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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纪古滇说原集》，元代张道宗撰。《纪古滇说集》序。云南古代是滇国，天文上属于参、井二宿的余气，地理上属于梁州、益州的遗地，所以它的沿革附属于巴蜀。《河图纬》所说的“南中是蜀的苑囿”，就是这个意思。《史记·西南夷传》记载此事，班固、范晔又加以演述；到晋代常璩撰写《南中志》，附入《华阳国志》，记载就很详细了。我家承受朝廷恩典，世代镇守滇地，利用军政事务的空闲，寻求滇地的遗迹，只是遗憾相关记载太简略。大概史书的体例，是把华夏置于内，把荒远边地置于外；如今九州岛同为一体，四海贯通，本来不应嫌它记载得详尽而繁琐。类书所引用的杨子云《蜀本纪》、谯周《异物志》，只剩下千百条中的一两条；至于任豫的《益州记》、韦管的《云南事状》、韦齐休的《云南行记》、樊绰的《云南志》和《南蛮记》，都只是书名还在，而书籍早已亡佚，无法考证。我家旧藏有《纪古滇说集》，是元代张道宗所记录的，起于唐虞，止于咸淳，关于地域、年代、歌谣风俗以及归附和反叛等，都一一记载得很详细。虽然它的文字不够典雅驯正，但所记确凿可信，不可删削，以免混淆真实情况。书中记载金马之事，与《汉书》所谓金山形似马、碧山形似鸡的说法大不相同，因此读书人和相信正史的人大多对此表示怀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我认为，这部书本来就是当地所记录的，书中自称所记风土应当符合实际。汉使王褒祭祀金马、碧鸡之神时，尚且只是远望其地，既然没有到达那里，又怎么能断定他的说法一定可信，而认为这里的记载可疑呢？两种说法一并保存下来是可以的。于是我命令刻书人刊刻此书：对上，可以扩大国家疆域一统的盛况；对下，可以略微补益我恪守职守、效忠国家的心意。读到此书的人，幸望体察我的浅陋用意。嘉靖己酉十又二月朔日。钦差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沐朝弼谨序。《纪古滇说原集》，元代张道宗撰。古代的滇地，起始于唐虞以前，逐渐有被当地人授予土地名号、在法制之外自立的君长。唐代分派官员命仲宅向西测定昧谷；虞舜疏导黑水，使它流到三危山，进入南海。大禹治水时，命神庚辰巡视南海，分导江河。因河中流沙呈金色，所以取名金沙江；它流入昧谷。见那里水流多聚集在山顶，溪流池泽广大深远，山谷中的岛屿高高耸立，于是称为滇水。滇水周长三百里，该地纵横万里，都为蛮夷所占有。向西到尽头，有大秦国、身毒国、义渠国、缴濮国；茶弼沙国有一位名叫徂葛尼的圣人来到这里。各国都有君长。茶弼沙是太阳落下的地方，那里有大洋，太阳落入大洋之中。其外围有缅夷诸国；西南濒临黑水流经的八百、日南、占城、真腊、登流眉、宾童竜等国，有王舍城和目连舍基。这里是南海之滨，与滇水相距不远。从这里往西南，夷人君长有十多个，夜郎最大；夜郎以西的靡莫一类君长有十多个，滇最大；从滇往北，君长有十多个，邛都最大。这些人都椎结发式，耕种田地，有城邑聚落。它们以外，西起同师以东，北到楪榆，称为嶲、昆明，都编发，随着牲畜迁徙，没有固定居所，也没有君长，地方纵横可达数千里。从嶲地向东北，君长有十多个，冉駹最大。他们的风俗有的定居，有的迁徙，居住在蜀地以西。从冉駹向东北，君长有十多个，白马最大。他们都属于氐人。这些都是巴蜀西南以外的蛮夷。

