻、丧葬、冠服等制度,颁布施行,要求遵守。没有田地产业的百姓,允许耕种官田作为产业。僧道务必遵守戒律。宋国公冯胜率军抵达兰州,攻取西凉。六月,军队到达别力笃山口,元朝岐王太尉朵儿只杷逃走。明军进兵追赶,擒获他的平章长家奴。又派军队进抵甘肃,国公上都驴出城投降,该地全部平定。秋七月,下诏晓谕已故元国公白锁住。当时白锁住诈称死亡,暗中回到乡间田地,所以特意颁下诏书晓谕他。冬十月,免除应天府、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郡的秋粮。诏书说:“我曾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上天,这正是拥有国家的人应当厚待民生、重视民命的原因。我在群雄纷纷起兵、天下动荡的时候,率领众人渡过长江,在建业屯兵,前后十八年。期间修筑高城、加高营垒,挖深护城河和壕沟,军需器物的制造以及各种供给,全都由你们京城附近五府的百姓率先出力,帮助我渡过艰难,百姓的力量消耗很大,我心中没有忘记。天下统一,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虽然曾经免除四年的税粮,但仍不足以报答你们从前的劳苦。因此再次命令有关官署,今年的秋粮特令免除。” 这一年,琉球国派人入贡。高丽派使者来祝贺万寿节。近年以来,高丽又都来进贡并祝贺正旦等节日。皇帝命中书省晓谕说:“高丽每年数次前来进贡,难免使百姓劳苦,而且使臣渡海也很艰险。古代中国的诸侯,隔年进行一次小聘,三年进行一次大聘;九州以外的国家,一世只来朝见一次,用来表示诚意而已。如今高丽的文物礼乐颇接近中国,可以实行三年一聘,或者每年来朝见一次,也可以。所进贡的地方物产,不在于数量多,只需依照古礼。” 至元十三年,江南刚刚归附,民间广泛流传说武当山真武大帝降下了一首长短句,名为《西江月》,于是刻在木板上,用黄纸印刷,张贴在墙壁之间。词中说:‘九九乾坤已经确定,清明时节百花开放。米田天下乱如麻,直等到龙 蛇接续马年。依旧是中华的福地,古月一阵便还乡。当时只盼望能够谋生,却死在《西江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