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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皇朝平吴录》（明）撰者不详 ○《皇朝平吴录》上 元朝乘中国衰弱之机，进入中原，统治天下。到了元朝末世，上下都沉溺于淫逸享乐，（“上下淫乐”，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补。）政治更加败坏。年年发生饥荒，百姓困穷，各地纷纷起兵，战乱延续到江淮一带，几乎没有完整的郡县了。至正十三年癸巳正月，张士诚在泰州起兵。张士诚，小字九四，是泰州白驹场的百姓。他有三个弟弟，叫士义、士德、士信，都以贩盐为业。士诚很有力气，性情稳重迟缓而少言。（“重迟寡言”，“迟”字原作“厚”，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他把盐卖给各个富裕人家，这些人多肆意欺凌侮辱他，有的还欠着盐钱不还。有个弓兵叫丘义，尤其屡次使他受窘受辱，士诚愤怒难忍，便和几个弟弟以及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了丘义和一向欺凌他们的人，又纵火焚烧他们的住所，火势蔓延，烧毁了几百家。他自知事情不能罢休，于是谋划起兵。进入附近各盐场，招集年轻人。军队走到丁溪，被大姓刘子仁阻截，许多人死伤，士义中箭身亡。于是士诚非常愤怒，一定要消灭刘子仁。刘子仁的部众溃逃入海，士诚的兵势才开始振作起来，跟随他的人有一万多人。三月，张士诚乘胜攻陷泰州。淮南行省上报发生变故，（“淮南行省告变”中的“淮南行省”，是“淮南江北行省”的简称。按《元史》卷四二《顺帝本纪五》、卷九二《百官志八》都称至正十二年闰三月设置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治所在扬州。同书卷一九四《赵琏传》也作“淮南江北行省”。）元朝用万户的告身招降他，（“元以万户告身招之”原脱“告身”二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今献汇言》本补。）他不接受。五月，行省又派知府李齐前去劝降，也没有听从，李齐还被扣留了。过了很久，正逢他的党羽互相残杀，他才放李齐回去。（“始纵之归”中“纵”字原作“从”，据明《今献汇言》本、《元史》卷一九四《李齐传》改。）没过多久，他又杀了参政赵琏，（“复杀参政赵琏”中“琏”字原作“连”，据明纪录汇编本、《元史》卷一九四《赵琏传》改。）于是攻陷兴化，在德胜湖修筑营寨。后来，行省派左丞偰哲笃镇守高邮，调李齐出任甓社湖守将。不久，有几个贼人呼喊喧闹着进入城中，行省的宪官都逃走了。李齐返回时，城门已经关闭，士诚于是占据了高邮。元朝知道无法制服他，下诏赦免他的罪过，派使者前往，但使者不能进入。士诚欺骗说，请李知府来，他才接受诏命。行省强令李齐前往，李齐到后，士诚便把他关进监狱。李齐百般辩说，最终仍不能使他投降。士诚又让李齐跪下，李齐斥责说：“我的膝盖像铁一样，难道会向你屈服吗？”士诚便打碎他的膝盖，又剐杀了他。人们都称赞李齐的气节。六月，元朝命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寿进攻张士诚。十四年甲午正月，张士诚自称诚王，国号大周，年号天佑。六月，张士诚进攻扬州。元朝丞相达识帖睦迩率军抵御，军队全都溃败，不久又攻陷盱眙和泗州。九月，元朝命右丞相脱脱统领各路军队进攻张士诚。军队抵达高邮，在城外交战，大败张士诚的部众，于是分兵向西平定六合，贼军的势力大为窘迫。脱脱起初因被人进谗而出任统兵将领，不久便有诏书削去他的官职和爵位，将他安置在淮安。士诚乘机进攻他，（“士诚乘隙击之”原脱“之”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元军大败，张士诚的势力又振作起来。十五年乙未，张士诚占据高邮。十六年丙申二月，张士诚因为淮东发生大饥荒，说：“只有吴中富裕，才可以建立国家。”于是留下军队守卫高邮，从通州渡江进入福山港。当时福山有曹氏，财富在县中首屈一指，士兵和百姓肆意抢掠，一夜之间就把他家搬空了。随后攻陷常熟，军队从娄门、齐门两门进入，镇将脱寅率兵抵御，郡人杨椿奋力作战而死。杨椿，字子寿，原本是蜀人，是宋少师杨栋的后代，具有文才，崇尚气节。他是脱寅的宾客，因而被署任参谋，分兵守卫娄门，独自挺身抵御贼兵，长矛交错刺入胸部，仍不停地辱骂敌人，最终战死。第二天，他的妻子王氏哭着到军中寻找尸体，被贼兵抓住，她不肯屈服，贼兵认为她有义气，便释放了她。他的尸体最终逆水漂到张香桥的桥柱旁，才得以收殓，葬在虎丘的华李垱。杨椿死后，忽然有神灵附在王氏身上说：“五天以后，我将把你和儿女带走。”当时儿子杨颖十五岁，女儿满奴九岁，二人都没有病，到期限时，妻子和儿女果然在同一天死去。人人都觉得这件事奇异。杨椿还有个门人叫陈普，贼兵来到他家门口，让他下拜，他不肯，并且索要妇女。陈普辱骂他们，也被砍伤数处而死。陈普，字季周，能作诗。脱寅害怕贼兵，躲藏在娄门十八营的竹林中，被乱兵杀死。当时，吴中正处于全盛时期，铠甲兵器、钱财粮食堆积如山，守臣贡师泰等人却抛弃这些，互相带头逃走。张士诚进入郡城后，便把承天寺改作府署，推倒佛像，坐在大殿的座位上，又向栋梁射了三支箭。把平江府改为隆平府。设置枢密院，任用亲信徐义、徐志坚和亲军李伯升掌管军事；幕官韩谦、钱辅以及王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三人担任参军。派兵攻陷湖州、松江、常州等路。起初，张士诚在太仓设置镇海万户府。当时有个担任百夫长的张某，和部下谋划刺杀他的统帅，事情泄露后被杀，并诛灭了他的家族和妻子的家族。接着又把他的妻子周氏捆在武陵桥上，将要杀掉，统帅的儿子怜惜她的容貌，命令?者放开她，说：“如果你愿意跟从我，就饶你性命。”妇人愤怒地说：“哪有丈夫死了、父母也死了，只有我独自活着的道理？”那人又诱骗她，她不答应，便更加威胁她，她越发愤怒，始终不停地痛骂。她回头对亲近的人说：“我有若干两白银，可以买棺材把我的父母合葬；我自己就附葬在丈夫旁边。”最终仍被杀死。人们称她为周烈妇。起初，元朝还希望张士诚投降，派集贤待制乌马儿、孙撝带着诏书前去劝谕。张士诚反而把他们拘禁在一间屋里，逼迫他们投降，孙撝不停地斥骂。到了这时，他又把他们迁往吴中。孙撝和张士诚的部将张茂先谋划收复高邮，事情泄露后，两人都被杀。

译七月，张士诚攻打杭州，攻破了城池，丞相达识帖睦迩逃走，平章左丞答纳失里战死。（“平章左丞答纳失里战死”原脱“丞”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起初，达识等人屡次被贼军击败，有人认为苗军可以使用，于是从宝庆招来土官杨完者。杨完者有军队十万人，从嘉兴带领他的党羽和万户普贤奴击败张士诚，达识才得以返回。然而苗军性情残忍，所到之处奸淫暴虐，百姓更加苦难。张氏占有浙右以后，（“张氏既有浙右”，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当时我太祖高皇帝尚未显达于濠城，暗中已经有安定天下的志向。此前两年，他从和州渡江，驻军金陵，与张士诚接壤，多次交战。这一月，张士诚因太祖刚刚攻克镇江，派水军前来进攻。徐达在龙潭与他们交战，击败敌军，焚烧其船只，杀死和淹死的敌军很多，于是乘胜进攻常州，没有攻下，徐达便在甘露镇扎营。太祖派人告诫他说：“士诚起于盐户，所用的谋略在于经营谋划，诈术层出不穷；与他交往必定会发生变故，和他相邻必定会受到离间。倘若有说客前来，必须挫败他的诈术，困住他的营垒。”徐达等人于是更加督促军队攻围常州城。不久，有个郑佥院率领七千甲士叛入城中，反过来进攻徐达的营寨。常遇春领兵进攻东面的营垒，击败敌军，彻底打垮了他们，又继续攻围常州。十七年丁酉三月，徐达进攻常州更加急迫，推进到城下。张士诚派他的弟弟士德率数万军队前来援救，徐达派元帅王玉埋伏等待。士德败逃，王玉命令儿子虎子追赶，士德遇到坑坎从马上跌下而被擒。