译周宣王在位四十六年时，正值周王室中兴。远方传闻西南有身毒国，就是天竺国。周昭王二十一年以前，净梵王的妃子摩耶氏生下太子悉多；太子不愿做君长，便入山剃发。到了周宣王时，西天竺又有一个国家叫摩耶提，国王就是净梵王摩耶的后裔。摩耶提有名叫阿育的国王，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叫福邦，这是他的名字；次子叫弘德；幼子叫至德。三人都强健勇猛。阿育王有一匹神骏，身高八尺，红鬃赤尾，毛色带金光。三兄弟共同争夺这匹马，国王无法裁决，于是说：“三个儿子都是我的，给了一个，就会偏爱一个，也会对另外两个不公平。”于是命令左右说：“把我的神骏放开，让它任意奔驰，谁能追上并捕获它，就归谁所有。”神骏一放开，便径直向东奔去。三兄弟各自带领部众一起追赶。幼子至德先到达滇地东面的山，捕获了神骏，于是以此事命名那座东山为金马山。长子福邦随后到达滇池西面的山，听说弟弟已经捕获神骏，便在西山山脚停下休息，忽然有碧凤出现呈祥，后来误把这座山称为碧鸡山。次子弘德最后到达滇地北面的原野，各自主持其地，不再返回。阿育王忧虑，滇地一带人多，担心三兄弟不能回来，于是派舅父神明统领军队前去援助。正准备返回时，没想到哀牢夷的君长出兵阻断道路，因而再也没有回来。哀牢国就是永昌郡。它的先祖有个郡人叫蒙迦独，妻子摩梨羌，名叫沙一，居住在牢山。蒙迦独曾以捕鱼为生，后来死在牢山的水中，没有找到尸体。妻子沙一到那里哭泣，忽然看见一根木头漂浮而来，靠在旁边沉浮，稍稍离开水面。妇人坐在木头上，木头平稳不动。第二天看见水中的木头仍像原来一样，于是曾在上面漂洗丝絮；她仿佛有所感应，因而怀孕，怀胎十个月，生下九个儿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共有十个男孩。十个兄弟同母所生，有一天一起到池边，询问父亲在哪里。母亲指着水池说：“他死在这里面了。”话还没说完，只见沉在水中的木头变成了龙，从水面升起。沙一和孩子们忽然听到龙说：“如果你为我生了孩子，现在他们都在哪里？”九个孩子见到龙，惊慌逃走；只有一个小孩子不能离开，母亲便把他留下。这个孩子背对着龙坐着。龙于是舔了舔他，便给他取名叫“习农乐”。母亲因为看见孩子背对龙坐着，就用鸟语把“背”说成“九”，把“坐”说成“隆”，于是根据这些称池为九隆。习农乐长大后有神异之能，每当有天乐在他家奏响，凤凰就栖息在树上，五色花四时开放，常有神人护卫跟随。他的兄长们见到这些异象，又知道他能被父亲舔舐并因此得名，于是共同推举他为王，统治哀牢山下。哀牢山又有一对夫妇，男子叫奴波息，后来生了十个女儿，于是让她们都嫁给习农乐兄弟。奴波息见习农乐具有神异之处，便格外敬爱他，因此家族大为兴旺。邻人禾和嫉妒，想加害习农乐；习农乐便侍奉母亲，连夜逃到巍山的原野，亲自耕种，勤修德行，教百姓耕作。习农乐的九个弟弟都有妻子，后来逐渐繁衍增长，这一族的人都在身上刻画龙纹，衣服上装饰尾巴。习农乐居住在巍山原野，统治当地百姓，众人都尊敬谦让他。有一位梵僧为了延续旧日缘分，从天竺国来家中乞食。习农乐和家人中精细周密、善于觉察的人，都勤于供养他。有一次给正在耕作的丈夫送饭，走到前面时，却看见那位梵僧已经先坐在耕地里。她询问缘故，僧人说：“你们夫妇虽然统治哀牢，却勤于耕作；后来以王身份统治这片土地的人将没有穷尽。”说完便腾空而去，这才知道他是观音大士。观音又化作老人，亲自铸造自己的像，留下来给后人看；如今的阿蹉观音像就是这尊像。大将军张乐进求后来寻求会见各部首领，在铁柱处共同祭祀时，凤凰飞到习农乐的左肩上。乐进求等人惊异不已，认为他有圣德，于是把哀牢王之位让给他的孙子，孙子名叫奇嘉，以“蒙”为国号。