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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蜀燹死事者略传》　清代余澜阁 蜀地自张献忠之后发生的战乱，要数蓝大顺、李永和之乱最为惨烈。张献忠之乱，有《蜀碧》《滟▯囊》等著作记载其事，直到今天仍然清楚可考；但蓝、李之乱，却几乎没有记述，常常令人引以为憾。如今搜得金堂余澜阁先生所撰《蜀燹述略》一书，虽然旨在表彰死难的诸位贤士，但对于蓝、李扰乱蜀地的踪迹，也还能看到一些片段。因此把其中与蓝、李事迹有关的内容（石达开之事也间或保存一两条）删取少许，并附上骆文忠公的事略及奏疏，命名为《蜀燹死事者略传》，这大概也会得到留心掌故者的赞许。编者识语 ◎武庆符 武公名来雨，字听涛，籍贯属山西交城，道光壬午年中举人。因大挑而出仕四川，历任汉州、蓬溪、绵竹、平武、崇宁，施行政绩多有惠民之处。咸丰九年，代理庆符县事务。九月，滇匪李永和、蓝大顺这两个叛逆逼近县境。武公率领的兵勇只有五十人，出境迎战，杀贼若干人。贼军大队到来后，终于无法支撑。武公的妾张氏上吊自尽，家奴某人和幼子符官也都死了。武公为妾、儿子和奴仆收殓完毕后，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下遗嘱，贴在县堂墙上给士民看。遗嘱说：守土无能、不称职的知县武来雨，泣血叩首。来雨有幸忝列科名，却毫无韬略，使百姓遭受涂炭，罪责实在难以推辞。对上辜负了国家委任的恩德，对下有愧于抚育百姓的职责。然而，开门迎盗，始于筠连；挑起事端而错失时机，则在宜邑已有征兆（这些匪徒本来只是游民，并没有进入四川的意图和事端。因为今年六月，宜宾县令汪觐光同汛弁、千总将胡安邦、杨寡狗骗到新场，押至郡城正法，因而激成变乱）。匪徒不过乌合之众，百姓却受到鱼池之殃；既没有城池，也没有兵力（庆符当时还没有城池），罪责应当共同谅解（匪徒进入筠连境内不过五六百人，也没有枪炮，只是团勇早已溃散）。今天为节义而死，按情理本来就是应当如此（来雨的妾张氏今天已经上吊死了，幼子符官也死了，只留下老妻李氏，来雨想到自己死到这一步，实在悲痛。贼军到来时杀害我的家眷，只希望不要伤害我的百姓；如此死去，我也可以瞑目）。只是我没有儿女（家乡的族子可以承继后嗣）。我两袖清风，尸骨要运回故乡，花费也不少。庆符山青水秀，我十分喜爱。倘若将来平定之后，士民怜悯我，找到我的尸骸，择一块好地方，种上茂密的树木和竹子，再栽几百株梅花，盖几间屋子，在其中挖穴安葬，使夫妻相互依傍，建一座碑坊，题作“清死节县令武听涛之墓”，那么我生生世世也报答不尽了。咸丰九年九月十一日，代理庆符县令武来雨在灯下书写。过了第二天，他穿戴好冠服，服毒后坐在堂上。贼军进入后大声喊道：“武公死了吗？还能不能和我们厮杀？”一个贼人挥刀想杀武公，刀忽然折断，那贼人跌出十尺多远，死了。群贼排列跪拜，惊异地把武公当作神灵，接连称赞他是好官。贼人为他收殓祭奠，在大堂前筑起高坟后离去。武公的夫人也没有受到伤害。听说武公还留有遗禀，但无从看到遗嘱，只是在县堂墙壁之间找到了这篇遗嘱。余浒村说：“武公遗嘱中说贼军起事时只有几百人，以无名氏所作《陷贼见闻纪》为证，所记事情都相互符合。现在从中摘录几条列在下面，以记载滇地叛逆的起因。” 李逆名叫永和，是▯南昭通人，二十三岁，脸形像瓜子，身材修长，外表温和而内心暴躁。喜欢吸洋烟，贪恋淫欲，酗酒。父亲已死，母亲尚在；娶了一名回人女子为妻，又娶同姓女子为妾。就是此前带领一千多人扰害仁寿、后来被李玉斋擒获的那个女子的父亲。起兵吊打黄楼时，跟随他的只有六百多人。因为他略微识字读书，众人便推举尊奉他。听说周公山、灵宫殿、高庙等地，逃离十分艰难，假如官军同心协力将他们剿灭，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李逆性情不喜欢活动，众人号称他为“李半年”；他伪造官爵，擅自称号并发布告示。左护国军政司何政，右护国军政司邹成林。石进士、李举人都尊为参谋。其余文人全都命令参加会试、朝考，分为三等排列次序。贼军中只有何政一人有胆略，每次出阵，必定亲自带队；何政是四川省名山县人。伪三法司龙德耀的奏章中，有劝谏李逆不要吸洋烟、不要贪恋酒色等话。大概李逆的党羽虽然很多，却比不上蓝大顺、蓝二人的勇猛强悍。贼军所攻陷的城池，都是因为防守松懈，才被地雷攻破；传令说先登城者赏给一个妇人，于是贼众蜂拥而入。如果能够齐心协力防守，先杀掉他们的先锋百长，他们就不敢进攻，即使寨堡也不能攻破。有时攻破一两个寨子，也是因为地势不好、防守驻扎的人少罢了。贼军善于设置伏兵，名叫“鹰肉翅”：观察地形，只要两边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就埋伏在那里。中间用几千人假装败退，官兵追击剿杀时没有防备，伏兵便出动从侧面抄击，把官兵截成两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靠这个办法取胜。按人数藏匿的情况来说，▯南贼不过一千多人，其余全是四川省红、黑两党中的家暴子、滚刀客、耗子精、冒壳子拜弟兄，大约有四五万人。投奔贼军的也有四五万人，总计不过十多万，其余都是被裹挟的良民，想慢慢设法逃脱。宜宾明经詹文昶为吊祭武公所作的楹联说：“极其慷慨，极其从容，读着他娓娓道来的遗言，还没有拿起斑管，心就先碎了；既是英雄，也是儿女，看着夫妻双双赴死，不栽梅花，遗骨已经飘香。” ◎马军门 马公名天贵，字爵斋，是雒城人，年轻时刚强勇敢而有胆识。起初应左金树汛官招募，充任汛兵，多次建立战功，逐渐升任四川提督。咸丰八年戊午，慧星出现在西南向东北的方向，光芒有数丈，十天后才消失。典史姚成云上书制府，说乾星直逼奎度，时隐时现，忽高忽低，颜色白，预示刀兵之象，其分野在川南一带，等等。过了一年，滇地叛逆在叙州起事，马公率兵进行剿杀，在真武山、吊黄楼阻击贼军。自秋天到冬天，一直坚持不退。进攻石梯桥时，马公身先士卒，与贼军奋力作战，战马陷入水田泥浆中，马公阵亡，贼军于是逃窜进入嘉属的犍为等郡。都司余振海公和瓦司兵也在同一天战死。余公另有传记。