（“士德遇坎坠马被擒”中“擒”字下原多“之”字，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删。）太祖听说后很高兴，说：“士德有智谋和勇气，是他哥哥的主要谋臣。如今被我擒获，张氏的成败就可以看出来了。”士德的母亲因失去儿子而悲痛，命张士诚写信请求和解，愿意每年缴纳粮食十万石、布一万匹、金银等物，永远作为盟约的信物。太祖起初答应了，后来又写信，列举张士诚挑起事端、招致战祸的罪过，并且说：“你收留我的逃亡者，拘禁我的通好使者，使我兴兵，难道也是我愿意的吗？既然已经答应供给军粮，中途却又违背约定。如今如果果真能够再次坚守原来的盟约，供给粮食五十万石，归还我的使者，那么常州的战事立即停止，争端也永远断绝。”士诚收到信后没有答复。士德于是暗中写信给士诚，让他投降元朝以求援助，随后绝食而死。到这时，徐达等攻下了常州城。起初，张士诚的将领史椿守卫淮安，见张士诚不足以共事，又看到各将领骄横奢侈，而左丞徐义更加进谗诋毁，于是派人带信到建康，表示愿意归顺。事情败露后被杀。这时张士诚又出兵侵犯嘉兴，多次被杨完者击败，于是写信请求投降，但言辞多有不恭。杨完者想接受，达识却因为他反复无常而不同意。杨完者坚持劝说，达识才奉行朝廷的临时授权，任命江浙廉访使周伯琦为参知政事，前去招抚劝谕张士诚。士诚起初要求封王，达识不同意。等到他请求封为三公，达识说：“三公不是有关官署所能决定的。”也不同意。杨完者又极力劝说，达识表面上虽然拒绝，实际上却庆幸士诚投降，又害怕违背杨完者的意思，八月便授予士诚太尉之职，授予士德淮南平章，授予士信同知行枢密院事；他的党羽也分别授予官职。元朝又因为达识有招安之功，也加授他太尉。（“亦加太尉”中“加”字原作“如”，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周伯琦被留在吴地，张士诚在乘鱼桥北为他建造宅第，给他优厚的俸禄，周伯琦每天和各位文士沉浸于诗文交往之中，因此也忘了回去。张士诚接受封授以后，才迁入府治居住；虽然奉行元朝的正朔，但钱粮和军队仍旧像原来一样由自己控制。十八年戊戌，太祖命元帅费子贤、总管张德守卫安吉，修筑城池，牢固防守。张士诚出兵进攻，另一位将领廖永安与他在太湖交战，乘船深入敌境，后续部队没有跟上，于是被张士诚俘获。张士诚想让他投降，廖永安不屈服，于是被拘禁起来。太祖念及他守义，遥封他为楚国公，后来最终被囚禁而死。十九年己亥，元朝自中原发生战乱以后，江南的海运漕运长期不通，京师屡次遭受饥荒之苦。到这时，因为河南刚刚平定，九月才派兵部尚书伯颜帖木儿等人带着御酒、龙衣赏赐张士诚，同时前来征收漕贡。伯颜等人到杭州传达诏书，命方国珍准备船只运输，而由达识总管这件事。后来张士诚担心方国珍运粮不进入京师；方国珍又害怕张士诚扣留他的船只，乘虚袭击自己，双方互相猜疑。伯颜往来劝解开导，最终能够运入京师的粮食只有十一万石，此后每年都照此办理。起初，张士诚向元朝称臣时，他的参军俞思齐实际上劝说过他。后来张士诚听信谀臣的话，不再运送漕贡。只有思齐说：“从前做贼，不进贡还可以；如今已经是臣子，怎么可以这样呢？”张士诚大怒，撞倒桌案，倒在地上后走入内室。思齐知道此事不值得再做，（“思齐知不可事”原倒作“事不可”，据明纪录汇编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于是弃官，称病隐居。会稽人杨维祯为他撰写《骨鲠臣传》，说：思齐，字中季，泰州人。二十年庚子，张士诚开拓的疆土更加广大，南到绍兴，北到济宁，南北上下二千余里。濠是太祖发迹的地方，张士诚也派他的将领李济占据了这里？太祖想夺取张士诚的地盘，向刘基谋划。刘基说：“现在陈友谅占据上游，名号不正，兵力又强，应当先夺取他的地盘。陈友谅平定以后，夺取张士诚，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容易。”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暂且把这件事放下。二十一年辛丑、二十二年壬寅，张士诚都占据姑苏。二十三年癸卯二月，张士诚派他的将领吕珍进入安丰，进攻宋朝的刘福通等人，占据了安丰城。太祖率徐达、常遇春亲自前去救援，吕珍解除包围后离去。刘福通奉韩林儿放弃安丰，退居滁州。张士诚的军队又进入安丰。当时庐州的左君弼出兵帮助吕珍，也被击败后离去。七月，张士诚忌惮杨完者想谋害自己，（“士诚忌杨完者欲图之”原脱“杨”字，据明金声玉振集本补。）而达识也厌恶杨完者骄横放纵，无法控制，于是暗中和张士诚定下计策，发兵包围杨完者。杨完者和他的弟弟伯颜都自杀了，张士诚于是派兵占据杭州。朝廷因此任命他的弟弟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而江浙一带的全部大权都归于张氏，达识只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译到这时，张士诚便命令部属自己歌颂他的功德，请求封王。达识害怕违背他的意愿而被杀，于是向朝廷请求，前后请求了多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张士诚于是自行立为吴王，修建宫室，设置官属。他的母亲曹氏颇有才智见识，被尊为太妃。于是元朝派户部侍郎博罗帖木儿再次向张士诚征收漕贡，张士诚因为元朝没有满足自己封王的请求，便不再交纳，海运从此断绝。二十四年甲辰八月，张士诚驱逐达识。当时右丞答兰帖木儿、郎中真保二人接受张士诚的金帛，谄媚地侍奉他，多次挑拨诬陷达识的过失。到这时，士信派人当面数落他们，强迫他们自己称说年老有病，请求辞职。（“勒其自陈老病去职”中“勒”字原作“劝”，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二人又说：“丞相一职非士信不可。”随即逼迫达识交出符印，把他迁到嘉兴幽禁起来，而士信自行担任丞相。张士诚又暗示行台，请求正式授予自己王爵，御史大夫普化帖木儿不答应，（“御史普化帖木儿不从”中“化”字原作“花”，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及《元史》卷一四〇《普化帖木儿传》改。下同，不再另注。）张士诚便派人到绍兴索要他的印信。普化把印信封存放入库中，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印信不能交出去。”又逼他登船，他说：“可以死，不能受辱。”他从容地洗澡更衣，和妻子儿女诀别，作诗两首，然后服药自杀。临死时，把酒杯掷在地上，说：“我死了，逆贼也应当紧跟着我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几天以后，达识听说此事，感叹说：“大夫尚且已经死了，我不死还做什么？”于是命身边人进献药酒，喝下后死去。起初，普化任福建平章，境内都被各个豪强占据，无法施行任何措施。等到调任南台后，又被张士诚逼迫而死，人人都为他惋惜。士信自行担任丞相以后，愚蠢妄为，不懂得大局，在东城下建造宅第，号称丞相府。居民中前来趋附他的人，往往就能得到富贵。（“居民趋附之者，辄得富贵”原脱“贵”字，“居”字作“军”，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补、改。） 二十五年乙巳，太祖因为张士诚的军队屡次侵犯自己的境地，最终决定攻取他。十月，下令说：“王者出兵征伐，是顺应天意、顺从人心，用来平定祸乱、安定百姓的。张士诚假借元朝的命令，反叛和归顺反复无常，上天将借我的手来惩罚他，因此出兵以执行上天的讨伐。何况张士诚多次挑起事端，袭击我安丰，侵犯我诸全，（“寇我诸全”中“全”字原作“暨”，据明金声玉振集本及《明太祖实录》卷一八乙巳十月戊戌条改。）连续用兵，酿成祸乱，罪行不可逃脱。现在命令大军前去讨伐，只追究罪魁，在对方的军队和百姓那里，不要恐慌畏惧，不要增加逃亡，不要荒废农业。”说完，敕令大将军：“约束官军，不得造成抢掠；违犯者按军法论罪。把这些命令传告中外，以体察我的至诚心意。”