此前哀牢王出兵阻断道路，阿育王的三个儿子和神明都没有回来，于是各自回到滇地，分别主持各自的山地。后来楚庄王派将领庄蹻统率军队沿江而上，攻取巴、蜀、黔中以西的地区。庄蹻到了滇地，看见滇池方圆三百里，旁边有数千里肥沃平坦的土地，便凭借军威平定那里，滇人都归服了。他想回去报告，恰逢秦国兼并六国，攻取楚国的巴郡、黔中郡，道路被堵塞，无法通行，于是带领部众返回，在滇地称王。阿育王三个儿子的遗众、神明四位外甥舅的遗众以及庄蹻的军队，与各部夷人杂居。庄蹻做了滇王，崇尚信奉佛教，不忍杀生，迁居白崖、鹤拓、浪穹。后来众人推举仁果为张姓新君，做滇王，庄蹻的世系也就断绝了。仁果在白崖开创基业，认为这里有开创事业的吉祥征兆，于是以地名为国号，称为“白”。他持守固有的五常，不昧失真实的本性，坚守三纲，修习和彰明六艺；根本戒法取自天竺，支派姓氏和文章制度取法汉唐，语言从各种语言中择取善处，服饰顺应当时世俗，年号仿效古制，历法正朔遵从夏代，采集各家的长处，汇合成一个体系，于是建立了白氏国。秦朝灭亡、汉朝兴起后，汉武帝元狩元年夏五月，博望侯张骞出使，请求开通西域道路；他从大夏出使回来。大夏在汉朝西南，仰慕中国，又苦于匈奴阻隔道路，认为如果打通通往蜀地和身毒国的道路，路程近而且没有危害。张骞回来后，把这些话告诉武帝，又说：“身毒国就是天竺国，距离蜀地不远。”武帝再次派遣张骞，取道滇地开通道路，设置益州，也称昆明，并册封张仁果为滇地之主。这里与商人通商，贸易使用贝币。于是汉天子再次派王然于、栢始昌、吕越人等十多人，暗中联络西南夷，寻求通往身毒国的道路。他们到达滇地时，滇王张仁果仍在白崖。张骞虽然奉命册封他，但张仁果仍然是白氏国的君主。王然于等人会见的滇王当羌，也是庄蹻的遗裔。滇王把王然于等人留下来寻求道路，四年多来一直封闭昆明，始终无法打通道路。滇王对汉使者说：“汉朝和我，谁更大？”夜郎侯也这样说。各自把自己的地盘看作一个州，因而不知道汉朝疆域广大。使者回来后，便极力宣称滇是大国，值得使其亲近归附，天子因此留意此事。后来王然于凭借粤地攻破并诛灭南夷的军威，晓谕滇王入朝。到元狩三年，修建昆池，用来训练水战。元鼎六年，汉朝平定西南夷，设置五郡。元封二年秋，汉朝派将军郭昌，征发巴蜀军队，攻灭劳深、靡莫，进军逼近滇地。滇王投降，汉朝把他的土地设置为益州郡，赐给滇王玉印，仍让他统领原来的百姓。当时汉朝灭亡两越，平定西南夷，最初设置了十七个郡；这些新设郡不时发生小规模叛乱，杀害官吏，汉朝便征发士卒讨伐。六年，郭昌率兵攻打昆明，又有中郎将卫广，与郭昌一同讨平滇国。

译汉孝昭帝始元元年夏季，益州的夷人反叛，汉朝招募官吏和百姓，征发军队将其击破。始元四年秋季，他们再次反叛，汉朝又派兵攻打。神爵元年春三月，汉宣帝派谏议大夫王褒，寻求滇地金马、碧鸡之神。这两位神就是阿育王的次子和幼子：次子因取得金马而成为金马山之主，幼子见到碧凤腾飞，成为碧鸡山之主；他们的兄长福邦和舅父神明也都成为神灵。详情另见后文。王褒从川地前来，道路险远，最终没有成功，只在蜀地远望滇地祭祀。汉平帝元始元年春正月，滇王向朝廷献上白雉。王莽天凤元年秋季，益州蛮夷杀死大尹，王莽发兵攻打。天凤三年冬季，王莽大举发兵攻打益州，滇王率领各部蛮夷会合军队迎战，王莽的军队战败退回。蛮夷又杀死太守，王莽派宁始将军廉丹征发巴、蜀的官吏和百姓以及转运的军粮、士卒等十多万人攻打他们；官吏士卒染病，连续多年不能取胜，只得返回。王莽任命文齐为太守，开通道路，灌溉并开垦田地三千余顷，统率训练兵马，修筑关塞，招降聚集各部夷人，和他们相处得很好。等到公孙述占据益土，文齐坚守险要据点。公孙述拘禁他的妻子儿女，许诺封他为侯，文齐最终没有投降。