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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秋水轩尺牍》，清代许葭村。一、写给王沧亭 我过去有幸同季方结交，因此得以听闻元方的贤能，一直想着能见上一面就很快意。昨天在会城偶然遇见您，觉得大兄的才华和气度，比我原先听说的还要高胜。正遗憾相见太晚，没想到过了一夜就要分别，又遗憾分别得这样快。分别后第四天抵达津门，第十天前往平舒，一个月还没有过完，行程已经换了两个地方。一路风尘劳顿，不过是为了谋求教书人的生计，自己怜悯自己，也实在令人可笑。近来同道中人都回乡了，馆舍中只剩我独自居住；再加上清脆的磬声和木鱼声，简直像一座修行的古刹。西风吹起黄叶，思念之情时时加深，您的书信一定不会把我抛在一边吧。尊体恢复了吗？嫁女的事务纷繁劳累，各方面都请多加保重。借着风寄托心意，不能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尽。二、写给陈凝之 分别以后，时光飞逝如奔驰的骏马，鱼雁传书很少相通。三晋的云山，只能徒然仰望思念。孟冬十六日，从沈孟养处收到您寄来的亲笔信，不亚于五年前风雨之夜对床交谈的快意。只是以大兄的才华和品德，早就应该像锥子脱出囊袋一样显露锋芒，为什么还郁郁不得志地居住在这里呢？芙蓉花出匣，自然会有绽放之时，请耐心处置眼前的境况。我自壬子年夏五月从辽西来到析津。今年春天闲居了四个月。后来因为旧友沈聿新招请，前往平舒，帮助他料理事务。多年来漂泊不定，到处都依靠别人，正不知道上林苑中有多少树木，为什么偏偏不能独自借得一枝栖身。三、写给赵南湖 很久没有见到您如碧梧翠竹般的身姿了，每逢月色明朗、清风徐来时，总是深深地思念您。又因为您已经很久没有入朝当值而感到疑惑。近来收到阮昔侯的书信，才知道您游历山左，像在楚丘种莲一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清白之士结交成群，到处争相延请，本来就是自然的事情。令弟的才华和意气，我原以为如嵇山上的孤鹤，足以在鸡群中振翅出众；哪里料到琴弦一断，墓上的草已经长久地宿留，真令人感慨不已！我起初客居辽西，后来游历津淀。今年春天又有平舒之行。年年辛苦谋生，依旧替人帮佣，实在是因为乡村女子的美貌难以得到当时人的赏识罢了。四、祝贺梅岭佣寿辰 小春十日，是您的悬弧令旦。回想去年，歌唱《金缕曲》，酒泛红螺，诸位同道济济一堂，满满当当，仿佛聚集了蓬莱仙境的仙侣。今年却因关山遥远相隔，不能前往陪贺，只有遥祝您福寿如九如之颂，面对长风拱手致意罢了。五、写给陈天度 您在枌乡享有崇高声望，我仰慕已久。近来从永郡寄来您的教诲，读来快慰，如同亲自承受您的熏陶。承蒙您示意要弃书而读律，我私下认为，以您的才华文采如陆机、陆云，文章如燕国公、许国公，正如鲲化为鹏、乘风远游，得逢时机就应当施展，怎么竟然无意于做官求取青紫，反而打算抱着文牍依附他人呢？我漂泊六年，自惭才能低下，不能成为昂首挺立、日行千里的骏马。屈指算来，辛亥年冬天前往辽西谋食，去年夏天到达津门，今年春天进入山西省，过了四个月才到平舒。几年来，馆舍职位不过是副席，俸禄不过百金；对内要照顾家庭，对外要应付世事，打开我的行囊，只有清风明月而已。读到您寄来的舅氏书信，信中责备我接受捐职的任命迟迟没有答复，这个过错我怎么能推辞。想起自从家道中落以来，承蒙舅氏格外怜悯照顾，即使是蛇雀有知，也怎敢忘记您的恩德？之所以一再拖延很久，是力量受到限制，并不是心中没有意愿。一旦得到一秩清贵的官衔，我发誓终有一天报答您，还请大丈替我委婉地说明，使我不至于得罪尊亲。那就万分幸运了！六、答复朱鹤汀 远方寄来的亲笔信，使我感到荣幸；得知您正患河鱼之疾，造化这个小儿，为什么竟如此不仁！近来想来一定已经到了不用药也能痊愈的地步了。我贫困，却不是生病。乡里来的人说，水灾正在肆虐，年成不好。旅居在外的人没有办法养活自己，又加上牵挂家中的忧虑，怎么办！怎么办！您是否打算回乡省亲？新凉已经到来，请转告自己要增加饮食。七、请南皮县倪先生题写字幅 人日那天拇战屡屡失败，而阁下却得心应手，挥洒自如而不平凡，这才知道仙吏确实自有真本领。分别以后，我时时想象着碧天云树的景象，只是因为忙于谋求婚嫁之事，没能前去拜望您的琴鹤，重新整顿酒兴，遗憾之情怎么说得尽呢！您的法书联幅，便盼望投赠下来。我虽然没有可以赠送笼鹅的礼物，但大君子一诺千金，想来不会吝惜《黄庭》一卷吧。八、吊唁陈名山母亲去世 西风吹落黄叶，正思念故人。忽然远方寄来素笺，惊悉伯母大人已经仙逝，实在深深悲痛哀悼！大兄孝思纯厚诚笃，一定会因为突然失去奉养母亲的机会，而把这看作即使死一百次也无法赎回的过错。然而伯母的声音容貌虽然已经遥远，她的美好德范仍然存在；何况在世时已经尽力使她欢娱，去世后也尽到了礼数，作为儿子的职责没有丝毫缺憾，也可以稍稍减轻皋鱼失母的悲痛了。我因关山河流遥远阻隔，没能亲自奉上刍草和香，只略备纸钱，姑且表达祭奠之意，实在不足以抵得上徐生所送的一束。九峰正在总理元城幕府的事务，经过十年的磨炼，终于在一朝脱颖而出；您把至亲托付给他，想来没有不答应的。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恐怕难以指望作为您的声援罢了。九、写给黄封三 一阵风传来消息，几番花落，转眼春光将尽，更增添人的离愁。老表兄在塞外遨游，能让令郎随侍莲幕，早晚分担筹划文案的劳苦，又让他学习诗礼、接受趋庭之训；而贤父子正逢时运、承受福气，更没有必要让我多作颂扬了。我依靠别人才能成事，局促得像车辕下的马驹。现在想着挣断缰绳奔驰，却又没有可以昂首长鸣的地方。兄长本来就是我的伯乐，如果不因我才能低劣而策马驱使我向前，那么在千里康庄大道上，我自然会腾跃驰骋。即使鞭子很长也能达到，希望您加以援引，希望您加以援引！十、托杨樾庵谋求馆舍职位 春天的鸿雁已经断了踪影，美好的音信也很少往来。近来会见香度，才知道您在塞上已经安顿在徐塌之中。此前我把一饼黄金放在信封中寄到省城寓所，估计会在您的文旆启程之后到达，请赶快取出，不要遗失。这里任期轮换已有日期，我将要离开馆舍，仰仗您身居要位，只要推举扶助一番，我就不再指望别人了。十一、答复陈樾亭并告知儿子去世 兄长在永宁任馆时，正是我混迹津门之际，曾有一封书信往来。此后您游历山左，我滞留云中，驿使难以遇到，陇头的梅花也无法寄给您。昨天您的亲笔信远道寄到，我才知道焦尾琴般的逸响，到处都有赏识它的知音。看来您一向所怀抱的才华，本来就高人一等。不知近年来行囊如何，庭院中的三条小路已经快要荒芜了，莫非听到杜鹃声便触动了归乡之情吗？我自甲午年夏末迁居会川，因为积累的缘故，到现在还没有多少积蓄。近来收到家信，得知小儿夭折，我一个人在天涯，仿佛仍有一件牵挂萦绕心头。回想出门时那个还抱在怀中哇哇啼哭的孩子，我怎么能够达到太上的境界而忘掉他呢！重阳节后，本来打算收拾行装回乡，因为寄居之处挽留得十分坚决，只好勉强等到年末，再决定行止。也许明年春天接家眷北上，免得像苦行头陀一样奔波；不知道苍天是否会允许我这样做呢？

译十二、写给王沧亭 癸年秋天有幸亲近您的风采，恰好又有平舒之行，匆匆告别。后来我在清丰幕府中寄去书信，收到陈炜光的书札，才知道您抱病南返，心中暗自牵挂。近来会见徐养安，他说您的旌旗已经从邗江前往山左。平山的风月，以及齐地的莺花，想来一定都收入您的吟咏诗囊之中。而您能够使吴匣中的干将剑出匣，使荆山中的璞玉得以出售，更足以断定您必有所成。我离开故国已经八年，像浮萍一样漂泊远方，白云亲舍，只能在魂梦中劳苦思念。只是因为鸡肋般的事物羁绊着人，仓促之间难以割舍。如今只有每天诵读‘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两句罢了。十三、答复左宇眉 闰春时偶然相逢，实在出乎意料。‘刚刚见面反而怀疑是在梦中，相对悲伤，各自询问年岁。’这种情形大概很相似！当时馆舍事务催促得紧，没能尽情叙谈，深以为憾。初夏又同寄居之主人一起进入山西省，而兄长已经乘船从潞河出发。端午节回来后，展开诵读您的亲笔信，文中情意勤恳深厚；又叙述眼前的处境，追忆过去的余欢，更使人感怀不已。大兄文章丰富、学问深厚，早就应该成为木天、粉署中的人物；依附别人做牛后的事，本来就不如宁居鸡口而自得。如果说到近来的馆舍情形，大多都是这样；这块青毡能坐多久就坐多久，只请您审察时势，妥善处置。我奔波在外已经多年了！母亲年老将暮，每天都盼望我回家。可是因为小儿子囊中空空，想回去也回不成。当年的豪情，大多在冗杂的场合和忧愁的处境中日渐消磨。我寄上近作四首，想来您也会惊讶它们的颓唐吧。十四、答复王礼园 仓促薄略地置办酒食，正为简慢而惭愧；没想到您反而寄信来道谢，更加使我惭愧无地。听说您在那里住了三夜才离开昼地，金缕歌和红牙板相伴，流连忘返。为什么春光只有一线，竟然一点也不向人间泄露呢？您依照命题所作的诗极其高雅！‘分明同样具有凌寒的骨气，人比梅花的韵致更多。’随信附上《满庭芳》一阕，幸请您为我校正。朱提已经收到，但为什么这样急切呢！十五、向玉田县李先生借银 阁下为政清明，能载鹤而行，教化恰如琴声；几乎没有一个人不为您立碑颂德，也没有一个人不因政通人和而欢欣鼓舞。这都是因为您平素蕴蓄经术，施政又以真挚诚意为本。因此百姓蒙受恩泽，政绩声誉传遍四方。我自从任职以后，跟随寄居的主人到郡城、到省城。直到望日以后才回来，忙碌奔波于尘世之间，竟不知道柳眼花须已经过了清明后的百五日。年华飞逝，每当想到母亲年老将暮，家中孩子又不能出门迎接我，就没有不深深牵挂的，也希望能够效法板舆奉养母亲；但十年来一直囊中空虚，没有钱迎养母亲，只空有一片想念之心。阁下意气如云，是我深深佩服的；您或许不吝惜西江之水，借给我一些以解燃眉之急，那么漂泊他乡的游子就不至于惆怅地与母亲的光辉相隔；而我这个前度刘郎，也能再次和仙侣相聚，那将是怎样地拜谢您的恩赐啊！十六、写给陈菱舟 彼此没有通书已经一年了，却在一斋的书信中互相附带致意，情意殷切。后来令叔往返会川，我详细询问了您的近况。又得以同令弟盘桓数日，既承蒙竹林之雅，又亲近棣萼之辉；缘分仿佛前世所结，朋友之中能在千里之外相逢，这也是很难得的事情了。我带着书策来到这里，起初并没有打算长久安居。近来观察世路，能够折节相待的风气很少；在王公面前、士人面前，我自守一定，别人也望而退却，所以姑且同他们周旋，并不是真把这个强项公当作可以长久交往的朋友。十七、写给徐养安 久已听闻您的名声，平生仰慕之情十分深切，却始终很少相遇。没想到在清和初年，竟在会城的客舍遇见您。恭敬地看到大兄意气如春云舒展，神采如秋月澄明，简直不是鸡鸭群中的庸常之辈，而是挺立其中的一只仙鹤，更使人倾倒不已。后来您乘蒲轮前往馆舍，我们匆匆分手。而我从重牛那里回来后，每天同笔墨相伴，辛劳的情状大概可以想见。您目无全牛，运刀便能迎刃而解。如今您穿轻衫、执团扇，悠然居于清闲的一榻之间，想来不会同我这个笨拙之人一样忙碌劳苦。十八、写给王九峰 嵇生懒散怠慢，书信往来已经久违了。然而梦中的雨、离别的云，我从未不把它们依依牵挂在心。雪窗之下无事可做，近来起居如何？方便时请寄来一封书信，以慰我心。弟弟我在外奔波谋食已经八年，像鸡肋一样，徒然耗费光阴。秋天母亲生病、孩子夭折，正打算南归；恰好收到家信，得知慈母和幼竹都平安，于是就此中止了归程。只是想到那一枝秀美的新苗，生命恍如昙花一现，将来回去时，谁还会牵着衣襟来问候我呢？想到这里，未免心中酸楚。十九、归还玉田县李君所送的程仪 秋天忽然有了南归的打算，阁下赠送兼金，为我壮行；像我这样庸陋的人，竟承受您深厚的情意。您多次分给我鹤俸的余资，更使我感念如获蛇珠。近来收到家信，欣喜得知老母康健，因此已经划了半船，撑起孤篷，却想走又停下。您馈赠盘缠的厚意，我不敢贸然接受，谨等有便的使者东来，再奉还给您。但阁下深厚的情意和古道友谊，已经同潭水一样深了。二〇、致龚甘林 菊花盛开的秋天，承蒙上天安排机缘，使我们恰好相逢。承蒙您对我爱护而情意恳挚，使我欢喜得如同平生旧交。古人初次相逢便结交的情谊，大概也不过如此。分别回来后，席子还没有坐暖，便因清查事务赶着车进省，直到冬至前三天才回到馆舍；一路上在板桥、茅店之间，整日奔波于北风寒雪之中。寄人篱下的滋味，想来您也可以知道。年末是否打算回省？如果我们心意相通，那么握手欢叙的时候，近在饮屠苏酒之时了。二一、致孙香度 去年腊月封印时，还记得同您饮酒欢谈；今年春天从都门回来，又一起剪烛夜谈。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抬头望着江上的云，思念之情又能像什么呢！每次收到您寄给一斋的信，总承蒙您垂问，深深感到您一直挂念着我。只是我靠笔耕谋生，事务繁杂和懒散各占一半，于是竟使南来的鸿雁声声悲鸣，却一封回信也没有写成。实在抱歉！抱歉！您在濮阳安静地执掌笔砚，在油幄之中声誉日盛。眼看您将在大江南北获得赞誉，名声如红渠般美好；更令人高兴的是，那里靠近乡园，又能同一方菱舟共事。真是有福之人处在有福之地，造物主为什么唯独对您安排得这样优厚呢！弟弟我今年进省三次，进郡六次，都是借助别人的力量成事，哪里敢说辛劳。谁知秋天母亲生病、孩子夭折，事情多有违逆，急忙准备行装南返；可是囊中空空，羞于贫穷，赤手难以归去。昨天收到家信，得知老母平安，因此听罢子规啼声，又停下了归程。然而白发的老人还在，黄口的孩子却没有了，千里之外望着乡云，思绪更加缕缕不绝。春初所失去的孩子，追想起来仿佛就在眼前。黄鹤离去又回来，也知道我贫困吧。承蒙您挂念并附带问候，书信写得不周备，也不够庄重。

译二二、劝韦秋漪戒除嫖妓 重重门户阻隔，书信很少往来。近来得知您赴任平安，从此拔旗向上，正可自立旗鼓；对于烟花女子成群出入之处，务必谨慎。因为幕府和寓所不同，出入不过几步，却有妨碍关防；何况灯火将尽、酒也喝完以后，纵情一夜于扬州，想来也是非常无味的。伯母寄来的寒衣，借着便利一并送去。您这个游子穿在身上的衣服，是慈母亲手缝制的，应当时时想到她。二三、贺陈筠青生女 昨天收到您的亲笔信，说弟妹生了女儿而不是儿子，字里行间似乎有些遗憾。不知男女二人共同构成精气，夫妻同心同力，这是谁的过错呢？您为什么还要因此闷闷不乐？况且雏凤的降生，正是将来生出小凤的开端；谢氏这样的乌衣名门，不能没有具有林下风致的女子来增添光彩，实在不必说梦见月亮就不如梦见太阳。二四、答孙午桥询问怀孕之事 我们同梦已有数月，我正惭愧自己不能为人作媒；来信却以笠山的话为依据，把没有的事说成有，实在是听信过头了。养叔虽然善于射箭，也许要等到日后才有结果吧。二五、贺李玉峰纳妾 到金台游玩的约定，已经很久没有赴约了。昨天见到您的弟弟，他说您已经纳了妾。想来新妾正值豆蔻初开，您正春风得意。只是恐怕河东君未必会让人产生“我见了她还要怜爱”的感觉；这样一来，龙丘居士难免要被髯翁耻笑了。二六、答胡筠坡查找信件 承蒙您寄来一封华美的书信；可是祥符寄来的那封信，怎么也找不到。您给我寄来两条鲤鱼，我只找到其中一片鱼鳞，不知另一封信沉浮在什么地方？请详细查找。二七、贺沈孟养父母双寿 您父母同时庆寿，整理行装向南而去。弟弟我与您是知交，情分上如同您的侄子，虽然像浮萍一样漂泊在远方，不能跟随老莱子那样穿彩衣娱亲；但我献上的芹菜情意格外殷切，私下愿奉上安生的枣子。谨将这点微薄心意送上，只希望您能够鉴察留意。二八、致龚未斋 我们同道中人倾心仰慕您的风采，几乎像士人仰望荆州一样。平时早有向往之心，只是天缘未到，始终无法承受您的教诲。今年春天因蔼堂而得以见到先生，立即承蒙您不拘年辈地与我结交，爱护超过常情。我多次享用您家郇氏般的美食，屡屡醉饮公瑾般的美酒，这些都铭刻在心，即使离去，口齿间仍留着香味。又因为蔼堂将要进省，您借给他一间房屋，让他安置一席之地，周到委曲，细致到无微不至。先生以德行爱护人才，从这件事上便可见一斑。临行时正逢丝雨微风，春意已到清明，不知路上的行人有多少会问杏花村的酒。想来今天琴书行装已经卸下，坐在东阁面对残梅，雅兴应当仍然不浅。弟弟我以鸠鸟般的拙见，竟妄想以螳臂阻挡车轮；带着笔墨领取俸禄，正如南郭先生混在齐国乐队中白食一样，恐怕免不了被当道者讥笑。只希望您颁下玉律，使我有机会得到金针般的指点，那么这份感激哪里会有尽头呢？阮昔侯在二十一日赴磁州。开头的第一个夜晚，像先生这样重情的人，也一定会为此黯然神伤吧。二九、答龚未斋 刚寄来一封信，您又频频寄来书信。正因思念您而停云远望，捧读您的华笺，心中得到安慰；欣喜我们又因雨相逢，情谊比旧日雨中相逢更加深厚。恰好收到“二字平安”的消息，喜合金闺占卜的吉兆；这不同于价值万金的郑重情意吗？怎敢迟迟不把回信送去？而且您的诗作如珠玉一般，香艳远远超过班昭、宋玉；高雅情怀如水，已经彻悟邯郸梦中的色空之理。虽然清明时节细雨纷纷，红杏村舍少有酿酒人家；寒食时春风吹拂，黄粱一梦却成了游子的吟咏。这既是通达之士的旷达胸怀，也是雅人深厚的情致。勉强用郢曲应和，请您施展宋斤般的巧手修改。应当知道，在高明匠人旁边观看，难免使小巫觉得技艺尽失。至于凄凉的客舍，本来就同寂寞的禅关一样。像先生这样相隔百里，尚且还能在年岁更替时庆祝团圆；像我这样十年没有回去的人，只能徒然怜惜自己漂泊天涯。所以王粲寄居他乡，登楼便有所感；即使孟尝君喜爱宾客，门客弹剑仍然要歌唱。然而蓉池水绿，庾景行的美名独自盛传；莲榻青翠，徐孺子的高尚品行足以成为后世风范。何况我未斋先生，品格如美玉般尊重，才华精于月露之辞，我仰望企慕您，已经不是一天了；能够树立如此品格，确实足以流芳千秋。以善为主、以人为师，您应当属于程门立雪、迎风求教的同道；我出生得晚，哪里敢附会自己与您有乘车载笠的交情呢？弟弟我读书又读律法，私下惭愧自己毫无成就；从西到东奔走，徒然劳苦又能补益什么呢？家中倚门盼望着一位白发老人，谁来在早晚向她问安？家中还有争梨的黄口小儿，如今只能在梦中空听他的笑声和哭声。再加上陌头柳色，丝丝缕缕牵动少妇的愁绪；于是枝头杜鹃的叫声，夜夜唤起游子的感伤。无奈囊中只有秋水般的空空钱袋，顾影自怜而心生寒意；只能使万缕春云般的愁绪，在登高时化作泪流满面。于是思量一家团聚，竭力筹划，托人寄去南方的金钱，希望共同驾着鹿车回来；迎接家人北上，以表达乌鸟反哺父母的私情。估计到荷花衣色褪尽、宝剑应当重新合在一起的时候，还来得及；再晚就会到桂花飘落、镜中看见重新团圆之时。然而燕子新筑巢穴，已经耗尽了衔泥的辛苦；如果连鹪鹩栖身的树枝也失去依托，又怎能承受无米下锅的困境呢？这份心情固然出于权宜之计，事实却会讥笑我的冒失。先生带着美丽的家眷，久已过着泛宅浮家的生活；琴书相伴，又有另一番谋生的乐趣。幸好您能指点迷津，使我知道前面的事情可以作为借鉴。请赐给我有益的规劝，不要因为我无暇及时回复便弃我不顾。三〇、答龚未斋换帖 古人说：“得到刘公的一封信，胜过得到十部从事。”读您的珍贵书信，字字都是情意之珠，行行都是心意之锦；您寄来一封信，已经胜过读十年书了，哪里只是胜过十部从事呢？只是承蒙您过分奖许，把燕石当作荆山璞玉看待，使我又感动又惭愧！尤其承蒙您不拘年辈与我订交，并且在给蔼堂的信中三次致意。经书《诗》所谓“蔼蔼吉人”，《易》所谓“谦谦君子”，若不是兄长，还能是谁呢？既然承蒙您允许我列入兄弟行列，我又怎么敢把自己置于门外？豫地的气氛尚未安定，中间又隔着黄河，但这里还没有风声鹤唳的恐慌，请不要挂念。蔼堂被吴桥钱明府聘用，文君刚刚守寡，又嫁给长卿；二人结合作成一对，既然有缘，就不必再等待出嫁了。三一、致龚未斋 您的亲笔信接连寄来，说四月在鸳池，或许可以占卜到梦兰之喜。弟弟我并不是技艺神奇的人，正自笑自己像鸠鸟一样笨拙，哪里能得到明珠来藏在匣子里呢？从前侯夫人超过一个月才分娩，按时间推算，本来应当是震卦的长男；结果却成了巽卦的长女，实在是当事人自己错过了预定日期，于是使旁观者也难以神妙地推算。您的侄子谋求馆职的事，多次筹划却多次落空，降而任副职，未免是大材小用；静下心来等待，自然会有高大的碧桐树供他栖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书信往来，哪里值得说辛劳呢？只是仁厚的人用心良苦，祝愿您多子多孙；那么兄长善于颂祝祈祷，积累的福德尤其宏大，岂不是还应当老蚌生珠吗？