译余浒村说：“劫难气运到来时，不只是上天显示征兆，就连禽兽草木以及日常细小事情，也都有预先显露的征兆。这究竟是由人心感应招致的呢，还是地气造成的呢？我曾经到川东南一带作幕僚，凡是贼军经过的地区，我都向当地父老询问，他们都说杀机的预兆事先到处都有，现在把它们完整记录在这里。庚申年，滇地叛逆窜入四川，有一种小鸟，黑色身体、红色鸟嘴，连续叫‘过兵’，一声接一声不停。又有一种山鸟，长声鸣叫像是在说‘蓝大顺’。屠户宰猪，去掉猪毛后，皮肤上出现红色印记，方圆大小不一，字形笔画无法辨认。民间桃树、李树结出的果实像刀的形状，黄蚂蚁、黑蚂蚁常在道路旁争斗。我乡里李氏家中的李树，枝条长出竹叶，极像矛头的样子，这是我亲眼见到的。李逆的姓，已经在这里显露征兆了。人们把短刀叫作顺刀，蓝逆的名字，也已经在这里显露征兆了。什邡王氏家中，房梁上的燕子毁掉巢穴；四月，贼军到来，焚烧抢掠了一万多家。天彭河坝场山腰裂开一道缝，流出水来，颜色红得像血。辛酉年春，通山会的匪徒就在这个场镇起兵窜动，这些都是事机出现之前的征兆。” ◎余都司 都司余公名振海，是广安州人，提督步云公的孙子，游府长春公的第五个儿子。他幼年便具有英武的姿态，长大后为人慷慨，有远大志向。进入军伍后，熟悉用兵方略，因功获得守备之职。咸丰九年秋，加授都司衔，奉札令带兵剿灭滇地叛逆。贼军占据叙府真武山、吊黄楼，坚持了几个月，余公遏制贼军锋势，使其无法出动。到了冬天，马军门天贵进剿石梯桥时阵亡。贼军随即窜出嘉定府境，大帅命令余公追击剿杀，立功赎罪。余公率领几百名士兵，驻扎在犍为县所属箭板场山下，距离贼军占据的牛心山只有十多里。贼军探知余公所部只有几百人，连同瓦司兵和各路团练勇丁合计五营，只有两千多人。冬十一月中旬，几万贼军蜂拥而来，围绕山梁，扑向营垒猛烈进攻。余公因敌众我寡，凭借营垒堵截防御，箭、石、铅弹、火药全都用尽，接着又用刀矛作战。不久力量无法支撑，全军覆没，贼军杀死余公并焚烧他的尸体。同时遇难的还有余公的六弟某人、族侄缉五，以及乡人周志远、赵某等。事情上报后，朝廷议定给予抚恤。余浒村说：“我听随族人从军的人回来后说，箭板场之战中，贼将逼近营垒，当时余公发檄令四营出战，四营都不响应，都以防守反击为借口，号称‘打坐笼’。眼看着前营被贼军消灭，接着又轮到余公的营。营地三面都是水田，贼军包围营地猛烈扑攻，力量无法支撑。余公率领部下二百人出营，与贼军决战，陷入大片田地的泥水中而死。从辰时到未时，五营几乎被践踏殆尽，于是贼军轻视官军，气势更加猖獗了。” ◎附载千总赵陈正魁 咸丰九年九月十九日，滇地贼军李永和包围叙郡。宜宾叙马营千总赵三元公带领几十名勇丁，奉札驻扎在西关外的较场坝。贼军统率一千多人突然到来，前后合围，赵公奋力作战而死。赵公有一名勇目陈正魁，是宜宾人，先前因剿灭雷波夷人有功。咸丰九年，他随赵公在牛皮寨进攻滇贼，不久奉檄调回。九月十九日，滇贼李永和包围叙郡，陈公登上城墙防守，城池多次陷入危险，都被保全下来。自唐友耕公归来后，陈公连日跟随他进攻西门外的各个贼垒，并将其攻克。接着进攻花园庵贼巢，唐公攻打南面，陈公攻打东面。起初同贼军进行巷战，陈公挥舞长矛直冲上前，贼军抵挡不住，败退并逃入墙内，关门拒战。陈公乘胜跃入，奋力作战正酣，正要冲入中营时，里面忽然发射大炮，击中陈公左眼。他受伤后仍然呼喊勇弁上前杀贼。东路的唐公借助陈公的声势，两路夹攻。攻破贼军的捷报传来时，陈公却已经死了；他死后还愤怒地握着长矛，没有倒下。勇弁们抬着陈公的尸体，运回安葬在翠屏山脚下。◎彭汛弁 彭公名光华，字耀亭，是大邑县武庠生，投身军营效力。辛亥年，由资阳驻防，补授金堂汛。甲寅年，奉调讨伐▯南，保举升任六品蓝翎，回原任供职。咸丰己未年，滇匪窜入四川，彭公随大帅出师叙府，驻营于自流井。第二年二月初一，与贼军连续大战数日，追击到威远天成寺中溪河。贼军合力拼死抵抗，彭公奋力作战，脸上负伤二十一处，战死。事情上报后，承蒙恩准给予抚恤。◎张协戎 张公名万禄，字锡斋，由云骑尉身份进入军伍。咸丰五年，任夔左都阃，出兵湖北，收复楚、皖各郡，保举加授捍勇巴图鲁，任郧镇游府。咸丰九年七月，升任协戎。他统率军队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这年八月，因为母亲年高，请求回乡奉养。滇匪扰乱四川，有关官员知道张公有才干，奏请派他带兵，张太夫人也以大义勉励他。张公起初招募勇丁五百人，十年二月上旬出省，从资阳、简阳到达威远、荣县。当时李逆从富厂进犯荣县，大队贼军窜到黄石坡。贼军震慑于张公的名声，连夜逃走，张公全力追剿。十六日，贼军夜袭张公营地，双方在秀才坡激战。当时贼军有一万多人，张公的亲兵只有五百人。他所管辖的三营先行溃败，张公奋不顾身，直冲贼军队伍。从辰时到午时，援军断绝，战马疲惫，张公陷入泥田。贼军又从后路包抄，而张公已经身负重伤。他把帽子扔在地上，大声对将士说：‘你们各自逃生去吧，这里就是我报效国家的地方。’众将士苦苦请求张公上马，冲破包围逃出去，以图再次起兵。张公唾骂并用刀砍他们；不久包围逼近，张公仍亲手杀了几十人，才自刎而死，身上总共受伤二十八处。同时遇难的还有蓝翎府经桑逢春、守备杨朝贵、把总闵肇烈、千总伍遇春、武举吴家汉、武生张桂芳、训导左有芝，都是蜀人。亲兵中战死的有三百七十多人，受伤的有一百多人，前后共杀贼一千余人。灵柩归葬那天，士民拦在道路上祭奠，都作诗悼念他。附录哀辞一章：