听说光武帝即位，便从小路派遣使者把消息暗中报告朝廷。蜀地平定后，朝廷征召文齐为镇远将军，封为成义侯；他在途中去世，皇帝下诏为他修建祠堂、设立庙宇祭祀。建武八年，滇王所属的夷人首领栋蚕，与姑复、楪楡、梇栋、连然、滇池、建宁、昆明等部族反叛，杀死长吏。益州太守繁胜与他们交战失败，退守朱提。建武十九年，光武帝派武威将军刘尚等人，征发广汉、犍为、蜀郡的军队以及朱提夷人，共一万三千人讨伐他们。刘尚的军队于是渡过泸水，进入益州境内；各部夷人听说大军到来，都放弃营垒逃走。建武二十年，刘尚与栋蚕等人连续大战数月，滇王退兵到昆明。刘尚追赶栋蚕到不韦，将其斩杀，俘虏七千余人，获得生口五千七百人、马三千匹、牛羊二万余头，夷人于是被平定。汉明帝永平十二年春季，哀牢王归附汉朝。汉章帝建初元年，哀牢王反叛并攻打滇地，滇王的军队和郡兵将其击杀，也平定了哀牢。汉安帝元初五年，卷夷大牛部的首领封离等长期反叛，于是杀死郡守县令。第二年，永昌、益州各部夷人都反叛，皇帝下诏派益州刺史张乔、从事杨竦率兵将其击破。杨竦病死，张乔痛惜他，于是刻石撰写铭文，绘制他的画像。当时有四匹神马从滇池出现。三国蜀汉丞相诸葛亮从越嶲南征，于建兴三年春季到达南中，所到之处都取得战斗胜利，因此斩杀了雍闿等人。雍闿是益州郡的老资格部族首领，阻拒汉军，诸葛亮将他斩杀，于是平定了南中。当时孟获僭越自称蛮王，诱导煽动各部夷人，牂牁、越嶲都响应孟获。他一向受到夷人和汉人的敬服，占据昆明、东川、武定以及乌撒、沾蒙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部众有数万人。诸葛亮经过会川，历经三绛、武定。弄栋就是姚安。诸葛亮抵达水昌，截断九隆山的山脉，以消除王气，于是在营地生擒孟获。他让孟获观看营垒，七次释放，七次擒获，使孟获知道诸葛亮具有上天的威势。诸葛亮回兵白崖，树立铁柱来记载南征之事，把益州郡改名为建宁，并让仁果的第十七世孙张龙佑统领此地。又另外派将领攻取兴古、曲靖。牂牁就是顺元，朱提就是乌蒙，此外还有其他郡。晋光熙元年春三月，五荅夷侵扰宁州，刺史李毅去世。太宁元年，宁州刺史王逊死于任上。太宁八年春三月，宁州归降于成。成即四川。东晋太元二年春季，西南夷派使者到秦朝朝见。太元十七年冬月，任命殷仲堪为都督，总管荆州、益州、宁州三州诸军事。隋开皇十七年二月，派太平公史万岁讨伐南宁羌，将其平定。史万岁是京兆人，被授任左领军将军。南宁夷人中有个叫爨翫的来投降，朝廷任命他为昆明刺史，但不久他又反叛，史万岁再次出征讨伐。从蜻蛉川经过弄栋、小勃弄、大勃弄，抵达南中。贼军先后驻守并占据要害之地，史万岁都挥军将其击破。行军数里后，看见诸葛亮记功的碑铭，碑背写着：“在我之后到此者，胜过我的人才能越过这里。”史万岁便命左右侍从把碑推倒，发现碑座下面还刻着一块石碑，内面写着：“隋开皇十九年，将军史万岁到达此处。”于是重新扶起原碑，将它立好，惶恐地拜了两拜才继续前进。渡过西洱海，进入渠滥川，行军一千余里，攻破当地三十多个部落。爨翫用金银财宝贿赂史万岁，史万岁回朝后因罪被除名。唐代张仁果的第三十三代孙张乐进求，把建宁改名为云南；唐朝册封乐进求为首领大将军、云南王。乐进求因祭祀铁柱，看见习农乐身上铸造的金凤凰飞到他的左肩上，乐进求等人十分惊异，于是把王位让给哀牢王的孙子。这个王以“蒙”为国号，名叫奇嘉。社稷在这里创立，所以称为蒙社。这是在唐高宗永徽四年，也是蒙氏十三王的鼻祖。在这以前，唐朝派大匠恭韬、徽义到蒙国，于开元元年癸丑岁在点苍山下建造三塔，并在塔上方修建崇圣寺。寺塔依傍山势、面临水边，无不精巧华丽；塔高三百余尺，共十六级。