译三二、致沈一斋 我每天都为安排家庭而忙碌，在事情发生以前便费尽心思。来信说我筹划得很宽裕，这就像岸边的闲人看着春水中的船行，以为自己高坐天上；哪里知道船中人的支撑是多么艰苦呢？蜗牛般狭小的居所虽然已经成交，大半是向亲戚朋友借来的。牵藤补屋，费尽周折。况且白米红盐，一点也没有准备。如今已经山穷水尽，不禁生出壮士床头空空的感慨。幸亏居停主人替我谋划，才稍稍能够施展；否则几乎就要像羝羊一样进退不得了。五嫂临近产期，必定会生下长庚。弟弟我虽然相隔数程，未能亲耳听到小凤的啼声，但一向知道您家积善，应当可以预兆家中有祥麟降生。三三、答龚未斋托谋事 小春时节的书信，空缺了很久没有回复，正为此感到歉意。可是您的亲笔信又接连寄来，反而好像忘了我久疏音问；由此可见您对我情意深厚，并不计较我只用几行文字酬答。您让阮某留在瀛洲，之所以暂且安于卑微职位，本来是为了日后的安排。如今喜鹊还没有离巢，斑鸠却先图谋占巢，难道我们的道理不对吗？实在令人感慨！弟弟我虽然只是微弱的星火，想分光相助也很困难；如果有机会为您奔走推荐人才，那么曹丘生那样的事情，我不敢推辞。三四、贺沈一斋得子 时节进入清和，我天天盼望喜信。昨天一封华笺从云端般飞来，满纸都是祥瑞之色，知道这是五嫂生下麟儿的征兆；拆信快读，果然如我所盼。将来这个孩子或许成为荀氏的龙，或许成为薛家的凤，都可以从这件事上预见了。恭喜！恭喜！三五、致余竹泉托谋事 我们已经数月没有互通音信了。您在津沽之间悠闲游赏，公务之余采菊花宫、观帆柳墅，闲适的情致无不称意。酒杯中浮着竹叶酒的香气，信纸上写着梅花笺；您既是幕府中的高士，又像超脱尘世的散仙。弟弟我混迹金台，不知不觉已经超过半年。月初家眷北上，各项费用都要周密安排，因此久未寄信，实在是这个缘故。承蒙您嘱托我为令表弟谋求馆职，我时时放在心上，希望能找到一份合适的职位，以报答您的托付。无奈有心栽柳，偏偏不能成荫，致使只能空手回来。不过楩、楠、杞、梓这样的良材，到处都会被珍视，也不一定非要在楚地才使用楚材。三六、答陈凝之 分别日久，情谊反而深厚；时值秋天，各种感触一齐涌上心头。客舍窗前的凉月，使我想起故人；恰好收到您的亲笔信，快乐得如同当面相见。您学问深厚、修养已经达到境界，早就应当声名远播；如今果然名重青油幕府，三晋的众多官僚争相招致您，怎能不让我欣慰欢喜。弟弟我受清苑李明府聘请，办理发审事务，刚刚找到依托，想回去却不能。于是秋初接家眷北上，租住在会城倒座观音堂前。以后您若到金台，请允许我前去拜访，谈谈分别以来风雨中的思念。康乐说过：“伸长脖子盼望美好的相见。”我的这种心情格外深切。您的弟弟才华、品格、学问都出类拔萃，将来在仕途上一定能同元方相媲美，不仅是蜀地得到了一条龙。三七、致胡筠坡 前些日子拜访您的书斋，是因为去得太早了；梅花纸帐之中，莫非惊扰了您的清梦吧？孙友谋求馆职的事，已经请居停主人当面订定，不劳您再替我作曹丘生了。三八、致龚未斋 一年将尽，您的文旆一定已经启程归来。“一年一度一归来”，这句话正好奉赠给您。弟弟我因为李大尹即将转任司马，不再需要幕宾。恰好盐山邓明府来信相邀，我只好冒着风雪，独自奔波数百里之外，不能带着辛盘和卯酒，享受一家团聚的欢乐。婚姻之事劳累人心，说来实在令人感慨！这里临近海边，白沙红草一望无际，只有独自拥着寒毡，躺着听满城的爆竹声罢了。三九、致清苑县李君 我凭微薄的才能，侥幸分得莲实般的职位，承蒙阁下格外赏识，礼遇也更加优厚。近年来屡屡在西江承受您的恩惠，每每惭愧自己像南郭先生一样尸位素餐，感恩图报之心，日益深切。只是聚散本来无常，我又要像迁巢的燕子一样离去；卷帘相送的人已经远去，怎能不依依不舍？但从仕途进退的时机来看，确实有不应贪恋职位的时候，这番心意只有阁下能够谅解。临行前想去告别，恰好遇到您公务繁忙，满腹寸心无法当面致谢。如今十二日到达馆舍，侧身向西眺望，与您遥隔云天，只能天天祝愿阁下如凫鸟般高飞，步步登上鸳阶。这样即使暂时离开琴阁，您广厦般的庇护也仍然无穷无尽。四〇、谢沈一斋祝贺母亲寿辰 收到您的回信，得知前些日子寄去的湖颖，已经承蒙您保存并销记。知己彼此关心，有所请求便必定答应，实在使我感动得无以复加！家母寿辰，只因弟寄人篱下，终日碌碌，不能稍有成就来显扬门庭，以报答母亲如寸草报春晖的深恩。如今承蒙您从远方寄来吉祥的贺词，既感激又惭愧。我打算月初前往省城，如果您有事到会垣，可以在中途相遇同行；若要仿效巨卿登堂拜母那样相访，我实在不敢请求。四一、向陈笠山索信 刚打开您的来信，恰好寄居馆舍的人都已经扬鞭上路了。舍侄安州蒙您荐举，至今还没有音信，难道不是咄咄怪事吗？讱斋想来仍旧依附在别人门下，换到哪里都一样；如果能够长久维持，也未尝不是合乎时宜的办法。听说霁堂已经订下丰润县，不知您的旌旗和束帛何日来相招？弟僻居海边，见闻多有阻隔；您若不是嵇中散那一类人物，为什么不写一封翩翩华美的书信，惠及我这个远方之人呢？四二、感谢清苑县李贺为母亲祝寿，并请追查遗失的银两 月前曾到琴堂拜访，饱尝了您府上的美味佳肴。家母寿辰，尤其承蒙您寄来光彩夺目的贺词和成双成列的珍品；拜受赏赐之后，所感到的荣耀哪里有尽头！分别以后，餐风露宿，几乎一路都在感叹行路艰难。谁知芳草斜阳之时，我又来到孤单的旅舍。不禁感叹，九十日的春光，终究不属于我们这些劳碌之人。家兄在外游宦十年，积攒下这些钱财很不容易。而且其中还有别人寄存的款项，似乎很难用“塞翁失马”来比喻。承蒙阁下如棠树荫庇一般的保护，百里之内都受到恩惠，想来一定不会让寒士的这点钱财最终化为乌有。失去的连城之璧能够归还赵国，不能不仰望神明般的主宰来主持公道了。四三、致沈一斋 我在省城拜见令舅氏时，谈到您已经定下居所。近来又得知漪园的家眷也将要到来。“绿杨分作两家春”，从此可以不必担心孤单了。四四、祝贺沈漪园接家眷 刚听说您接来的家眷已经抵达馆舍，想必华堂瑞气缭绕，夫妻二人都已来到。从此身在南国，也不必徒然仰望天边白云了。至于与您举案齐眉的夫人到来后，不知旧日所画的春山，又增添了多少新的景色。改日登门，再当面致贺。

译四五、送邓三兄回乡 我们在官署中流连，尽情享受了一时谈笑的欢乐。没想到很快就要唱起骊歌，突然分别；望着春明门外的烟树，把对您的遥远思念寄托其中。临别时拿一杯水相送，聊表折柳送别之意；如今亲笔写信致谢，更觉得惭愧。您荣归故里已经不远了，正值短亭黄叶、曲岸丹枫，一路秋色足以供您清赏；而家庭中的安乐顺遂、亲友间的交相欢聚，更自有一派融融的乐趣。遥遥相望、深怀企盼之余，更加羡慕不已。弟自从与您分别以后，心里没有经营别的事情，只是学习叶子戏，唯恐还来不及；可惜没有机会和您对局，这是唯一的缺憾。四六、复邵南湖 前几天收到您的亲笔信，原来是六月初二日发出的。询问典签后，才知道它夹在旧纸中，已经不是一天了。虽然耽搁了很久，总算庆幸它没有像洪乔那样把信沉入水中。六兄品德纯正、学问精粹，受到当权者倾心器重，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际遇。宾客席间有红莲般的美人相伴，朋友们又聚在一起享受旧日友朋重逢的欢乐；这些也是我这个海边故人听闻后所钦佩羡慕的。近日一场雨便形成了秋意，客居中的情怀自然多了几分佳趣。弟置身荒僻之地，仍像老马伏在槽边一样不得志。上月有幸生了一个男孩，多少还算差强人意。四七、答复友人买玉之事 您来信说匣中有一块美玉，正在等待高价出售。只是恰逢我手头拮据，实在无力筹措，只能让这个穷困的波斯人徘徊不舍，却无法置办。四八、感谢龚未斋为母亲祝寿 花朝那天，您的蒲轮车恰好来到馆舍；弟正在为母亲举杯祝寿，未能出门相送。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到了三秋；想来您饮酒赋诗、抚琴歌唱，一定与黄花争奇，可真令人羡慕。家母寿辰，承蒙您赐下鸿篇华章和丰厚礼物，顿时使萱堂增添光彩。而且金母、木公也一同降临寿堂，交梨、火枣等仙家珍品罗列满前，这份铭记和感谢，哪里是语言所能表达的！分别之后，望见停云，便更加思念；看到落月，也增添怀想。只是时局政事非常严峻，不敢把问候的书信轻易交付邮使寄出。而被人讥笑为疏懒，也确实难以完全辩解。弟羁留在偏僻之地，几乎和海外之人没有区别。略感欣慰的是，主人有风月之雅、文士之情，使我得以饮一杯酒、作一首诗，稍稍排遣这里的寂寞。前月望日，内人有幸生了一个儿子；将来他是成龙还是成犬，还不能预先知道。不过总算有人可以抱在怀里玩耍，博得家母含着糖逗弄孩子时的一笑罢了。四九、致陈樾亭 我们心意相投，又是旧日朋友，却已经七年离别，不能像天上的双星那样一年相聚一次。读到陶令《停云赋》和少陵关于落月的诗，不禁为此感慨万分。弟在外游宦已经十年了！漂泊天涯，常常顾影自怜。家母年事已高，尤其盼望孙子。如今幸逢六月中旬，得以生了一个儿子。老人家借此展露笑颜，想来知己您也会替我高兴吧。这里僻处海边，羁旅之人难免感到萧瑟烦闷。幸而寄居的主人降低身份与我相交，除了处理公事，还能一起玩叶子戏、联句吟诗，多少排解了寂寞。只是这里距离省城稍远，时常觉得一颗心已经飞越而去了。沈孟养因为父母年老，准备回乡谋求就近侍奉双亲，不再作北游的打算。炜光令侄已经很久没有来信了，您那里彼此的音信还一直畅通吗？五〇、慰问良乡丘友遭水灾 突然听说中都发生水灾，深深为此挂念。收到您的亲笔信，知道您经历险境却如履平地，这才相信河伯有灵，暗中保佑您这样的吉人。以后您所承受的福气还多得无法估量；即使有一点损失，也不值得放在心上。五一、答应李德膺借银 我寄身海角，意兴无聊，因此对于至交好友，已经很久疏于问候。收到您的来信告急，情谊上不能推辞。只是自从我的家眷北上以后，应酬日益增多，靠笔墨所得的收入实在难以补贴日常花销；而寄居的主人恰好又要我凑钱缴纳粮赋，已经在搜罗筹措、整理安排之后所剩无几了。因此只好作出向人乞怜的打算，写信给八家兄，请他按数汇款，不知能否凑足。至于我漂泊十年，幸而生了一个儿子，并不敢妄想他将来能够成家立业，不过是膝下有人，使六十岁的萱慈含糖逗弄孩子、开怀一笑罢了，哪里敢说“有子万事足”呢？五二、祝贺孙香育入幕 当年在关头拉手，在桥上送行，临别时依依不舍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转眼间雁行离散，阶前蓂荚已经六次轮转。“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反复吟诵这句话，实在不胜惆怅！五月月底，您的亲笔信从静海寄到，我得知您已经抵达彭城，先前往丰邑。您初试锋芒便已游刃有余，贤明的主人和尊贵的宾客之间，自然会相互契合。而我尤其高兴的是，那里与我相隔不过一衣带水，乘一叶小舟即可通行，想来您问候父母不会因此疏远。况且您与令兄、菱舟各自开设幕府，三足鼎立，各自称雄。班生此行，简直如同登仙。丰邑的事务既然暂时告一段落，此时想来已经前往砀山了。江南名胜甲于天下，请问燕子楼头、云龙山边，还留有当年的遗迹吗？我漂泊在燕南，不能像市上的壶公那样施展缩地之术，尽览江山胜景。或许将来借着某种机缘，也能飘然而来，在这锦绣般的天地间痛饮一场。五三、复陈凝之 去年冬天带着砚台进省城后，很久没有给您写信问候。望日收到您惠赐的书信，感谢您还记挂着我，反而更加惭愧。令弟已有多年阅历，正可以趁着锐气正盛去接受考验；把他招来任用，不仅能像王俭那样打开幕府延揽人才，也能像姜肱那样使兄弟同被而眠。从此抬头便能望见停云，令人遥遥仰慕您们兄弟二贤，思念之情更加深切。弟因为家眷拖累，颇感手肘受制。闰六月间，内人有幸生了一个儿子；将来夜剪灯花、促膝交谈时，或许他能够带着梨枣，牵着长者的衣襟，到您面前来，也能让我们一同感到欣慰。五四、祝贺陈菱舟承办河工差事 东南半壁江山若要打通漕运、使百姓受益，没有比治理河道更重要的了。圣天子夙兴夜寐地勤于谋求，拿出千百万金钱，招揽群英，下诏命人疏浚开凿。您正逢其时而起，凭借自己的长处，在虹堤、凫堰之间施展才能、宣扬功劳，算来不久便会像治理瓠子河那样大功告成，桃花汛也会平息；朝廷论功行赏，一定会把您破格擢升一级。私下想来，身处三千人之列，而其中才干谋略能够脱颖而出的人，不是您又是谁呢？像我这样落拓失意的人听说这件事，实在非常高兴！将来您骑着锦鞯北上时，我还想戴着斗笠到马前拜见故人；不知您是否还肯记得往日同游之情，不惜绕道扬鞭，与我一同醉卧峭帆亭下？五五、祝贺左宇眉纳妾 听说您新近纳了专房姬妾，正值绣帷、凉月之时，最适合安稳地享受鸳鸯之乐。她杨柳般的纤腰、樱桃般的小口，想来一定如您的心愿。趁着顺风略寄数行书信，不仅是向您表示喜悦，也预祝您早得贵子。五六、答复友人托请谋求职事 您这样的人才久已被珍藏待用，替您承担曹丘那样的举荐职责，弟哪里敢推辞？只是我惭愧没有北海那样广泛的交游，也少有季路那样一诺千金的信誉，恐怕我的话分量不足罢了。容我慢慢设法，以此报答您。

译五七、致周又唐 自从在司曹分别以来，没想到送走燕子、迎来鸿雁，已经七次了。由于还不知道您栖身何处，书信也难以投递，只能徒然加深对您如落月、停云般的思念。昨天拜见胡令的亲属，才知道您住在蒲城，主宾之间亲密无间。正值秋风吹落帽子的时节，带酒登山、题糕作诗，想来不会逊色于孟参军在龙山上的高雅兴致。弟碌碌无为，寄人篱下，几次更换砚席。去年春天，清苑李明府聘我办理发审事务，使我置身于应酬交际之中，日益感到纷乱忙碌。年末又因盐山邓明府招请，便来到海上。虽然幸而暂时有一席容身之地，但家中已筑起相如那样的四壁，囊中又空如季子当年，反复吟咏《北门》诗，仍旧贫困不堪，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送走穷鬼。五八、致黄封三 出门时心中惘然，作出一副可怜的离别模样。从前我以为只有离开家时才会这样，昨天与兄长您分别，竟然又是如此。大概正因为彼此相爱相亲深切，才不知不觉感到离别如此艰难。出发以后，在杜林遇上下雪，只得在茅店停车，直到二十二日才抵达馆舍。一路上的冻云和残日，处处触目，都更加引起我的怀念。老表兄已经决定南归，长途启行就在眼前。二十年来奔波劳碌，如今总算略有积蓄，可以回乡歇息；在那里建起五亩住宅，种上十亩桑树，穿着朱履青衫，悠然自得。这种晚年的乐境，实在是我们这一道路上难以期待的。弟自从在武林承受您的教诲，就一直蒙您另眼相看。适逢您的文旌北来，您一路提携扶助我，才有今天。虽然承蒙上天保佑，暂且安置了我这个靠受雇和卖文为生的人；但我却像蓬草一样漂泊千里，一家人如浮萍般寄居，前路又像盲人骑瞎马一样难以凭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执辔回返，得以在稽山镜水之间追随陪伴您呢？五九、劝陈筤亭不要出门 站在局外来参与局中的事情，自知说得不合要害；您却谦逊地采纳我的浅见，最终停止西行，或许也算是愚者偶有所得吧。事情有缓有急，所需的钱又不多，回到馆舍后设法应付即可，不必挂念。六〇、感谢沧州各位朋友并索取鱼 先前经过莲斋，承蒙您充分热情款待。酒是从南国运来的，胜过黄娇、红友那样美酒的甘美；菜出自东厨，全有鲈鱼脍和莼菜羹的美味。故乡的风味，尽情享用也差不多了；饱受您的恩德，铭记在心，深深感激这一饭之恩。回程取道风化店，没能再次登临蓉幄，重新叨扰郇厨，想来也是享受美食的福分只能有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近来忽然有了濠梁观鱼的兴致，还记得碧磁盆中游动的锦鲤活泼泼的；如果承蒙您惠赠，那就不只是送来两条鲤鱼而已了。六一、感谢沧州刺史周 路过花阴时，还听到了琴声。承蒙您情意深厚、友谊真挚，整日留我款待。畅饮北海那样的清醇美酒，分享芳香的绿酿；仿照西园雅集，吃红绫饼，至今口齿之间还津津有味。分别后第四天到郡里，第十天返回盐地。因为取道风化店行走，没能再次到槐厅，当面表达谢意，实在十分抱歉！十分抱歉！六二、回复陈宪章 九十日春光转眼间过去，已是绿叶繁茂、红花凋残。知心人远在他方，不知何时才能相会？您再次来到乐城，驾轻车走熟路；只是把青萍剑试用于存铁，未免没有发挥它的长处。弟我仍像从前一样困顿。如今正值帘外花雨纷纷，我独居馆舍百无聊赖，听枝头好鸟鸣叫，更加深切地感到思念故人。六三、致单德栽 先前在保阳，得以在四家兄寓所拜识您。当时我刚卸下旅尘，没能及时与您畅叙，接受您的热情款待。等到二兄在山左种莲，我仍困居燕南，彼此相隔天涯，无法互通音讯。家兄常说二兄是当今罕见的古人，想来您的德行道义为当时所推重，我没有不感慨仰慕的，只遗憾未能与您结交。如今听说您在南翼开幕办公，那地方有子游弦歌般的雅趣，也有庄子垂钓般的闲情；公务之余寻访胜景，逸兴想必飞扬，履祉的美好，自然符合我的心愿和祝颂。三家兄字观水，近来从新城迁到清泉执教，正在您的幕下，求您把余光分照到他身上，至为祈盼！至为感激！六四、戏答陈笠山新婚出门 刚入赘东床，又要叹息着前往南浦，这一行实在令人难以释怀。您到江左去的事，我早知道不会成功。如今又因为大阮的话，加上被妻子的情爱牵绊，心猿意马的一颗心，稍安勿躁，怎么样？六五、回复丁玉焘 茅店谈心之后，匆匆间从冬天到了春天。新年正月前往拜访您的居所，得知您因文宴被邀请留住，没能有缘握手相见。看过上元节的灯火后，我就驾车出了省城。正因为在瀛洲楼旁、吾与亭边，时常增添对伊人的思念；而您的亲笔信恰好寄到，简直就像“清风吹来故人”一样。浴兰节临近，出门作客的人并非没有思念家室之情。只是像笼中鸟依恋主人一样，常常受到牵绊。三春时光白白虚度，端午节又空自到来，艾草碧绿、菖蒲飘香，也只有举杯独自喝醉罢了。六六、致袁精之、王敬之 春天气势盛大地过去了，今年的花事也结束了。客居之中全无佳趣；只有前次到津门，既能与旧友重逢，又结识了青云之上的新朋友，这种快乐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分别后到了会州，明府热情好客，停车留住了一天。又与漪园等人欢快地叙说旧事，那是多么畅快啊！回来后独自坐在狭小的房间里，又成了闭关不出的老和尚。听着那些好鸟的鸣叫，不禁感到惆怅！六七、感谢陈赞勋 沿海居住了两年，昨天到了津门，竟像盆中的鱼跃入深谷，眼界也随之开阔了。尤其承蒙您深厚的爱护，请我饮酒吃饭，像公瑾那样的醇酒，令人心醉。初十日返回馆舍，客窗前徘徊，听见绿树浓阴中的黄鹂呼唤同伴，精神便飞驰到月沽、镜淀之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游览那片胜地。听说丁观察没有生病却去世了，“人生如朝露”，实在令人更加感慨！新任友延是哪一位？请趁着顺风告知。六八、戏贺陈笠山娶妻 您前一封信说弟妇麻脸而且肥胖，好像心中有所不满。却不知道麻姑是天上的仙女，健壮的妇人是女子中的俊杰。既然如此，麻脸和肥胖并不是缺点，反而足以令人高兴，为什么要因此责怪月下老人呢？我恐怕内室之人正认为您还不如城北徐公罢了。六九、祝贺沈一斋、沈漪园得子 收到您的来信，知道我嫂嫂生下了长庚，第二次求子便得了男孩，您的技艺真是神奇。然而威凤祥麟这样的吉祥之物，卓异地降生必定成双；弟妇添丁的喜事，必定也会接踵而来。可惜两次汤饼宴我都没能亲自参加，实在是个缺憾。另柬已经收到，愿永远交好，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七〇、祝贺沈漪园得女 勉力回信，奉读您的亲笔信，知道弟妇生下了新的小女儿，实在令人感到缺憾。您却认为一斋生子的本领神奇，使我不能不由衷佩服一斋。哪里知道生儿子好，生女儿也好，设置帨带之礼又何必不如悬弧之礼呢？“不要嫌只是一片瓦，珍重起来也价值千金。”这是戏言，姑且向您道贺，博您一笑。至于我半通官印的打算，并不是完全没有；但像缘木求鱼一样，只怕鱼在池沼之中，未必会落入信天翁的口中。