译战云压在营垒上，天地一片昏黑，将军率军击破残余的贼军。指挥叱咤，连虎狼也为之惊惧；片刻之间，搀枪便扫荡了湖北。凯歌声追随着紫骝马飞扬，奇功应当像燕然山上的刻石一样留名。归来后在锦城休假，忽然听说井上升起了战火烟尘。蜀地将领深藏在细柳营中，只有马公一人苦战而死。当时想来必定是旌旗簇拥，腰间横刀、背负箭囊，号称勇猛强悍。偏师直捣秀才坡，不让中原留下叛逆的种子。忽然一夜之间人声大作，千骑万骑来到营门。拍马横枪迎击贼军锋芒，马公竟然宁死也不愿逃走（当时贼军夜袭马公营地）。从半夜一直杀到午时，咚咚的战鼓几乎被擂破。前方始终不见救兵到来，五百名巴图鲁就这样被断送。战袍染透猩红的鲜血，天地失去光彩，连星斗也仿佛被震动。英雄的结局竟然如此，唉，事情已经结束了，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左训导 左公名有之，字宜轩，是新繁县人。幼年勤奋好学，性情豪爽，以《春秋》和兵法议论，受到学使何子贞的赏识，补为本郡博士弟子员，援例选任龙安府训导。滇匪侵犯四川，协戎张万禄带兵前往剿杀，听说左公的名声，聘请他进入主营担任幕僚。在军帐中谋划筹策，提供了许多帮助。后来在荣县秀才坡战死，制府曾卓如上奏朝廷，奉谕旨发给抚恤银，并授予云骑尉世职。其子石麟承袭了这一职位。当时还有鄢笃忠、鄢守忠兄弟，也在同一天战死。◎孔吏目 孔吏目名昭淇，咸丰庚申年春，奉上级官府檄令，代理天全州吏目。当时滇匪窜入眉州，攻陷青神、蒲江，围攻邛州。提督占泰、陕西候补知府田良带兵前来援剿。邛州勇丁突破包围，官军后来才到。贼军退守文笔山，大肆张贴伪示，其中有‘占泰、田良免送’的话。贼军乘机占据名山县城，雅安距离名山四十里，烽火彼此可望，人民惊恐不安。雅安知县何小塘商议守卫关隘、控制河道，孔公赴任时路过雅州。府宪萧时馨把孔公留下来守卫金鸡关。此前闰三月初一，贼军派偏师叩击关隘，被守关军士击败，焚烧贼营四座，只损失勇目李顺有、万德猷二人。第二天贼军再次大举到来，分五路同时进攻，又分兵沿着山岩转进，绕到关隘后方。我方勇丁腹背受敌，孔公于是殉难。贼军进攻雅城，文生邓云霄接受伪职，企图在城内接应，被捕后处死。贼军焚烧城外民房四昼夜，围攻不停。城角被地雷轰塌，守城军用枪炮奋力抵御，又取质库中的棉絮浸湿，用来包裹花板堵住缺口。贼军又从田间取来菜秆麦秆，堆积得像山一样，以此藏身埋伏进攻。守城军投掷火弹和炮子，遇到青色物体便落下。何县君于是招募了几百名敢死士兵，取黄纸钱包在头上作为标志，头发蓬松，像神又像鬼；他们打开关门杀敌，贼军惊慌逃走，立即把秸秆堆夷平。各乡的团练勇丁献上贼军首级的，都得到重赏，台阶下堆积的首级累累，几乎像瓜市一样。贼军因多次进攻不能攻下而愤怒，又杀死了贼目蓝四大王、李二管事。蓝逆也因为攻城时头面部受伤，被贼众救回，雅安的包围于是解除。节录董叔纯（贻清）刺史《援守井研记》：

译咸丰九年秋九月，滇匪李永和、蓝大顺进入四川境内，接连攻破筠连、庆符、高县，进攻叙府没有成功。十一月，窜到犍为五通桥。咸丰十年正月，窜扰富顺、自流井、荣县、贡井。二月，又窜回五通桥，进攻嘉定府。官兵只能尾随追赶，有的甚至躲避迁往别处，因此贼军所到之处，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三月，蓝逆分兵，由嘉定向上窜扰，攻破青神、彭山、蒲江、名山等县。他的李逆大股仍占据五通桥。大宪认为省城最为重要，便将占军门泰、明都司耀光、唐守备友耕以及各营兵力全部调回省城。查五通桥通往省城的道路，一条由嘉定、青神、眉州，经彭山、新津、双流到省城，长达四百多里，其中州县城池总共五六〔疑误〕。当时郭军门相忠、唐大令炯等率领兵勇，扼守截击各处要隘，防守十分严密。另一条由井研、仁寿通往省城，也有四百多里。仁县没有城墙，依靠井研作为屏障。而马达井、河二坎又都是紧要关隘。北路没有一个士卒驻守，井县县令刘棣威多次向州里禀报请求救援。于是派遣珠江勇四百人前去防守堵截，委任军功刘玉龙、职员罗忠延等人统领。零散的贼匪全都被擒获，料想贼军大股必定会来，便让贻清带领勇士驻扎在罗泉井，以作声援。正好资阳的范令涞清上呈《连横御敌章程》八条，主旨是一个地方有贼军到来，四方邻近地区互相援助（这种办法制服土匪非常巧妙）。他奉宪札嘉奖，并命令资、嘉、叙三地首先办理。三月二十七日，奉宪批令贻清亲自带领练勇，前往井研一路，防守并剿灭向上窜扰的贼军。闰三月初一日，到达井研，驻扎在来风书院。初二日，派勇目罗光源等带队前往马达井剿贼，活捉贼目万有沅。十一日巳时，贼军大队出战，郭军门的兵还没有到，军功彭能得阵亡。十四日，贼军全部来到井研城外，连续多日猛烈进攻。二十日，有个贼军和尚在北门外来回叫骂，自夸火器不能伤害他，攻击他后果然像没有发生什么一样。赵汛弁先向他投掷米，又拿妇人的血衣挡在前面，发射一抬枪，于是把和尚打死在城下（这类邪术自古以来都有，原本不值得凭恃）。资阳城隍最为显著灵验，资阳勇士出阵时，把城隍供奉在行营，用来占卜吉凶。二十三日，天刚亮，火神庙处的地雷爆炸，城墙向外倒塌而没有向内陷落，我方勇士死伤不多，怀疑是有神灵相助。后来有难民从贼军中逃出，说地雷爆炸时，贼军在对面山上，看见有一两位贵官在城上督率队伍。四月初二日，地雷接连在两处爆炸，城墙倾塌二丈，随即取来桌子、柜子层层堆叠，仍用土筑成墙，并挑土修复补筑，勇目傅占彪死于此战。初三日，吴训导建议在南门以内另筑土城，周围五丈，拨派勇士安置火炮，以防备地道爆炸冲击。又疏浚内濠，在下面放置竹签，用芦席盖住，上面铺土，并在城上设置炮位（这种办法躲避地雷也很巧妙）。外城即使被轰塌，贼军也不能直接进入。十四日，开战，井研勇目张定邦阵亡。二十三日，守城勇士用绳索从城上缒下出城，杀死贼军几十人，烧毁贼军住房两座。珠江勇大旗军功邹鉴亭杀死两个贼军，腹部受炮伤，回城后死去。邹君多次经历黔、楚军务，这次守城尤其得力。二十四日，夜里派勇士带着告急文书出城，请求史太守致康援救，请他转报大宪，催促命令各路将领进兵，因为城中只剩三天粮食了。二十五日，晓谕井县富户，献出米粮的，给予军功顶带；献得多的，准许详细申报请求授予官职。明参将耀光、舒参将洪元、杨部郎熙共同统领一万多名兵勇，在城附近扎营。五月初二、初三日，贼军与官军交战，贼军大败。逃出的难民都说贼军将领已经前往别处，形势已经窘迫，只须官兵大力进剿罢了。贼军在四处山头扎营，把旗子升在树上，这是拖延官兵的计策；又把伪造的告示射入城中，是动摇人心的计策。初五日，城中粮食短缺，只能吃稀粥，百姓盼望官兵到来，无不产生怨恨。初七日，收到史太守的信，得知萧臬司启疆已经在省城病故。十一日，城中一粒米也没有了，只能靠糠秕度日。刘县令亲自到各勇士驻处流泪拜谢，众人都受到感动而奋发。十三日，胡总镇中和带领楚军抵达观音桥。十四日，楚军与贼军交战，大获胜利。贼军夜间在翠屏山上点燃数百支火炬，旌旗交错。其实妇女儿童都在其中，不过是向众人显示声势、拖延官兵而已。十五、十六日下大雨，十七日雨势稍停，忠义勇士把米送入城中。十八日，楚军出兵，连续攻破贼军营寨二十多座，杀死贼军一千多人，扑入河中、坠落山岩而死的更是数不清，河水也因此几乎无法流动，城池的包围才被解除了。◎肃隆昌