译第二代兴宗王乐诚有治理国家的风范，夷民安居乐业。后来威成王诚乐即位，是第三代。威成王威服各邦，崇尚信奉佛教。当时有个点人杨道清，殉奉佛道而忘却自身，每天诵习经典，感应显现观音大士；远近之人都敬仰他的风尚。渔人把渔网烧在点水旁，酒家毁掉自己的器具，都是把利益万物作为心愿。蒙氏威成王听说后，亲自来到滇地，册封杨道清为显密融通大义法师。起初塑造大灵土主天神圣像，名叫摩诃迦罗；修筑滇城，使其形状像龟，以江水环绕如蛇，取《易经》“既济”之义。国王仰慕清净法身，便把摩诃迦罗神像立庙供奉，以镇护城池工程，五年后龟城建成。庙角有一位神匠，名叫罗都道太，从蜀地来；神像将要塑成时，又有一位菩提巴坡从天竺来到，以秘咒和丹书写成神位作为种子，在庙中建城供奉它。大义法师又把菩提珠分种一株在庭院西边，预期以此观察兴衰；每年长出九枝，其中三枝枯死，后来又挺立一株，长得茂盛。于是大灵神威显赫，保佑百姓，调和风雨，使战争停息。国王在城中建都，册封为天府，以驱除邪恶、扶助正道为职事；又塑造两尊神像，一尊镇守龟城之顶，一尊镇守城南，神灵威德同样显著。国王在位第九年，追封阿育王的三个儿子和一个舅舅，都授予帝号，并分别以各山为神主，在那里建庙祭祀。长子福邦为碧鸡山之主，庙建在山下，谥号为伏义山河清邦景帝；次子为灵伏雠夷滇河圣帝；三子为金马名山至德景帝，庙建在金马山麓；给舅氏的谥号为大圣外祖神明天子，庙也建在碧鸡山主庙的左边。当时六诏的首领是蒙舍诏、越嶲诏、越析诏、浪穹诏、施浪诏、邆赕诏，国相张建成首先使其中五诏臣服。又过了三年，国王派张建成入朝唐朝。张建成是喜州人。他入朝觐见，经过成都大慈寺，恰逢寺院刚铸成神钟，寺僧告诫说：“敲钟一声，施舍黄金一两。”当时张建成连续敲了八十声，僧人惊讶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连续敲这么多下？”他回答：“我是南方使者张建成。”僧人于是把他的名字改为化成。张建成说：“佛法已经传到南方了。”于是学习佛经，回去后传授给滇人。张建成到达京城，朝见唐朝皇帝。当时玄宗在位，厚礼接待他，赐给他佛像，让他回去。国王崇尚佛教，从此开始。国王派将领守卫龟城，把蒙舍诏归还给原主。有个李和尚，名叫绍祖，精通密教，与杨道清一样显现神圣。他曾手持一个铁钵盂，入定后默然不语，百姓称他为“无言和尚”。他曾与杨国师比试法术：想要天晴时，钵内火光照亮天空，随后果然放晴；想要下雨时，钵内白气向上升腾，聚成云气，随后果然下雨。国王也封他为灌顶国师。有一天，国王下诏让绍祖到崇圣寺讲经，有个老翁站在那里听完，忽然乘着风云离去，国王大惊，询问其人。有人回答说：“这是＊水之龙。”后来国王去世，儿子归义王即位，是第四代。国王名叫魁乐觉，于戊辰年即位。他派部将平定五诏，声威大振；当时正是唐玄宗开元十五年。五诏于是全部平服，唐朝册封国王为特进、云南王、越国公、开府仪同三司。自从接受唐朝进封以后，永昌诸郡、缅、暹罗、大秦，都是向西通行的国家；交址、八百、真腊、占城、挝国，都是向南通行的国家。这些国家每年都把奇珍、金宝、盐、锦、毡、布、琚巴等进献给国王，从不缺少，于是国势逐渐昌盛。国王去世，儿子觉罗凤即位，觉罗凤也写作阁。开始建年号为长寿，唐朝派中使黎敬义持节册封觉罗凤为云南王。当时（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和姚州太守张虔陁之间，与蒙地有嫌隙。神武王于是分别派将领守卫各处险要，修筑城池，储备武器，训练马匹，操练军队；据守大理城，与云南城上下联络，坚固修治城郭，称为威楚州城。