译七一、祝贺黄舜音纳妾 塞外云雾深重，托鸿雁传信又没有便利，缺少音信已经一年多了。去年秋天在省城，曾多次与令尊来往，充分了解了近来的情况。刚才会见粲亭，他说您已经有了新宠，置莲幕为鸳帷，这种快乐想来难以形容。只是不知天上的长庚星是否已经应验了吉梦？亲戚朋友都挂念您，请趁着方便的机会告知，好让我安心。七二、托沧州各位朋友照应友人 火云像燃烧一样，我想和诸位登上朗吟楼，观看两岸柳树的浓荫、风中上下的帆船，以消解烦闷暑热；只是仙界与凡间道路有别，近在咫尺却如相隔千里，只能徒然把它当作五城十二楼来观想罢了。盐邑张少尉，是武林人。近来因年老请求退休，本月二十九日，先派家眷前往沧州，等候船只南下。希望您推重同乡情谊，吩咐差役代为寻找合适的住处，使旅店主人不敢欺负生客、轻慢相待；这份感激之情，我实在与他同样深切。七三、回复谢秀三 上谷不过是座斗大的小城，而您的住宅又只隔几步，我竟一直没能一睹您的风采。春正月前去拜访，彼此又错过了，这是缘分多么浅啊。近来承蒙您惠赐书信，仿佛面对芝兰般的光彩，又听到玉屑般的清谈。您移步来到蠡州，既重温旧友相逢的欢乐，又能游览旧日之地，行动起居一定十分舒畅。像我这样依附他人而居住在海角，只能与您在两地神交，吟咏“采葛采萧”的诗句。中秋打算回省城一次，不知在桂香梧影之中，能否有幸与高雅之人清谈？七四、回复沧州各位朋友 王维的诗中有画。您在回信中说朗吟楼旁帆影接连天际，蝉声送来傍晚，使人觉得初秋的风物仿佛就在眼前；这样一来，王维的诗和画又兼备于您的尺牍中了。只是到哪里才能搭上米家船，载着陶家酒，和您一起痛饮十天呢？南方物产样样都好，只是这里很少有人懂得欣赏；而亲友们带货前来，又已经先抢购一空，所以实在无能为力，请您谅解。七五、回复钱绳兹 上元夜携手看灯，尽享了一时追逐游乐的兴致。流逝的时光快如飞驰，忽然已到了新秋；随着节令推移而思念故人，怎么能够停止呢！承蒙您替家兄寄来一封信，我因处理积压的公文，迟迟没有裁答，您或许不会怪我疏于礼节吧？我打算中秋回省城，月饼圆如月亮，莲藕大如船只，三五佳节，怎么忍心白白度过？不知您是否也在作归乡的打算？七六、托郑莘田替友人谋事 本月十一日，在津邑的邮筒中收到六日寄出的信，又在郡伯的公牍中收到八日寄出的信；正像庾岭的梅花，南枝先开、北枝后放，使探春的人能在同一时间收到它们。我告诫新席珍已经很久了。先前因为同僚被引荐离去，本想立即邀用他；恰好寄居的主人家中正有东床女婿，事情接连而来，无法为他安排职位。您因为爱屋及乌之情，切切实实地关心此事；像郑当时那样的雅量，像孟尝君那样的高谊，如今到哪里去找，又怎能有很多呢？一片闲花，也还要依靠春风的吹拂啊。七七、回复陈笠山 此前收到从静海寄来的信，是我回省城时留下地址托寄的。信中种种曲折的内心话，读来不禁连连叹息！然而大丈夫胸怀才华、身负奇异之能，哪里用担心没有人赏识。柯亭的椽竹，得到蔡中郎发现后才显名；其中显达或沉沦、早晚得时，都有命数存在；但总的说来，大器终究不会长久被掩没。幸望耐心安然等待知音。我在多年累积的困顿之外，近来看到仕途已经打开，妄想着求取进身；这不是罗网捕雀，自知这种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是怀着这点隐秘心愿，勉力尽到人事，能否成功还不能确定。香育这位热心肠的好友，没想到在南关送别竟成了永诀，听到这件事后眼泪不禁流下数行！听说香育乘菱舟渡江，还在江左，我昨天写了一封信去安慰他。想送上一束生刍，却路远不能送达，只好借这几行文字权作祭奠亡友的《薤露》了。七八、祝贺沈一斋得到官职 您的荣誉选任已经临近，过不了几天就要放下毛锥、系上官印了。弟我的事情还需要逐步积累，才能集腋成裘；以我这样驽钝低下的才干，怎敢不让骅骝先行呢？恭喜！恭喜！七九、劝诫朋友不要欺骗人 我向来不看重钱财，但我们交往凭的是道义，彼此相处凭的是信用。如今鱼已经下锅烹煮了，却还要说校人的话；我即使不聪明，难道竟会这样糊里糊涂吗？八〇、安慰阮昔侯失去女儿 您的爱女不幸夭折，听到后悲惋不已！还好弟妇不用服药便有了身孕，留下了母珠，不必担心没有掌中的明月了。八一、吊唁李蔼堂母亲去世 夏天见到令弟时，惊闻您失去母亲的变故！您千里回乡省亲，却突然遭逢大丧，抱持的悲痛想来难以排解。然而也应当稍稍节制悲哀，正所谓“毁不灭性”。我当时想写几行信快马送去安慰您，只是路远不能立即到达。初秋收到您的亲笔信，没想到您正像皋鱼哭母一样，而母亲已去世；又像奉倩失去妻子，镜子重新缺了一角。身处这样的境遇，感情怎能承受！也只能以旷达的态度面对，省去许多烦恼罢了。弟我旧日的积困已经很深，新的困累又不断增加，这才知道居住在北方实在不容易。承蒙您告知事情有缓急，我已经嘱托昔侯汇寄。听说南湖也要离开吴桥，贤明的县令很有情意，还想着访求旧人；既然他在离任后仍没有忘记您，又何妨重新结下从前的缘分。我们这些人随遇而安、时行时止，似乎不必存有成见。八二、致信黄封三，请求宽限归还银两 远道承蒙您赐下亲笔教诲，恭敬地知道您起居康健。老表兄的生活越发甘美，松树般的姿态更加茂盛；穿着芒鞋、拄着竹杖，以山水自娱，与那些辛劳奔波于异域的人相比，简直判若仙凡。弟弟读书没有成就，追求功名的心早已熄灭。近来因为同道朋友极力劝说，打算办理援例捐纳的事情。也是因为我们这条道越来越卑下，风气流传下去更加不堪，大多都依附权势，想结交上层；而那些特立独行的人，往往只能枯坐。像弟弟这样不善于趋炎附势，向来又缺乏党援，经营“三窟”未必不是办法，所以冒昧这样做了。承蒙您借给我一笔钱，只是期限到了还没有偿还，扪心自问，我不肯辜负别人；明年鲤鱼风起时，一定让这颗珠子归还合浦。八三、答复沈漪园 月明十五，我们一起饮酒畅谈；自从分别以来，实在不胜惆怅！我们这些人放弃读书而去读律，走正途已经没有希望了。幸好捐例重新开放，取得出身自有办法；寄居别人门下，确实不如自己经营一个栖身之处。八四、向顺德司马李借银 司马府上仍然容纳我这个平民，春风般的厚意一如往昔，我承受您的恩德实在太深了！想我弟弟在燕南十年，三次厕身宾馆，自惭才疏学浅，对您毫无匡助补益。只是凭着磊落光明的品行，得到您的知遇。几年来，您把我看得如冰雪般清白，把心腹之言寄托给我，礼遇的隆重远远超过寻常泛泛之交。古人所说的“感恩知己”，在您身上确实兼而有之。上次办理援例，您不等我开口求助，就承蒙您高雅地帮助成全。大君子乐于成人之美，施惠无穷；弟弟屡次蒙受厚恩，未免越受越惭愧，哪里敢说这是投桃报李。只是所需款项太多，即使凑齐一千张羊皮，仍然少一张狐腋；既然蒙您眷爱，斗胆借一元钱。约定明年秋天偿还，一定让价值连城的宝物归还赵国。

译八五、向陆缄之借银 节日前冒雨回来，节后戴着星星出门，把家庭看得如同旅舍，不知您对此有什么感受？弟弟为了办理援例，每天呼唤能够救助我的人，哪里料到世态如秋云，人情似流水，平时讲厚道、重诺言的人，一说到借钱，转眼就像不认识我一样。自从告急以来，几乎已经到了“十次敲柴门九次不开”的地步。您若能急人之急，假如替我找一位监河侯，就是把我从干涸的车辙中救出，放入清水之中了。应当奉还借券及利息，一切听凭您的吩咐。八六、托郑莘田替朋友谋事 鹊桥渡河之时，曾经写了几行信奉答，想来已经蒙您过目。重阳快到了，赊来杜子美的浊酒，吟咏陶令的新诗，遥想高雅之人，想必会有不少闲适的兴味。会垣荐举出身的门路很多，不能与那些人声气相通的，大多只能枯坐。新任官职已经守候了半年，完全没有人过问；最近又遭逢母亲丧事，穷困忧愁更加严重。他在津门曾与您一见如故，早已承受您的知爱之情；像鹪鹩只求一枝栖身一样，又重重仰望您的援助。您若怜悯他的穷困而加以提拔，无异于用雨露滋润枯萎的草根。八七、感谢顺德司马李借银 重九前一天读到您的信，知道您慨然愿意在我有急需时周济我。过去钟离意推荐朋友到京城，特意赠送置办行装的费用；如今弟弟因为贫困而谋求仕进，阁下不责怪我有非分的请求，凡有所求必有回应，即使相隔很远也不遗弃我，这种高尚的情谊足以流传千古。况且您座上清白如冰，生活清简，竟拿莱芜县尉那样贫困的甑中尘，来滋润漆园鲋鱼般的枯涸，不仅使我感受到您的情意而心怀感激，更使我承受您的恩德而惶恐难安。只希望您能在直省中为我谋得一个差事，使我能在显贵车马之间供您驱策。这实在是为您求取福分，也就是弟弟报答您的方式。八八、感谢沧州各位朋友送蟹 重阳佳节，正因为有酒却没有螃蟹，只能徒然产生临渊羡鱼的想望；哪里料到纸张生花，竟和公子一同来到，立即命厨人烹煮这些甲士，酒席上的风味大异寻常。过去王宏穿着白衣送酒，千古传为美谈；如今诸位穿着青衣送蟹，也未必不是前后相映的佳话。吃饱之后，怎能不铭记并感谢呢！八九、向陈含辉借银 我们近在一隅，但前次书信很久没有得到答复，难道是驿路上的梅花没有送到青莲幕府之中吗？关于缓急借款的请求，既然承蒙您借给我整元的钱，日后归还时，决不会拿羊去换牛。借券一并呈上。九〇、慰问傅维章祖母及妻子去世 在金台分别以后，遇到从东边来的人，我总要询问您的近况。有人说您还留在山左没有离开；有人说您家中接连遭遇变故，车辙已经向南去了。因为听来的说法不一，不敢贸然寄信。家兄到了保定，我才知道您的祖母去世；您的夫人也相继去世。记得我和您分别已有五六年了，没想到刚刚为李密在西山悲叹日落，又要为潘安仁东阁中鸾凤分离而哀悼，令人感叹不已！道路遥远，不能送上薄奠；只希望您宽心顺受，不要被境遇所伤，这是千里之外的朋友所殷切祈望和祷告的。我在直隶游历十多年，惭愧凭微薄的才干，得以安然靠受雇和卖文为生；可是办事冒失，先是接待亲眷，继而又为报捐纳之费，债台已有百层高了，这可怎么办呢！九一、代答密云县张某借银 侄子的性情一向耿介，从不因有人而趋炎附势，实在是因为世态如秋云，那些泛泛之交不能商量急难之事。前信所请，本意是向长者陈述苦衷，不同于向别人乞求怜悯。况且您过去的承诺尚未冷却，想来不会只是用春风般温暖的教诲，给予一时的口头恩惠。收到您的手示答复，才知道您两袖清风，难以给我河润般的帮助。不过所需相差不多，还不至于使百里之侯为难；季布一诺价值千金，请不要让古人腾笑。九二、致龚未斋 霜叶飞红，秋光可爱，不知晚香亭畔又增添了多少清雅兴致。我的家眷北来，虽然已经草草安置下来，但柴米油盐大费经营。来信用节俭勉励我，又以当初的情形来约束我，实在是阅历世事很深的人才说得出的言语。我谨慎地把它写在绅带上，用来接受您的当头棒喝。九三、致左宇眉 才一起相聚，又唱了三遍《阳关》，还唱起《折柳》；我侧身向南眺望，时时深切地思念和依恋您。昨天收到您的亲笔信，信中说重新来到旧日游历之地，面对眼前景象感到茫然。又知道关盼盼楼头已经不再有当年的燕子。那么桃花依旧、人面不知何处的情景，更不知要多少次徘徊感叹了。弟弟困顿潦倒在燕中，几乎将近十年，寄身于一间房屋，和浮萍没有区别；本来还不是丰衣肥体、生活富足的时候，却要兴办如海市蜃楼般的事业，只恐怕靠砚田所得，难以填补漏水的酒器。九四、感谢杨翊明赠送润笔费 端午节前，原以为您的文书旌旗将进入省城，而您最终没有来，未免使我有孤鹤对昏鸦般的感叹！古人曾用千金买赋，文章的价值哪里有固定的标准？您在前面所赠的润笔，或许正是以少为贵，取的是《礼经》的意义吧？我拜谢接受，只能付之一笑。九五、答复推荐长随 承蒙您推荐的那名长随，年老而秃顶，看上去像牛山被砍伐后光秃秃的样子；摘下帽子露出头顶时，尤其不雅观，所以把他打发走了。九六、慰问沈一斋母亲去世 刚从旧县回来，案头放着您叔父的亲笔信，我以为只是寻常问候。展开诵读后，惊知您的伯母大人已经去世，使弟弟还没有读完信，眼泪就不断流下来了。还记得乙年夏天我们在同馆会川，正值慈航北上，伯母梦中给我饮食，把我看作自己的侄子。今春登堂拜见，还能仰承她的声音容貌；如今却已经不在了！陶母的美好声名突然消逝，范式与张劭那样的鸡黍之约再也难以实现。追念从前，怎能不哽咽呢！阁下天性纯孝，哀痛过度自不必说；至于父母恩德深重，即使说无法报答，但用车迎养母亲、在莲幕中承欢尽孝，这几年间也自然有过融融的天伦之乐。何况此后您的显达扬名正方兴未艾，那么凭依您的灵魂也必将寄托着无穷的希望。还请顺应情势节制哀痛，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亲。弟弟因馆中事务羁身，不能亲自前往叩拜祭奠，写信时含着眼泪，悲痛和歉意一同涌上心头！略备纸钱礼仪，恭请您察看收纳。九七、答复陈宪章 以前在高平旅舍会见研凹，得知您已有安身托足之处。回到馆舍后，立即想写几行信问候；但病魔缠身搅扰，只能斜倚枕上懒于写信。恰好承蒙您寄来手书，如春风惠临，使我的客中疾病全都消散，这才知道陇上的梅花并不比井边的橘子逊色。做那种俸禄五斗便要折腰的小吏，古人以为可耻而不肯做，何况弟弟更加不如古人，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只是更加惭愧罢了。

译九八、致章又梁 莺花月露，本来多属于高雅之人的情怀；酒赋琴歌，当然要推重有韵致的客人。何况离乡的人愁听短笛中的《梅花落》；游子思乡，魂断长亭边的杨柳。每当面对这样的境遇而低回，总要抒写自己的无聊；感情深到这种程度，诗怎么能够停止呢？只是王仲宣登楼作赋，不过是怀念归乡；杜子美入蜀吟行，也无非是感伤乱世。至于其他人，即使满囊都是锦绣般的诗文，也尽是吟风咏月之辞；即使把诗题写在纱笼上，也不过是红袖青衫之句。很少有人不因不能奉养老母而登山望母、发出叹息；又有谁会想到自己没有辱没父母，因提笔写诗而更加感动呢？只有我又梁先生，是浙水间的神骏之马、稽山上的孤鹤。搜罗奇书如二酉藏书，边孝先的经笥总是充满；铺陈辞藻写《三都赋》，江文通的笔花几乎要凋谢。振奋搏风的六根羽翮，本来应当有志向并取得成功；困顿得像被两只追电的马蹄驱逐，哪里料到竟怀才不遇。于是放弃读书而学习律例，出走燕南；不久寄居馆舍接受供食，又回到塞上游历。采来的莲子，常常寄给父母，像郑庄公之子颍考叔献羹一样；想到这萱草般的母亲，时常流下梁公思母的眼泪。以前远道车行经过桑里，曾经穿着彩衣起舞娱亲；如今在金台设榻待客，又听到离别的歌声。出游有一定的方向，哪里知道会牵动慈母的愁肠；心中更加悲戚，一生都无法排遣对母亲的思念。于是画成高雅的画像，殷切地遥望吴地的云；裁成新的诗篇，声调高如郢中白雪。四千里路上鞭影和帽影，奔驰不息；三十年的离别梦魂，一时忧愁、一时欢喜。言语都是从内心发出的，仿佛听到五更时分的杜鹃；孝心出于天性，恨不得哭断狖猴的三声哀鸣。难道只是像班固、宋玉那样炫耀辞藻，逞弄文采，像陆机、潘岳那样抒发华美文思吗？弟弟幼年失学，成年后又不如别人。感叹瓶子已经空了，没有钱财，只希望靠替人抄书有所收获。起初寄身在人家之下，风一吹来，连帐子也不容许打开；后来幸而独自承担事务，露水太少，砚台又靠什么滋润？虽然母亲前来接受奉养，稍稍实现了乌鸟反哺的私愿；但长铗频频弹击，徒然思念家乡鲈鱼的美味。我们同样离乡背井，心随着南飞的大雁而去；哪里有缘分垂钓游山，和春归的燕子一起欢笑呢？我不是屠狗之徒，却偏偏感慨很多；您是雕龙之才，声名文采谁能相比？记得往年在鲛人宫室献上拙作，已经承蒙您满斛珠玑般的赞誉；如今若在雷门擂鼓，又和再次敲响瓦缶有什么不同？这实在是我自知才能平庸，并不是故意过分修饰自己的谨慎。您的兄长误以为曾巩擅长写诗，仓促命我学他的步伐；而弟弟又没有效法魏收藏拙，反而冒昧献上丑态。作者竟然把它安置在那里而不自知，看到的人应当会莞尔而笑。只希望您加以删改斧正，不要吝惜挥动郢人之斤，希望经过您的陶冶甄别，最终可以拿来覆盖瓦瓮。这次来到别馆，劳您冒着风雨相迎；想到那个人，难道云龙般的际遇也要追逐吗？在北海谈论清酒时，春衫上还带着雨痕；在西园继续高雅的集会时，秋日士子仍然陪坐末席。佳作读完后，我误把它收进了出行的箱笼；现在立即封好退还，仍放回您的奚囊之中。只希望您惠爱并喜欢我，时常寄来两条锦鲤般的书信；不要嫌道路遥远，也请寄来片片梅花般的问候。九九、感谢胡峙斋转寄家信 弟弟只身一人在外谋生，远远抛下五口之家，盼望寓居地的书信，急切得如同殷切盼望彩虹。幸亏承蒙您格外垂情，使我们两地的音信得以经常相通。过去壶公把缩地之法传授给人，说可以让相隔千里的人在一室相会；如今有了家信往来，使两地悬隔的人时时能够拆信，仿佛面对面相见，这种法术比壶公的还高明吧？杜少陵所说“家书抵万金”，兄长您的恩赐真不只是万万金啊！如今又托您带去一封信，仗恃您不怕麻烦，像许子一样反复奔走，于是也忘了这是第几封，只能临风拜手，牢记在心。秋漪学业优异却遭遇困穷，得到波斯胡替他拂拭磨砺，这就像把焦尾琴从灶下救出来，又把椽竹从亭中拔起一样；这份感激，我实在和秋漪共同怀有。请先在椒平先生那里替我致意，另写专信陈述。一〇〇、问候陈笠山生子 我很久以来因为依托谁家尚未确定，书信很少相通。近来由静海接连寄来您的手书，知道您放弃出关所需的符传，安然进入幕府任职。这一行真壮盛，完全可以大展您的抱负了！此时正值黄梅时节，阴雨将至，寒暖不齐；塞外气候与这里不同，恭敬地希望您保重起居。尊夫人怀有麟儿将要生产，不知是否已经找到健壮的接生老妇？我私下想，您夫人年老居于闺中，蚌已经老了，却从未剖取珍珠，恐怕会把孩子倒着生出来，实在难以依靠。一〇一、托周松涛索取画作 分别之后，我时时以知己青毡般的情谊萦绕心怀。收到您的手示，知道您将前往武邑。您胸怀利器，长期以来不得当权者赏识；这次出行可以发挥您的长处，辅佐百里侯以琴声治理政事，必定会有相得益彰之处。至于您履祉美满，更不必劳烦我写颂词了。您所赠的画作颇有董北苑的笔意，弟弟喜爱仰慕，得到一幅狐腋，已经足以视为珍品，实在不必以多为贵。一〇二、托胡峙斋转寄家信 您文采翩翩的书信，时时顾及远方的人，我既感动又欣慰；而报平安的书信又频频随着青鸟飞来，更加令人感激。正值穿轻衫、摇团扇、及时行乐的时候，想来您在亲近红妆、游赏花木之余，一定常有品尝雪藕、调制冰饮的雅趣。至于弟弟幽居在斗室中，整天埋头劳作，反而觉得窗外耀眼的石榴花牵动人的思绪。如今又有一封家信，拿旅人的片纸，烦劳您的使者频频投递。贤主人如此多情，而仆人困顿憔悴，我怎能安心呢！秋漪多次来信，说您从各方面给予照顾；如果不是爱屋及乌，哪里会连乌鸦也一并顾及？椒平先生那里，近来也曾托人寄信，只是没有人在缪公身边，终究恐怕信件经过而不能留下；还要靠您从旁推挽相助。一〇三、托顺德司马李推荐朋友 绿莎厅相隔遥远，青鸟传来的音信稀少，屈指一算，蟾月已经圆了五次。遥想您家中鼎食之家吉祥汇聚，华贵官服凝聚福气，知道正如我的祝颂一样。盐邑盗风日益严重，控告案件接连而来；依靠别人而成事的人，不免有如踏虎尾、履春冰般的恐惧，也正好显出像铅刀一样难以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友人章秋漪，与弟弟是莫逆之交。他研究申不害、韩非的学问，远不是那些管中窥豹、蠡测海水的人所能企及的。他因为阁下怜惜人才、礼贤下士，向来有吐哺握发的风范，所以想求见您一次，以增加自己的声望身价。恭敬地想，阁下器宇宏大，前程无量；将来在东阁延揽宾客，把贤才姓名收入夹袋，正要举荐天下贤才并加以提拔，想来不会吝惜在台阶前留下尺余之地，给这位布衣一个长揖求见的机会。弟弟因此写信给他，让他自己向您通达。倘若承蒙您赐予好脸色，再加以吹嘘提携，使鹪鹩得到一枝栖身之处，那么更是您爱屋及乌的盛大情怀，并不是弟弟敢于请求的。