于是命中书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和胡廷瑞、同知枢密院冯国胜、左丞华高等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水陆并进，先攻取淮东各郡县，剪除张士诚的羽翼。徐达出兵江口，太祖派使者告诉他北方的军情消息，并说：“军队是重大事务，尤其应当更加谨慎。如果俘获张士诚的将校，就把他们送来，由我亲自处置。”徐达随即赶赴泰州，疏浚河道以便水军通行，在海安坝上驻军，进军包围泰州、新城。当时张士诚的援兵从湖北来（“时士诚援兵自湖北来”中的“时”字，原本作“将”，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正。），徐达将其击败，俘获元帅王成等四百多人。不久，李院判的军队又从淮安来，常遇春再次将其击败，俘获万户吴聚等一百多人。于是派人劝降，城中的佥院严再兴、副使夏思忠、院判张士俊等人拒绝守城投降（“院判张士俊等拒守不下”原本脱去“等”字，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入。）。闰十月，江阴水寨守将康茂才报告说：“张士诚率水军四百艘驶出大江，停泊在范蔡港，又另派小船在江中的孤山往来，出没不定，怀疑他另有阴谋，请预先防备。”太祖派使者告诉徐达说：“最近收到康茂才的报告，我估计这股敌人并没有进攻江阴、直趋上游的打算，不过是故意设下疑阵，使我们陆寨的军队返回来防守水寨。我们的兵力一旦分散，他们就会舍弃水军，迅速奔袭陆寨，攻击我们的空虚之处，这是敌人的第一条计策。你应当防备。又听说常遇春已经深入，使我们的军队离泰州很远，他们一定会暗中派兵奔袭海安或泰州，使我大军首尾分散，来不及冲破敌军救援，这又是敌人的一条计策。用兵之道在于控制别人，而不被别人控制，你应当仔细考虑。使者到达后，立即命令常遇春驻军海安，谨慎守住新城，坐等敌人来攻。他们如果远道来进攻，我们以逸待劳，可以一战取胜。泰兴以南还有张士诚的水军，也应设法防备。”四天后，太祖又告诉徐达说：“敌军起初驻扎在范蔡港，我估计他们是有诈。现在他们观望犹豫，不敢立即溯流而上，他们有诈就更加明显了。但是敌人的计策不过是想分散我军的势力，并没有决意进攻作战的谋略，应派廖永忠把军队撤回水寨，大军不要轻举妄动。” 这股敌军在江上徘徊，是在白白消耗自己的军队；趁他们懈怠之时，本月一定可以攻克泰州。泰州攻克以后，江北就会瓦解，敌人不用交战便会自行溃败，但你们仍应谨慎防备。”

译这个月，太祖亲自到江阴康茂才的水寨，又亲笔写信告诉徐达等人说：“起初，我听说你们与敌人相距很近，所以赶到这里，担心有紧急情况，彼此可以策应。到了这里，才知道并不是这样。现在派陈经历离开，你们有什么话，就赶快派人来报告，我驻军等候。”后来太祖返回建康（“后太祖还建康”中的“后”字，原本作“复”，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徐达等人于是攻克泰州，俘获敌将严再兴等九十四人（“虏其将严再兴等九十四人”中的“人”字，原本作“士”，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正。），士卒五千人，马一百六十多匹，船四十艘。派人押送俘虏进献，太祖命令把这五千人全部安置到潭州、辰州，每人仍赏赐一套衣服，妇女也都赏赐衣服、鞋子、缄线和布帛。起初，众人以为自己抗拒官军一定不能免罪；等到获得赏赐，又与妻子儿女团聚，都感激喜悦，跪拜高呼万岁后离去。泰州平定后，徐达派黄旗千户刘杰分兵攻取兴化，进攻高邮（“达遣黄旗千户刘杰分兵狥兴化进攻高邮”中的“狥”字，原本作“往”，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张士诚的守将李清战败，关闭城门坚守，刘杰攻打不下。有一位陈元帅前来援助李清，刘杰将他击败。十一月，徐达进兵攻打高邮。太祖担心徐达深入敌境，无法策应各位将领，派使者当面命令同知冯国胜统领所属部队，节制高邮各军，让徐达撤回泰州，包围并攻取淮安、濠州、泗州。太祖告诫徐达说：“为将之道，贵在稳重。进军攻取，应当更加审慎。最近听说你带兵远出，深入敌军腹地，这很不应该。假如常平章独自率领偏师，在江上防备敌人，一旦有紧急情况，谁来援助他？你应当撤军回泰州，同时统领冯国胜的部队，留下军队一万五千人，以攻取尚未攻下的州郡。你居中节制各军，见到可以进攻的机会才前进，协调各位将领，齐心协力，以成就大功。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错失战机。” 当时李济占据濠州，名义上是替张氏守城，却一直观望不决。太祖说：“濠州是我的家乡，而我却失去了它，这是有国家却没有家啊。”于是命令右相国李善长写信招降李济。李济收到信，却没有答复。这个月，张士诚的军队进犯宜兴，太祖命令徐达让冯国胜包围高邮，常遇春守卫海安，另派将领守卫泰州，而徐达亲自率精兵援救宜兴。徐达于是率兵渡江，在宜兴城下击败张士诚的军队，俘获三千多人。十二月，张士诚的军队进犯安吉，守将费子贤将其击退。徐达从宜兴撤军回来攻打高邮，高邮守将俞同佥坚守不降。此时张士诚派左丞徐义进入淮地援救高邮。徐义怨恨张士诚，认为张士诚把自己陷入了死地，于是驻军昆山的太仓，三个月没有前进。《皇朝平吴录》中

译二十六年丙午正月，张士诚率水军驻扎君山，又从马驮沙出兵，溯流窥探江阴。守将把情况报告上来，太祖亲自督率水军和马、步军前去救援。等到达镇江时，敌人已经焚烧瓜州，掠过西津逃走了。于是命令康茂才等人驶出大江追击，又另派一军埋伏在江阴山脚下。第二天，康茂才追到浮子门（“茂才追至浮子门”中的“子”字，原本作“于”，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遇到敌军五百多艘船封锁海口，乘着潮势前来逼近我军。康茂才督率各军奋力作战，大败敌军。共俘获敌方将校四百多人、士卒五千多人。十天后，徐达派使者请求让指挥孙兴祖守卫海安（原文脱去“祖”字，且“安”字误作“口”，据《明太祖实录》卷一九丙午二月癸酉条补正、改正。），让常遇春督率水军作为高邮的声援。太祖批准后，又命令徐达说：“你所请求的策略都很好。先前报告说敌军的军事形势轻重不一，等到俞平章紧急请求援军，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独自统兵，估计判断还不到位。这样看来，安丰、竹昌粮食耗尽后将要逃走，不值得忧虑。张士诚的军队有很多渡江而来，应暂且收兵驻扎泰州；他们如果来进攻海安，就打击他们。”不久又告诉徐达说：“江阴送来张士诚投降的将领秦德等二十人，他们说张士诚的心思没有一天不在泰州、高邮，已经六次派兵渡江，他的骁将军壮也跟随徐义赶往淮安了。高邮、海安应当谨慎筹划，不要落入他的计策。”太祖又告诉徐达说：“张士诚凭借高邮聚集党羽，因此拥有吴、越。” 高邮大概就是他的巢穴。大军进攻它（“大军被之”中的“被”字，原本作“破”，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他一定会来救援。现在听说徐义的军队已经进入海上前来援救，王保保也将率兵南下。我料想王保保的骑兵、步兵一定会借道天长，徐义的水军可能从射阳湖、瓠子角，或者从宝应出来，奔赴高邮。这两支军队如果会合，不可不防备。通州有张士诚的侄子，号称火眼张（“通州有士诚从子号火眼张者”中的“火”字，原本作“大”，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改正。下文同，不另加注。），不过是疑兵，必定不敢出动。军队的胜败，在于主将是否贤能。王保保虽然拥有重兵，但是千里迢迢赶来，势必疲惫。徐义刚愎自用，军队没有纪律，以我军经过节制的部队迎击他们，可以肯定取胜。你只管喂饱战马、磨利兵器，等待他们。”后来王保保知道已有防备，最终没有到来。三月，徐达从泰州进兵，攻取高邮、兴化和淮安，终于攻克高邮。在此以前，徐达援救宜兴时（“先是达援宜兴”中的“援”字，原本作“拔”，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正。），命令冯国胜统兵包围高邮。张士诚的将领俞同佥假装派人来投降，约定推倒女墙作为内应，冯国胜相信了他。