译肃公名庆，咸丰五年，任隆昌县知县。咸丰九年己未九月，滇逆李永和、蓝大顺纠集一千多名同党，攻破高县、筠连、庆符，进犯叙郡，围攻了五十天。肃公听到消息后，连夜请本县举人彭君达训来咨询对策。达训说：“这件事不能单独完成。”于是又推举孝廉王君炳森，共同筹划，设置防卫局。让监生邬君文柱、廪生万君邦翰负责制造事务；州同余君继书负责收发；监生黄君赓廷等负责账目记录；文生陈君焕勋统领新招募的义勇三百人，汛弁吴勋带领旧招募的义勇一百一十人，前往叙郡协同剿贼。大府调遣失误，战败，阵亡三十多人。肃公于是先后派陈焕勋、卿洪贵带领三百多名勇士前往救援，让教职耿君光贞负责粮台，驻扎在距离叙城一百里的黄沙河。肃公亲自督率团勇，与各路兵士在吊黄楼取得胜利，解除了包围。十一月，肃公整军回师，与本县士绅共同妥善筹备防御器具，增修城墙、开凿护城池，积聚木材、堆叠石块，铸造几十尊大炮，依城修建炮台，环绕城墙布置。运输周转硝石、硫磺，远方也发给符信，以打通采购的道路。守城防御所需的器具，如火球、火箭、喷筒之类，无不设置机关，触动即发。又开设制造局、排列店铺，召集工匠监督制作；从短刀、长矛、营枪、鸟枪，到黑铅、白铁制成的弹丸，以及竹皮、葛根制成的绳索，只求精良完备，没有一样缺少。因此城防严密，在蜀南各地中唯有荣昌最为突出。又担心城乡团练彼此声气不通，于是召集乡绅耆老，晓谕他们同仇敌忾的道理，不要分彼此界限。当初肃公解除叙城包围返回时，听说贼军有从井研窥伺进犯的意图，担心祸患蔓延到本县，便调陈焕勋带领几百名勇士，预先在富顺所属的陶家桥防守。十二月，听说贼军向五通桥上窜，于是命令撤防。庚申正月，贼军回窜自流井，逐渐有掠夺本县境内的势头，肃公调陈焕勋防守牛腹渡。二月，贼军窜扰井研，撤去防守。五月，贼军从井研分路四处窜扰，肃公又调陈焕勋防守牛腹渡。六月，贼军从富顺分路窜入本县境内的胡家寺、响石山，抢劫、焚烧、杀戮。肃公听到报告，慨然说：“我同乡民订立约定已经很久了，难道能坐视不管吗！”于是发布檄文命令陈焕勋从牛腹渡出兵，整顿军队会同剿贼。又会同汛弁吴勋，亲自率领管带邓忠厚、刘助禄、卿洪贵、喻致中等人，带领几百名团勇疾驰救援，途中经过骡子滩。团首梁世芳等人带领一百多名练勇跟随而来。肃公平素性情急躁，各团接到召令的还没有到达，他所带的练勇走了几十里，饿得来不及吃饭，肃公便催促他们交战。贼军本来害怕肃公，准备逃走。有个年少的贼军对首领说：“肃公来了，我知道我们必败了。不过他来得很急，团练虽然很多，却来不及等待，不如登上屋脊窥探一下他的军队吧？”贼军首领听从了这个计策，把肃公军队的虚实全都看清了，便急忙率众包围肃公，跟随的人一边作战一边死去。肃公估计自己无法幸免，挥刀砍死几个贼军，力竭跌倒。山东健儿常元是义仆，飞跃到肃公身旁，接连杀死十几个贼军，准备背着肃公杀出道路逃走。贼军的包围越来越严密，苦于无法脱身，常元被贼军的刀砍倒在地，却仍用身体护卫肃公。贼军砍下常元的头，抛弃他的尸体，肃公于是被乱刀杀害。恰好各路援军相继到达，群贼拖着尸体逃走。人们收殓肃公的完整尸身，抚验出三十七处伤口，本县百姓哀悼他，为肃公修建祠堂，优厚抚恤他的家属。与他一同遇难的二百多人，都附祀于肃公祠中。后来魏公元燮接任本县县令，城防和战守都遵循肃公留下的方法，贼军多次进攻也不能攻下，县城因此得以保全。◎何知县 何公名汝源，灌县人，道光年间的孝廉。咸丰癸丑年，大挑一等，任东河知县，循声卓著。因思念莼鲈，辞官回归乡里，居住在灌城。当时蓝逆侵扰四川，何公奉宪札督办地方团练，与在籍知县高公溥共同办事，和衷共济，处理事务往往符合时机。庚申年春，贼军从叙地侵扰邛州，县君英公启祥委任何公与高公督率练勇，协同守卫要隘。夏六月，贼军窜扰崇庆分州，何公与高公调集勇士防守进剿，擒杀了不少贼军。秋九月，贼军逼近元通场，参戎马公与团练分路进攻，贼军连夜逃走，进入丹棱。九月，贼军又向上窜扰，从双流县的擦耳岩渡江，沿途焚烧抢掠。何公急忙调练勇防守走马河上下的关隘，贼军无法渡江。十九日，贼军逼近金马场，何公督率众人堵截防御，激战半日，因敌众我寡而不能抵挡，被贼军擒获但不屈服。贼军大怒，挖去他的眼睛、割断他的舌头后将他杀死。事情上报后，朝廷加以优厚抚恤。其子升梁，获得荫袭云骑尉世职。◎刘汛弁 刘君名升高，成都人，以云骑尉世职补任彭什汛。相貌仅属中等，举止循谨，像一名儒生，但健壮勇敢而有侠义之气。起初彭什汛是地痞土匪逃亡藏匿的地方，居民深受其害。道光二十二年，于是请求设置外委一员、步军十名，并把署所设在艳阳场内。历来的汛弁有名无实，刘君到任后立即捕获几个首要匪徒，群匪便潜藏踪迹，境内顿时安静。咸丰十年九月二十四日，蓝逆窜到敖场，居民纷纷逃避，刘君奋臂瞪眼，激励兵团，防守堵截本场。第二天夜里五更时分，贼军蜂拥而来，刘君与他们在场口交战。开始发炮打死两个贼军，接着短兵相接，又杀死两个贼军。贼军大怒，合力苦战，并分兵袭击场后的团练。团众惊慌溃散，刘君奋勇冲杀，亲手杀死两个贼军首领。有个骑马的贼军用矛刺中他的喉咙，他于是被杀害。兵团中跟随他战死的有舒朝升、丁公恕、杨安邦、谭有光、刘富贵、魏大品、魏存岱七人。他的母亲被接来奉养在署所，战事紧急时，带着刘君的女儿躲到别处。彭令胡公把她们接入县城保护〔原文“▯”字疑为OCR乱码〕。◎李太守