译一〇四、答复王儆之 桂花飘香时，我驾着小舟；菊花初黄时，您寄来书信。我捧着彩笺庄重诵读，恍惚如同亲近芝眉；知道莲社中佳士众多，正如荷花舒展、葵花向日般满怀欣慕。恭敬地想，二兄在读书、读律之余，还兼有多种技艺和才华；如果趁锐气而施展，干将剑怎会等同于铅刀？如果把才能藏在匣中，绝世璞玉又怎会和燕石相同？您应当积蓄成为王家的伟器，不只是显贵府第中的属官。至于弟弟才赋平庸，处世能力也很普通。先前办理援例并缴纳捐资，本来就是捕风捉月。况且一个官职像芥子一样微小，连五斗俸禄也没有；而半个职位又像葫芦一样无用，已经背负了两肩债务。您的赞誉实在过分了，我惭愧得不知如何是好！一〇五、答复庆云少尉项 幽居在斗室之中，看那青莲幕，简直就像被黑尘蒙住的屏障一样。收到您的亲笔信，顿时使我胸襟开阔。最近因为山左发生警报，文书禀报接连不断，没空到管城子那里，在吟哦松署中求见您。能理解我、体谅我，这正是我对阁下的期望。弟自量才能浅薄，却妄想通过筮仕出仕。去年秋天勉强捐资谋求出身，最终因为负担太重而难以成行。留下这个挂在那里却不能食用的匏瓜，已经像被丢弃却又不甘舍弃的肋骨一样，怎么办！怎么办！五纹添线，说明一阳已经生发；香尉那里风流雅集，想来一定更加盛美。弟近在咫尺，却不亚于隔着宫宇遥望衡山；只是您被花界阻隔，我又被嫁线牵绊，彼此隔绝，梦中相会也只是徒劳。想到那个人，怎能不惆怅！一〇六、劝陈诫新暂缓归乡 九峰来信说，您有意南归，这是什么错误的打算啊！您驾游冀北，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常说归去，感情上本来确实应当如此。只是砚田久旱，才刚刚幸逢收成；一年的耕作，想来也没有多少收获，除去归途所需的车马费用，剩下的还能有多少？恐怕想寻求家园之乐，反而会留下困守的忧虑。不如再积攒一些锱铢，使囊箧稍微充实，然后乘一叶扁舟回乡，手持紫蟹、剥食青菱，也还不算晚。仗着您爱护我，直率陈说，恳请您体谅。弟被捐资出仕的事情拖累，破屋已经转卖；鱼车的水本来就干了，连雀巢也失去了，窘迫的处境可以想见了！一〇七、答复沈孟养 与您久未通信，忽然拆开鱼腹形的书信，得知故人平安无恙，喜悦之情如清风吹来；也舒解了我的思念，慰藉了这秋水般的心情。只是三千客里，我已经像悬挂的匏瓜一样无所作为；早期十九人之中，您应当是脱颖而出的。哪里料到您如此落拓，竟还要寄身于人？难道竟然如此寂寥，完全没有知己吗？然而金台招贤，骏马之骨尚且曾被燕昭王赏识；赤水中的骊龙之珠，最终也会被象罔寻得。虽然故国的云山足以萦绕于蝶梦之中，但归途所需的钱囊行箧，也应该先积蓄些微薄资财。幸好暂缓轻快的马鞍，不要唱那长铗之歌。弟本来才疏浅陋，处世没有办法，命运又多次困顿，只能仰天而无法询问。身处多重困累和多愁的境地，更因同病相怜而增添感慨。眼下我像车辙中的枯鱼，既没有得到饱食香饵的机会；今后寻找巢穴的小燕子，也不知道要飞到谁家去栖息。所以酒喝到兴浓耳热之际，只能用狂歌来当作哭泣；遇到阴雨昏暗、风声凄切的时候，便搔首叹息，自觉心灰意冷。知道您关心我，所以冒昧倾诉近况；倘若遇到传递书信的使者，还请时时赐下佳音。一〇八、感谢邵南湖 夏末乘船经过峭帆亭，如果不是承蒙良友的光临相助，几乎要被恶役阻拦。尤其承蒙您深厚的情谊，留我在兰轩中尽醉；蜡炬和龙团茶，赠送得如此丰厚，佩戴您的恩惠，哪里是言语能够比喻的！回到馆舍后，因为居停主人已经去世，交接事务纷乱如麻，没有来得及刻写书信致谢。近来三径开满黄花，一樽红友相伴，您这位雅人的深厚情致，想来一定要把东阁变成东篱了。弟因为邓明府清廉如水、积劳成疾，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仍承蒙他顾念托付，因此滞留了三个月。如今事情稍稍有了头绪，计算日子就要向东归去。将来这半榻青毡，不知道要寄托到什么地方去了。一〇九、祝贺署正定太守李并推荐友人 新年初始，能够畅快地瞻仰五马车驾，又蒙您屈尊延请我置身青油幕下；当时因为邓明府对我情谊深厚而且十分坚挚，正如梁上燕子依恋旧主人，难以辞别旧巢，因此辜负了阁下殷切访求旧交的心意。近来想来熊轼已经新临此地，棠树的荫影遍布各处，“郡人重新得到黄丞相，童子争相迎接郭细侯”，这些话可以让阁下吟咏了。弟因为家兄迎接奉养年老的母亲，携带家眷一同前往，到东边暂住，仍然返回盐山。外甥杨翊明闲居已久，以前曾当面承蒙您答应推荐。如今听说无极有一个空缺，准备由原任曲阳公王宗枚上题补授；此事属于您的管辖范围，只要得到您九鼎般重要的一句话，撮合起来很容易。外甥学问优长而品行谨慎，不会使推荐他的人感到羞惭。一一〇、安慰被议论的天津太守李 我在津淀一带做客游历，借您的棠树荫庇已经五六年了。平日里心中思念，口中称颂，认为阁下的才略、政绩和操守，几乎就是古人所称的贤良二千石；您识拔人才确实有眼光，早晚一定会获得荐举升擢。看到省里抄来的文书，才知道阁下忽然遭遇了意外的弹劾议论。上天生下伟人，却不能让他担任屏藩、执掌节钺，使众生受到恩惠；即使只是受命出任一郡太守，也又在中途遭遇挫折。这是人人都为之扼腕的事，并不只是向来倾心于您的人听说后才惊愕。可是皓月当空，偶尔有亏缺也会很快复圆；将来赴都引见，您一定会承受特殊恩典。即使鹏鸟的翅膀偶尔下垂，难道鸿雁的肩膀就会因此停止飞翔吗？这正是阁下自己可以相信的，也不是湄可以替您保证的。近日我由山左返回馆舍，砚台久已封尘，正需要拂拭，没能亲自到铃阁拜访，尽情倾诉心怀；只愿每天祝祷熊幰重新到来，成为寒士大厦般的庇护。一一一、祝贺天津太守李退官 读到报章，得知您表示不作入朝觐见的举动。我本来就知道阁下以淡泊为怀，出仕或退处、行止取舍，都不足以扰乱您的胸怀。从此可以在五湖三径之间，享受遂初之愿。优游于泉石之间，远胜过为繁杂文书奔忙。只是风流云散，阁下即使不把仕途放在心上，我追忆往日、重新蒙受青睐的情谊，唯有旧日恩德无法忘怀，因此内心格外黯然。一一二、戏谑陈笠山纳妾 您为了寻找鸳侣，不远千里而来。正一斋高兴地续上鸾胶，新人美如玉。谨赠《毛诗》两句：“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把它告诉正一斋，他一定会含笑领会。一一三、戏谑殷瑶圃背弃约定 您答应绕道来访我的约定，日子久了却杳无消息；直到委员王公到来，才知道您的车驾已经迅速返回。为什么曾经出现在城下，竟不停下马车？露出头却看不见尾，您难道是神龙吗！一一四、戏谑胡商彝归乡 “阴雨滞留整夜直到天明，百般忧愁像草一样在雨中滋生。”今天我的心情，正是如此。收到您的亲笔信，得知弟东归受阻，仿佛替我感到痛快；哪里知道裴航自有仙缘，自然会遇到蓝桥。您乘船说要回去，本来不至于像望洋兴叹那样无可奈何；只是担心一路上大呼小叫、应酬接待忙不过来，反而不如在客舍窗下睡一觉，得以安享清静的梦境。

译一一五、祝贺蒋镜函参加会试 多年在外寄食，亲朋也久未见面。前些时候在令妹倩那里询问，知道您的车驾停在都门，是为来年春闱作准备。您拥有边孝先满腹经书的学问，又兼有江文通如花绽放的文笔，身曳紫服、腰纡青绶，本来就足以稳操胜券；转眼杏花盛开、春意温暖之时，您一定会成为金鳌顶上的人物了。弟庸庸碌碌寄身于人，只能勉强惭愧地糊口；援引成例谋求一个低微的官职，更免不了被大雅之士讥笑。将来应当赴都抽签，不知赴选的文结是否已经送到吏部？请让您尊贵的居停主人代为查明告知。此次如果成行，那么在桂花清影之中，我就能面对您的尊颜，聆听您的高雅言谈了。一一六、感谢沧州刺史周惠赠物品 居停主人从省城回来，已经详细知道事情的始末。近来得知庆协元返回，更加放下了心中的牵挂。只是我偶尔效法寸管写了些文字，哪里值得您再次丰厚赐赠？抽丝织成三盆，实在是极好的天孙锦；我把它携在两袖中，仿佛又披上了君子的风采。既承受了您使我得以弹冠的恩德，又蒙受了您使我得以纳履的荣耀。拜谢这份厚赐，感激与惭愧一同涌上心头。日后当尽情倾诉，再设法当面致谢。一一七、答复胡商彝 物品的价钱先前已经说明清楚了，为什么又要补寄钱来？这点小小的数目也一定要偿还，不是太过分了吗？您返回省城的日子已经临近，秋风吹拂半舫，清幽景色宜人；我私下里的欣喜羡慕，并不只在调琴弄瑟之间。一一八、祝贺陈笠山纳妾并托付推荐友人 莲幕之中藏着娇妾，那人美如玉；倚着香气、偎着翠色，快乐又怎能说尽？前一封信迟迟没有回音，感情深厚的人反而好像忘了情，实在是因为我们是推心置腹的至交，彼此契合超出鸿雁传书、鱼雁往来的范围，并不是有意怠慢。新秋的风月之中，您的起居动止近来如何？我家住山左，思念母亲的心情时时萦绕梦寐，打算在中秋前回去省亲，不知上天是否赐给我这个机会，能让我偷闲一个月呢？我挂念清舍侄，他还在原地苦守。请您设法提携他，这正是我的期望。一一九、感谢张位金惠赠梨 先前承蒙您惠赠寄来货物的价值，又送给家母棠梨；您的一番承诺我一刻不忘，实在令人感激、敬佩。您的舅父在夜深时到达郡城，恐怕城门已经重重上锁。当晚登舟，按行程计算，距离乡关已经不远了。弟本来打算重阳节前赴馆，没想到满城风雨，黄菊留人；因此佩带上茱萸，才得以踏上道路。破车瘦马，行路迟缓；又因为有些小事，经过济南观赏趵突泉后才返回；青毡生活依旧，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想到此前敞开衣襟倾心相对，《碧鸡》的雄辩之谈纷纷涌来；踏月前往陪伴，红袖留下的余香还共同沾染在身。才刚刚朝夕相处，忽然又隔在东西两边，难免有情，怎能不深深思念！一二〇、致邓馨圃 一车一笠，在路旁相逢，交谈数语便要分别，不胜惆怅！屡次承蒙您从远方寄来亲笔信，情意缠绵。感念您如旧日春雨般的多情，更加思念您如停云般难舍；只是公事私事纷扰，南北相隔遥远，没有寄出书信，确实是因为这些缘故。五兄操守端正、品格高尚，把才华蕴藏在淳厚谨慎之中，就像未经雕琢的璞玉和未经冶炼的黄金，含蓄而有文采，秀美而有内涵。因此声名所到之处，便能同上层人士相契合。去年荣任下沙署职，初试调和梅羹般的治理才干，已经显露出一斑。而且施行的惠政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因此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辙前挽留，父老们依依不舍。大僚推重贤能，必定会把繁重重要的地区交给您，使您得以施展才华。眼看您将会显赫地不断上升，为吾淅一带造福，前途正未有穷尽，当然不只是治理盐务、奏报最优而已。弟承蒙令兄不嫌弃，至今已经五年；惭愧自己平庸无能，没能稍有辅佐帮助，只有“实心实力”四个字，还勉强可以自信。前年妄想援引成例，本来并不是养尊处优、衣食丰足的时候，却要进行赤手空拳的举动，经济窘迫可以想见。恰逢家兄认为弟在北方居住多有拖累，招我前往，于是把家眷迁到东昌。每当想到高堂年老，捧着檄书赴任就不能迟延；可是因为力量不够，仍然只能退缩蛰伏。如今才相信强弩到了末端，连鲁缟那样的薄绢也射不穿。与吾兄早早扬鞭、春风得意相比，彼此的差距哪里只是天壤之别呢？西子湖畔，云山如画，您公务之余游览胜景，逸兴近来如何？一二一、答复龚未斋托寄诗作 彼此音信久已稀疏，但在公文往来中时时得到您的明白教诲，那么两地仍如同同处一室。昨天您赠给居停主人的诗，圆润洁净如秋露，舒展飘逸如青云。自古以来，名士从军、才人入幕，没有不吟咏花月、记述山川的；一时的风流文采，后人读到他们的诗，还能想见他们的为人。拿这些来和足下相比，哪里会逊色多少呢？我本想仿效馆人偷取鞋子的做法，又怕重蹈邻人偷鸡的覆辙；不得已反复洗读您的诗作多次，才拿出来奉献。只是默默记住其中《芳草诗》“池塘有梦生应早，庭院无人绿更多”这一联，如同玉液琼膏一样，至今还津津有味地留在唇齿之间。一二二、答复周松涛 秋末从山左回来，收到您七月间寄来的信。足下有千人之才而且英俊不凡，胸中蕴藏着庾杲、王仲宣那样的才学；加上长卿般家徒四壁，又极其萧条，仅凭我这点微薄力量，哪里足以帮助您施展才华？“自古以来，谋求稻粱总是不够。”每次读杜少陵的诗，我都为此感慨很久！家眷在花朝节后到达东边，能在异乡团聚，也不能说不美好；只是日常生活和应酬，所谓“这里比那里好”的地方确实有，却还没有能够大为节省。分发任职以前已经报捐，保阳的房舍也因此卖掉，又在债台上增加了百级；捧着任命檄书遥遥等待，仍然难以按年月计算。令兄是否已经把事情办妥？近来找到馆舍很难，而想得到上友平心公允的对待就更加困难！也只能引用少陵“只今鸡鹜乱为群”这句诗来安慰自己罢了。一二三、致龚未斋 去年冬天您带着文牍前来，既让我费尽锦心，也让我饱餐珍馔。分别后马头向东，承欢满月，随即又收拾行装。我正打算探访您的游踪，恰好秦含章寄来书信给弟，说您依旧寄身红袖之中，高山流水般的乐声一入耳便都倾心相听；既然不是琴弹得不协调，为什么要急忙把琴摔碎离去呢？津盐一带临水，驿使还会不时相逢，届时请折柳赠梅，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一二四、归还陈友徐的银子 经过道经历那里，几乎要被困在穷途之中。深深承蒙您借给我朱提钱，才得以给车上油迅速返回；而羔羊美酒，使我饱享莲幕中的芬芳，这份情谊至今仍时时萦绕心怀。弟在腊月末回到家中，过了灯宵之后仍然要赴馆。春盘刚刚吃醉，鸿雁留下的爪痕却难以久留。想到嫁线和征衫，实在不胜惆怅！现借款奉还，请收下。一二五、戏告沧州诸位朋友 先前登临蓉幕，总是叨扰郇厨。知道知己的情谊深厚了，只是又有什么办法能报答美玉般的厚意呢！归途中到了防家河，车陷入泥泞，人也跌了进去，全身没有一寸皮肤不被污染。若把这情景画入图中，和泼墨画有什么不同？若按酒令罚饮，简直像泥塑的一样，各位难道不会哑然失笑吗？

译一二六、致梁又章 新年刚过，承蒙您设春盘款待，随即便携家眷出游。我们如浮云般一别，秋色也将要消残了。老表兄您抚摸阶前的玉兰，栽种帷幕中的芙蓉，举酒捋须，这样的快意又怎么样呢！我的家眷自从到了东昌，日常用度虽然可以稍微节省；只是我们乡里的亲友，稀疏得像清晨的星星，我和兄长又背米远行，不免处境孤立。中秋回家探亲，恰好家兄从馆舍回来，十多年像浮萍散、蓬草飘荡，难得得到团聚的快乐。更令人高兴的是母亲身体健康，儿女平安，也足以告慰亲戚朋友的关爱。节日后家兄回到冠县，我也仍然回盐山。五年来承蒙宾朋相待，本来相处融洽；只是民间风俗喜欢打官司，而郡中的朋友又喜欢吹毛求疵，把青毡置于荆棘丛中，又何必再留恋这块鸡肋？我从束发之年起游历燕赵，承蒙当权者错误地推重赞许，所到之处，很少没有成为可以长久交往的朋友；如今突然想要远行，实在是不愿像辕下之驹一样被束缚，也确实是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逼得难以安居于此。一二七、又托请谋求职事 张别驾刚刚回省，我写这几行信奉上，请您过目。哪里想到老表兄竟替我鸣不平，先蒙您赐信教诲；如果不是感情深厚、挂念至切，怎么能够做到这样！我一向少有合得来的人，性情又特别乖僻，别人来挑我的毛病，正是由此而来。究其本质，不过是山鬼般的伎俩，难道竟真能作祟吗？只是家母年近七十，又是病弱之身，问寒问暖，都需要有人侍奉。家兄在百里之外背米谋生，势不能早晚相依。我又相隔一省，遥远难至，一年才能回来一次，刚刚见到母亲的笑容，随即又要驾车出征；所以每次一离家，老人便总要流泪。如今听说署理历城的徐大尹改调聊城。聊城是东郡的首县；而家兄和徐公向来有金兰般的交情，他在那里办理刑名事务，旧日就以才干闻名，如果能够仰仗您说几句有分量的话，让我近处托身求得一席之地，使年老的母亲免受倚门盼望之苦，也使远游在外的儿子解除望云思亲之感，我佩戴在心中的感激实在无法形容！至于在此地接替我的，是表舅冯璞山，也不必担心秦地会无人了。一二八、慰问北城兵马司邓某丧兄 有人只因得到您一天的容纳接待，便荣耀超过登龙门，我在阁下这里正是如此。我平生碌碌无为，没有什么长处，承蒙令兄春圃先生不弃，和我相交六年。昨日到了都城门下，阁下赐我在阶前站立一尺之地，已经是万分幸运；没想到又劳驾亲自来看我，用郇国公那样丰盛的筵席款待我，您的青眼相加，真是无微不至。我本来只配租屋受雇、谋求一口饭吃，没有办法报答；只愿天天祝愿阁下破格升迁，出任一方长官，而我也能像劣马下等车马一样，在您的光风惠露之中供您驱使奔走，那么今日能够仰望并蒙受您的恩泽，也未尝不是上天赐给我的缘分。分别后我从潞河扬帆南下，洪流骇浪之中，几乎成了水中的鬼魂。二十五日到了馆舍，没想到令兄在二十九日去世，伯牙的琴声从此断绝，流水也再无人知音；追念他平生的情谊，实在不胜感慨！阁下同本宗兄长的情谊深厚，必然更加悲痛。然而荆树枯了、鹤也埋葬了，事情已成定局，实在难以挽回；何况令侄们后来都很贤能，也可以稍稍解除如雁行失伴般的悲痛了。一二九、感谢朱松溪借银 如雪泥上的鸿雁爪痕，行踪没有凭据；五六年来，只徒然加深了彼此离合的感慨。昨天在都城门下握手相见，实在是意料之外的缘分。而您的意气情谊十分深厚，待我不因久别而有间隔。我临行时几乎把旅费用尽，以致感叹穷途困顿，尤其承蒙您惠借朱提钱，使我不至于因钱囊空竭而滞留；内心的感激和敬意，哪一天敢忘！分别后我从潞河租船回来，在洪波急流中漂着一叶小舟，本以为自己要葬身鱼腹，想要再享受青帘招客、绮馆烹鱼的乐趣，恐怕已经成为隔世之事；幸亏承蒙吉星遥照，得以庆幸生还。记得我六月二十五日到馆舍，东家的主人二十九日去世。刚刚离开蛟龙窟，又失去了鸠所居的巢；而且宾主相交多年，一朝永诀，免不了产生人琴俱亡的感慨！计算日期，交接案件办理完毕后，我就打算回东边；如果在山东遇不到机会，就仍然做燕市的闲人了。挪借的款项，另容我设法偿还。一三〇、致梁又章 书信像鳞鸿一样往来，转眼间已从春天到了秋天。“冷烟疏雨菊花天，霜露螯肥酒十千。”像您高踞床上与我畅谈之后，另有一种高雅的情致。我仲夏进京，本想得到一个靠近家乡的省分，以慰藉饥鸟投林般归乡的愿望；哪里想到事情机缘不巧，抽签分到了陕西。身边钱袋空空，势难远行；而余下的战乱气氛还没有平定，更不可能投笔从戎，因此六月底请假回盐山。刚刚洗去旅途尘土，寄居的东家便去世了。一顶官帽坐冷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坐到温暖的职位？打算等交代完毕后，暂且回东边一趟。此前聊城的职位几乎已经确定，承蒙请陈赞老从中撮合，后来因徐公调任受阻而作罢。将来或许留在山东，或许仍然进入燕地，行踪实在难以自行决定。一三一、致家芳谷 我们同宗同里时，我还年幼，兄长已经远行，因此没有机会相见；即使见过，也已经不能记得了。后来我为饥寒所迫，外出奔走，虽然听到兄长的名声如雷，但燕地的云、齐地的树各在疆域之内，又没有机会相见。而且一直没有给您写过一封信，惭愧更加深了！本月初我从直隶来到山东，听家伯详细说起您深厚的古道情谊；又承蒙您把我的忧乐放在心上，时时询问我的近况。承蒙您先行来信的雅意，更增加了我疏于问候的过错。想到我自戊申年北上以来，已经将近十四年了！在风尘中四处奔走，无非是凭借不合时宜的性格谋生。前一年川楚实行例行捐纳，我错误地捐纳而没有被录用；今年夏天抽签分到陕西、陇右，关山和战事阻隔，难以远行，于是六月内请假回盐山。九月初又开办新的捐纳条例，我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力量再通过班次，只好放弃它，徒然加深了鸡肋般的感叹。夏末，寄居的盐山公病故，我为了办理交接案件，滞留了三个月。又想到老母年高，本来想在山东附近侍奉；近来因为沧州周香谷刺史情意殷切地招请，情理上难以推辞，已经答应在本月内上路了。寄托他人谋生，远近都不能自由选择，反而不如敲着檀板、穿着芒鞋，边走边唱去乞食，随处都能求得一饱。兄长在濮水之上种莲，花叶美盛于东南，具有庾景行那样的美好声名，却没有王仲直寄托感慨的遗憾。又听说您明年春天要南返，团聚已有日期；再看我久滞他乡，不能回一次故里，回头望着驼峰竹月、狮岭烟萝，徒然只有一片心意在来回牵挂罢了。

译一三二、感谢陈松亭雇车并托请延医 我在鲁连城下漂泊，住所像浮萍一样无定，正因为家门萧条，时常增添对家中的顾念；幸亏八兄您热心仗义，遇到事情总肯相助，像您这样的人如今哪里还能多得！临行时几乎像孟尝君门下的食客一样，因没有车而叹息，后来又承蒙您竭力代为筹办，得以整理行装迅速返回；觉得一路上的车尘马蹄，无不是我戴德而行。我初五日到达馆舍，案头尘土堆积，几乎像到了山阴一样，有万壑千岩纷至眼前、应接不暇的气势。于是想到庖丁解牛，一天能解十二头牛，他怎样批开缝隙、引导刀刃通过窍穴，实在不知道会运刀得多么自如。朱竹村先生的医理精深纯正，直追扁鹊，只是家母年老衰弱、久病缠身，实在经不起伏枕呻吟。请您替我转告朱先生：用药如同用兵，兵贵神速，现在正是出动偏师制胜的时候。一三三、代友人向龚未斋诉说困苦 我不过是一个在风尘中奔波的庸俗小吏，荒废失意已经多年。承蒙先生深厚地爱护关照，又对我刮目相看；入座便有兰芷般的香气，题写笺札便得到囊中珠玑般的赠言，多年来，尽享彼此声气相通、互相应和的快乐。我私下以为可以近依莲幕，向您请教并得到指正；哪里想到我身体虚弱、支离不堪，元气久已亏乏，自去年冬天分别后，疾病更加侵身。六月中又转为脾泄，百药无效，拖到二十九日，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去，自以为残灯已经没有再次燃烧的油，枯草根也断绝了重新萌发的嫩芽，只能随风委落、任露水侵湿，还能再说什么呢！想到我在江右时书生愚钝，到了冀北又只是一个候补人员，先后署理的各个缺额都异常贫瘠困苦。后来补授遂城，正处在疲敝的交通要冲，又遇上饥荒歉收的年份，各种赔累接踵而来，心力一同耗尽。随后蒙准量移高城，那里也属于民风刁悍、习俗衰敝之地，施展才干十分困难。但我自以为清白自守，又不敢稍有不肖之念，不是挖补新的亏空来填旧的亏空，就是借东边的钱去应付西边，亏累深重，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从前承蒙郡伯唯独对我青眼相看，满心希望能够调到好地方，使因公造成的亏欠得以逐渐弥补。哪里想到恩情太重而无法承受，灾祸又出乎意料，沉重的疾病使我无法起身，与母亲相隔水路；家乡没有一寸遗留的土地，儿女却在穷途上哭泣；官场到了这种地步，也一定是先生听闻后会感到悲痛的！然而我所受的苦楚有谁知道，只能含着辛酸自己吞咽；如果向悠悠众人申诉，也只会被说成无端发怒。只有郡伯凭借至仁之心，像上天覆盖万物一样施加庇护；譬如赤子面对慈母，有苦一定哭诉，倚仗严父，见到爱子受苦也没有不动情的。因此我几次伏在枕上，禁不住哀鸣！将来交代事务的情况，已经全部详细写在另一份禀文中。唉，先生！阴间和阳世已经是不同的道路，我从此永远离去，蚊虫般微小的负欠难以偿还，狐丘之土也无法返回。如果您怜悯我而加以救助，使我能够保全已经倾覆的巢穴，那么即使死后有知，也发誓永远在来生结草报答。一三四、致谢龚未斋 许元度出城时，刘真长九天之内去拜访了他十一回。我前些日子在郡中，也多次前去拜会，恐怕还不止真长拜访元度的次数。您对旧日朋友情意深厚，每次见面都热情接待并设酒食款待；一樽红酒、两尾白鱼，风雅情致哪里比莼菜鲈鱼差呢？二十六日我回车刚刚出发，偏偏遇上好雨，急忙赶到候亭送行，征衣已经湿透。这不过是来求取冷炙残羹，却也承受了顶风冒雨的劳苦，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一趟实在不值得。一三五、酒醉致刘纫斋 稍微喝酒就醉，只有陶彭泽有这样的高雅情致。我昨晚喝醉后，颓然睡了一觉，竟不知道自己成了葛天氏的百姓、无怀氏的百姓，几乎有羲皇上人的风度。把这些说来为自己解嘲，您不会粲然一笑吧。一三六、解释龚未斋替人谋求馆舍的疑问 立秋前一天，我收到您的亲笔信，信中说省城朋友因为知道我有赴补的打算，周公又有另行聘请朋友的想法，所以想请您做曹丘生，为我向他游说。我开始听到时相信了，后来想想又觉得怀疑，因为长芦的案牍竟然如此繁多而奇特。我本来才干短浅、学问疏陋，就像商蚷在河边奔走，难以走远；即使我没有改变计划的意思，又怎么知道周公没有另请朋友的想法？不然，传话的人为什么说得如此确凿？所以开始听说时相信了。只是周公平日竭尽诚意、款待周到，并不因为我才短学疏，就远道来招请我，虚心听取我的意见。相处九个月，我当然不肯用琐碎事务辜负知己，周公也未曾认为我是白吃饭的人而想另找他人；这样看来，又似乎传话的人说的不是真的，所以后来想想便怀疑。等我拿出信札给周公看，周公笑着说：‘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替别人谋划，却不懂得替自己谋划。他认为葭村既然已经得到一个官职，就必然要赴补，这是常理；沧州不能没有朋友，必然需要另行聘请，这也是形势。根据常理和形势，替葭村和沧州谋划的人，难道不是考虑得周全完备吗？只是没有想到，葭村即使想赴补，沧州朋友即使必须另聘，那个人也应当怀抱美玉，等待被当作席上珍品来聘用；从来没有把龙断之子叔疑这样的人，作为入幕的庾景行。那个人不自爱而主动自荐，这是他自己谋划昏暗，您又何必责怪呢？’不过我想来，东西一定先从内部腐败，虫子才会生出；如今东西内部并没有腐败，虫子却从外面钻进来，您认为这不可理解，我私下倒有办法解释。大概周公八年中换了十位朋友，在这里任馆职的人，往往座席还没有坐暖就离去了。我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已经超过半年，恐怕有人会说：‘按他的时间来考察，已经可以了。’于是贸然向您求荐，起初并没有料到您不肯贸然推荐。况且他也知道以前离开的朋友，如陈柳汀因会试留在京城，沈褧亭因病离开馆舍，孙位三被旧东家李峨洲聘去；这几个人，都是因为各有缘故而离开，难道真是周公不能做长久的朋友吗？即便如此，喜鹊有巢，斑鸠还想去居住；老虎有洞，狐狸还想去凭借。万物大多如此，人当然也一样。我随手写信答复，姑且共同博您一笑。