太和城，原是习农乐从蒙舍诏迁来后修建的；羊苴咩城、白崖城，是张乐进求修建的；文案洞城，也是乐进求原来居住的地方，于是都加以疏通修治。邓川以东十里有邓赕诏，其妻名叫慈善。由于邓赕诏先被平定，慈善修筑城池，凭险固守。神武王亲自率兵前往，想要娶她为妻，慈善坚决执意不从，发誓说：“一个女子不能改嫁两个丈夫。”于是居城自守。国王率兵攻打她，但没有攻克。慈善死后，国王赞许她的节操，赐城号为德源城，也加以修治。城东七十里有甸言川，川地平坦，山势环绕，周围有二百余里，是云南州；又在那里修筑一座城。州西北十余里山麓之间有一块像镜子的石头，光亮可以照见面容，旧名镜州。张乐进求在位时，州北龙兴和山忽然升起五色云，云气萧瑟盘曲，整日不散，人们认为这是祥瑞，称为祥州。因为它位于云的南面，乐进求便改名为云南，也在那里修筑城池。到了河尾关，就是洱水的下游。苍山的山势使群水争道，层层水流悬空奔注，云涛雪浪翻腾，声音像雷鸣一样。洱海共有两关，一座叫龙尾关，一座叫龙首关，这是上下相对的两关，都是神武王修筑的。八年后，各城才建成，军队也训练娴熟；与吐蕃结好，已经能够以逸待劳。唐玄宗天宝九年，张虔陁饮鸩酒而死。天宝十年，唐朝派鲜于仲通率军讨伐蒙国，在赵州以西大战，唐军大败。天宝十三年六月，唐朝再次派原云南郡都督李宓、广南节度使何履光统率二十万精兵，第二次讨伐大蒙；又在龙尾关以东交战，唐军大败，将士大多战死。觉罗凤说：“天子发兵讨伐，士兵有什么罪过！”于是收集尸体安葬，达一万人，坟墓高得像山一样。国王于是得到唐朝西泸县令郑回。郑回是大儒。蒙王以师礼相待，赐给他国贤大丞相、宰辅、清平官等爵位，文教风气从此大为振兴。在太和城立有《蒙国大诏德政之碑》。国王去世，儿子孝恒王即位，是第六代。孝恒王名叫意慕新，仍以郑回为相，凡事都听从郑回的意见。

译即位之初，建年号为上元，正是唐德宗贞元初年。上元六年，派西川节度使韦皋到蒙国，向唐朝修好。韦皋字成武，是京兆万年人。贞元初年，他取代张延赏担任剑南节度使。唐朝因为蒙国依附并结交吐蕃，接连击败唐军，于是派韦皋到蒙国讲和。韦皋到达后，蒙王意慕新与丞相郑回商议归附唐朝，于是采纳韦皋的话，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关系，蒙国下诏同意。上元八年，派使者崔佐时前往唐朝致谢并请求和好。唐朝又派祠部郎中袁兹来到蒙国宣读诏书，当时是宪宗元和年间。唐朝册封蒙国为南诏王，赐给元和金印；下诏把滇城赐名为善禅，派弄栋节度使王嵯到善禅修建觉照、慧光两寺，命大匠尉迟公烧制砖石，并把工匠姓名都刻在上面。开始修建双塔，作为善禅的佛塔；又创建妙应讲寺，并在后面修建一座小塔，滇人从此崇尚善法。不久，孝桓王去世，正是唐元和三年。唐朝下诏派太常卿武少仪持节前来祭奠并主持葬礼。第七代孝惠王名叫新觉劝，派使者向唐朝进贡，随唐朝使者一同回来。新觉劝即位，建年号为应道，群臣上尊号为骠信帝；骠信就是君主的意思。唐朝也派使者册封新觉劝为云南王。当时新觉劝因此自称帝，把善禅城作为东京，把太和城作为西京。帝王到达东京时，唐朝使者也到了。使者是徐云虔，徐云虔是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派往南诏的使者。云虔到达善禅城，骠信下诏召他入见，询问唐朝派他来的意图。云虔以平等礼节相见，国王发怒说：“你为什么这样无礼？”云虔说：“大王的先祖，是依靠大唐的命令，才得以把六诏合为一体的，唐朝恩德深厚。后来中间发生隔阂，罪过在边境方面。如今骠信如果想修好并念及旧情，怎么可以违背祖先的旧例呢？