译李公名英粲，字子彦，湖南湘乡人。年少时就有极其纯厚的品性，成年后兼具文武才略，壮年时考中乡试。多次参加春官试而未中，按照援例以知州身份来到四川，代理冕宁县县令，循声很快显著，不久又代理会理州事务。会理与滇省接壤。一天，飞驰来报说滇匪数千人逼近州境。当地人大为恐慌，不知如何是好，李公却对这件事毫不在意。他招募勇士、训练团练，不久便成军，队伍都严整而有法度。匪徒害怕他的威势而逃走，人们因此认为李公的才识无人能及。咸丰十年春，萧廉访启疆奉命援助四川，知道李公有能力，便让他统领楚营英捷勇，但萧廉访随后去世。当时李、蓝二逆寇扰蜀，蹂躏戎、嘉所属境地，围困武阳城两个多月。官兵多次失利，便发檄文命令李公前往救援。李公到达后与各路兵马会合，轮番交替进攻，击破了贼军，歼灭贼军数以万计，武阳解除戒严。于是又在荣县五里浩、资州苏家湾追击贼军，作战无不取胜，贼军看见楚军旗帜就逃走。当初，李公有个侄子随任，名叫宗纲，喜爱读书，多有奇谋，李公命他随军，筹划谋略出力很多。于是叔侄兄弟中从楚地来的，都跟随李公出征作战。这年冬天，蓝逆进入广汉境内，李公率军在金堂的赵镇抵御他们，双方相距三十里。李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不能向他们显示我们的弱势，应当先出兵扼住他们的要害。” 李公率队到达中河嘴，遇到贼军并与之交战，杀死数百名凶悍的贼军前锋。贼军退却，李公追击他们。蓝逆倾巢而出，来了三万多人，还有几千名骑兵，分兵绕到李公军后，扑向李公的营地。李公望见营垒上起火，知道军营出了事，便督率士兵回救。贼军大规模聚集，一节一节冲断官兵队伍，把他们层层包围。李公激战正酣，回头看部下只剩一百多人，便对他的侄子说：“援军断绝，箭也用完了，这是我们拼死效命的时候了。”于是策马持矛，大喊着冲入贼阵，兵勇跟随他。杀死了几十至上百人，李公得以冲破包围逃出。家人催促李公渡河，打算再行组织战斗。李公没有答应，挺刀再次交战，身负重伤，跌入河中。李公的叔父宏彬、兄长英杰、弟弟春树和复彪、侄子宗纲和正祥，以及守备黄镇湘、外委刘国清，从九胡兴仪和陈国兴、监生刘辅臣、家人聂均、陈玉、戴升、宋升、刘福、张玉，都在同一时间战死。兵勇阵亡过半。第二天找到李公尸体时，面容还像活着一样。事情上报后，朝廷授予他知府身份并优厚抚恤，在赵镇为他修建尊祠，跟随李公为节义而死的人，也都得以附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余浒村说：“贼军在庚申十月初四日窜到赵镇，楚兵战死二百多人，川南兵也死了几百人，本镇仁和、上申两处，死者无法计算。贼军盘踞到初十日，镇中起火，烧死了很多贼军。街道房屋、寺庙，十处中只有一处保存下来，只有火神庙没有毁坏。当时我十四岁，侍奉先母彭太孺人，躲避战乱住在县城中，夜里跟随守城墙的人登上东门城楼，遥望赵镇的烽火。贼军第二天拔营前往怀口。赵镇是川北水陆交通会聚的地方，行旅往来频繁，被称为小成都。一旦变成橘柚残林，就像不必等到霜冻便被砍伐殆尽；蔗糖散落满地，飘零的样子仿佛白雪铺地。人员死亡，财物散失，鬼哭神惊；凡是财富聚集的地方，遭受的祸害尤其惨烈。我曾见张禾雨先生祭奠赵镇殉难军士的文章，其中警策的句子说：‘满腔热血，应当埋葬在碧〔疑误〕如长宏〔疑误〕；一队鬼雄，不要让他们像伯有那样游荡。生死存亡，家人难以预料，谁来吟诵楚些？魂魄赶快归返故土，不要留恋川原。唉，也真是可悲啊！’” ◎沈永川 沈公名耀章，咸丰庚申年，代理永川县县令。冬十一月初七日，滇匪全军包围县城，沈公率领民兵登上城墙防守，贼军轰塌西关一角。有赵天锡、阮畅琴、任海三人，曾跟随勇士任小楼学习，善于搏击刺杀，勇猛作战抵抗贼军，多次登城都把贼军击退，县城得以重新稳固。赵天锡每天从城上缒下杀贼，后来中了火器，不久去世。局绅吝惜抚恤费用，民勇也不尽力。十二日辰时，西城又被轰破，贼军长驱直入，杀人如麻。沈公以及捕汛员弁沈万青、李元福等都战死。只有某位广文改换装束逃走。◎袁公子 公子名慧，字叶熊，山东人，是四川太和镇通守袁公漱泉的嫡长子。咸丰十一年春，滇匪进犯川北，急迫围攻遂宁。遂宁县令庐光吉是漱泉的妹夫。漱泉听到警报后，派袁慧督率勇丁前往救援；袁慧作战溃败被擒，贼军把他押到城下，胁迫他诱导遂宁人投降。他悲愤地大声说：“我是太和镇袁通判的儿子某某，贼军抓我来作诱饵，想引诱你们投降。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要顾念我，我要死了！”于是被肢解处死。后来贼军攻打太和镇，城池陷落。漱泉的长媳孙氏、次媳张氏、女儿四姑、五姑以及孙女等家属，男女共十二人，都上吊而死。漱泉与夫人在庭院中相对上吊。贼军把他们救下，苏醒后他们仍然痛骂贼军。贼军把他们押到首领蓝朝鼎那里，蓝朝鼎就是蓝大顺。他弯腰迎接慰劳，用谦卑的话劝诱他们。袁公辱骂贼军，请求赶快处死自己。贼军送给他银子和马，让他离开，袁公愤怒地挥手拒绝，骂得更加厉害。蓝逆说：“您不要这样，朝鼎我喜欢好男子，终究不愿背负杀害好官的名声；即使您一定要死，也应当到别的地方去死。”袁公不得已回到署所，找到旧绳子，把断处接好，再次上吊。贼军藏在墙边出来，把他解下来，仍然押到蓝逆那里。蓝逆笑着说：“您一定要死，朝鼎我偏偏不让您死，这可怎么办呢？”于是下令营中：“谁敢侵犯袁公，立即处死，绝不宽赦！”又派四个人举旗跟随保护袁公。第二天，还把他的夫人和次子找来归还给他。袁公一家于是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出城，想前往遂宁。途中遇到援军，援军把他们带走，使他们得以免难；不过贼军之所以一定不肯让袁公死，也未必不是因为受到袁慧的感动。余浒村说：“听说贼兵进入公署，搜出一个皮箱，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十多斤棉花、两串制钱，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贼兵感叹说：‘真是清官啊！’罗君器的诗说：‘雪亮的刀、霜寒的戈映着月光，军营已偃旗息鼓；旌旗遍野，战马嘶鸣。一城百姓全都投降，只有十二位真人仍然舍生取义。’” ◎王县丞