译一三七、答复龚未斋索要书信 丑陋的嫫母遇到西施便遮袖，笨拙的工匠见到班氏便藏起刀具；并不是嫫母不想显露自己的容貌，笨匠不想施展自己的技艺，而是因为对方的地位太高。绝世的美色和技艺摆在面前，丑陋的姿容和拙劣的工艺便不敢自我炫耀。然而，作为西施和班氏的人，不责怪自己容貌美丽、技艺精巧，足以使人相隔千里也不敢接近，却反过来责怪别人不展示容貌、不施展技艺，那就错了。您的辞令精妙，冠绝一时；每次打开您的书信，满眼都是斑斓的文采。我即使把枯竭的心思搜寻殆尽，也绝不能源源不断地写来，所以宁可犯疏于礼数的过错，也不愿频繁投递书信。您不责怪自己，反而认为我是自视甚高，这不就像西施责怪嫫母不展示容貌、班氏责怪拙匠不施展技艺一样吗？不过，我自己的打算也错了。投桃是为了报答琼瑶，抛砖才能引出美玉；如今因为有西施、班氏在前，便不敢展示自己的容貌、施展自己的技艺，那么西施的美丽就不能时时领略，班氏的神妙技艺也不能完全看见。这是嫫母和拙匠自己暴露短处、自己放弃机会，并不是自视甚高。您看到这里，恐怕会说：这不正是因为他厌恶谄媚之人吗？一三八、答复沈少堂 嵇康思念朋友，曾有朋友乘车从千里之外来访；范式登门，也践行了三年后再会的约定。月前您驾着锦帆船来到馆舍，竟像东方紫气暗渡函谷关一样；幸亏我们有缘相聚，得以挽留您共度长夜。酒杯映着璧月飞动，座间承接着和煦清风，小园一片葱绿中，各种花卉都焕发光彩。正因为高兴地遇到荀令，我本以为一定能留下三日香气；没想到一夜过后您就解缆启程，一叶小舟竟然离去。隔着盈盈水面，心中的牵念又该如何！昨天您寄来五张郇笺，忽然像从云外纷纷飘下天上的香气；迎着风洗手诵读，深深慰藉了我的仰慕和思念。又得知您的身体已经康复，那么今后文酒琴歌的兴致也不会浅；只是还不知道黄花盛开时，您肯不肯再次劳驾乘高车来访，不辜负平原君十日相约的情意呢？一三九、请陈松亭代为照应母亲灵柩 古人说得到一个知己，便可以没有遗憾。我在东郡，朋友稀少，唯独蒙受八兄深厚高雅的情谊，您频频垂青相顾，我内心充满感激，即使写尽纸张也难以表达。分别后，我在本月十二日到了沧州，虽然布帆平安无事，但所载的主人却已经迁徙，满眼都是令人伤心的景象；浮云般的游子已经难以承受这样的情怀，何况我又刚刚遭逢失去母亲之痛呢！我的家眷租住在州署东边，房屋破败、巢穴倾覆，刚刚开始筹办安置，其中的困苦情状大概可以想见。最令人难以安心的，是母亲的灵柩孤零零地停放在白杨萧瑟的寺院里。我兄弟远出依靠他人，不能时时前往拜谒；恭敬地请求八兄代我前去照料、安妥先母的灵柩，这尤其是我闻讯后感动流泪、寄托希望的事情。鹤桥所托付的事，我片刻也没有忘记，只是燕赵一带虽然人才众多，如今已不如古代，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后，再写信向您报告。一四〇、答盐山县沈某辞谢任事 去年小春时节分别，星纪一周，转眼已经一年。今年夏天我在都城，知道您也到了律门，我前去拜访却没有见到您，惆怅了很久！从此云停月落，道路阻隔，只有侧耳倾听您的琴声，私心里向往罢了。昨天潘松亭到了沧州，拿出您的亲笔信给我看，承蒙阁下殷切地垂爱我，还询问及我的微薄才能；又担心我的家室难以安顿，借给我馆舍。凡是替我这个客居之人筹划的事情，无不周到细致；知道您爱护深厚，感激之情实在永远不朽！只是我承蒙香谷先生推心置腹地相待，彼此相依已经一年多，按情理似乎难以置之不顾。捧着征召书却拜谢推辞，这番心意只有阁下能够谅解。不过龙门已经在望，我攀附求进的愿望十分殷切；究竟我是鱼，还是水？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上天借此赐给我的缘分呢？一四一、向沧州刺史周某索取酒 承蒙您答应赐我美酒，却久久没有见到您送来。“路上遇到运曲的车，嘴里就流口水”，我这种心情大概还要超过这个程度。请不要说：“先前的话只是和你开玩笑，那我已经忘了！” 一四二、代复盐山县沈某失窃 某公署内丢失了物品，仓促间竟把专房中两位美人指认为盗窃箱笼的同类。我查明了其中的实情，委婉地替她们请求宽免。对方也自知应该爱惜美玉，不愿意把已经得到的珍珠退还了。一四三、邀请孙位三饮酒 好朋友难以相逢，菊花依旧盛开，满城风雨，我的心情又如何呢！您既然不肯驾车前来，我们私下想发出造庐拜访的请求。此刻我就乘小船去访戴，幸好还能买到黄娇酒，姑且当作白衣送酒。若能与您同船返回，还真怀疑我们会笑着共把茱萸，再次醉倒在朗吟楼旁。一四四、慰问陈笠山丧子 好友远在天涯，菊花寂寞开放；感慨时令流转，不禁怅然！先前经由漪园寄来您的书信，惊悉令郎夭折，深感惋惜哀悼！当时正有内控案件，寄居之处奉檄星夜赶赴，我也随同前往，所以慰问迟迟未到，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我们寄人篱下、客居异乡，只有膝下的爱子可以相互作伴欢娱；没想到兰芽刚刚萌发，却被骤雨突然摧折。西河、北郭丧子的悲痛，您自然难以自我排遣；然而通达之人懂得听从命运，终究不必拿已经发生的事情作无益的悲伤。况且二令郎和令爱先后成婚，正合吉祥之兆，双珠在手，也可以借此稍稍自我宽解了。我自从失去母亲，百事都意兴全灰，最难以安心的是母亲的灵柩孤悬在外，实在无力奉迎归葬；每想到入土为安的道理，无不在梦中牵挂。九月初九前两日，是先母的小祥；秋霜春露，忽然已经过了一周年。本来打算匍匐东归，略尽哀悼祭荐之意，却因馆务牵累羁绊，未能实现反哺亲恩的心愿，只能徒然望云洒泪罢了。三个女儿年纪都已及笄，正当许配人家。只是我家在南方的亲戚旧交，隔绝多年，千里联姻，实在难以选择对象；而北方来作媒的，大多是纨绔子弟一类，又不合心意。况且内人与女儿母女情深，也不忍心想到将来她们出嫁后远离而割舍亲情。向平嫁女的愿望，因此一再拖延。小儿随馆读书，资质禀赋还不算迟钝；只是学习时冷时热，时作时辍接连不断，正像野马套上笼头，骤然难以驯服，恐怕终究会像景升的儿子那样成为无用的豚犬罢了。至于出仕做官的念头，已经心灰意冷。回想当年竭力捐资求官，本来希望借矮屋中微薄的俸禄，供养高堂双亲；如今一切都完了！还没有捧到任官的毛檄，先读着悼念父母的《莪诗》哭泣，我还有什么心思再图进取！只希望略有余钱，扶送母亲灵柩南归，使她能够早日安葬，不至于长久暴露在风霜露水之中，那么这个愿望就满足了。

译一四五、慰问龚未斋丧妾并答复迟到的慰问 志趣相同的人彼此求取同道，有相同疾病的人彼此怜悯，这是人的常情。我认为，志趣相同的人有时也可能不相求，而有相同疾病的人却没有什么时候不相怜；不过，表现在外在行动上的怜悯，终究不如发自内心的怜悯更加真挚。我自去年秋天失去母亲，踉跄来到这里；冬末在冰天雪地中捧着公文赴京，途中被风寒侵袭，回来后疾病竟一直没有停止。元旦后的第三天仍在服药，到如今已经一年，每天都和仓公、扁鹊这样的名医为伴；又不能放下这支毛锥笔，静心调养身体，每当想到自己的病苦，也只能暗自怜惜自己！春天听说您生病，接着又听说您失去了爱妾。得到这个消息后，我对您的怜悯，比怜悯自己还要深！您年纪已经到了赐鸠之年，并不是没有人就不能生活；可是哪里想到美好的花朵容易凋落，美满的月亮难以常圆，想到桃叶突然凋谢，感伤朝云长久离去，感情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够承受！何况衰老与疾病一同侵袭，衾被和床席半边冷落，谁来为您嘘寒问暖、共同欢娱？这更是您悲痛由内心涌出、无法回首之处。我每每想写信慰问，又怕您正当需要调养的时候，身处烦恼之中，一封信投去，反而扰乱心绪，所以一直没有给您写信。这正是我在外在形式上疏略、内心却深深怜悯您的缘故。您的来信因为我没有寄一封信表示慰问，问我是爱您还是恼您；我私下认为您这话说得过分了！君子有反省自己的道理，没有要求别人的道理；别人爱我还是恼我虽然在于别人，但招致爱或招致恼却在于我自己。我如果值得爱，别人一定会爱我；我如果可恼，别人一定会恼我。我与您心心相印，彼此约定长久相交，爱您还来不及，恼您又从何而来？《礼记》说：“君子的交往平淡，却能成就长久。”我之所以显得疏落淡泊，私下正是体会到淡交的意义，想把自己列在君子之后罢了。《尺牍心折》我早已倾心仰慕，交付梨枣刊刻后，一定会在一时之间纸价上涨。像我这样浅陋无文的人，也承蒙收录其中，只怕因为鱼目混珠而降低夜光珠的价值；如果删去我的文章，那就替我藏拙太多了。一四六、答复沈聿新借银 在小窗下剪烛夜谈，畅快地慰藉了渴望相见的心情；本来满以为可以留您住上两夜，没想到您归心太浓，一开门就离去了。开封公文后，我正用蒲轮车到馆舍去，因没有承蒙您屈驾来访而感到疑惑；刚才收到您的亲笔信，才知道一片巫山云还没有出山，您为何回车如此匆忙，而辞别家人却又迟迟不舍呢？承蒙您说明有急有缓，我送去一些银钱，实在是因为倾尽囊中也没有多少，所以未能按照数目奉上，恳请谅解。一四七、向沧州刺史周借米 我家没有一石粮食，已经和臣朔一样挨饿；如果粮仓中有余粮，想来一定会允许我像鲁公那样借取。请您告诉主管此事的人一声，立即发给我小米两石，使巧妇能够做成饭，不至于因没有米而叹息；这哪里只是请先生供给饭食，不过是说授餐也要合乎礼节罢了。一四八、答复沈一斋、陈笠山为女儿作媒 多情的月老善于主持婚姻，一纸红笺从天上飞来；因为我与漪园有着像陈雷一样的深厚交情，正宜结成秦晋之好。我在会川时，曾见过漪园的令郎，才华与品德都很出众，气度器宇不凡；为女儿选择夫婿得到这样的人，确实称得上中选。只是我家贫寒朴素，却要上联华贵世族，私下恐怕像蒹葭倚靠玉树，反而辱没了媒人。承蒙您告知生辰年庚，恰好与小女相配。但内人还想查察对方的禄命；这虽然是妇人的见解，实在因为夫妻百年偕老，必须期望双方都美好、志趣相投，所以我不肯违拗她的意思替此事请求。“珠联璧合”的奇缘，我知道您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一四九、祝贺杨椿庄的妾生女 刚在萍水相逢之间相遇，便订下金兰之交；古人因下车时车盖相交便定交，大概也就是这样。分别以后，云停月落，睡梦中都为此劳心！昨天听说莲室中夜间生女，祥瑞地诞下玉女。既然雏凤降临，等待小凤成双飞翔。正打算赶快寄一封信来祝贺，您的来信却飘然而至，果然如我所听闻；明月入怀，更使小星增添光彩。东君先前的承诺，我知道被派去查问的人侵吞了，日后一定会设法回复使命。我靠受雇和出卖劳力寄居依人，客居的处境一如往常。小女定在年内出嫁，以我秋水般空空的囊袋，哪里有一斛明珠作嫁妆？即使是这些绢衣和竹箱，也已经费尽心力筹办。因此援引新例加捐一事，迟疑再三终究没有办成；要知道半通黄绶、两翅乌纱，得失总是由前定的。一五〇、答复沈褧亭代为修改禀稿 前些天经过您的小斋，正好拿粗盐和蔬菜招待您，实在有辱好友；您还写信道谢，更使我惭愧汗颜。您寄来的禀稿，细密周详，充分显示出老手的功力。其中有几句话是我冒昧改动的，就像乡村妇人替西施修饰容貌，俗人替宋玉装扮仪容，不但不能增加美色，反而会减损光彩，实在可笑于自己的不自量力。请您再斟酌。一五一、答复沈一斋为女儿定聘 承蒙告知纳采日期，选在小春月上旬的吉日。以我家贫寒简素，哪里有百两聘金？但粗布衣裙、荆钗之类，也难以缺少。我打算承蒙您在宗庙会见，为绿窗下的贫家女儿粗略置办嫁衣；不知道行聘时要用什么颜色的绸缎，先请您探问明白。如果说要在求玉镜之台、取兰田之璧的名目上讲究，那就失去本来的意思了。一五二、致沧州刺史周 自从依附莲幕以来，转眼已经三年。承蒙阁下把心腹之事托付给我，把许多事务交给我办理，古人鱼水相得的情谊，也难以比拟。临行时极蒙您深厚的爱护，坚决订下日后再次相聚的约定；出境时有向导，馈赠路费又有文辞，深厚的情谊无微不至，古人所谓感恩知己，大概阁下兼而有之了！近日起居如何？想来九重宫中的丹沼诏书，转眼就会让彩凤衔来；向西遥望祥瑞的云气，怎能不满怀期盼祈祷！我凭着微薄的才干而受到知遇，本来希望长久依附左右，却因为猘犬横行噬咬，不得不采取避居他乡的举动。然而我希望诸位即使离去也不要忘记燕国，廉将军年老仍然思念赵国；古人的风义，我常常感慨而仰慕。如果时机和处境适宜，终究一定不会辜负息壤的誓约。分别以后沿途滞留，十六日到了沙河驿。因为小女的吉期已经临近，所以径直到了滦阳，先完成向平嫁女的愿望，再登门拜访元礼。只是刚分别十天，路程已经相隔千里，惆怅于美人不得相见；托付长久友好的情谊，又将如何呢？追念从前的欢乐，实在难以排遣。

译一五三、与周刺史辩明办理命案之事 我听说：“得到一个知己，便可以死而无憾。”这并不是只在一时相遇、在当时环境中彼此亲密而已；一定要在形迹相隔的日子里，在怨恨责怪交集之中，仍能独自坚定自持，不因距离遥远而疏远，不因言语离间而改变，这样才算真正的知己，才足以流传千古。自辛酉年冬天起，承蒙阁下延请我住进宾馆，殷勤款待，礼遇格外优厚，我私下十分庆幸。起初我自以为阁下了解我，却还不敢确定那是真正的了解。等到相处日久，交情日深，才觉察到在神情、意气之间，您确实有不同于庸常之人对待我的地方。于是感慨而生，认为阁下确实能够了解我，反过来笑自己先前将信将疑，原来是太浅薄地揣测阁下了。因此三年来，我竭尽愚诚，贡献微薄力量；您排除阻碍、提拔任用，都如我所愿。我自问有一副热肠、一腔热血，不肯稍稍辜负知己；实在因为阁下对我的了解这样真切，而我若不以知己之情报答，便如马遇伯乐却不嘶鸣，剑遇张华却自行掩藏光芒了。去年腊月，我在冰天雪地中随同前往涿鹿，审定案件后返回。我因这件事遭受无妄之灾，带着砚台来到永郡，承蒙阁下知遇更加深厚；临别时情意缠绵，又郑重叮咛日后再见的约定。并且出境时有向导，馈赠路费又有文辞。这样的气谊隆厚，如今实在少见。我还记得临行时留下诗句说：“此身好似卢家燕，不忍抛红过别巢。”可见我对阁下恋恋不舍，并不会因去留变化而改变这份心意。自从听说阁下解下官印、回到对路簿以来，我连续几个晚上都不能合眼，曾两次写信给您，却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柯明府修治道路向东而来，我急忙询问事情始末，才稍稍宽慰了心中的忧虑。昨天见到褧亭，他说阁下早晚就会回任，我不禁高兴得几乎发狂！只是听说议论的人把责任归咎于原先办理案件的失误，那么我不能没有话说。原先的检验本来就有缢痕，复检又发现血坠，而且各名犯供述的自缢情状，与初验所填写的自缢痕迹确实相互吻合。阁下竭尽力量研究，又没有审讯出被殴打致死的供词，怎么能舍弃有凭据的明白检验，而依据没有供词的爰书定案？如今议论的人不察实情，只以成败来评判毁誉；阁下虽然没有一句话责怪我，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听来仍不免耿耿于怀。这正是我痛心疾首、不敢沉默而任由您承担罪责的地方。我明知孟尝君门下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以鸡鸣求取的东西，却敢希望在燕昭王台前还能被收纳为马骨吗？只是因为阁下这样真切地了解我，却仍不能坚定自持，不因距离遥远而疏远，不因言语离间而改变，果然可见知己是不能倚恃的，而士人被不知己者屈抑，又怎能不令人感慨！预计秋天差遣人员修治道路，车骑向东而来时，还可以与您握手畅谈，借此明白彼此的心迹。先恭敬地写上这封短信，用来表达我的微薄心意，恭请您明察，不胜惶恐。一五四、答复沧州刺史周 以半年分别的时光，换来两次见面的殷勤相待；刚刚倾尽离别的心情，又增添了新的别绪。回想寄居莲幕之中，早晚相随相伴，才觉人生聚散的缘分，与海上浮萍、云中飞鸟没有不同，说起来实在令人感慨！近来收到从沙河驿寄来的亲笔信，知道台旌取道近路返回；遥望您的身影，心中郁结之情又如何呢！况且我送上的薄礼还蒙您称许，更使我惭愧汗颜。一五五、答复陈笠山 分别以来事情多有不顺，心情萧瑟，所以春天两次收到您的来信都没有立即答复，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近来又从秋漪那里寄来您的佳音，以千里之外的鱼雁传书，写尽三秋的情绪；您主动来信已经不止一次，更使迟迟答复的我感到惭愧。阁下品德交谊卓异不凡，远远超出当时流俗之人，难怪宾馆中接连受到礼遇，朋友们也都簪缨相庆。然而在一个新近建立的国家树立旗鼓，终究不如在熟悉的交游之地安置笔砚；何况一家人漂泊寄居，缺少照应，只能使青春的鬓发和青亮的眼睛悬隔两地，这样的打算实在不够妥当。至于援引旧例加捐，有志之士本来就应当如此；将来直上九霄，成为仕途中第一流人物，与仰仗他人作茧自缚、依傍门户营造巢穴相比，岂不是有天渊之别吗？灿文从北方到南方，一路都很顺利，正应当乘时奋发高升，彼此以远大前程相期望；没想到花萼凋残，兄弟之情更添感伤，听说后实在深为悲恻！我在二月底送女儿到滦阳，随即来到永郡。像雪地鸿雁留下爪印一样随遇而安，尤其高兴主人与宾客彼此相得，家室也没有发生灾祸，这足以告慰知己。只是去年冬天涿鹿的案件，上级以周刺史检验不实为由，参奏并解除他的职任；后来又因为误解了原案情由，请求恢复他的职务。当权者自以为这样平反处理得当，却把原验的缢痕、血坠一概抹去，还把责任归咎于代笔办事的人。却不知道此案的禀报得到傅廉访许可后才发出详文；案件是官府检验、官府审理的，幕中人不过依照题意作文，哪里能够承担责任？因此想到如果廉访还在，就会手握智珠，必定不会另起波折。“翻手作云，覆手作雨”，我们这一道还能够有所作为吗？一五六、感谢沈漪园惠赠美酒 承蒙您对我的雅爱，屡次把佳酿赠送给我。若要在尼山询问酒的售价，似乎显得太过泛泛；若在公瑾那里痛饮醇酒，又未免显得多情。打算只留到新年，和您一起喝尽瓮头的春色。一五七、劝陈浩如回乡 宝三来访，收到您的亲笔信，慰藉思念之情无以复加！香谷先生苦心磨炼十年，如今果然做到双熊五马，升任名疆的守臣。只是转念想到自己负累深重、得志太晚，这正是离巢旧燕又忧又喜的心情。承蒙嘱托寻找任职之地，我无不放在心上，只是附近没有可以乘机谋求的职位，容我以后慢慢设法来报答。我凭着孱弱的身体，寄居在劳苦形役之地，夜里对灯、清晨对砚，忧愁和疾病一同袭来。回想二十年来，所经历的境遇何尝不顺利；可是直到如今母亲的灵柩还没有送回，旅途行囊依旧空空，只剩下半担琴书、一肩风雨，成为东西南北漂泊的人，每每自己思量，感慨实在无穷！因此想到您游历燕、豫两地将近二十年，苍苍的头发已经变白了。客居中的花月风光，想来您已经饱尝；故国的莼菜和鲈鱼，难道始终没有思念之意吗？何况令郎能够自立，那么奉养父母的菽水就不必等待您亲自谋划，何必以垂老多病之身，继续做背井离乡的客人呢？从前陆放翁有诗句说：“及身强健得还乡。”我曾反复吟诵这句话，低回不已。明知自己苦累尚未结束，回家生活也难以安稳，却拿这些话来劝您，实在是因为相识相爱数年，一往情深；提笔写信，不禁絮叨。如果我的浅见可以采纳，就请与香谷先生同船南下，预计在石榴花红、蒲草青青的时候，都能抵达家园。到那时回头看看风尘道路，您难道不会笑许由那样善于替别人谋划、却不善于替自己谋划吗？