顺从祖先，是孝；侍奉大国，是义；停止战争，是仁；审慎确定名分，是礼。这四件事都是美德，怎么可以不努力去做呢？”骠信说：“我想派人与唐朝约定结为舅甥，我怎么肯向唐朝奉表进贡呢？如今听到你说四件事都是美德的话，便把这些话写在木夹上，交给你带回去。”但他最终仍不肯接受册封，也不肯向唐朝进贡，于是在善禅僭越称帝。后来他去世，儿子劝龙成立，是为幽王，建年号为龙兴，取消帝号，同唐朝和好。不久幽王去世，当时是穆宗长庆三年。穆宗派少府少监李铣到善禅主持葬祭。他的儿子劝礼即位，是第九代。建年号为全义，以王嵯为相。此前，第六代孝桓王意慕新封点苍山为中岳；到了劝礼时，又大规模祭祀点苍山，仍封其为中岳苍山。群臣上尊号为靖王。国王在城北修建昭灵育物土主庙，在城西中峰山下创建中岳神祠；善禅的慧光、觉照二寺及佛塔也建成了。国王去世，儿子昭成王劝丰祐即位，建年号为保和，是蒙国第十代。按《唐史》，文宗太和三年，王嵯率兵攻打嶲州、卭州、戎州，随后进入蜀地，在西边停留十天，慰问赏赐当地居民，掠取经籍，掳掠工匠技术人员数万人。南诏的纺织工艺从此与中国相同。唐大中十年，南诏王劝丰祐修建五花楼，用来会聚西南夷十六个大国的君长。楼的方圆有五里，高一百尺，楼上可以容纳万人；昭成王保和五年时已经建成。保和八年，昭成王到善禅东京，在金马山立碑，以断绝〔纪〕录方物之事。国王在善禅去世，葬回蒙舍。他的儿子世隆即位，是第十一代。世隆即位后，建年号为建极，称景庄帝，国号改为大理，把西京改名为中都，把善禅东京改名为上都。建极元年，景庄帝派大将军独彦进攻播州，又进攻武州，都攻陷了。建极二年，攻打安南、邕州，也都攻陷。建极八年，派清平官董成进入唐朝，请求享受敌国相见的礼仪。冬天，又侵犯安南；次年春天攻陷安南，交址唐经略使蔡袭战死。这时正是唐懿宗咸通四年。建极十一年，又侵犯蜀地，掠取工匠、玉帛后返回，从此完全占有大渡河以南的土地。建极十三年，国王派使者到品甸。按《唐史》，这里曾设置坡州，也叫清子川；那里的川泽土壤不比云南差，但百姓耕种栽植却不如云南。甸中有个池子叫清湖，灌溉的便利可与云南的野湖相比。西面官道中有一块石头，石上纹理像古代篆书，号称地符。国王于是派使者下令，禁止行人经过时不谨慎避让，不许踩踏它。又沿山路走三十里到白岩甸。那里南北纵长，大小大致与云南、品甸相当，居民很多，禾苗和麻类遮蔽田野。西面有石岩，峭壁颜色像雪，所以叫白岩。又有赤水江，回环曲折地流经其中。国王在白崖甸中修建行宫，亲自到达甸地西南，修建清致神庙，规模宽广，建筑精美。在当地竖立铁柱，高七尺五寸，直径二尺八寸。铁柱上题写：“建极十三年壬辰四月庚午朔十有四日癸丑铸。”用来镇护山川，这实际上是唐咸通十二年。国王返回朝廷后，派将领袭击嘉州、黎州、雅州，都攻陷了，又继续进犯成都。甲午年建极十五年，即唐僖宗干符元年冬天，景庄帝派使者侵犯西川，攻陷黎州，进入卭崃关，掠取工匠、玉帛、金银和男女后返回。建极十九年春二月，景庄帝去世，儿子隆舜即位，称宣武帝。即位之初，改国号为大封民国，建年号为贞明。贞明三年，到善阐城巡行，仍把它作为东京；祭祀阿育王子金马、碧鸡二山景帝以及神明天子的各座庙宇；决定迁都，在善阐东京城外设置山川坛和社稷坛，举行郊祀。山川坛西南又修筑一座城，和他的儿子舜化所居之城相连，称为中城。宣武帝死在东京，葬回大封民国。他的儿子舜化即位，是第十三代。舜化在东京即位，建年号为中兴，称孝哀帝。唐干符六年春，岭南节度使辛谠又派使者来；广明元年夏六月，僖宗派宗正少卿李龟年到善阐，与南诏和亲。