夜里派康泰率一千人进入城中，城上的守军急忙放下闸板把他们关住，全部杀死。太祖听说后大怒，立即下诏召冯国胜回来，鞭打他，命令他步行到高邮。于是徐达从宜兴回来，进一步督率军队进攻。冯国胜十分愤怒，命令士卒一齐登城，一鼓作气攻破城池，杀死俞同佥等人，俘获敌军将士二千二百人、百姓一千四百人，缴获马三百七十多匹、粮食八千石。太祖命令把俘获的将士全部发往沔阳、辰州戍守，仍供应衣服和粮食。有妻子儿女的，每人赏赐夏布五匹（“赐夏布人五疋”原本脱去“人”字，据明金声玉振集本、胡纪录汇编本补入。），没有妻子儿女的赏赐一半。当时俘获的将士家属中有许多人数不实，分别发遣以后，太祖便责问徐达等人，又派冯国胜立即到军中查问（“仍遣国胜即军中搜问”中的“胜”字，原本作“用”，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凡是掳掠妇女的，都按照军法治罪。高邮攻下后，又命令军队乘胜攻取淮安。四月，徐达的军队到达淮安。听说徐义的军队在马骡港（“闻徐义军在马骡港”中的“骡”字，原本作“驿”，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便在夜里前往袭击，徐义乘船入海逃走，俘获他的院判钱富等人和士卒三千人（“俘其院判钱富等及卒三千”中的“等”字，原本作“善”，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纪录汇编本改正。）。水军进逼城下，张士诚的右丞梅思祖（“其右丞梅思祖”中的“右”字，原本作“左”，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副枢唐英、萧成，登记军队、马匹和府库后出城投降。徐达让军队驻扎在城上，百姓都安居如常。命令指挥蔡仙、华云龙守卫这座城（“命指挥蔡仙华云龙守其城”中的“仙”字，原本作“似”，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正。），于是进兵兴化。在此以前，太祖命人绘制淮东山川、地形和险要之处，送来供他阅览；他看见瓠子角是兴化的要地，便命令徐达率兵截断那里的险隘，到这时终于攻取了瓠子角，淮地全部平定。太祖又派龚希鲁秘密前往濠州，劝说李济攻下萧把都；萧把都也带着城池投降，于是商议进兵浙西。

译太祖召集中书省和大都督府的臣僚，对他们说：“张氏占据姑苏，多次侵扰我们的近地，是我们境内的敌人，不可不讨伐。诸位还是仔细谋划这件事吧。”右相国李善长回答说：“张氏早就应该讨伐了。不过依臣愚见，他的势力虽然屡次受挫，兵力却还没有衰弱，土地肥沃，百姓富足，又有很多积蓄，恐怕难以突然攻下，应当等待机会再行动。”太祖说：“他昏乱荒淫越来越严重，不断制造事端。现在不除掉他，终究会成为后患。他的疆土一天天缩小，长江、淮河以北和东北的土地都已经归我所有；我以胜利之师逼近他，还担心攻不下吗？何况他的败象已经显露，还等待什么机会？”徐达说：“张氏骄横，暴虐浪费，奢侈无度，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他所任用的骄横将领，如李伯升、吕珍之流，都鄙陋无能，不值得一提，只是拥有人马，以享受富贵罢了。他在中枢掌权的王、蔡、叶三位参军之流，是迂腐空疏的书生，不懂得大计。臣奉行主上的威德，率领精锐军队，宣布他的罪状而进行讨伐，三吴可以指日平定。”太祖高兴地回头对徐达说：“众人都受限于自己的见识，只有你合乎我的心意。”于是命令诸将选阅士卒，择定日期出发。八月，太祖为讨伐张氏，祭告大江之神说：“惟愿神奉行上天的明命，主宰大江，明察一切而无私，代替上天行使命令。我出生在濠梁，原本只是平民。过去因为兵乱，便列入行伍，后来成为总兵。经过这些年月，军民已经众多，疆土日益扩大，于是建立王位，建国号为吴，在江南创立基业。拓展土地、扩大疆界，消灭强暴的国家，抚恤百姓、供养军队，革除贪污的政治，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如今姑苏的张士诚占据我东南的疆境，多次前来制造事端。我听说，自古以来，百姓希望安定，圣人只有一个；百姓希望忧愁，霸主却有很多。我与张士诚不能多次给百姓制造祸患，又不能共同建立功业以荣耀自身，必定要决出胜负（“必决雌雄”中的“必”字，原本作“以”，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以使百姓安定。然而，剖判胜负在于上天，具体施行在于人；至于深渊、高山、淤浅的河流湖泊，有些事情不是一时的人力所能做到的。现在我想鼓励并率领水军，从毘陵境内沿曲折的水道前进，进入太湖，与张氏决战，特来告知神明，请神明鉴察。”于是任命中书左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领二十万军队出征。太祖来到戟门，召集将领和僚佐告诫他们说：“古人在天地之间建立大功，一定是顺应时势来实现自己的志向；例如伊尹辅佐商汤讨伐桀，吕望辅佐周武王剪除商朝，都是遇到了合适的时机，而他们的志向在于天下苍生。自从大乱以来，豪杰同时兴起，各地割据并自称名号的，多得数不清。江南的群雄中，西边有陈友谅，东边有张士诚，他们都连接土地千里，拥兵数十万；我处在两人之间（“吾介乎二人之间”中的“介”字，原本作“界”，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与他们相抗已经十多年。观察这两个人所任用的将领，他们的志向哪里在于百姓，不过是贪图富贵、聚集党羽、劫掠抢夺罢了。陈友谅已经败亡，只剩张士诚占据浙西，向北连接两淮，依仗自己的强力，多次侵犯我们的疆场；幸赖诸位将领连年征讨，攻取了两淮的土地。如今只有浙西、姑苏诸郡还没有攻下，所以命令你们统率精兵去讨伐他（“故命卿等统精兵讨之”中的“卿等”原本作“耿贤”，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改正。）。谨慎考察：当时，张士诚北有淮海，南有浙西，长兴、江阴两县，都是他的要害之地。长兴扼守太湖口，陆路通往广德诸郡；江阴倚临大江，扼守姑苏、通州，是渡江交通的咽喉。夺取长兴，张士诚的步兵、骑兵就不敢从广德出动，窥伺宣州、歙州；夺取江阴，张士诚的水军就不敢溯大江而上，进逼金、焦。两县既然归我所有，[缺字]二师统率精兵坚守那里（“□□二师统精兵固守之”中“□□”原本作“耿贤”，因上文讹误，见上一条）。张士诚进犯的道路被截断，我军便可以向南征讨、向西攻伐，不必担心后顾之忧；平定吴地的功业，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太祖又告诫说：“你们要告诫约束士卒（原文脱去“饬”字，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入。），不得放纵抢掠，不得无故杀人，不得挖掘坟墓，不得毁坏房屋。听说张士诚的母亲葬在姑苏城外，千万谨慎，不要侵犯毁坏她的坟墓，你们不要忘记我的话。各位将帅务必要和睦相处，不要放纵身边的人欺凌士卒。凡是将领建立功劳，都必须依靠士卒，应当好好抚恤他们。大体说来，战胜敌人必须以取得成功作为成效；树立德行必须以广施恩惠为要务。你们要努力。”各位将领都拜了两拜接受命令，于是制定军中的戒约，并命人每人发一张。又张榜告谕当地百姓说：讨伐有罪者、拯救百姓，是王者的军队。考察往古，历代都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轩辕氏诛灭蚩尤，殷汤征讨葛伯，周文王讨伐崇侯；这三位圣人起兵，并不是为了使天下富足，而本来就是为了拯救百姓。近来看到元朝末年，君主居于深宫，臣下掌握威权和赏罚，官职靠贿赂取得，罪行因私情而获免；风宪官任用亲信而查究仇敌，有司根据贫富而差别对待。朝廷不把这些当作忧患，反而正在增添冗官，又改变钞法，役使四十万人，堵塞黄河，死者横陈道路，悲哀痛苦的声音直达上天。以至愚昧的百姓误信妖术，不懂偈语的荒诞，却深信弥勒确实存在，希望他治理天下来解除自己的苦难，于是聚集成烧香党，盘踞汝、颍，蔓延到河、洛。妖言一经流行，凶恶的图谋就得以实现，焚烧城郭，杀戮士大夫，残害百姓，种种暴行无所不有。元朝动用天下的钱粮和兵马去讨伐他们，却丝毫没有成效，反而使他们更加猖獗；然而最终也不能拯救世人、安定百姓。因此，有志之士从旁观察、反复思考，有的借用元氏的名义，有的托称乡军的名号，有的凭孤军独自起兵，都是想自行发展。由此天下像土崩瓦解一样。