译一五八、答复黄馥堂、秦云阶订立盟约 黄莺在红树间鸣叫，求友的声音殷切；庆幸我们萍水初逢，便结下金兰之交。红灯美酒之间举杯畅饮，醉倒如玉山将倾；品茗之后香气未散，联句吟诗敲响莲漏。每每想起这番高雅情致，实在非常合乎心愿。只是我卑微地凭着微薄才干，错误地承蒙二位深厚爱护；即使得以列于鸡坛之中，也更加惭愧于追随骥尾。只希望将来各自分道扬镳，如果果真能够仰承并符合二位的期许，那么所赠诗句也就没有辜负情谊了。一五九、致迁安县王荐友 近来收到贵友俞君的书信，知道他因妻子去世而悲伤，辞去馆职南下。想来您的座前已经空缺，另当延请访求人才。况且琴轩将赴省试，莲幕不能没有宾客；而秋水这个人，一时势必难以从远方请来。因此想到槐卿章舍亲从前曾受到阁下知遇，虽然过去的缘分已经决定，难道后来就毫无相见之心吗？所以我不揣冒昧，再次替他向您说情；如果您想延请他，那么他近在同一方向，招致他来还容易。只是捆扎的柴草不足以羁留良马，几滴水不足以养活尺长的鱼；阁下本来就是善于任用将领的人，想来也会欣然乐意接纳，并认为人才是“多多益善”的。一六〇、婉拒周松涛的称呼 去年闰五月末，我曾给北路厅署寄去一封信，正因一直没有收到您的佳音而感到疑惑。后来听漪园说，才知道您在塞外的青油幕府中，已经安然住进徐榻。近来收到您的亲笔信，说去年夏天曾寄来两尾鲤鱼；那么我的书信投去后，不知道您是否曾经看到？难道过去寄来的和后来寄来的，都被送到石头渡口去了吗？您凭着南金东箭般的才华，却做着泛绿依红的客人；像针芥相投一样交情融洽，福气聚集于琴与酒之间，这些都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如今收到您的书信，能够欣慰很久。弟弟来到这里孤竹，转眼已一年有余。宾主相处投合，家室平安，足以告慰知己。漪园才华横溢、意气不凡，卓然不群，却不料上天不让他长寿，一朝竟成千古，怎能不令人悲悼叹息！幸好令郎已经弱冠，才华与品德兼备，可以说故人后继有人了。灵柩暂寄滦城，中秋前应当料理南返。至于弟弟有幸列入您的兰谱，按年龄排在雁行之中，您不把弟弟当作弟辈看待，反而称我为兄，似乎谦让得不合适，还是将要拒绝而不接纳我呢？以后幸勿如此！一六一、答复牛云洋 我们如海上浮萍、空中飞鸟，聚散无常。“离别时容易，再见时艰难”，每当想到您的深厚情谊，总是深深惆怅怜惜！此时起居如何，愿您纳福，不再烦琐致颂。献县政务繁多，僚属幕友免不了交相劳瘁；而且近年来民风刁悍、习俗衰敝，正如张长史论书所说，不免有古代肥厚、今人瘦削的差异。只愿二槐先生早日飞凫舄，拾级连登，这正是千里之外的故人早晚都在颂祷的事。槐卿多才而又多病，只怕他年少任性，服食没有常规，还望您多加爱护并予以照料。一六二、答谢张翼堂惠赠扇子 三年相聚，一旦分别，您的亲笔信寄来，反而倍增离别后的孤寂！弟弟自从分别以后，更加百无聊赖，裹足困居斗室，几乎像个老和尚。回想从前一起游乐，偶尔彼此毫无猜忌，兴致浓时便交相传递青绿色酒杯；乐声响起，便轻轻敲击红色檀板。这种情景，仿佛还在眼前。没想到一曲送别歌，顿时使我们分开双袖；抚今追昔，怎能不依依不舍！承蒙您赠送画扇，使我快意地享受清风；在香罗细葛之间，我将永远称颂您的厚意。一六三、答谢献县冯氏惠赠物品并慰问遭火灾 两次收到您的华美书信，深深感谢您对我的关怀；您频频寄来陇上的梅花，更使我想起萦绕屋梁的明月。弟弟自知才疏学浅，丝毫没有能够帮助您的地方，正因为辜负了知己的爱重，内心愧疚十分深重；如今又蒙您从远方厚赠礼物，情意和文辞都十分真挚，使我觉得自己实在不配接受这份赠礼，惭愧歉疚交相萦绕；但又恐怕拒绝会显得不恭敬，所以谨此拜谢并接受。献县政务的繁重，在全直隶首屈一指；一经大才施展，必定能够处理得游刃有余。从此您的声誉和声望必将更加隆盛，声名才华也会显著彰扬；如莺鸟迁升、鹭鸟振翅，升迁指日可待。听说您的衙署偶然遭遇火灾，这大概是火向上升的征象，预示着如太阳升起般的上升；即使略有损耗，也不应放在心上。一六四、答复牛云洋 我们心意相同却各在天涯，经历了春天又到了秋天，思念之情从未因相隔两地而间断。中秋后三天，远远承蒙您寄来书信，当时弟弟正在繁忙的事务中，来不及作答，知己会谅解我吗？此时起居如何？听说慈竹传来平安的消息，桑叶又有丰收的征兆，这是漂泊在外的游子共同感到欣慰的事。但不知道您去年说要回去时，是否曾应验生熊的梦兆？卢龙任期交接之事，承蒙二槐先生恳切地托付给我，情谊上无法推辞；一切已经在那封信中详述，想必您都能看到。弟弟入秋以来，意兴萧索，旁观的人都认为我改变了心情和志趣，实在太过颓唐。弟弟自己也不能解释究竟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劳累与疾病一同而来，疾病又和忧愁并存，原因就在这里。小儿的血症还没有痊愈，虽然没有荒废学业，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家兄像姜伯约辅佐刘阿斗一样，鞠躬尽瘁，却动不动就遭受诽谤。夏天叶君催收赋税到昌平，正好遇上雨雹；这件事同叶君毫不相干，只是他们认为何公可以任意鱼肉，想得到一个中等人家的财产来满足贪欲。因为家兄阻拦了他们，他们便怀恨在心，反而以不顾百姓疾苦为名，修饰奏禀上报给上司。幸亏何公事先已经具禀，所以没有受到多少谴责；至于所谓晋省等传言，传闻者说的并不真实，也可能是叶君借题发挥罢了。祝太守的两位弟弟都得到鹗荐，唯独沂斋被遗漏，实在令人扼腕！然而一颗明珠，也许不至于终身沉没在大海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一六五、答郦勷亭并谢其馈赠节礼 先前承蒙您馈赠朱提钱，姑且用来拜贺新年。我自笑微薄得如同井里的李子，哪里配污辱仲子所看重的礼物？没想到您所馈赠的东西相当于盘餐，竟一概退还了重耳的璧玉。承蒙您以极其深厚的情谊相待，似乎不应如此过分拘泥。现寄去按例的价钱一函，祈请收入。

译一六六、答复冯璞山托办事情 我留在燕市，您前往闽疆，彼此辗转迁徙，转眼已经六年。九月底，忽然承蒙您远寄书信，得知您的文驾仍要游历冀北；虽然没有立即得以拜见您的清光，但今后寄柳赠梅，往来通信就容易多了，实在深感欣慰。只是青宇令弟，未能施展抱负，怀才抱志而死，不免有美玉珍珠被埋没的遗憾！还好吾兄归来后，庆贺生育长庚，可以稍稍慰藉远方人的心愿。弟弟从沧州接任到北平，虽然坐毡席还没有冷，大事却接连发生，依旧囊空如洗。因此先慈的灵柩直到去年冬天才得以归葬；又因为没有办法筹措路费，没能亲自送她还乡，不孝的罪过，拔尽头发也难以数清。小儿读书还不算太迟钝，只是有放纵如豚的性情，逐渐调教起来十分困难，终究恐怕只是外表秀美而没有实际成就。庾郎的宾榻之事，我无不放在心上；所担忧的是身处边远僻处，见闻十分闭塞，而附近各馆又都根基深固。因此潘松亭父子屡屡来信，我无话可以答复，只有把这份情谊藏在心中，努力设法报答罢了。叶三兄，我们多年离散，近来意兴如何？还记得酒兴正浓、耳朵发热时，唱了一曲《大江东去》，不知不觉灯影已经摇曳泛青。才过了多少时候，时光却如驹光般迅速流逝，像浮萍相遇一样难得，可真令人惆怅！希望您替我向他问候。一六七、答复永清二尹何 自从在沧江分别，又在上谷相逢，时光转眼即逝，已经几度春来。只因您的鸾栖之处尚未安定，未能给您寄一封信。近来收到您的手示，得知您凭借治事的才干，暂时屈居于吟诵松树诗的官署。桃花水上涨消退，庆幸您善于引导水势而使河流安澜；您乘凫舄般的官鞋，云腾般升迁，已经可以静候不日实现了。弟弟于乙丑年仲春，辗转来到孤竹，虽然一张毡席足以取暖，但像春蚕结茧一样，终究只是替别人做成嫁衣罢了。此前抽签调往关中，随即因为新例屡次开放，过班又没有力量，已经断绝了死灰复燃的念头。要知道黄绶青袍，本来就不是身处泥途的人所能侥幸得到的。一六八、慰问袁引之遭受诽谤 人与秋水相似，仿佛隔着蒹葭；书信随着春风寄来，怎么会像鹦鹉那样招致祸患呢！正为您按时沐浴兰汤而喜，五色丝线也带来吉祥；顿时使我借采葛之诗抒发心怀，一觉醒来便可释放心中相思的梦。敬想您以陆机、陆云般华美的文采，兼有庾信、阮籍般的风流；在蓉池泛舟，声誉腾达，众人都推重您为一二流人物；在莲花榻旁结交朋友，美名尽传东南。何况您胸襟如雨后明月，足以消除鄙陋吝啬；即使有翻云覆雨的手段，又怎会引起猜疑？然而细读您的八行书信，似乎很难甘心于织贝般的诬饰；难道同居一室的人，还要像含沙射影那样施放毒害吗？默默推测其中缘由，却找不到头绪。只是诬陷黄金而不加辩白，古人的雅量值得效法；唾沫吐到脸上任其自行干掉，今日也应当以和光同尘的态度处之。无端的毁谤，哪里值得挂怀？我这番不才的话，想来一定会蒙您采纳。一六九、答谢献县冯氏惠赠物品 您有郊寒岛瘦的诗才，弟弟早已听闻。不料您从远方寄来书信，又蒙厚赠礼物。想到自从结交以来，承蒙阁下以缟纻般的深厚情谊相待，屡次得到清惠；我从未有丝毫可以报答，徒然增加心中的感激和牵挂。如今又劳您以笔墨小事，裁制冰玉般的精美之物；拜受之下，更觉得阁下用情愈加真挚，而弟弟的惭愧也更加深重了！近日菊花秀美、茱萸飘香，人们都知道秋意清淡，想来彭衙清静安宁，侍奉尊长更增欢乐，足以慰藉远方人的仰望和称颂。弟弟终日劳碌，如同被金线牵引，整天埋头案牍；面对这美好时节，却连疲倦的眼睛也难以睁开。“竹叶酒如今已经无缘饮用，菊花从此也不必开放。”把这几句话反复吟咏，怎能不惆怅！一七〇、贺天津县丁到任 去年夏天书信往返，后来又因嫁线之事劳累，没有能够用尺素寄托远方的情意，阁下应当会谅解我。析津濒临海边，是重要地区，船帆奔驰、车毂相撞；如果不是像阁下这样善于处理繁难政务的人，实在不足以担当这一任职。如今果然带着清献之鹤而来，移用宓子的琴治理此地，德政广施，上下都相互投合；双旌五马，升迁只在举手顾盼之间，怎能不令人欣喜祝贺！弟弟以笔耕墨耨为生，每天埋头在尘杂公文之中。近来秋雨成灾，所属各地遭受水涝的很多，执笔求人相助，大家都更加忙乱劳苦，几乎不知道即使平分秋色、银蟾满天，也正好显出铅刀难以任用。滦阳交涉的案件，经过三年还没有结案，不知究竟要怎样处理？不过阁下一次又一次议论，款项条目已经明白，即使方伯另有调度核算的文书，也大可以不必再往返周旋。一七一、答复永清二尹何并谈当地水灾 夏秋长期淫雨成灾，各条河流一同上涨，水漫和决口的消息，我不时在邸抄中看到。阁下任重而负责宣泄防护水患，正为杞人之忧而忧；收到您的亲笔信，才知道水势安定，值得庆贺。您是治理河流的能手，又有上游提拔的非凡才能，断不会长久埋没而不升迁。永清所属地处万山之中，河水发源于关口之外，所依靠来通达大海的，只有一线滦河水流，因此容易泛滥。幸而受灾地区十处只有一二处，雁户也不多，安抚起来还容易。汪君的事情应当留意，不必挂念。一七二、代托章凤岐向友人索取赌债 夏天署中有个家人，带着家眷回乡，因为拿不出路费，守门人替他凑集零碎钱财；而某位别驾正好在任，赌棋失利，守门人已经代他偿还了。弟弟也像塞翁失马之人，本来可以袖手旁观，但守门人不敢向别驾直接请求，多次求我替他说情。我想阁下常同他往来，不知能否像菩萨说法那样，使天花纷纷降落；这也算是佛门中的一种解脱之道。若稍微显露声色，就难免使金刚怒目了。一七三、托仇笔山出售酒 弟弟天性嗜酒，又生在酿酒之乡，算是很喜欢同酒结缘。自从为饥寒所迫北上以后，便觉得同酒相隔遥远而难以亲近。然而通都大邑，有酒来卖给我，不过是价格高些就出售，或者价钱加倍罢了。到了北平，在万山之中寻找酒这个欢伯，不仅价格贵得可比连城璧，而且连乞丐都不如；偶尔拿起酒杯，双眉便要皱起，简直还没有饮酒，心中先酸楚了。先前听说您曾把酸酒还给卖酒的主人，监酒使一到便把酒喝完；这样的饮酒规矩，可以说并不坏而且很严格。如今小价从天津运来南酒，色香味都很好，正值黄花将开、紫蟹初肥，足以助长贤东南觞咏的兴致。每坛定价八钱，您需要时就来取；应当痛饮三百杯，扫除山角的酸气，怎么样？

译一七四、托阮复斋照应友人 先前收到小婿的信，得知您已经见面并承受教诲，也承蒙您关心问候；如今想来蒲轮已经返回馆舍，想必红莲与红榴都一同盛开了。署理卢龙的徐明府，是我的同乡包家山人，过去曾以申不害、韩非之学游历各幕府，去年通过大挑来到直隶。他才德兼备，先前在永年时，曾同蔼堂结为莫逆之交；如今来到孤竹，我也同他十分投合。因为听说您的品德学业卓越，他常以未能结识您为遗憾。如今他奉檄治理道佛耳门；该地由宛平管辖，幸而可以借此机会前去拜访。晋见交谈之后，必定会有相见恨晚之感。只是徐公初次任职治理道路，而所分派的段落又盘根错节、难以施行，不知您能否替他筹划处理？祈请您如近水明月一般，分些光辉加以照应；如此，朋友情谊和乡亲情分，在此便都尽到了。一七五、致余竹泉退还酒 傍晚踏上归途，春风寒峭，不知骑马回望的人还能不能忍受？忘年好友每次相见，总是依依不舍，不忍离去；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情意为何如此绵长缠结。尤其高兴您酒量大、饭量好，精神矍铄如同平日，这让我长久感到快慰。昨天带来青州二从事，仆人用了其中一个，退回另一个；他认为这是忠于主人，我却单单不懂得“白衣送酒”的故事。仆人如此鄙陋，主人也可想而知了！现在只好留下这黄娇，等待您在绿叶肥、红花瘦的时节前来。一七六、劝牛云洋纳妾并代亡友请求帮助 春末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当时弟弟滞留潞河，回到郡中才得以展开阅读。蒙您挂念远方之人，又得知旧病已经完全痊愈，感激和欣慰哪里能说尽！只是想到您为饮食奔走、在远方滞留，既不能接家眷前来，又不能按时返回，膝下的兰桂子女似乎不应再拖延。私下以为，名果旁生、嘉禾分枝，生育子女本来没有两样，为什么不早些使专宠之事和谐，以应验熊梦的征兆？想来您自己也已经考虑得很成熟了。弟弟于本月六日回到永清，像随浪的浮萍、随风的柳絮，任凭东西漂泊；嫁线之事的劳苦，大概可以想见。初夏有冒用假名进行欺骗诈骗的人，幸好已经查获并依法究治。像这样的欺诈诡骗难以防范，莲花幕中也会生出荆棘，难道不可畏惧吗！槐卿的病，旁人都认为危重，多次劝他南返，他却完全没有改变主意。重九以后，赵明府邀请他前往乐亭。他明知残灯将熄，还以为余烬可以延续；没想到到馆还不到二十天，就在十月初一日丑时去世。弟弟于初八日赶去，已经承蒙赵明府妥善替他准备殓葬；遗留下来的行李，则派他的仆人送回省城。一个少年漂泊异乡，又在异地招魂，说起来实在令人酸楚悲痛！只是槐卿几年来在幕府中的积蓄，全都用作捐资，死后留下的只有几十两银子。上有白发老母，下有黑发妻子，幼弱的儿女也全都年幼，他们赖以生活的，只有槐卿这一条路；如今生计已经断绝，那么嗷嗷待哺的人靠什么生活？恐怕死者不能复生，而活着的人也将要走向死亡。弟弟为此再三筹划，打算把遗留下来的银子在年内寄回去救济；再在他的亲戚朋友中筹集二百余十金，除去明年春天送灵柩之外，留下两笔款项交给他的岳父沈君，代为经营生息，每年保存本金、支取利息；这样或许能长久维持，家人也可以勉强保全。永清所属如赵明府，以及弟弟所荐的朋友，都答应帮助。此外能够通知请求的人也非常少，将来还缺少多少，只有弟弟替他包办补贴了。想到您与二槐先生一向敦厚地遵循古道，而且同槐卿的交情尤其深厚，想到生者与死者，您也应当会感到悲恻！只是您自己的处境也不宽裕，起初并不是因为贫富而区别亲疏；只祈请您转而恳请二槐先生，从优厚地给予赙赠，使大家积少成多，救济他家的困顿，这就不亚于您亲自赐予他们了。一七七、托滦州刺史吴出售笔 因为替人办事碌碌奔波，徒然在风尘中奔走；昨天从潞河回郡，承蒙您让我看到大作：诗作追摹元稹、白居易的神韵，赋文采撷徐陵、庾信的华藻；高雅之人的深厚情致、仙吏般的风流气度，阁下兼而有之，使我倾倒而又难以形容！这次特地寄来销湖颖笔数百管，试用后还算精良。想到物品的使用必须合宜，物品也必须送给懂得欣赏的人；阁下公务之余吟啸作诗，胸中珠玉满怀，如果没有五色麟毫笔，便不足以助您的清雅兴致。因此谨寄奉珊架：三钱的六十管，二钱的二十管；如果承蒙您按数收用，不仅是我爱屋及乌之意，也算是为管城子庆幸找到了合适的归宿。一七八、答谢通州诸友 我们像浮萍一样偶然聚合，又像蓬草一样随风分散，游历行踪无定，动不动就增添离别之愁。承蒙诸位知己情谊高雅真挚，以盛宴款待我；红烛金樽，兴致酣畅，受到的恩德也十分饱满，感谢之情哪里能说尽！此时起居纳福，想来虚窗月白，梅影横斜，好友围炉而坐，兴致一定更加浓厚。弟弟于初六日抵达永清，因为槐卿、章舍亲去世，又有乐亭之行，昨天才回到馆舍，埋头处理尘杂公文，劳累的情形可想而知。然而追念此前的欢乐，宛如昨日的梦境；新交旧契，都令人因相隔如云树而劳心。一七九、答复刘少白 我们一交往便如倾盖相交，情谊深切如同投胶；即使只是初见的一点缘分，也像三生积下的深厚幸运。正当我怀念落月之时，忽然捧读您的书信，敬知您福气聚集于琴樽之间，兴致酣畅地歌咏长啸；红莲十丈盛开，仿佛春意生在徐稚的床前；一泓绿水如匣，清澈映照着庾郎的榻。每每敬佩您的襟怀，便用殷切的心情抒发我的思念。弟弟惭愧自己庸陋浅薄，您却仍保存着契合的情谊；您有陈元龙般的雅量，能包容湖海般广阔的人物；又有孔文举般的高尚情怀，交游遍及各处。他山在望，正可借此相互砥砺；但隔着一带水流，忽然便形成阻隔。马将要嘶鸣而我已经懒于面对，黄莺将要分别却频频啼叫。今天只能消磨尽离别的魂魄，愁苦地看着旗亭边的柳树；以后寄去远方的情意，幸请来到驿路上的梅花那里领取。一八〇、辞谢保定太守吴氏聘请 游学之士倾心仰慕您的宏大声望，简直如同仰望泰山、瞻望北斗；只是因为身穿韦布、机缘浅薄，未能亲自拜见您的盛美风采。如今承蒙您寄来郇笺，屈尊询及我这微薄的才干，捧读之余，欣喜与感激交集。敬想阁下宏大的谋略早已著名，福禄崇高而厚重。横翠楼前，白鹿承载郡朝的教化；临漪亭旁，红渠增添幕府的光辉。静候您建立显赫功业，层层晋升高位；翘首瞻望您的五马车驾，欣喜颂扬之情实在难以形容。湄砚在燕山谋食，自惭才识浅陋，却承蒙阁下把我列在同辈之中，使我得以厕身宾朋末席；能够依附于您，确实是我乐意追随的。无奈自三月以来，心神烦乱，百病纠缠，这一切陈七兄都十分清楚。因此前次大府征召我，我也竟因这些缘故拖延下来；若贸然承担职责，恐怕会因事务杂乱琐碎而辜负孙阳的顾念。龙门近在咫尺，却未能攀附求进，只能徒然朝着您的声望抬头仰望罢了。

译一八一、写给陈笠山 远方寄来的书信迟迟不到，已经几个月没有通音问了。蒲节以后，我受到上谷吴太守邀请，便下车前往他的寓所，这才知道您已经南行，没能向您倾诉衷情，惆怅之情又怎能说尽！刚才会见吴六兄，听到了您的近况。您在投效公门之余，担任宾僚的领袖；樊川的声名一定可以借此流传十年，宗悫的长风也正要看您行遍万里。这正是大丈夫得志于当世所应做的事。远方怀念仰望，实在得到很深的慰藉！自从七小儿因出痘夭折以后，大儿、八女、九女也都因出痘夭亡；四十天之内，死亡接连发生。二十四年来像蓬草随风、浮萍漂荡，从前只因贫穷而不是疾病，所能自我安慰的，不过是膝下还有一个孩子罢了。没想到一场急雨倾覆了巢穴，竟然连一个完整的鸟卵也没有留下！想留下吧，门下少有五尺之童；想回去吧，田地又不足十双。妻子思念孩子的感情深切，因心病而生病，更没有可以解除的办法；每当灯光昏暗、漏声转深时，便觉得人生如水泡幻影，百般念头都化为灰烬，早已不知道披散头发隐入深山，是否才能使一切牵挂全都消净。这次来这里，是迫于各种事务纠缠，又加上大府恳切的命令，只好强忍病体处理文牍，含泪看着别人，实在并非内心所愿。幸好主人以诚相待，姑且使我有一席安身之处。只是两鬓又添白发，一身轻弱如落叶，像牛马一样奔波于风尘之中，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金阊有可以耕作的砚田，我发誓不再做燕市上漂泊的客人。这并不只是因为杏花春雨、风物值得怀念；实在是想要离乡园近些，使年老多病的妻子能够同爱女往来欢聚，或许可以稍稍解除她内心的痛苦。还望您从中推挽相助，这正是我所依赖于知己的地方！福言潘君在我这里协理事务已经满一个月了，他也是铁中铮铮的杰出人物。您把他罗致而来，更足以增加他的声价；挑灯共话时，请您细细询问我的情况，看看我是否还保留着一点活人的情趣吧？！一八二、辞谢保定吴太守的聘请 湄才浅质陋，平庸碌碌，没有什么长处，承蒙大府格外垂青，招我进入幕府，供给饮食，安排馆舍，未尝没有文饰礼遇；即使是烧椽竹、爨桐木，我又怎敢把自己排除在外？只是湄寄人篱下、仰人接济，已经将近二十五年了。父母死后尚未合葬，墓穴还没有营建；儿女离开怀抱，连欢笑啼哭也顿时隔绝；加上妻子多病，我这个穷书生又处在重重负累之中，只能躲避债务，靠写文章谋生。既然这样还不打算图谋归乡，那又还能做什么呢！况且一个心灰意沮的人，即使勉强为公效力，也恐怕只会增加事务的杂乱琐碎；退下来像尺蠖一样伏处，正是希望不辜负知己。若以馆谷作为去留的条件，湄虽然贫寒困窘，又怎会把锱铢小利看得同性命一样，拿来和公卿抗衡呢？只是要知道，《缁衣》的美好，自古以来就难以长久；《黄鸟》的悲歌，到今天更令人悲戚。您若说早晨让我入馆，湄便在晚上离去。区区心意，恭请明察。一八三、感谢朋友赠送火盆 承蒙您赠送火盆，这是体念范叔的寒冷，用伯鸾的温暖来温煦我，使我觉得几案之间处处都拂动着春天的气息。饮用您的和气，享受您的恩德，使我每顿饭都不能忘记您。多谢！一八四、答复宋柱川纳妾 天津和瀛洲不过隔着一衣带宽的水罢了，却让我白白地使三秋的风月有一半落入孤独的被衾之中；桃叶既然迎来了，又为什么迟迟不肯成行？弟曾勉强置办一名姬妾，却完全不合心意；因此即使夜里抱着被子，也还保持着太璞未凿般的完整。晚稻已有收成，我还打算另寻好的种子。一八五、答复任问松 我们前世结下姻缘，却只疏于一面之交；忽然间您的华美文章如彩云飞来，使我惊见雨后明月流泻的光辉。几幅乌丝栏上的文字，采撷宋人艳丽的文采和班氏的芳香而铺陈辞藻；几行淡墨，汇聚古代丰厚与今人清瘦的风格而各尽其妙。您的才华可比龙门，文章投向燕市。还记得团焦亭旁，依附权贵，曾在庾榻上留下香泽；早就期望在横翠楼前，结交名士，使卞和之门的声价增长。没想到承蒙您过分厚爱，错把我这个卑微的人当作知音；又承蒙您主动来信，使我欣喜地得到孟公的尺牍。我们同是弹铗歌鱼的困顿之客，偶然留下鸿爪；幸而如今来到稽山镜水之间，踪迹相近。青云之路已经在望，谨记您雅意相邀、盍簪相聚的情谊；面对阳春白雪般的高雅文章，我怎敢因顾曲之情而忘怀？一八六、附录任问松原信 早就钦佩您的绣虎才华，雅慕您登龙门般的声望；我们彼此相隔如云泥，音信也像鸧鲤一样稀疏。昨天劳烦您亲自驾临，我没能拿着扫帚出迎；再次到门下拜见，又不能整理衣襟行礼相见。虽然未能满足瞻仰韩愈的愿望，却更加深了仰慕蔺相如的诚意。欣闻先生的德望日益隆盛，谦逊的胸怀更加收敛；爱惜人才如同生命，举荐善才而取其长处。自古汝南便以月旦品评人物著称；如今冀北也因鉴别骏马而声价更重。所以大家都伸长脖颈仰望高山，想得到流水知音的赏识。弟自知资质浅陋，久被弃置在偏远之地，平素没有王吉那样的交游，连弹冠相庆也无从谈起；最终也没有孔融那样的人来举荐，怀着名刺却无处投递。倘若您能在九万里青云之上，允许我攀附一架层层上升的梯子，那么即使远如三千里东海，登上彼岸也不再遥远了。一八七、答复冯璞山谋求事情 问松品格高雅，笔墨超群，确实如来信所说；承蒙嘱托，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只是会城中人满，谋求一席之地，简直像在十八滩前逆流而上，篙师无力，只能徒然徘徊。近来我替家兄谋求隆平一职，不知在乱流急湍之中，能否使一叶小舟安稳停泊？倘若能够衔尾前进，我决不能袖手旁观。一八八、向内翰索求字幅 景侨制府一向仰慕法书，想要窥见全豹；阁下因为先前已有缔结婚姻的议论，误以为是红叶牵线的媒介，于是另用赤绳牵引，不再把他介绍给您，这是多么错误啊。收到信后，他又恳切询问。现在就写信寄去一册，否则反倒像贤良的商人把珍宝深藏起来了。一八九、答复杨研斋劝我纳妾 我少年时得子，九岁便夭折；中年所生的孩子，又接连遭受摧折。来信说南方甘蔗适合倒过来啃食，苦果也可以回味出甘甜，恳切地劝我置妾，这番心意实在深厚。想到我早衰多病，如今才谋划这件事，还担心已经晚了，何况又拖延了这么久！之所以迟迟到了今天，起初是我在天津寻访美人，有人从中阻挠；后来又在金台挑选美人，却因为被迂腐之人耽误，买来的只是凡俗之姿。从此以后所听所见，大多是北地胭脂，终究不同于南朝金粉，恐怕未必能遇到合意的美人。而东方已失，桑榆之年也难以挽回，这个念头也已经冷却成灰了。