译王君名镇[OCR疑字]，是中江人，福建龙溪知县王履吉公的孙子。他幼年丧父，身材高大俊秀，性情豪迈不羁；虽然学习儒业，平素却不屑拘守规矩法度。他结交宾客，纵情饮酒，散尽千金也毫不在意。一次参加乡试后，便弃之不顾，求取甘州吏职，后来以县丞的身份筹措资财回到原籍。但他身上那种雍州、凉州地区慷慨豪壮的气概，已经显露在眉宇之间。当时蓝、李二逆贼围攻遂宁，向邻近各县告急，王君于是倾尽家产，召集弟侄、亲友和义勇三百人出发，抵达太和镇。通守袁公阻止他说：‘这是我儿子后继的事，而且暂且驻扎在这里来阻挡贼兵向西进军，可以吗？’原来当时袁公的长子叶熊，正带五百人援救遂宁，却被贼兵俘获，在遂宁东门被肢解，实在是因为双方人数相差悬殊。王君想到阻挡贼兵于上游的计策也可以，于是移兵驻守镇城。部署刚刚完成，贼兵已经大批到来，云集的云梯、冲车布满四周，昼夜不停地攻打。王君和袁公分守各门，出奇制胜，估计城池可以守住。恰好有当地奸民与贼兵勾结，献城作为内应。贼兵已经进入镇城，王君仍穿着裤褶站在城墙上指挥，被枪击中面部，才倒下。那时是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九日。同时战死的，还有勇目艾荣升以下若干人。贼兵于是大肆抢掠，攻破射洪，随即包围郡城。王君的尸体没有腐坏，一个儿子随军出行，暂时逃脱后又返回。打开棺木查看王君的尸体，贴身衣物已经无法更换，于是加盖棺木，运回安葬。事情上报后，奉旨将他入祀昭忠祠，世袭云骑尉。◎熊训导 熊公名绍伊，字莘臣，是江津人。他年少时聪颖敏悟，刚到二十岁便补为博士弟子。不久考中贤书，被大挑选为射洪训导。他善于诱导扶植后辈，跟随他学习的多是知名人士。后来与胡孝廉炳奎一起，潜心研究濂洛之学，能够掌握先儒的要旨。滇地逆贼侵犯四川时，他就催促县令讲求防守的策略；后来估量形势，知道难以支撑，便决定以死效力。辛酉年春，贼兵进攻太和镇，那里距射洪四十里，炮声震彻双耳，昼夜不停，太和镇陷落。射洪人惊慌骚动，没有坚定守城的意志，熊公仍登上城墙，以大义激励劝勉他们。不久贼兵逼近城南，百姓已经打开东门、西门，纷纷逃散。熊公跺脚说：‘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吗！’急忙奔向泮池，担心水浅，不能立即自尽。他拿着鸩酒将要服下，几个儿子环跪哭泣阻拦；他呵斥他们退下，他们不肯，于是挥臂击打他们，随即仰头服药，投池而死。当时是二月二十一日。过了三天，贼兵找到熊公的尸体，面色如生，便给他穿戴好衣冠，埋葬在乡贤祠外，题写‘忠义熊公’四字。众人相继围绕跪拜后离去。熊公天性至孝，曾两次割股[OCR疑字]来治疗母亲的疾病。他的正妻邓夫人，也曾两次割股[OCR疑字]给婆母和丈夫治病；这种忠孝的积累，大概是有来由的。贼兵尚未到来时，熊公曾梦见拜谒宣圣，宣圣赐给他肉干，尝起来是冷的。又有一天晚上，他梦见进入乡贤祠，先儒大约有十多人。他们都举止雍容，互相作揖谦让，推举他入席就坐。醒来后，他非常惊异；几天之后，便在黉宫殉难。熊公的长子被贼兵掳去，到三台麻衣洞时逃脱归来。城池溃败时，同斋易某被杀于城外。射洪人常常把这些事一并讲述，认为可以作为成败得失的鉴戒。余浒村说：“射洪城溃败时，县令逃往潼川，熊公并没有守土的责任，却在泮池以身殉难，可以说死得其所了。《采葑集》中记载，熊公的同斋易公曾教人学习程、朱之学，著有《理学解》《论语时行解》。城池溃败时，易公送妻妾和幼子出城。当时百姓纷纷从城上跳下，城墙上堆着鹅卵大的石头，下城的人误触石坑，石头撞伤易公左额，血流不止，最终死亡。胡炳奎君作诗凭吊说：‘我的心并非石头，石头却使人受伤而死；由此可知，舍身者的节操也同样坚贞。深知居官之人曾经守持志节，岂能妄说他是为了躲避贼寇而死，便不体谅他的实情。魂魄随着范柏归入文乡，处境却不同于曾参寄居武城。我担心史臣编修时还没有记录到此事，所以要用大字、特笔写下您的姓名。’第二年，我的长兄鲁生代理射洪学官，看到乡贤祠墙壁上贼兵写的‘忠义熊公’四字，墨迹还很新，使人肃然起敬。” ◎吕驿丞 吕公名豫江，是绵州魏城驿的驿丞。咸丰辛酉年三月二十八日，滇地逆贼蓝大顺包围绵州。二十九日，攻破魏城驿。吕公和把总杨某都在巷战中战死。在此之前，梓潼县令张香海公把城防团练办理得十分周备，因二月被调往安邑。四月初九日，贼兵攻陷安邑，张香海公死于此难。十一日攻陷彰明，十二日攻陷江油，知事李柬公又战死。自绵州被围以后，三县接连陷落，而魏城实际上最先受害。土匪四处兴起，远近一片骚动。到八月十五日，骆抚军督军在绵州大败贼兵，残余贼兵才向西逃窜离去。◎占威烈

译占公名泰，字岳亭，幼年便熟悉武略，从偏裨[OCR疑字]军官升任提督。他战功卓著，获赏伊克斯巴图鲁勇号。咸丰庚申年，滇地匪徒侵扰四川，占公与知府田良公带领勇兵援剿，所到之处都获胜。辛酉年，蓝逆纠集十多万匪众，困住绵州。占公率一万人驻扎在罗江皂角铺，援兵的檄文已经发出但尚未集结，州城危急万分。占公愤怒于不能等待，束紧衣身，手持长矛，率精锐一千人夺取贼军要害。贼兵起初溃败，恰逢骁勇的贼首蓝朝柱率大队突然赶到，兵少敌多难以抵挡，占公冲入敌阵，军队溃逃，只有勇丁陈谦跟随。占公受伤，陈谦更加奋勇杀敌，扶着占公逃走。贼兵俘获占公，陈谦战死。贼兵胁迫占公投降，他大骂而丝毫不屈；贼兵想诱骗占公去赚取城池，占公骂得更加厉害。贼兵姑息优待他，每天送来酒菜，他不吃。此时营中将领和佐吏想探问占公的生死，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占公部下勇丁骆耀龙、吴俊约定说：‘主帅陷在贼手，这是多么耻辱，我们难道还吝惜性命吗？