译我本是濠梁的百姓，起初列入行伍，逐渐做到统领军队，清楚地看出妖言最终不能成事，又估量胡人的气数已难以成功，于是率兵渡过长江。依靠天地、祖宗的神灵以及将帅们的力量，一战便取得江左，再战便平定浙东。陈氏称帝，凭据我军上游，于是我兴起讨罪之师；在彭蠡交战，元凶被擒杀，他的父子兄弟都反绑着双手，载着棺材投降。既然对他们以不杀相待，又给他们封授爵位，将相都安置在朝廷班列中，百姓各自安居田里；荆襄、湖广全都纳入版图。虽然还没有完成统一，但政令已经颇为整顿。只有姑苏的张士诚，对百姓来说，他私自贩卖盐货，在江湖间行劫；起兵后则首先聚集凶徒，凭恃海岛固守，这是第一项罪行；又恐怕海边这一小块地方难以抵抗天下的全部力量，便诈降于元朝，坑杀其参政赵琏，囚禁其待制孙撝，这是第二项罪行；后来袭击浙西，兵力不满一万人，土地不足千里，却擅自称号、改换年号，这是第三项罪行；起初侵犯我方边境，一战便生擒他的亲弟弟，再次侵犯浙省，挥矛直捣近郊，首尾畏缩，后来又诈降于元朝，这是第四项罪行；占据江浙，十年不向朝廷缴纳钱粮，这是第五项罪行。表面上接受元朝的诏令，暗中却执行假王的命令，挟制达丞相，图谋杀害杨左相，这是第六项罪行；知道元朝的纲纪已经崩溃，便公然杀害元朝在江浙的丞相达识帖木儿和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这是第七项罪行；诱使我方叛将投靠他，劫掠我方边境百姓，这是第八项罪行。这八项罪行，总的说来，比蚩尤、葛伯、崇侯更加严重；即使尧、舜、禹、汤、文、武与他同时在世，也不能容忍。按道理应当加以征讨，以拯救天下，救济百姓。于是命令中书左丞相徐达率领马军、步军官军和水军，水陆并进，攻取浙西各处城池。我曾告诫军士：征讨所到之处，只消灭首恶，胁从者一概不追究。凡是我方逃亡的臣民和被迫陷入敌军的士兵，都赦免他们的罪。你们这些百姓如果确实能够恢复旧业，就是我的良民；原有的房舍和土地，按照原定数额缴纳粮食，用来供应军需，除此之外不再征取，使你们永远保全乡里、保全家庭。这就是此次兴兵的原因。若有人敢聚集成百上千，结队抵抗王师，就应当调兵剿灭，把他的宗族迁徙到五溪、两广，永远离开乡土，用来守御边疆。如果确有贤能之人，或者保全城池归附，或者放下武器前来投降，我所给予的赏赐绝不敢吝惜。我的这些话，确实如同明亮的太阳。告知你们臣民，不要有任何疑虑。因此张榜公布。不久，又召徐达、常遇春到西苑，告诉他们说：“现在军队出征，如果张氏保全城池归顺，不劳烦我的军队，我一定保全他。如果动用军队，城破之日，要保全他的将士，安抚他的百姓，不得无故杀戮；其中有可以任用的人，就选拔任用。”徐达等接受命令即将出发，又问诸将说：“你们这次出征，准备先使用哪种策略？”常遇春回答说：“追捕枭鸟一定要倾覆它的巢，除掉老鼠一定要堵塞它的洞。这次应当直捣姑苏。姑苏一旦攻破，其余各郡就可以不费力地攻下了。”太祖说：“不对。张士诚起于盐徒，和张天骐、潘原明等都是强悍刚硬之徒，彼此亲如手足。张士诚如果陷入困境，张天骐等害怕一起灭亡，一定会合力救援他。如今不先分散他们的势力，却突然进攻姑苏；如果张天骐从湖州出兵，潘原明从杭州出兵，援兵从四面合围，就难以取胜。若先出兵攻打湖州，使他们疲于奔命，等羽翼已经被削弱，然后再进攻姑苏，就一定可以攻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常遇春仍然坚持先前的意见，太祖变了脸色说：“攻打湖州失利，我自己承担责任；如果先攻姑苏而失利，我可不宽贷你！”常遇春不敢再说。不久，太祖屏退左右，对徐达、常遇春说：“我想派指挥熊天瑞随军出征，让他替我实行反间计。熊天瑞投降并非出于本意，心中常常怏怏不乐。刚才所说的计谋，告诫诸将不要让熊天瑞知道，只对他说直捣姑苏。熊天瑞一旦知道这件事，必然叛变投奔张氏，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使我的计谋失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于是徐达等率领各军从龙江出发。到了太湖，常遇春在湖州港口击败张士诚的军队，擒获他的将领尹义、陈旺，一直追到洞庭山。进军到湖州的毗山，又击败他的将领石清、汪海，将他们擒获。张士信驻军湖上，不敢交战而退走。熊天瑞果然叛逃。军队到达湖州的三里桥时，张士诚的右丞张天骐把兵力分成三路前来抵抗：参政黄宝负责南路，院判陶子实负责中路，右丞相张天骐亲自负责北路，同佥唐杰作为后续援军。徐达进攻他们。有个术士说：“今天不适合交战。”常遇春愤怒地说：“两军相对，不交战还等什么？”于是徐达派常遇春进攻黄宝，王弼进攻张天骐，徐达亲自从中路进攻陶子实，另派骁将王国宝率领长枪军直逼城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译黄宝败逃，想进入城中，但城下的吊桥已经断了，无法进去，只得返回奋力作战，最终被擒获；同时俘获他的元帅胡贵以下官员二百多人。张天骐、陶子实都不敢交战，收拢兵力退走。张士诚又派司徒李伯升前来援救，他从荻港偷偷进入城中，结果被包围。李伯升和张天骐闭门防守。徐达派王国宝攻打南门，自己率大军随后接应。他们的同佥余得全、院判张德义和陶子实出战，又败逃。张士诚又派平章朱暹、王晟，同佥戴茂、吕珍，院判李茂以及他的第五个儿子、号称五太子的那个人，率兵六万人前来援救，号称三十万人，驻扎在城东的旧馆，修筑五座营寨固守。徐达和常遇春、汤和等分兵驻扎在东阡镇南面的姑嫂桥，接连修筑十座营垒，以断绝旧馆的援军。李茂、唐杰害怕不能取胜，都逃走了。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当时驻兵在乌镇以东，为吕珍等人声援；我军乘夜袭击他，他也逃走了。于是填塞河港，断绝他们的粮道。张士诚知道形势危急，便亲自率兵前来援救。徐达等在皂林的原野上与他交战，又将其击败，俘获他的戴元帅和甲士三千多人。九月，张士诚又派他的同佥徐志坚乘轻舟驶出东阡镇侦察我军，想要进攻姑嫂桥，常遇春遇到他并与之交战。恰逢大风雨，天色十分昏暗，常遇春命勇士乘数百只划船突然冲击，擒获徐志坚，俘获士兵二千多人。这一月，太祖又命令朱文忠率军攻打杭州，告诉他说：“徐达等攻取姑苏，张氏一定会集中兵力抵抗。现在命令你前往杭州，是为了牵制他们。我军有时冲击他的东面，有时攻击他的西面，使他疲于应战，其中必然有人自行崩溃。你前去后，应当谨慎谋划方略。” 张士诚自从徐志坚战败后非常害怕，派他的右丞徐义到旧馆侦察形势。徐义准备回去报告时，常遇春带兵截断了他的归路，徐义无法出去，于是暗中派人约张士信出兵，与旧馆的军队合力交战。张士诚又派赤龙船上的亲兵前来援救，徐义这才得以脱身。潘元绍率领赤龙船的军队驻扎在平望，又另乘小船偷偷到乌镇，想要援救旧馆。常遇春从另一条港道追击袭扰他们，到了平望，放火烧毁他的赤龙船，军用物资和器械一时全部烧尽，众军四散逃走。从此，旧馆的援军断绝，粮饷接济不上，许多人出城投降。十月，徐达把俘获的将士带到湖州城下示众，城中大为震动。常遇春的军队进攻乌镇，徐义、潘元绍和甘院判抵抗交战，不能取胜，退走；常遇春追到升山，于是攻破他们的平章王晟所筑的陆寨，残余军队逃进旧馆东墙内，他们的同佥戴茂请求投降。当晚，王晟也投降了。这一月，朱文忠率指挥朱亮租、耿天璧攻打桐庐，张士诚方面的将领戴元帅投降；又派袁洪、孙虎攻掠富阳，擒获其同佥李天禄，于是合兵进攻余杭。徐达又进攻升山的水寨，顾时亲自带领几只船绕到张士诚军船旁边，船上的人俯视着发笑；顾时察觉他们松懈，便率领几名壮士跃入那条船，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其余船只也争相驶近逼攻。张士诚的五太子率大军前来援救，常遇春稍稍退却，薛显率领水军直冲上前奋力攻击，敌军大败。五太子以及朱暹、吕珍在旧馆投降，俘获士兵六万人。常遇春对薛显说：“今天这一战，将军的功劳占大半。我确实不如你。”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本来姓梁，身材短小而精悍，能够在平地跃起一丈多高，又很善于浮水。朱暹、吕珍也善于作战，张士诚倚重他们；到这时他们都投降了，张士诚因此丧失了斗志。十一月，旧馆获胜的消息传到，父老前来祝贺。太祖说：“这是百姓的福分。从此东南可以平定，转运粮饷的劳苦也可以稍稍缓解了。父老们，你们告诉百姓，各自努力经营生业，不要做不合义理的事，这样或许可以共同享受太平。”众人都拜谢后出去。旧馆投降后，徐达派冯国胜带着投降的将领到湖州城下，叫李伯升出城投降。李伯升在城上回答说：“张太尉厚待我，我不忍背叛他。”于是抽刀想要自杀，被左右的人抱住，才没有死。左右的人对他说：“援军已经断绝，形势孤立，长久困在城中，不如投降。”李伯升低下头不能说话。他的左丞张天骐、总管陈昧带着城池投降，李伯升于是也投降了。徐达便带兵向姑苏进发。到达南浔时，元帅王胜投降。进军到吴江州，包围其城，参政李福、知州杨彝投降。这一月，朱文忠攻下余杭。