译一九〇、写给原任清河道吴某 去年夏天我赶去为您送行，弹指之间光阴飞逝，忽然已经超过一年。曾经和小同先生写公函向您问候；而彼此离隔既远，相互思念也更加深切。幸而在二世兄那里，常常得知您的起居安泰，使我心中稍稍得到安慰。阁下才略和办事能力都很强，超越一时；自从您乘车骑向东而行，大府深切怀念旧日情谊，无时无刻不在深深眷注。您入则在幕府襄助勤劳，出则穿绣衣辅佐政务；像阁下这样练达有为、足以倚重任用的人，实在难以找到，怎能不时时念及您呢？锾赎一事，听说由原籍楚省办理，宅报已经详细说明了始末。燕中的同僚朋友无不翘首拭目，急切盼望您早日回转；若说湄受您的知遇尤其深厚，那更不只是久旱盼望云霓而已！须知丰城宝剑即使暂时隐藏，终究没有不显露的时候；合浦明珠即使离去，也总能重新回来，其中的道理确实不会有错。客居旅舍又逢秋风，睡眠饮食等事都请自爱。湄在两载??辕期间，勉强操持不合时宜的事务，而性情迂拙拘谨，尤其都在大府的明察之中，稍稍能够安于这种受人雇用的生活。陈百泉先生时常和我通信，安适如常。秋兰或许有可乘之机，我打算立即替他陈述请求。这就像常山之蛇，击打头部，尾部便会响应，意思大概是要替阁下打开先行之路。一九一、写给李月潭 陇梅两次来信，因为手腕有病，懒于写信，迟迟答复，深感抱歉！您才华丰富而品行谨慎，在我们这一类人中应当推为白眉。这次小试身手，仍然足以施展平日的抱负吗？我曾说，寄身馆舍就像吃甘蔗，时间越久滋味越甘；何况伯乐遇到纤离这样的良马，没有不回头欣赏它的。一榻春风，朋友簪缨相聚而欢庆融洽，您一定不会仿效王仲宣登楼作赋了。弟睡眠饮食都没有问题，只是膝下寂寞，顾影自怜！如今虽到处寻春，恐怕面对万紫千红，也没有缘分攀折。一九二、祝贺狄小同六十寿辰 黄梅雨时节，我寄去一封信，想来已经很久承蒙您过目了。荷月月底，是您六十岁的大庆；回忆莲池雅集，木公和金母一同来到，雪藕与冰桃争相献上。同人们觥筹交错，预先祝愿您长春不老。如今因为相隔封疆，没能亲自参加盛会。“遥知莲幕开筵日，遍晋霞觞少一人”，在翘首祝贺之余，又高兴又羡慕！重阳节前，吴渭涯先生抵达保定，欣喜地知道您起居平和，合家安适；又听说您除办理章奏、度支事务之外，还掌管爰书。您的才华可比枚生，正足以让这些事务运转自如；而且砚租笔税也借此得以增加，这也是一项收获。延陵的寄语，深深符合我的心意；而在承受您三年教诲之后，您仍然寻求千里结交的约定，这份情谊更值得终身铭记！弟再次游处铃阁，本来并非内心所愿，才华不合时宜，早已多次想到改弦更张；无奈花落虽无情，丝线却有意牵系，一片行云又被勾留。如今虽然约定在来年春天，恐怕到那时仍难以摆脱，那么与燕地的缘分还没有结束。自知自己庸碌，承蒙中丞厚重的知遇，又得到您的雅意挽推，却未能仰承并实现您的厚望；即使能够登龙门，在雪苑、吹台之间也不过是徒然劳神梦想，实在遗憾天缘没有成全。百泉先生定于月底回乡，年内仍打算北上。渭涯先生以下，能够投靠的人很多，但我还没能找到立足之处。湘蕖也因为人满而离开衙署。笠山既没有奏请留任，又难以弃笔从事别业，劳累极了，困顿极了。当年的旧日伙伴，如今只恨文君改嫁长卿，自己年老了，兴致反倒还很不浅。听说衣云、笛楼各自都有了着落，能够出动偏师而取胜，更足以壮大我们的声势。启堂能够侍奉蓉幄，每天坐在春风之中，自然有“吾与点也”的志趣。子正先前被两种疾病困扰，常在我的心中，统请代我一一问候。一九三、感谢衡水县张某赠送物品 很久没有会见公瑾，常常深深吟咏《采葛》《采萧》中思念人的诗意。近来收到您的亲笔信，承蒙您把衡酒和白菜赠给我。红色的酒液清澄醇厚，分享了雪圃霜畦的美味；金色的酒波荡漾，胜过梨花酒、竹叶酒的香气。既因饮用醇酒而沉醉于您的恩德，更把这份情意铭记在每一顿饭中。一九四、托原任清河道谋求事情 去年秋天我来到这里，正庆幸旧日朋友再次相逢，能够有所追随陪伴；没想到您的旌旗却指向南方，转眼之间便彼此离别。湄又因为没有预先得知消息，没能赶去送行，金台的柳色至今还黯然留在我的心中。后来听说阁下以绣衣使者事务的余力，辅佐盐政的宏大事业。我本来就知道盛府的首席僚佐，非您莫属；而施展经纶的大手，也必然不只是一榻蓉池，而是鸾凤长久栖息的地方。我们素来心意相投，大概无时无刻不在盼望您光复前阶，向着天南翘首远望。湄游历燕赵，差不多三十年了，先人的墓地尚未安置松楸，后嗣还没有襁褓中的孩子，长期离开故乡，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上谷的人情近来尤其刻薄，明年春天如果能够摆脱这里，我准备弹铗而归，不再做随风飘荡的浪花飞絮。只是家中没有肥沃土地，囊中也缺少黄金，那么即使是回到山中的闲云，最终也还应当重新出山。所希望的是能够依红偎绿，与西子湖的湖光相互映带，或许可以免除在远道上寄人篱下的忧虑。而浙中的幕府一向缺少声援，我求进的阶梯，还要借助您的援手。一九五、答复冯璞山纳妾 挑选姬妾就像挑选将领，娘子统领一军，实在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些年来选拔任用大多疏忽，已经像曹大夫带兵一样，三战三败；如今这是背城借一的机会，如果再袖手旁观，再跌倒一次，残余的火种就再也燃不起来了！我打算亲自执鞭驾车来办理此事，您请等我三天以后。一九六、再次答复冯璞山因无钱纳妾 相马的人一定要到冀北去，我满心打算带着马策前来，与伯乐一同施展搜罗良马的眼光；无奈寻求骏马虽然有心，台上的黄金却突然难以拿出。又恰逢一件扫兴的事，因此只好中止。过去的已经无法追回，未来的也无法继续，恐怕是上天不想让我有后代吧。临池写信作答，不禁抽泣叹息！一九七、祝贺祝廉访升任广西按察使 前些日子我专门写了一封信奉上，想来已经承蒙您过目。近来读到邸报，欣喜地知道阁下恭敬接受简命，掌管粤西刑狱。回想您当年骑五马出任、宣扬政教，到现在才十五年，而今持赤幢、乘绣盖，升任外台重职；想来桂阳、荔浦之间，曾受棠荫庇护的人还在追思您的旧日恩德，歌咏黍雨的人也正等待沐浴您的新恩。入朝觐见之后，星旆即将指向南方，面对这样的长途湿热暑气，想来只带一琴一鹤还容易相随，您大概不会因桃叶牵动情意，带着香车一同前往吧。弟向来承蒙您的知遇，格外感到欢腾！本来期待您一年之内连续升迁三次，拖着朝靴从辰星之位一路上升；转念又想到我承受您的恩光已经十年，同在一方却要怜惜彼此形影分离。欣贺的私情和离别的愁绪，实在不禁交织一同涌来；只能作一阕骊歌，等候在您的车骑经过省门时为您送行。

译一九八、感谢任问松赠帖 潭城和上谷，就像邾国和鲁国一样相近。我两次收到您的书信，却没有一次答复；虽然是因为事务繁忙和疾病所致，实际上也无法解释自己疏于礼数。原本约定中秋相聚，而您最终没有来。于是使广寒宫般的夜晚更加寂静，整夜风凄雨冷，元亮思念友人，更加无聊难遣。如今正值稻香菰熟、紫蟹初肥之时，除去处理金线鱼的余事，想来只有饮酒作赋、鼓琴歌唱，才足以消磨这美好时日。前信所说的话，不免带有感慨！然而《缁衣》的遗风已经遥远，《黄鸟》的歌声又兴起，举世茫茫，大多如此；我们生逢这样的时代，只能把一切当作行云流水般处置，这才是应对世事的最好办法。弟仍旧以笔耕为生，夏天不是暑热就是寒冷，竟没有三天健康的时候，入秋后才渐渐痊愈；可是两鬓又添白发，人也随着秋天一起衰老了，怎么办！怎么办！承蒙您给我看《祭先儒王阳明公》文，极有豪迈跌宕的气势；当道认为体裁不合，所以改动了它，现附录呈给您阅览。《秋碧堂帖》承蒙厚赐，多谢！一九九、询问狄小同是否生子 初夏时我们还有书信往返，后来又有公私事务阻隔，书信问候便多有疏漏；我常常翘首遥望梁园，深深怀念依恋。此前收到衣云的信，说自从您抵达豫地以后，亲族听到消息便纷纷前来，几乎使平原君的座席坐满，也使姜氏的床榻挤满。我本来就知道您推重人才、解囊相助，向来毫不吝惜，却也不免应接不暇了。弟寄人篱下的处境，没有什么值得告诉您的。大体上主人之情像水一样淡，客人的兴致又如秋天一样萧瑟，彼此以淡泊相处，各自保持本来面目罢了。入冬以后，我这卑弱的身体时常又多病；而求得明珠虽有愿望，种玉却没有田地，谋求后嗣的事仍然空缺。想到自己为了饥饿驱迫而漂泊奔走，忽忽之间已经将近三十年，近来百事都违背心愿，全像云翻水逝一样无法挽回，只能徒增感叹罢了。听说内宅正侧身等待贤人，想来已经抱衾迎接美人，只是不知是否已有梦兰得子的征兆？时时挂念。二〇〇、答复江西陈百泉 很久没有见到您如碧梧翠竹般的身姿，心中殷切思念，仿佛堆积如山。四月十五日以后收到您的亲笔信，详尽承受您的远方关注，也得知您的起居动静。当时正查办秋谳，随后又清理积压的文牍，所以迟迟不能答复，歉意实在难以形容。此时凉风刚刚吹起，遥想八兄起居平和，福气随着秋爽而来，能够观赏滕王阁的胜景，供杜牧般的闲适吟咏。岂只是身在幕府而筹划谋略、指挥如意；也一定能展现雅士的深致，逸兴迅速飞扬。弟为了接待方来青制府的邀请，仍然主持前席，处境和心情也还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足以告慰您的。只是年纪已经五十岁，后嗣仍然空缺；去年春天虽然置办了一名姬妾，也不过是为了了结这件人事罢了。至于她是否能够生子，或者最终像蚌一样不生明珠，就任凭命运悠悠安排了。直省各处戴乌纱帽的官员，今昔已大不相同；入幕的诸位同僚，也多有升迁变动。小弟这次来，极享重逢旧友的快乐，哪里想到夏天中途突然得了中风之类的病，调养了一百多天，才可以扶杖行走。此事多亏笠山别驾，如今由李代替郭任职。子正则风度翩翩，任书记一职，也在这里依止。梅溪别驾因为天津增设海防同知，原缺被裁，只能候补，未免有老骥伏枥的感慨！此外，身处困境或得意顺遂者，升降沉浮各不相同。大体说来，能够走出苦海而登上彼岸的，实在绝无仅有。阁下在仕途上，像行云飘出山峰；退处时，又像止水没有波澜。看您这样的出仕和退处，足见识见和才力。如今乘着烟波画舫，往来吴楚之间，借此施展余力，辅佐中丞谋划政务，也资助贤嗣施行龚遂、黄霸那样的治理，于公于私实在是两全其美。我私下料想，您在燕中的行踪未必会再次来到这里；如果果真驾车而来，我就点燃高烛照映红妆，重新与您手谈，相信会有那一天。用这些话催促您快来，您或许也会欣然应允。二〇一、答复景庶庵 刚摆上初熟的荔枝，忽然收到您芳香的来信；红石榴刚刚裂开，随即又带来了您的回信。感念您深切殷勤的情意，更使我心中久久不能忘怀。如今榆树将要舒展豆荚，花朵已经迎来早晨；明月之下思念友人，笛声中传出梅花的哀怨；春风里寻求朋友，枝头上传来好鸟的鸣声。遥想您与旧交相契，温情充满郄帐；倾听您的声誉和文采，赞誉已经传遍王池。确实如同琥珀相合、磁针相投，也正可称作红花相依、绿水相泛。十年间歌咏传唱，杜牧的声名重新响彻扬州；千里之外前来迎接，陆士龙的才华冠绝洛下。岂只是品德如圭璋，足为众人的表率；又兼有桑梓之情，友谊深厚，彼此推重援助。把客俸输送过来，已经优厚到十倍；恩泽又惠及寄居此地的官员，真是百朋之赐也无法比拟。凡是我的朋友，没有不一起钦佩的。小弟一向固守拙朴，性情耿直，结交的朋友却很少。回想当初认识荆兄时，曾在红盒中寻欢；恰逢我卑贱的生日，举青樽畅饮以感谢您的恩德。从此我在燕南赵北，与您分别踏上客路；如今草长莺啼，盼望朋友相聚，切莫占卜何时能够重聚。每当怀念旧日朋友，总因梦中相见而劳神；如果您作《停云》之赋，幸望以书信惠赐于我。二〇二、谢宋柱川惠赠酥糖 前信发出以后，随即听说六兄有与五马一同向西而行的约定；果真如此，也一定会取道保阳，那样就可以借机向您送别。收到您的亲笔信，才知道您间道经过省城，已经在长兄的庭院里吹奏篪了。官署中连床而卧，温暖地盖着姜被，更可见兄弟友爱的情谊；而东南之间兄弟相济、相互成就，鱼水般的欢乐长存，这尤其是您平日感人至深的意气，时间越久越牢固，不只是太守深情挽留而已。只是同一片停云忽然使我们分隔两地，不能送您河边折柳的礼物，反而承受了塞上的酥糖。赠送的人借物寄托情意，接受的人难道能不因这份情意而感到惭愧吗？小弟带着琴剑漂泊不定，匆匆已经三十多年；商瞿已经老去，伯道仍然没有子嗣，每次想到这些，心中都悲痛如捣，因此前信托人提到了这件事。偏偏正赶上马首将要向东，仓促之间实在难以立即办妥。要知道，即使小星三五，也自有前世缘分，本来不能在早晚之间就遇到。您另外的吩咐，我恭敬地铭刻在心，只恐怕不是我的微薄力量所能办到，怎么办呢！