我们两人中如果有幸活着回来，就详细告知占公死在哪里；如果都死了，也一定托梦告知。’说完便辞别众人出发，众人注目相送；他们径直进入贼营。等到占公遇害时，骆耀龙、吴俊果然一同遇难。大岳攻克贼军后，寻找占公尸体没有找到；有一个从贼营逃回的人，叙述占公死亡的日期以及骆、吴二人同时遇害的情形，都没有差错，只是不知道尸体所在。占公的家属寻找尸体很久。一天夜里，他们住宿在萧寺，梦见骆、吴二人来到，说：‘大人来了。’说话之间，侍从车马仍和往常一样，占公径直走到寺院台阶下，席地而坐。家属正要上前叩拜，占公和众人却忽然不见了。醒来后，便在台阶下挖到了占公的尸体，脚上的绵鞋还在，面目须眉都像活着一样，于是迎回安葬。朝廷下令建专祠，塑造占公像，在祠中设置木主；骆、吴、陈三人得以配享。吴、陈二人是成都人，骆耀龙是华阳人。占公生前知人善任，曾在唐友耕还未显达时提拔这位云南提督。占公死后，唐公每逢面临大敌，前一天必定梦见占公指示作战方略，战斗也必定大胜。当初，金堂县赵镇的士人杨锡成被掳入贼营，贼兵询问得知他是儒生，便把他安置在伪副帅蓝朝柱的幕府中，掌管书记，想找机会逃脱却一直没有机会。过了一年，贼兵侵犯绵州边境，当时杨锡成还在贼营中。一天，他听见中军传令请占大人入幕府，并命杨锡成陪同守候，这才知道占公已被贼兵掳获。占公进入幕府后，不说话，也不进食。贼兵中负责劝降的人日夜来了好几批，他都不答应。当时夜深人静，两人相对抽泣。占公对杨锡成说：‘你是读书人，应当懂得顺逆之理，贼巢怎么可以长久待下去？我身为大员，固然不敢吝惜性命而辱没国体。你只是平民，可以设法逃走，另谋生计。’杨锡成说：‘我早就有逃走的想法，只是劫火余生，恐怕以后很难再找到别的谋生之业。’占公说：‘不用担心。’便解下腰间的扣带交给杨锡成，说：‘拿着这个去见唐友耕将军，他一定能任用你。’第二天，劝降的人又来了，占公衣冠整齐、端正危坐，毫不理会；劝降者愤怒地离开。当夜五更，忽然听见帐外喧哗，说：‘请占大人。’占公起身整理衣冠，坐进竹舆，杨锡成跟在后面。只见贼兵抬着占公到了营后，准备杀害他。占公面无忧惧之色，从容向北叩首致谢，然后才接受刀刃。后来绵州解围，杨锡成乘贼军败退逃出，所带的扣带后来遗失；但他见到我乡的父老后，仍能详细叙述占公为守节而死的情形。” 余浒村说：“占公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一样，从容就义，他的大节已经足以昭示千古。然而何小塘明府在《雅安防贼记》中，对于占公用兵的做法颇有不满意之处。可见人的传言怎么能全部相信呢！不过看何明府的记载，便知道当时流传的周公山放走贼兵一事，也不是毫无缘由。当时游勇肆意横行，毫无顾忌，本来就不值得依靠，只是徒然增加乡里的骚扰。庚申年冬，蓝逆盘踞赵镇。楚军战败，关游击志林把营地移到金堂城内。勇兵和团丁之间有矛盾，于是抢劫团首陈姓人家。城内居民都闭门自守。又有谣言说关勇与贼兵勾结，幸亏县令蒋宝清公千方百计周旋保全，关勇才把营地移到城外。恰好楚军夜里焚烧贼营，贼兵全部逃往怀镇，关勇也拔营离去。这与雅安劫掠官署的事情没有不同，都依靠贤能的守令加以保护。后来骆公督军进入四川，首先裁撤游勇，而这些如鬼域般的势力不久便销声匿迹。占公的见识，不是寻常用兵之人所能相比的。” ◎张安县 张公名香海，字牟子，是山东蓬莱举人。咸丰戊午年，任梓潼县知县，颂扬之声到处传播。大府知道他仕途和学业都很优秀，调他到省中襄助校阅乡试试卷。辛酉年三月，代理安县事务。当时蓝逆放弃遂宁，围攻绵州。州牧唐炯公督率有方，城墙防守严密，过了一个多月仍未攻下，贼兵才分兵进攻所属各县。张公到任刚满一个月，贼兵突然到来。安县城墙一向低矮狭窄，只有四百多垛，城中的壮丁也不够服役。贼党李长毛、谢寡妇等分队驻扎在瘙龟滩[地名疑误]，距县城十多里，烽火彼此可望。张公昼夜登城，率众堵截防御。贼兵围攻四五天，张公轰毙一千多人。贼兵更加愤怒，日夜加紧攻打；外援没有到来，张公更加奋力督守。不久，城内有个朱姓生员与贼兵通谋，把城墙上的炮眼堵住作为内应。贼兵使用地雷轰击城墙，城墙被炸开五丈左右。汛弁刘同、武举钟杀死三百多名贼兵后，在巷战中战死。张公和典史戴某也一同遇害，贼兵屠杀了全城。在此之前，张公担心城池守不住，已派儿媳和女儿前往省城，所以张公死后全家得以无恙。贼兵退去后，众人揭发朱某奸谋，急忙捉拿他；朱某逃入彰明，被捕后肢解处死。繁江释雪堂作诗凭吊张牟子司马说：‘我和您结为知己，交往才两年。读您的著作，便知道您的为人（自注：司马亲手著有《牟子集》十二卷）。对上足以报效朝廷，对下足以安抚百姓。您像父母保护婴儿一样保护百姓，无愧于地方官的身份（司马曾以“如保赤图命澈颜”为句）。谁知道天地广大，造化之理却难以询问？咸丰辛酉年夏，绵州遭受战乱。您所任职的县城，是绵州所属的县，与州城互相依存，正如牙齿和嘴唇。那时妖贼的气焰凶恶，像车轮飞驰一般席卷而来。大树被拔起尚且不易，先要砍除旁边的荆棘。安县城小得像斗，向来没有坚固的基础。豺狼猪狗般的贼兵早已探知这里的情况，十万大军同一天来到。填满山谷，又堵塞原野，像累卵一样危险，谁能替它陈说危急！城中没有任何依靠，百姓弱小而且孤贫。只有您登城固守，贼兵的锐气稍稍受挫。竭力坚持了好几昼夜，最终却没有邻近援军来救。您仰天再三叹息，立志要成为张巡那样的人。决心与城池同生共死，即使刀砍斧斫，也甘之如醇酒。我为您作这首长歌，歌罢又不禁吟咏悲叹。天下守土的官员，怎能都像您这样？这实在足以酬报国家的禄养，也足以成全忠节之臣。’