译起初，枢密院判谢再兴是都督朱文正的岳父，分兵守卫诸暨，与张士诚的势力接壤。张士诚命令吕珍在距城几十里的地方修筑堤坝，水势一发，诸暨便被水淹没。谢再兴多次派人偷偷挖开堤坝，太祖嘉奖他的功劳，把自己的次女嫁给徐达。不久，诏令召回谢再兴听取宣谕，另派参军李梦庚代替他守卫，并命令谢再兴回来接受节制。谢再兴以失去权势为耻，发出怨言，并且说：“嫁女儿也不让我知道，这和把女儿配给别人有什么不同！”于是与知府栾凤逮捕李梦庚以及元帅王玉、陈刚，带着诸暨全城的军马叛变投奔绍兴。到了这时，谢再兴的弟弟谢五、谢三共同守卫余杭。朱文忠派人对谢五说：“你的哥哥因为和李梦庚之间的一点嫌隙归附张氏，这不是你的谋划。你是国家的外戚之臣，如果投降，可以保全不死，仍然享有富贵。”谢五回答说：“我确实错误地作了决定；如果能保证我不死，我就投降。” 朱文忠答应了他，于是谢五和他的弟弟、侄子五人一起出城投降。朱文忠于是进军杭州，还未到达，平章潘原明害怕了，派员外郎方彝到军门请求献纳降表。朱文忠说：“我的军队刚到这里，胜负还没有分出，你就立即约定投降，难道不是把计策定得太早了吗？”方彝回答说：“这座城关系到百万生灵的性命。如今王师如雷霆一般，抵挡它的无不被摧毁。如果军队到了城下，即使想投降，恐怕也来不及了。所以我先来请求降命。”朱文忠留下他住宿，第二天派他回去报告，同时驻兵等待。潘原明当天就送来降表说：“登城固守，是我接受任命后应当做的事；归顺投降以拯救百姓，也是挽救时局的急务。我私下又想到，自己起身于草野之间，却忝居省、枢两职，并不是心中贪慕荣华，而是志在匡正安定天下。哪里料到国家已经困顿衰败，王师又前来进攻？事情虽然贵在见机行事，但百姓实际上都希望归顺义师。想到本地百姓有一百多万，近年来死亡了十分之二三，如今既然将要纳入职方管辖，希望广泛承受上天的恩泽。谨将杭州的土地、百姓以及各司所属军队、钱粮的数目献上。”朱文忠到达杭州，潘原明和同佥李胜奉出张士诚所授的行省印、枢密院浙西道和江东道廉访司印，并拘押蒋英、刘震出城投降，在道路旁伏地拜见，以女乐引导迎接。朱文忠呵斥他们退去，带着潘原明等人进来，宣读太祖的命令并加以慰问晓谕。他又禁止约束士卒，不许扰民，城中安然无事。共得到士兵二万人、粮食二十一万、马六百匹。把元朝平章丑的、长寿等人连同蒋英、刘震一起押送到建康，并派潘原明以下人员入朝。不久，绍兴守臣同佥李思忠、总管卫良佐献城投降，（“总管卫良佐以城降”原脱“以城”二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命驸马王恭等守卫绍兴。左丞华云龙率兵攻打嘉兴，守将宋兴献城投降，（“守将宋兴以城降”中的“宋”字原作“永”，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海宁州也随即投降。达的军队到达姑苏城南的鲇鱼口，攻击敌将窦义，将他击退。康茂才到尹山桥，遇到敌军，又将其击败，焚烧了敌方官渎中的战舰一千多艘以及大量积聚的物资。徐达于是进兵包围姑苏城：徐达的军队驻扎在葑门， （“达军葑门”原倒作“葑门达军”，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常遇春的军队驻扎在虎丘，郭子兴的军队驻扎在娄门，华云龙的军队驻扎在胥门，汤和的军队驻扎在阊门，王弼的军队驻扎在盘门，张温的军队驻扎在西门，康茂才的军队驻扎在北门，耿炳文的军队驻扎在城东北，仇成的军队驻扎在城西南，何文辉的军队驻扎在城西北，从四面修筑长围困住了姑苏城。又架设木塔，与城中的佛塔相对；筑成三层高台，从上面俯视城内，称为“敌楼”。每层都在上面设置弓、弩和火铳，（“每层施弓弩火铳于上”中的“弓”“火”原作“方”“大”，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又设置“襄阳炮”轰击城内，城中人十分震恐。有个叫杨茂的人，是无锡莫天佑的部将，善于泅水。莫天佑暗中命他入城与张士诚联络，巡逻士兵在阊门水栅旁抓住了他，把他送到徐达军中；徐达释放了他并加以任用。当时姑苏城坚固，难以攻破，莫天佑又在无锡阻挡明军，为张士诚声援。徐达于是故意放杨茂出入往来，获得了双方遗失的蜡丸密书，因此完全掌握了张士诚、莫天佑的虚实，攻城围困的部署也更加完备。徐达当时督军攻打娄门，张士诚出兵迎战，武德卫指挥茅成被叉刺中左胁而死。茅成是定远人，后来追赠东海郡公。元朝平章丑的、长寿等人到达建康，太祖命有关部门供应他们的廪饩，送他们返回元朝；又在市场上诛杀蒋英，因为蒋英曾刺杀胡大海，后来叛变投奔张士诚。太祖命人悬挂胡大海的画像，让蒋英以自己的血祭奠胡大海。随后又诛杀谢五等人。朱文忠认为，先前既然保证谢五等人不死，如今又杀了他们，怎么向天下表示信用？而且恐怕以后再没有投降的人。太祖说：“谢再兴是我的至亲，尚且投奔张氏，这种情形难道可以宽恕吗？他的兄弟都在市场上被磔杀。”因为潘原明献全城归附，仍授予他平章之职，其属官也都保留原职，听从朱文忠节制。太祖又下令说：

译我听说帝王治理天下，在最初，往往是因为天下动乱，不得已才起兵；到了天下更加混乱的时候，又因为忧虑天下没有统一，不得已才用兵。自从元朝失去统治，中原沸腾，天下四分五裂。我当时作为淮上的百姓，进不能上达天听，退不能自求安宁，因此不得已而起兵。后来我安抚并占有江东，土地逐渐扩大，人口和物产逐渐增多，但四面都是敌国，百姓没有一天安宁，于是又不得已而用兵。于是向西平定陈汉，占有蜀川；向南平定百粤；向北占有荆襄以及徐、泗。只有浙西的张氏与我疆土相接，屡次侵扰我的边境，诱使并收纳我方逃亡的人，所以我兴师问罪。淮东各郡县最先归顺平定，对抗拒不服的加以刑罚，前来投降的授予爵位加以优待。于是命大将军、左相国徐达，（“左相国徐达”中的“左”原作“右”，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以及副将军、平章常遇春统领军队向东进入太湖。因此，湖州、旧馆的守军和援军将领李司徒、吕左丞等一百人，及精兵七万多人，先后归附。又命浙东省右丞朱文忠统兵，向东北攻破桐庐，攻克富阳，在浙右驻军。杭州守臣平章潘原明派官员送来降表，表示愿意保全全城听命。可以说，他是能够识察天时人事的杰出人物，符合我吊民伐罪的初衷。我已经下令给出征将士：凡是府、州的城郭、乡村以及军民之家，连秋毫也不得侵犯。官府仓库中原有主人的财物，一律封存登记以待处理；胆敢侵夺的，依法论罪。潘平章等各级官员，就是我藩篱辅弼之臣，都各自安守职分。因此发布这道命令，告谕中外，使其知悉。○《皇朝平吴录》下 吴元年丁未年夏，太祖见张士诚被围，写信劝告他说：“我听说成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汉高祖消灭秦朝，历代帝王兴起，兵力相互较量，本来就是常事。当王莽覆亡、隋朝失国时，豪杰乘机蜂拥而起，图谋成就王业，占据土地。等到天下平定，必然归于统一；天命所在，哪里容得下纷乱争夺？即使有智谋的人，事业不能成功，也应当改变心意，敬畏上天、顺应人心，以保全自身和宗族。汉代的窦融、宋代的钱俶就是这样。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非今天特别不同。