译二〇三、慰问某世兄父亲去世 先前赵纪来探望时，突然得到令尊大人去世的消息，实在惊愕不已！刚刚接到讣告，又收到您的亲笔信，因想到如玉树般的令尊，便忆及如金兰般的情谊，更加怀抱巨卿丧友般的悲痛！人的生命胜似泡沫幻影，谁能不是如此呢！只是想到令尊胸襟开阔、精神健旺，本来满心以为他会乘小舟南下，领略湖山的闲逸趣味，寻访松菊相伴的清闲生活；这场疾病一旦除去，长寿本来可以预期，哪里料到在关头分别，竟成了永远的诀别呢！一向知道世大兄与令尊情谊深厚如天性亲情，孝行早已著名；如今突然遭逢父亲去世的大变故，抚摸遗物而伤怀，看见遗容而流泪，以这样的至性之情发作，必有万分难以自我排遣的时候。我私下认为，令尊才高德厚，声名在官场中极为显著，当代公卿都推重佩服；将来承受他的余荫而大显扬，前途正远大无穷。与其过度悲哀而损伤身体，哪里比得上使阴阳两界都得到安妥更为适宜呢！我们早年承受令尊的厚爱，不敢用浮泛的话来劝慰，只希望您体会先人未完成的心愿，尽到人子继承善行的责任。即使说杜回死后结草报恩，近乎荒唐；但要知道，子路为父亲乞求遗羹，古人称为纯孝，世兄一定会有妥善的处置。现在借使者的便利，略备纸钱礼仪，恭请代我在灵前祭奠，以充当献上一束柴草的微薄心意。二〇四、祝贺祝方伯升任云南藩台并感谢惠赠袍套被褥 分别以后两次收到您的亲笔信，承蒙阁下殷勤念旧，身在远方也不忘记我，感动铭刻之深，哪里能用语言表达！只是因为道路遥远，邮传难以凭靠，既不能尽情说出想说的话，徒然用几句寒暄打扰您的清听，也不是阁下希望我写信的本意；所以长久没有回信，原因就在这里，并不全是像嵇康那样懒散怠慢。春天读邸报，恭敬地得知您承受皇恩，官阶晋升到薇垣；计算时间还不到两年，却隆盛地直线上升，仿佛鸿雁遇到顺风一样。私下的欣喜之情，实在难以形容。本来满心期待石榴花照眼的时候，您的车马经过保阳，借此仰望卿月般明亮的光辉，畅谈彼此积久的思念；后来听说您留下办理秋审，公正地审理案件，百姓因此没有冤屈。可是迟迟不能握手相见，内心的盼望更加殷切！到六月二十六日，梁纪送来郇笺，才知道您的仪仗已由武昌奉命前往云南，途中起居安适。特别是半年未见的殷切思念，反而增加了相隔万里思念友人的感慨；遥望那云树之间，怎能不依依不舍！您寄赠大呢袍套和撞锦被褥，既感谢您使我得到温暖安适，又感受到您施于家庭的恩德；恭敬接受这许多礼物，既感动又感谢！滇南是古代六诏的地区，与僰民接壤，安抚和治理十分困难。想来阁下将仁爱之风吹拂当地，以丰厚的恩泽滋润百姓；可以想见您到任后施行政理，边境之外安宁和乐。凭借显著的治绩，可以知道皇帝心中已经记着您，乘着碧色旌幢、翠色符节，获得特别召见，不过是在顾盼之间罢了。我在尘世风浪中奔走。三十年来一直如此，如今已经五十岁了！父母坟墓还没有得到安葬后的祭扫，后代还没有满襁褓，茫茫前途之间，俯仰之间多有亏欠。近年来连续娶置两名姬妾，哪里知道北方人的性情，她们远不是柔玉温香，因此已经遣去其中一人；留下的那一人也不是贤淑的资质，难以作为生育子女的基础。即使晚稻到了秋天收成，仍须另行寻找肥沃的土地。接到三弟的消息，知道他执笔任职于清华之地，声誉流布而高洁。宜亭弟署理乐亭几个月，政绩声誉四处传播，足以继承元方的风范。大弟学业根基深厚纯正，下一科一定可以轻易取得功名。十一弟的变故，实在出人意料；去年夏天家眷经过保阳时，正赶上城门关闭，第二天早晨派人追送到泾阳驿，却没有遇上，至今还耿耿于怀！听说已经让二令郎作为嗣子，那么教养后继有人，也可以稍稍减轻阁下两地牵挂的心情。我自从前一年被方来青制府接来延请，彼此极为投合；然而新交的亲密，哪里比得上旧友的深厚情谊？屡次承蒙阁下格外眷顾，不因我的愚拙浅陋而弃置；回想彼此约定的深厚情分，我又哪里敢忘怀？只希望阁下在东南开府，而我能够再次游历您的政阁，仰望并辅助您宏大的谋略；这就是我这匹劣马的一片心意，也是我想向伯乐报答知遇之恩的地方。二〇五、谢云南祝方伯惠赠灰鼠褂、普洱茶 滇南距离燕地八千多里，您的德泽光辉越远，音信往来就越困难。每次在邸报中看到您据理陈奏的事情，件件都有条理，没有不被批准的；实在是因为阁下明察事物、勤于处理政务，所以措施都很适宜，能够使皇帝相信您与他同心同德。三月十五日，广刺史经过保阳，我拜受您的亲笔信，恭敬地知道您的起居安福；又蒙您惠赐灰鼠褂一件、普洱茶八桶。穿在身上不厌，品尝之后滋味更加悠长。您眷顾爱护的情意，越来越深而没有止境；只是桃树已经第二次结果，而我还没有一次投赠琼瑶，接受您的礼物反而更加惭愧罢了。宜亭已经补任雄县，奏疏上报已有三个月，吏部批复早晚就会下来。他没有带偏师出击，而是堂堂正正布阵，这未尝不是一种谋略；可惜以清贫之身处在冲要而贫瘠的地方，不免有捉襟见肘的忧虑。令嗣春闱没有考中，实在令人惋惜！然而六月的大鸟一息之间便能飞上九万里高空，鲲化为鹏、鹏奋飞而上，是完全可以拭目以待的。沂斋自从开州解散书馆以后，寄居在天雄，像潘岳闲居一样，已经将近半年；他的妾生了女儿而没有生儿子，也许正是先开花后结果的预兆。银函暂存，等找到便利机会再确实送达。徐杏墅一收到咨文，就可以回乡；官职虽然改为教职，像这样清白自守地离去，也实在是绝无仅有的人了。您的另外嘱托，我已经转告给他。至于我，读书作文仍像平常一样，但老年渐渐逼近，眼睛昏花，手也僵硬，归隐安息仍没有期限；这些年来寻遍了花丛，仍然没有一枝花落到手中，连这样小小的愿望也不肯给我，又怎能指望将来枝叶成荫、子孙满堂呢？我的旧屋已经被业主转卖，如果另外没有置办住处，秋凉时就先遣家眷回去。二〇六、答复候补京堂祝 在关口分别，匆匆已经过了一年，您的衣衫身影和马鞭丝缰，依然留在我的思念中。前些时收到您的亲笔信，恭敬地得知皇上的慈恩曲意体察，眷顾更加深厚；我在惋惜之余，不禁转而更加欣慰！阁下做官二十多年，向来不因仕途的冷暖而分别看待做官的欣喜和忧愁；只是案牍纷扰，实在不如清秋时节安闲自在，冷眼旁观人物，悠然自得。想来一切都可任其如水流云行了。听说您的家眷已经进入京城，各方面都安妥，想来起居一定和美舒畅，处处都像春天一样，这足以慰藉我心中的牵挂。薇垣这个职位，接任的人已经显出不足，继任者又过分倚仗自己有余力；虽然新建壁垒，然而急躁已经消除、矜持也已平息，仍未免显得李逊于郭。听百姓的议论，大概不是歌颂您离任后才来得太晚，而是反过来更加急切地思念您离去。家兄年老又多病，哪里适宜长久客居？因此已经资助他经过秦关，在花朝后的第八天买船南下。只是我回头看去前途茫茫，仍然这样漂泊，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译二〇七、谢永平太守秦招入幕 我在戟署中滥充其职，匆匆已经十多年；平日仰慕龙门，因为行迹之故，又嫌涉外交往，始终不敢亲自拜见请教。如今承蒙郡伯大人不因我迂腐拘谨而排斥，屈尊赐下华美书信；捧读之后，更加责怪自己的懒散怠慢了。恭敬地想，阁下以经术整饬吏治，以仁爱之风和恩惠雨露滋润北平；您的德化所感，早已使百姓消除争斗。您处理事务游刃有余，顷刻之间便能解决全牛，这尤其是您一向具备的精能，我实在无须妄加赞颂。哪里想到您竟俯身垂爱，征召我这点微薄才能。能在卞和门下提高声价，只惭愧自己不是结绿之玉；追慕俭府的风流，深切希望能够依附红袖。只是小弟年过五十，至今还没有子嗣；眼看姬人将临产，寒家应当无人照料，卢塞又路途遥远，一时难以远行。如果可以宽限期限再到馆舍任职，就要烦劳友人代为料理；估计等到河鼓星在夜空明亮时，便是承受您的容颜和教诲的时候了。至于千金厚币，实在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相当。回想祝与亭方伯任永平时，我曾冒昧承蒙招致，事情相同，而俸金也是千数；每月另送膳费二十金，不包括在内。您如同以黄金买骏马，必定知道这是仰慕前贤的美意；只是让我这匹劣马来承担，实在辜负您的厚意。二〇八、向深州刺史张索要诗作 听着残冬的鼓声，忽然展开您的美好书札；如同饮周公瑾的醇酒，打开信函便几乎陶醉。只是您答应赐给佳作，竟然迟迟没有寄来；难道是因为我是尘俗中的鄙陋之人，不懂得用碧纱笼罩保护名作吗？省城下了一场雪，算是结束了春灯时节。如今正畅饮绿瓮中的酒，红色的印章刚刚打开，又要重拾磨牛的旧事，劳累筋骨了。二〇九、谢深州刺史张赠诗 片云般的佳札先行惠临，美玉般的诗篇随后颁赐。果然是一诺不改，也知道您早已擅长八叉成文。诗才真正无敌，兼有庾信新奇、鲍照俊逸的长处；书法也是名家风范，极尽燕姝瘦、赵姬肥的情致。把珍珠抛弃当作唾沫，拭去墨迹也仿佛生出香气；胜过接受百朋之赐，实在把这份情意铭刻在内心深处。二一〇、谢张南奏惠赠帽檐 去年春天承蒙亲自收到您的手书，欣然领受其中兰花般的芬芳。正当我满足于仰慕景仰之情时，随即又深感与朋友离群的悲苦。一声骊歌唱起，彼此都为之销魂，直到今天仍然依依不舍地记在心中。后来在十月间，承蒙您从远方寄来亲笔信，又附送帽檐。打开信札，只觉得深情仿佛在倾诉；拜受礼物，搔首便知其温暖。原本想写几行信致谢，因为您的尊札中有‘坚辞归省’的话，恐怕您的文旌已经离开陇西，所以不敢冒昧寄去尺素。今年秋天七月，经由象可、廖君寄来后续消息，才知道三兄接连在宾榻任职，莲府中福气和顺。私下认为那制府是当今的柱石，阁下实在是当代名流；盛府中的元僚难以继承，所以两位贤者相遇，正应当像咏《白驹》那样设法挽留。只是听说嫂夫人仍然没有怀孕，尊宠之人也还没有出现生子的征兆，这是谁的过错呢？难道要这样寂寂无声吗？我们身处其中，应当知道兵法所说的‘虚处使它显实，实处使它显虚’，这样才能在闺房之内调停，使猜疑嫌隙的痕迹消除；如果不稍稍施用权术，就会让她们畏惧河东狮，隔着花丛也难以相见了。小弟在壬午年春天，从节度使署出任首府发审，事情虽然繁重，但进退自如，就像海鸟林猿一样，正好安适地保持自己的本性。尤其欣喜的是到了浴兰的时节，姬人生了一个儿子。明知乳燕雏鸦长大还不知要到何日，但他牵着衣襟学走路，对着客人喊名字，颇能排解膝前的寂寞。阁下努力去做，正不难再求得一个儿子。杨大兄、金四兄离开直省时，没有把出发日期确实告诉我，等我赶去送行时已经晚了。沈七兄从北平经过保阳，又暗中渡过函关，追望他的尘迹也来不及。见面时请一并代我转达殷切的问候。二一一、致信给致仕太仆祝 自从违背您的仪范以来，皮衣葛衣已经换了好几次。以前令嗣大世兄在京城时，我们还能够通过书信往来，略知彼此的情况。自癸未年入夏以后，音信突然断绝，感慨和思念更加深切！恭敬地想，阁下道德高尚、心境平和，家中安宁吉祥，没有听漏鼓、鸣玉的官场烦扰，只有抚松赏菊的闲适；与那些忙忙碌碌奔走于朝市、进退两难的人相比，差别何止天壤！只是大世兄才华俊秀、学问宏博，本来满心以为可以传承您的衣钵，哪里料到上天不让他长寿，怎能不令人惋惜！幸好二世兄英华秀发，转眼就会飞黄腾达。想来他向您问礼问诗，亲自接受庭训，自然会日有进步、月有更新；又听说小星增添光彩，再次获得祥麟之子，那么即使比不上二陆、双丁，也足以慰藉您老年的胸怀了。燕地的百姓疲惫，官员困苦，比以前更加严重，实在是积重难返造成的，已经没有办法补救。库款屡次查核，已经特别大致上报部核结，其中还有奉批驳回的细目，登记回复后就可以结案；只是每清查一次，问题就暴露得更彻底一次，已经到了水尽山穷的地步，上下都难以维持了。我屡次想南下回家，总是被挽留阻拦；并非不知道靠砚田写作可以谋生，只是年老的处境日益加重，眼睛昏花，手也颤抖；近年又患了便红之症，更觉得精力难以支撑。本来打算勉强等到春天回来，立即上路；无奈小妾又怀孕了，恐怕车子很快返回，应该要等到吴江枫叶落下的时候了。小儿结实聪敏，给他取名叫狗，取容易长大的意思；韩卢、宋鹊那样的名犬，并不敢期望，只希望像景升的儿子那样给晚年增添欢乐，也颇有和乐舒畅的乐趣。过去承蒙您的关爱，又拜受您赠送的许多钱财，只因道路阻隔、音信稀少，久未致谢，想来至交不会因为我的懒慢而责怪我吧。二一二、托沈孟养为女婿谋求职事 在燕南分别，弹指之间已经三十年；道路阻隔、鸿雁稀少，一直没有机会互通问候，想来在屋梁月落之时，彼此也都曾在梦中辛苦相见吧。二月间收到小婿沈桂森信，借此得知二兄在皖江安居任职，履历和福运都很好；又承蒙您重重推许我们的兰交情谊，允许我领受莲府的芬芳。欣喜慰藉之余，更加深切铭记感佩！过去听说您在幕府任职的情况，北方比不上南方；想来多年幕府俸禄所剩，足以拓展田园、完成婚嫁，出门则与人交往情投意合，归家则庭院中有芝兰玉树。放眼朋友同辈，应该以您最为出众了。小弟在盐山任幕职六年，邓明府去世后，接着到沧州任职，随后赴永郡，又到通永；辛未年秋天，承蒙节府招用，连续任职数任。直到壬午年春天，才出任首府发审。依附他人而像蓬草一样漂转，虽然幸而每处座席还没有坐暖，但中间接家眷北来时，因为妻子所生的子女都夭折，成了噩梦，不得已纳妾生子，如今才四岁。这几年手指僵硬、眼睛昏花，日益显得衰惫，白发昏眼，长期客居并不适宜；勉强等到秋凉，或者等到春暖，定当安排归去。明知不能坐享其成，只希望在本省找到一个职位，多少胜过在天涯漂泊奔走。小婿以前在直省，历任府司幕职，如今刚进入仕途，各方面都还不熟悉。而且旅费缺少，等待补缺十分艰难；如果有可以提拔引荐的地方，务必恳请您垂爱关照。只要能够保证旅途和生活费用，就可以安心尽力效劳；承蒙您像云雨一样的情谊，实在没有边际可以衡量。

译二一三、谢山西方伯王招入幕 与您久未相见，已经几度月圆。我私下思慕仰望，时时劳烦入梦！近来拜读您的来信，恭敬地得知大人功业履历日益显赫，功勋与福祉都很盛大，将恩泽遍施三晋，又深受皇帝在九重宫阙中的恩宠。如今昂首进入薇垣，实在大可慰藉人心，也足以令人称颂。我见识浅陋，学问也惭愧地迂阔疏浅，承蒙中丞深厚的知遇，又蒙大人竭力吹嘘推荐，加上您留我居住时的劝勉，我非常想借此机会一遂登龙之愿。只是我漂泊在外已有三十年，想到先人的墓穴尚未营葬，归乡的心情十分迫切；而且晚年才有了儿子，他还在孩提时期，舍下他远行，未免时时挂念他的啼哭；带他一同前往，又觉得处处令人担忧。因此，前些年张兰渚中丞写信给蒋相国，再三相邀，我没能接受任命；去年冬天那绎堂大府情意深厚，念及旧交而来邀请，我也担心因此受牵累，便婉言推辞了。只恨相逢得太晚，并不是借故推辞征召。只是我这样劣马竟被伯乐孙阳赏识，除了抬头长鸣，自叹惭愧负荷不起之外，还能说什么呢！二一四、答复任问松到山东任馆职 酒席上的酒还未冷，您已经骑着骊驹踏上旅途；想到我的好友，我每顿饭都不能忘记您。昨天承蒙您先寄来亲笔信，得知十丈红渠已经与一泓潞水交相辉映。而您独居在外的感受，也同样如此。追念从前，更增添了惆怅！我因为三生有幸，恰好成就了两姓的婚姻之欢；只是没有演唱《附舟》，而是每天演《水斗》，觉得这样从容地欣赏曲调，周郎确实是个可爱的人。二一五、写给在直隶任职的同乡官员，请求募捐团拜经费 会馆举行团拜，是仿照古代乡饮礼来联络同乡情谊的。每年推举六名董事，各自捐出制钱十千来办理此事。有时董事倦游归里，或远赴疆外任职，董事人数便少了，而捐款反而更多。这样实行已久，难以继续维持。如今在我们乡籍而任职于此、居家于此，或客居于此的人都聚集在会馆中，我与家芦塘、谢信斋商议：筹集资金生息，以便长久维持；同人都认为可行。只是事情必须有资金才能办成，而财力难以要求人人相同，捐得多当然越多越好，捐得少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只希望大家量力慨然捐助，尽快寄到省城，使我们能够早日经营本金和利息，以备每年的需要。这样以后取用不尽，永远保持春社般的欢乐；如果使用后还有余款，更能显示宾筵的盛大。二一六、答复方秋槎 自铃阁分别以来，燕子和鸿雁已经往来七次；我常常怀念您的风采，早晚都牵挂着您。前年收到您的惠函后，我立即前去拜访蔡县令的亲属，略知您的近况。因为寄身他人门下，事务忙碌，回信拖延已久，想来您不会怪我失礼吧。近来您又远道劳烦寄来佳音，我更加得知您一切动止都很顺遂，又承受了许多福气。凭借金张那样的门第，又兼有王谢般的才华，闭门读书便可以轻易取得紫绶，出仕做官则佩青绶更是容易；究竟何去何从，我知道您一定早已有卓越而坚定的见解。我不通世故，又缺乏才术，只能安守拙朴、自得其安；承蒙卢厚山中丞在幕府中需要人才，错误地替我推荐引见，您这份重情念旧之意，我真不知该怎样感激！我也非常愿意依附红幕，同时谋求与您相见，无奈晚年才有了儿子，他还在孩提时期，要到远方依靠别人，实在难以割舍。况且我客居燕地已经很久，也觉得乡里故土亲切，不便带着家眷同行。从前张兰渚、福久亭两位中丞先后相邀，我都不敢接受任命。九方皋幸而遇到伯乐，而我却甘心伏在槽枥之间，这番心意只有您能够体谅。二一七、祝贺河南粮道李生子 彼此相思隔着遥远道路，相见时却忽然忘了言语；而您每次经过金台，情意和文辞都十分周到，使我对欢乐的留恋更加深，也更加惋惜分别得太匆忙。正因为心中挂念您的事情，打算写几行信向您问候，恰好居停的白太守拿出您的亲笔信，我恭敬地得知您生了贵子，这是您殷切盼望的事，也知道是我们共同期待的喜讯；远远仰望长庚星，我们一同深深欢欣起舞！只是您设汤饼宴时，没有让我这个殷羡老人参加盛会，实在是因为瓜瓞绵延、椒实繁衍，福庆正长久延续，想留待日后再补贺罢了。漫长白日里闲暇读书，随着时令排遣兴致，面对残红剩绿，您觉得陶渊明那样的生活怎么样呢？二一八、慰问河南粮道李母丧 去年秋冬之间，承蒙您惠赠瓜果，又赐下大作；不久改换年岁，又承蒙您赐给兼金。屡屡承受您不断增加的厚重馈赠，这份情意实在铭记不尽！新年正月恭逢老大人广开寿域之时，我正准备写一封信来祝贺，却忽然听到如鹤般的讣告惊传而来，得到消息之后，惊愕远远超过平常！还记得前些年，迎接您拄着鸠杖而来，简直如同神仙；欣喜地迎接您安坐，又都称您为再生佛；哪里料到日月相隔没有多久，您忽然登上香山第九层，归返瀛岛第三仙山。想来大人的孝心本来就出于天性，对母亲的思慕如同孺子般深切，骤然面对风木之悲，必定深深惊心，又为春晖般的母恩而痛切眷恋。只是老大人的诰命晋升为五花，寿数达到八十岁；而大人在石渠阁声望隆重，执绣斧建立的功勋很高，母亲以庭训使您大为显扬，也已经享尽恩荣，没有什么缺憾。还请您暂且依循居丧的中制，努力节制悲哀思念，以慰藉老人在天之灵的期望。我因封疆相隔遥远，没能亲自到灵堂前行礼祭奠，湘江水遥远浩渺，惭愧和哀悼之情都十分深重！谨慎写信表示慰问，并问候您居丧期间的起居，一并请您明察，心中的话不能尽述。二一九、祝贺方秋槎明府将要获得官缺，并再次推荐我 仰望停云，落月更增思念。七夕前潘纪送来您的珍贵书信，借此得知二兄福祉更加隆盛，荣誉的选任近在眼前，将继承名门的簪绂，在皇家的仕途上奋力腾跃。很快就会看见一县之内鲜花盛开，春风首先吹到；更可预卜九霄之上离太阳更近，浓厚的甘露将再次沾润。欣喜祝贺的私情，实在难以用笔墨写尽！我的毡帐生活依旧，席子也还可以温坐，只是年老以后依靠别人，没有一天能够真正歇肩。而故乡的风景，也与今昔大不相同；一片心意飘摇不定，去留不能决定，使人只能目送归雁，羡慕它们的自在。笠山病愈后进宫引见，奉旨按同知选用，但晋升的阶次突然受阻，五马之车也无法前行。如今还在裁减旧人，情势上很难推荐任用新进，潘纪另请留意此事。二二〇、答复并祝贺饶阳县查午节 久未拜见您的风范，时时深切思念。正值彩线刚刚悬挂之际，恰好远远收到您的美好书信；借此得知阁下在槐树午阴下政事顺遂，端午时节祥瑞汇集，在携琴带鹤之余，也有沉李浮瓜的兴致。遥想您高雅的胸怀，哪里能胜过我由衷的赞颂！舍侄恬园，承蒙您错误地邀请我得到青眼，我欣然依附您的红幕，于是像从别枝拖曳下残余的韵味，却突然把香气委弃在旧巷的泥土中；叔侄关系能否连续下去难以预料，而燕子般回望您的心情却更加殷切。我庸碌地寄身于他人门下，辛劳地操持自己的旧业，承蒙您还记挂着我；对于您郑重先寄来的书信，我谨慎地铭记在心，恭敬地回信辞谢您的谦抑，只是这封尺素仍嫌寄得太迟。二二一、感谢满城县陈某惠赠鸭、鸡、酒、笋 一年之内承蒙您多次馈赠礼物，正月初又劳您屈驾来访。鸭子正如知道水暖，恰逢江上的春天；野鸡排列在山珍之中，却不作镜中的舞姿。更令人高兴的是，您还带来了青州从事。又参用了玉版禅师，使这些食物的滋味免于俗陋。拜谢您的厚意并记下感激之情，这顿饱食我将铭记于心。只是我每天都在繁忙事务中，没能整理衣冠前去致谢；承蒙您对我情意深厚，想来一定不会因我的疏略而责怪我。

译二二二、致章雨岩 糖箫声中春风温暖，忽然已经到了清明时节。恭敬地得知您的起居胜过平常，足以慰藉我对您的远方思念。省中僚属正在更替，新政一定很多；至于我这个借助他人成事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对于政务究竟能画眉深浅到什么程度。我与吕大尹一向相处融洽，安陵相距五十里，您却突然提出荆州之请，这就是我还没有能够免俗的缘故。幸好请您代为婉转传达，使和氏璧归还而又不失去秦国之欢，我感激之情该有多深啊！二二三、致税关司马邵 春云像粉一样轻柔，春雨像丝一样细密；久居外地后刚刚归来，兴致想必不会浅薄！不知道您能否调和大弦嘈嘈、小弦切切的不同声调，而不至于使它们失去常态呢？苏冶堂从完县回来，嘱托我把券据查验后寄去，本金和利息一并偿还；过了这个时候，花事就将衰落，他又要到别处去了。二二四、感谢满城县陈某惠赠食物 槐树已经浓绿成阴，清雅的书信随之而来；石榴红得像火，鲜艳的色彩映照着竹笼。豆子怎么能容纳得下呢？其风味与麟脯没有不同；貂皮何必拿来换取呢？它的色泽和香气远胜鹅黄。又烹制天上的月团，不只是止渴的梅子；巧妙制作人间的灵药，功效可以与艾草相等。屡屡承受您赠送的恩德，更加惭愧于无以报答。写几行信表示感谢，拜了两拜，铭记在心。二二五、辞谢冯璞山等友人拟刻印我的书信稿 远道承蒙您寄来亲笔信，说我平日的书札有值得诸位赏识之处，竟然想付诸梨枣刊刻，我既惭愧又感激！只是我幼年失学，成年后又为饥寒奔走，多年靠佣工谋食，文章义理荒疏污秽；如果拿它来问世，就像替无盐画肖像，却妄图描绘螭魅的形状，岂不是要让人喷饭？这件事万万不可，幸好请您为我藏拙，那就是诸位对我最大的爱护了。二二六、辞谢冯二槐回乡 庚寅年春末，我乘濮文霞司马调赴粮台之便，曾写过一封信，托他由迪化州转寄。后来十一月间，又收到您的亲笔信，得知您因为璧都护奏请调任，前往叶尔姜；信中没有提到前一封信，不知它的下落如何？今年夏天读邸抄，又得知您随同前往喀城，想来起居健康平安。儒生读了万卷书，在万里之外建立功业，这正是因未遇而遇的时机。近日仰承皇帝恩纶，赐还官环、恢复职务，您一定不会辜负故人的殷切期望了！我离开乡里已经很久，每天都切切思念归乡，却一年又一年因循拖延，始终未能实现。如今桑榆已晚，精力逐渐衰退，幼子和病妻滞留在外，继续留下并非良策。况且我遇到风气吹来的另一种曲调，也不肯拿霓裳旧谱改作移宫换羽之声；所以在六月间坚决辞去府中幕职，准备于七月二十六日买船，带着家眷南下。回想自己一生没有一点长处，只是把您看作家人一样办事，以真心对待朋友；官场和幕府这两条道路，我仍然有所留恋。客居漂泊四十四年，临走时没有留下声名，回到家只要能够靠稀粥度日，便以此自我安慰，也以此让您放心。只是我与阁下交往最久，相知最深，往年折柳赠行，已经难以承受离别；如今挂帆独自离去，更觉得伤感。“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句话大概正是为我们两人吟咏的吧！附上俚俗诗句，姑且记下离别的情怀；写数行借此问候近况，旅途中诸事都请珍重，不再一一尽述。二二七、感谢丰润县欧阳某赠送旅费 近来收到您的信，又蒙您赐下雅诗，情意真挚，语言诚恳，思绪缠绵，哪里只是《阳关三叠》而已！而您数十年来作为名士和县宰，却仍屈居郎署，更不禁替您感到慨叹。又承蒙您情意绵长，远道赐送旅费，在我处境寒苦、如郊寒岛瘦之时，分给我您养鹤悬鱼般的俸禄；赠送的人不认为这是恩惠，接受的人难道不会有损廉洁吗？我离开这里回乡，一半是因为家事牵挂，一半是因为世事已经不同于往昔；能够抛下这块鸡肋般的职位，反而觉得心安，实在不愿把铮铮硬骨变成绕指柔。我从此将在蓬屋中隐居，不再参与世事，灯下教导孩子，留下酒招待宾客，在这些事情中也能得到一些乐趣。难以忘怀的，是平日流连文人宴集、往来歌场，如今再也不能恢复了。专门写信再次致谢，并祝您升迁安顺，临写此信时仍依依不舍。二二八、辞谢易州刺史陆某回乡 翩翩而来的，是您的书信吗？展开信纸，承蒙您赠给我八行诗文；青青的，是柳树吗？题写衣襟上的诗句，使我感受到您三叠曲调般的遗意。承蒙您情意深厚而真挚，我发誓把这份感情藏在心中、郁结不忘；只是鸟儿飞翔已经疲倦，难免想要归巢，加上世道和文风已异于从前，更应该藏拙自守。几声风笛响起，我就要出发并说着返回故乡；半只船行在秋江上，将载着满怀离愁。倘若日后您在绿野堂开宴，我打算去陆氏庄园拜访；知道您家门正对青山，即使需要走许行那样的远路，我也不怕登门。专门写信答复，并问候您升迁吉祥。二二九、给侄子恬园的信 幕府中的宾客，就是古代的长史、参军，正如韩愈所说的温生、石生，是被乌大夫招致的那一类人；虽然属于被藩镇征辟的辅佐官员，有时也能取得朝廷的名籍。近来则是凭借官府的待遇被招来，靠自己的劳力谋食，大体上等同于孟尝君门下的食客。然而，道德因人而受尊重，事情也在于人去做；如果能够磨炼品行、树立操守，积累学问、增长才干，那么那些印绶累累、身居显位的人，没有不对他礼遇有加、把他当作心腹依靠的。如果不检点自己的行为，对所办的事情不忠，即使骨肉亲属也很难取得信任，独处于衾影之间也会感到惭愧；那就不怪早晨还让你登榻相待，晚上便与你割席绝交了。我在外漂泊谋食四十多年，一直战战兢兢地以此自我勉励；如今将要归去，因为你还知道自爱，所以挥笔写到这些，尤其希望你终身实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