译次年又改年号为中和。中和元年秋八月，派使者向唐朝奉上奏表。中和三年冬，唐朝派中使把宗室女子嫁给他。舜化在唐昭宗干宁四年冬十二月，派使者向唐朝上书。孝哀帝乘轻车返回大封民国，进入太和城宫，被郑买嗣杀害；郑买嗣于是篡夺他的君位，国号改为天长，改年号为安国。起初，郑买嗣担任宣武帝的宰相。宣武帝到善阐巡行时，留下郑买嗣守国，哪里料到他会杀害孝哀帝并篡夺君位呢！后来又有赵善政、杨干贞等人相继篡位，三位君主共三十六年，直到武威人段思平出现；这时正是五代后晋时期。段思平取得政权后，把国号改为大理，开始称其先君为先帝。蒙氏、段氏合计四十一位君主，共历六百零一年，都以善阐、大理为都城。善阐以金碧二山为城，以昆水为护城池；大理西靠点苍山，东临洱水。点苍山险要，洱水关隘险峻；龙首关在邓川南面，龙尾关在赵脸北面。蒙、郑、赵、杨、段五姓，数百年间据守坚固。正值唐朝末年和五代的衰乱时期，战事没有远及此地。五姓君主彼此轮流与中国抗衡。宋朝兴起后，北方有强敌，无暇向远方经略，只派使者往来，因此不能同中国相通。当地人认为这里离天竺不远，风俗大多崇尚佛法；家中无论贫富都有佛堂，人无论老少，手里都不放下数珠。一年之中，斋戒几乎占一半时间，完全不吃荤、不饮酒，直到斋期结束才停止。沿山寺院极多，礼佛游玩的人从未断绝。到了大元世祖时期，元朝大军从北方而来，攻进丽江石门关，一鼓作气攻下，于是这个国家灭亡。大理摩诃罗嵯段兴智建年号为天定，第一年就向元朝投降。世祖的军威向南推进，段兴智望风便献纳诚款，难道凭借坚固的城池和险要的关隘，就能把国家传给万世吗！郭松年《大理行》说：“实在令人叹息啊！这正是‘在于德而不在于险’的明显验证和巨大效验了！” 元朝仍然让段信苴实留守大理，因此削去了他的国号，苍山、洱海一带于是平定。元帝命令信苴实担任大将军睦力，合兵向东征讨于越；段兴智与信苴福担任副将出征，所到之处都攻克了。回到京城后，元帝曾给予他们非常优厚的赏赐。段兴智去世，元朝派使者传谕祭奠，赐给财物后返回；遗体葬回大理。这被认为是嘉历数的祥瑞。于是元朝向信苴实宣谕说：“先前你率领我的军队，来到你的境内，重视并拒绝国人归附的请求，因而遵从诚信之盟，像蚂蚁归附一样前来；你的忠诚勤勉更加显著，因此给予你最优厚的恩典，以彰显一视同仁的仁德。可以赐给你虎符，仍依旧管领大理、善阐、威楚、统矢、会川、建昌、腾越、谋统等州城的事务；各处万户、千户、队长以及管辖民众的官属，也全部仍由你统领。希望你继续建立从前的功绩，不要辜负最初的心愿；安抚已经归附的百姓，招集尚未投降的民众。国法有常，你应当努力奉行。应当命令按照此诏执行。”这就是元中统二年。元朝任命信苴实为大理宣慰使司世袭都元帅，品阶为镇国，后来又升任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因此，他的儿子信苴庆继承父亲的职务，品阶也相同；中庆路总管高龙缮任左丞，品阶为资善，使段氏子孙世世代代在旧有土地上享有荣显。时。咸淳元年春正月初八日，滇民张道宗记录。《跋〈纪古滇说集〉》。总戎云楼沐公命令刻工刊刻《纪古滇说集》，我谨慎地翻阅后说：这属于“野史”一类，是郡志的补益。它与虞初所说的九百篇、东方朔所上的三千篇文牍相比，总的来说是有联系、有益处而不涉及无益之事，流传下去不也是可以的吗？我私下认为沐公命令刻印此书是正确的，因为有四项好处：记述风俗，是第一；辨明方域，是第二；喜好古事，是第三；崇尚文章，是第四。它作为文教的准则、武卫奋发的依据，用来承当九重所付托的重任，其中一方面遏制边患的谋略，大概可以从这里取得吧。谨在卷末写下这篇跋文。嘉请己酉十二月初一日，治属博南戍史杨慎谨慎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