你若能顺从归附，福分将会有余；不要困守孤城，使军民陷于危险，自取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信送到后，张士诚仍不投降。六月，张士诚想要突围决战，侦察城左方，见明军阵势严整，不敢进犯，于是派徐义、潘元绍暗中从西门出兵袭击，转到阊门，准备奔向常遇春的营地。常遇春察觉他们到来，分兵在北濠截断其退路，并派兵与他们交战，双方相持很久没有决出胜负。张士诚又派参政黄哈剌把都率领一千多人前去增援，自己也从山塘出兵接应；但塘路狭窄阻塞，无法前进，于是挥旗命令军队稍稍后退。常遇春拍着王弼的背说：“军中都称你是猛将，能替我拿下这些敌军吗？”王弼回答：“可以。”随即驱驰铁骑，挥舞双刀冲上去攻击，敌军稍稍退却。常遇春于是率众乘势进攻，张士诚的军队大败，许多人马淹死在沙盆潭中。其中有一支勇胜军，号称“十条龙”，（“号十条龙”中的“十”原作“千”，据明纪录汇编本及《明太祖实录》卷二四吴元年六月己酉条改。）都是善于作战的仓夫，张士诚常常厚赏他们，命他们穿银铠、着锦衣，带领部众出入阵中，使人无法测知他们的动向；这时也一同淹死在万里桥下。（“一时俱溺死万里桥下”中的“下”原作“不”，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

译。） 不久，又有仓夫应募参战，也战死了。他的妻子某氏找到他的尸体，用绵布包裹骨骸，（“以绵裹骨”中的“骨”字下原多“者”字，“绵”原作“锦”，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删改。）抱着尸骨投水而死。这一天，张士诚的马受惊落水，几乎没有获救；他乘肩舆进城后，心中慌乱，想不出办法。降将李伯升知道张士诚的处境危急，想劝他归顺，于是派门客到张士诚门前报告紧急情况。张士诚召他进来，说：“你想说什么？”门客说：“我正要替您陈述关于兴亡祸福的计策，希望您安下心来听我说。”张士诚说：“是什么计策？”门客说：“您知道天数吗？从前项羽怒吼斥骂，百战百胜，最终却在垓下败北，（“卒败北垓下”中的“北”原作“死”，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天下归于汉高祖。为什么呢？这是天数。您当初带着十八个人进入高邮，元军百万包围您，那时就像老虎掉进陷阱，死亡只在早晚之间。一天，元军溃乱，您于是率领孤军乘势进攻，向东占有三吴，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数十万甲士，面南称王，这就是项羽当时的形势。如果您在这时不忘记高邮的危难，苦心劳神，招揽豪杰，衡量他们的才能，授予职务；安抚百姓，训练军队；对统领将帅中有功的奖赏，对战败的将领诛杀；使号令严明，百姓乐于归附，那么哪里只是能够保住三吴，天下也可以夺取了！”张士诚说：“您当时不说，现在再说又有什么用？”门客说：“我当时即使说了，您也听不进去。（“吾彼时虽有言亦不得闻也”中的“彼”原作“比”，据上句文意改。）为什么呢？您的子弟、亲戚、将帅遍布内外，穿华美的衣服，吃精美的食物，有歌妓舞女，早晚沉湎宴饮；身上穿的是天下最华美的衣服，口中尝的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仍然没有满足。领兵的人自认为是韩信、白起，谋划的人自认为是萧何、曹参，傲慢地看待天下，认为再没有别人。当时，您深居内宫，一支军队败了也不知道，一块土地丢失了也没有听说；即使知道了也不闻不问，所以沦落到今天。”张士诚说：“我也非常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那么现在应当怎么办？”门客说：“我有一个计策，只怕您不能听从。”张士诚说：“不过一死罢了。”门客说：“如果死能有益于国家，有利于子孙，那么死本来就应该如此；但如果只是白白自我受苦罢了。而且您没有听说陈友谅吗？他占有荆、楚，拥有百万兵甲，曾与江左的军队在姑孰交战，（“与江左之兵战于姑孰”中的“孰”原作“苏”，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 又在鄱阳湖激战，陈友谅举火想烧毁江左的船只，上天却使风向反转，反而把他的船烧掉了，陈友谅兵败身亡。为什么呢？因为天命所在，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如今明军攻打我们更加急迫，您依仗湖州援军，湖州失陷；依仗嘉兴援军，嘉兴失陷；依仗杭州援军，杭州也失陷。如今您还守着这座方寸之城，发誓以死抵抗。然而我私下担心，形势到了极点就会发生祸患，突然有变故从内部发生；到那时，您想死也死不了，想活也无处可归。所以我私下认为，不如顺应天命，自求多福。现在派一名使者，迅速赶往金陵，说明您归义救民的意愿；您打开城门，裹巾等待命令，不失为万户侯，何况他们还曾答应依照窦融、钱俶的旧例对待您呢？况且您的土地，就像赌博的人，赢得别人的东西又重新失去一样，有什么损失？

译”张士诚低头沉思了很久，说：“您暂且停下，等我仔细考虑。”但最终他狐疑不决，不能作出决定。

译另一天，张士诚又率兵冲出胥门求战，攻势非常锐利，常遇春抵挡他，明军稍稍退却。张士信正在城楼上督战，忽然大声喊道：“士兵疲惫了！暂且停止，暂且停止！”于是鸣金收兵。常遇春便乘胜奋力攻击，大败张士诚军。明军追到城下，攻势更加急迫，又筑起营垒逼近城池，从此张士诚再也不能出城。张士信在城上张设帷幕，坐在银椅上，（“踞银椅”中的“踞”原作“据”，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与参政谢节等人会餐，左右正端上桃子，还没来得及品尝，忽然被战炮击碎头颅而死。潘元绍出战回来，见形势危急，召来他的七名妾，说：“我承受国家重任，如果发生意外，早先已经告诫你们，应当自行了断，不要被人耻笑。”最年轻的妾段氏跪下立即请求赴死，便进屋自缢。其余六人也相继自缢。潘元绍收殓她们的尸体后焚烧，将骸骨埋在后园。浔阳人张羽替七姬写了《权厝志》，（“浔阳张羽为七姬权厝志”原脱“志”字，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补。）用来表彰她们的刚烈。九月，姑苏城被围已经很久，熊天瑞教城中制造飞炮进行轰击，造成明军多人受伤。城中的木材和石料都用尽了，甚至拆毁祠庙、民居来制作炮具。徐达命军中搭起像房屋一样的木架，用竹笆承托，士兵藏伏在下面，载着这些器具攻城，箭和石头无法伤害他们。到这时，徐达督率将士攻破葑门，常遇春也攻破阊门新寨，于是率领众人渡桥，进逼城下。枢密唐杰登城抵抗，张士诚驻军在城门内，命参政谢节、周仁树立栅栏来补充外城。唐杰知道抵挡不住，丢下兵器投降；周仁、徐义、潘元绍以及钱参政也都投降。下午，张士诚的军队大败溃散，各将领于是像蚂蚁聚集攀附一样登上城墙，城池随即被攻破；当时是八日辛巳。（“时八日辛巳也”中的“日”原作“月”，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 这一天，张士诚还让他的副枢刘毅统领剩下的两三万人，亲自率领他们在万寿寺东街作战，又一次失败，（“复败”原作“伤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刘毅投降。张士诚仓皇逃回，跟随他的只有几名骑兵。起初，张士诚见军队败了，对妻子刘氏说：“我失败了，也将要死了，你们怎么办？”刘氏说：“君主不要忧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于是她在齐云楼下堆积柴薪。城破时，她驱赶群妾和侍女登楼，催促她们自尽，又命养子辰保放火焚烧，随后自缢而死。张士诚独自坐在室内，身边的人都四散逃走。（“左右皆散走”原脱“走”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徐达派李伯升到张士诚那里说明招降之意，这时天色已经晚了。张士诚背靠房门自缢，李伯升撞开房门，命降将赵世雄抱住并解下他；张士诚气息尚未断绝，又苏醒过来。徐达又命潘元绍用道理开导他，反复劝说了几次，张士诚闭着眼睛不说话。李伯升从葑门出来，到了船上，张士诚不肯进食。到达龙江后，他一直僵卧不起。被抬到中书省后，相国李善长问他话，他也不说话。不久，张士诚出言不逊，李善长愤怒地斥骂他。太祖本想保全他的性命，但他最终还是自缢而死。太祖赐给棺材安葬他，死时四十七岁。他有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城池将要攻破时，他的妻子刘氏把白金送给乳母，让乳母背着两个孩子逃走，后来不知他们的下落。起初，徐达与常遇春约定，城破后分头安抚和镇定城中。事先召集将士，申明太祖的旨意，命令每人都悬挂一块小木牌，牌上写着：“掠夺百姓财物的处死；拆毁百姓房屋的处死；离开营地二十里的处死。”城破后，徐达的军队驻扎在城左，常遇春的军队驻扎在城右，号令严明肃整，士兵没有人敢妄自行事，居民安然无事。起初，吴中有一首十七字的市井歌谣，说：“丞相做事业，专用王、蔡、叶。一夜西风来，干鳖。”大概当时掌权的有三名参军，都是迂腐空疏的书生，不懂得大计，到这时终于失败，果然如市井歌谣所说。凡是俘获的张士诚属官：平章李行素、徐义，（“凡获其官属平章李行素徐义”原脱“平章”二字，据《明太祖实录》卷二五吴元年九月辛巳条补。）左丞饶介，右丞潘元绍，参政马玉麟、谢节、王原恭、董绶、陈恭，同佥高礼，（“同佥高礼”原作“同金高孔”，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内使陈基以及各位将校，杭州、湖州、嘉兴、松江等府的官吏、家属和外郡寄居的人，共二十多万人，连同元朝宗室神保大王、黑汉等人，都送往建康。（“并元宗室神保大王黑汉等皆送建康”中的“送”原作“来”，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改。）熊天瑞被依法处死。此前，有个叫单大舍的人，是扬州青军单居仁的儿子，领兵守卫宜兴，也叛变投奔张士诚。太祖命单居仁招降单大舍，单大舍不肯来。到这时，单大舍被生擒押来，太祖命单居仁自行处置。单居仁说：“这是个不忠不孝的人，应当把他的肉剁碎！”于是也将他诛杀。开始把平江路改为苏州府，任命何质主持府事。太祖因为刚刚攻克姑苏城，担心通州发生惊乱溃散，（“虑通州惊溃”中的“州”原作“判”，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命泰州指挥孙兴祖前去攻取通州。（“命泰州指挥孙兴祖往取之”原脱“祖”字，据《明太祖实录》卷二五吴元年九月乙酉条补。）等到孙兴祖抵达时，徐达的军队已经先到了。通州守将张右丞就是张士诚的侄子，即所谓“火眼张”，先献城投降。不久，无锡的莫天佑也献城投降。起初，莫天佑归附张士诚，徐达多次派使者劝他投降，都被他杀死。到这时，胡廷瑞等人攻打无锡城，城中人张翼知道形势危急，劝说莫天佑投降，使他接受招降。于是吴地全部平定。

译军队返回后，评定功劳，实行赏赐：封李善长为宣国公，徐达为信国公，常遇春为鄂国公。赐给徐达表里彩段十一疋，常遇春十疋，胡廷瑞、冯宗异各九疋（“胡廷瑞冯宗异各九疋”一句中，“异”字原作“国”，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正。）；汤和、曹良臣各八疋，廖永忠、华高、康茂才各七疋，薛显、赵庸、张兴祖、梅思祖各六疋；指挥每人五疋，千户每人四疋，百户每人三疋；军人每人米一石、盐十斤。太祖又告谕各位将领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天下豪杰纷纷起兵。我率兵渡过长江，依靠上天的威灵和将士们的力量，拓展土地、开辟疆域，削平敌国。像陈友谅那样兵多地广，已经先被摧毁消灭；张士诚兵力强盛、财物积聚丰厚，如今也被擒获。若不是你们将士拼命效力，怎么能取得这样的结果？现在评定功劳、实行赏赐，是为了报答你们的功勋。像王国等人，死于国事，不能参加这次赏赐，我对此非常惋惜。自古以来的帝王，大多凭借征战取得天下，都有名闻当世的将领来辅佐。你们今天的功劳，与古代的名将相比，难道有什么可惭愧的吗？” 只是，在外从军和在内筹划布置的人，职任虽然不同，劳苦却是一样的。冯宗异留守京城，军府中的事务全由他一人承担劳苦，也应当受到赏赐。然而江南既已平定，还应当向北平定中原，使天下统一。不要满足于暂时的安定而忘记长久的安宁，不要满足于眼前的功劳而看不清长远的谋划；大业将要完成，更需要努力。”徐达等叩头说：“臣等依靠主上的谋划，幸而取得成功，岂敢不尽心竭力，以求再立微小功劳。” 第二天，徐达等人入朝谢恩。太祖对他们说：“你们回到府第后，置办酒宴取乐了吗？”他们回答说：“承蒙主上的恩德，我们都置办酒宴互相庆贺了。”太祖说：“我难道不想置办酒宴，与各位将领共同欢乐一天吗？只是中原还没有平定，不是宴饮安乐的时候。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张氏所作所为吗？他们整天一起纵情歌唱、放纵享乐，如今结果怎么样了？应当深切引以为戒。” 后来，太祖在朝廷戟门视朝，召见从浙西归降的各位将领，告谕他们说：“你们过去侍奉张氏，担任将领、统率军队，到了计穷势蹙的时候，才向我投降。我用厚恩待你们，把你们列入将校之中，你们知道其中的缘故吗？我明白告诉你们：我所任用的将领，大多是濠、泗、汝、颍、寿春、定远诸州的人，他们勤劳俭朴，不懂奢侈，不像浙江人那样富庶而沉溺于安逸享乐。你们也不是一向出身富贵之家的人，一旦成为将领、掌握兵权，就大量掠取子女玉帛，肆意妄为，不守礼法。如今既然归附了我，就应当革除旧日习气，像我的濠、泗诸将那样，这样或许可以保住爵位。你们如果确实能够尽心尽职，跟随大军铲除暴乱、平定祸乱，使大业早日完成，那么不仅已经享有富贵，也可以世代享受这种福泽。如果一时放纵自己的欲望，即使暂时得到快乐，很快又会失败丧亡，那还凭什么保有这些富贵呢？这些都是你们亲眼见到的事情，不可不引以为戒。”各位将领都叩头，接受命令后退下。史官说：张氏占据吴地建立国家，安然自称为王，他的势力为什么看起来发展得非常容易呢？大概是因为当时四方动乱，民心惶惶，没有可以依归的人；谁能保障他们，也就可以让他们暂时苟且安定。只是当时的君主任用善于游谈的人，又用软弱的军队来辅佐他们，上下都沉溺于安逸享乐，于是忘记了长远的谋划。最后天兵一到，他们便像野兽伏地、鸟雀四散一样溃散，三吴的旧有疆域最终归于真正的君主。假使张氏能够像钱俶那样看清形势、等待命令，不必劳师血战，也足以庇护自己的子孙，又何至于国势窘迫、城池攻破，自己成为俘虏，像刘鋹那样呢！不过，他倔强刚烈，意气用事而死，他的兄弟妻子也没有受到侮辱，比起李重光的柔弱怯懦，还是强一些。因此，我曾把所听闻的故老之言以及士大夫的记载，参照史书所载内容，编录下来以便收藏（“民心皇皇”一句中，“民心”下原多出“之”字，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删去；“惟当时主以游谈之人”一句原脱“主”字，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入；“为录以藏之”一句上原多出“以”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删去）。后世一定会有人对此加以考察。附录：《平吴录》一卷（户部尚书王际华家藏本）。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书末有袁褧的跋，称此书相传为吴文定公所撰。考察吴宽，字原博，号匏庵，长洲人，成化壬辰进士第一，官至礼部尚书，谥号文定。《明史》将他列入《文苑传》，那么所谓吴文定就是吴宽。《千顷堂书目》另载有黄标《平吴录》一卷，与此书同名；该书见于陆楫《古今说海》中，与此本详略不同，显然是两部书。那么，说此书是吴宽所作，或许也是有所传闻依据的吧。书中记载的都是张士诚占据吴地的始末，从元顺帝至正十三年起，到明太祖吴元年为止，叙述颇有条理，但其中也有许多是史书已经详细记载的内容。只有明初的书檄文章都完整载录，这一点是其他书没有涉及的。（《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