译余浒村说：“张公有守土的责任，最终又以身殉职，城亡而人亡，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但《采葑集》记载：‘安县城攻破时，张公穿着便服，混杂在人群中奔走，被卖菜的佣人认出，于是遇害。’这说法似乎不合情理。我还记得光绪戊寅年我主持同文书院时，雪堂从京师回到繁江，寄给我《绿天诗钞》，其中有一首凭吊张司马的诗，现附录在这里。读雪堂的诗，张公为守节而死的事实就更加清楚了。张公还曾被同乡何麓生观察推荐为卷房师，何观察的诗集中也收有凭吊张公殉难的诗，尤其激昂详尽，可惜我没有带进行箧，日后应当补录。” ◎李江油 李公名柬，字敬之，是直隶卢龙举人，后来在四川任职。咸丰九年冬，代理江油县事务。当时蓝、李二逆势力兴起，气焰十分嚣张。李公认为此时政务中最紧要的是办理团练，于是处理得井井有条，并著《乡兵管见》一书，大吏赞许他，下令所属各地通行采用。咸丰十一年三月，贼兵包围绵州，人数达数十万，又分兵接连攻陷安县、彰明。随后攻破江油所属的中坝场，势如风雨。李公登城固守，后来贼兵大批到来，绅士和团练没有见过大敌，又被贼兵先声夺人的威势吓倒，于是溃逃，无法止住。四月十二日，城池陷落，李公和家人曹[OCR疑字]都被俘获。贼兵逼迫他投降，李公瞪裂双眼大骂，贼兵敬重他的气节，没有加害他，把他押往中坝，准备慢慢劝诱。到了河边，李公投水，曹[OCR疑字]也跟着跳下。贼兵惊慌救援，但李公已经死亡，尸体随浪漂远；他们把曹[OCR疑字]救出后，驱赶他离开。几天后，曹[OCR疑字]逃出，找到李公尸体，召集附近士民为他入殓安葬。李公有一个儿子，十二岁，被贼兵掳到绵州。八月，他与县民龙姓一起逃回，仍由曹[OCR疑字]办理安排，送到省城，与母亲居住。◎杨威肃光坦附 袭侯业公名[OCR疑字]，是崇庆州人，为一等昭勇侯、故陕甘总督忠武公的孙子，故闽、浙总督国桢公的儿子。钦赐文举，承袭侯爵，任二等侍卫，才智勇力都有祖先的风范。咸丰辛酉年，滇地贼首何马蚁胁迫一万多名部众进犯崇庆州，驻扎在白头铺。袭侯业公率忠勇军出击围剿，贼兵在南河坝虹桥水碾败逃，设下埋伏等待官兵。袭侯业公与协镇张公、游府关公商议说：‘逆贼分四路疯狂逃窜，我们乘胜前进，一鼓作气就可以擒获；我带兵从大路进发，两位率兵分别从左右两翼夹攻，必定大胜。’众人都同意。袭侯业公整队出发才走了几里，便有侦探报告说：‘白头铺没有贼兵。’袭侯业公疑惑而没有前进，原来贼兵假扮成耕田的人来欺骗他。军队抵达虹桥时，贼兵举白旗为号，四面重重包围。袭侯业公督率勇兵冲杀，力量不能支撑，最终遇害。当时是五月十一日。事情上报后，朝廷荫授云骑尉世职，赐谥号威肃，下令建专祠。杨孝廉器之作诗凭吊说：‘驱逐贼兵到虹桥，迅速进军；浑身都是胆气，纵横驰骋。忠诚继承祖父，光耀先烈；勇名显著，文孙继承后来的声誉。战死沙场，归葬时以马革裹尸；报答君王和国家的恩德，化作杜鹃啼鸣。关西夫子留下的贤能后代，将来应当在凌烟阁上铭刻姓名。”杨公光坦是河南候补知县，请假回原籍；因本省有滇地匪患的军务，便督率勇兵剿贼，与威肃公一同中伏，在阵中战死。◎黄忠壮

译黄公名纯熙，字子春，是江西鄱阳人。他幼年读书时，便以古代贤人自许；喜爱骑马击剑，善于弹棋和射箭，能作左算、右算，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远大的器材。道光丙午年考中乡试，继而在南宫考试中取中，成为进士，以知县身份分发到湖南，历任绥宁、会同、湘乡，革除弊政，救济困苦，训练勇兵，筹划防务，循良声誉十分显著。他性情淡泊，不为情欲和利禄所动，曾多次因病请求退休。当时会涤生制府、陈竹伯中丞、塔智亭军门，都以礼敬上宾的待遇聘请他进入军幕。黄公有时答应，有时推辞；有时参与军务，几个月后便退出，始终没有人能够强迫他。他自己说，曾经与涤帅讨论军务，写信时打破官场惯例，随着事情畅快书写，因此能够滔滔不绝地把话全部说尽。咸丰八年，他在星沙守制。当时石逆达开围攻宝庆，号称有百万之众。骆吁门星使到他家中强行起用黄公主持军务，黄公不得已接受任命。他治军严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事情无论大小都综合处理，没有遗漏；亲自起草公文，脱稿后从来不改动一个字，其精细敏捷不是常人所能比。经历十多次血战，解除了宝庆之围，大帅却压下他的功劳，不向上报请，黄公对此仍安然处之。后来他转战永州、靖州、郴州各府州县，因功劳超常而保举为知府，屡次升迁至监司。他曾抚摸胸口叹息说：“我蒙受的恩德深重，不知道该死在什么地方了。”恰逢滇匪侵扰四川，骆公以湖南巡抚的身份率军援助四川，黄公担任前队，带领果毅营。咸丰十一年正月，从楚南抵达四川边境。四月十七日，抵达万县。听说逆匪何国梁率三万多人包围顺庆，五月初六日，黄公率军疾驰顺庆，贼军已经解围离去，正在进攻定远，城势危急。黄公便于初八日兼程进军讨伐。十一日，在定远城外大败贼军，生擒何国梁并处死，立即解除了城围。杀贼一万多人，被逼入江中的不计其数，缴获骡马五百多匹，救出难民一万多人，逃走的贼军仅一千多人而已。黄公整顿队伍追击到底，十四日抵达万古场，距二郎场二十里。那里四面山势如墙壁高耸，田地和山谷险阻幽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盘旋曲折，竹林密集，素来号称极其险要。从这里向北可以通往潼川，向西可以通往遂宁，都有江水阻隔。逆党被逼得十分紧急，担心无法渡江，于是准备背城决战。正好另一支由朱姓伪统领率领的几千人从青冈坝一路窜来，两股贼军会合后，声势又重新振作起来。于是他们在四面设下埋伏，故意放空二郎场来诱使官军进入。十五日五更，黄公派出部队跟踪剿杀，行进到燕子窝，突然与贼军相遇。前营的广勇冲击，贼军反而退走。黄公知道有埋伏，立即分别命令各营，分左右两路搜剿。他亲自率领中军大旗，随后接应。我们的军队刚刚分开，贼军的伏兵便四处出现。朱逆的另一支部队从后面抄来，层层出现，蜂拥直冲，枪炮猛烈射击，贼军拼死抵抗，不肯退却。田地和田埂相互阻隔，官军无处立足，分合都很困难。田里的泥深达数尺，脚一落下去就陷住，近在咫尺，双方却不能互相照应。黄公知道中了埋伏，率部下向前进攻，亲兵牵住他的马请求后退，黄公斥责说：“这怎么可以逃走？逃走就会使六营一起覆没了。”左右部属都拼死作战，幕友邓赤子、蔡月岩助战时被杀，各营相距很远，无法救援。黄公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便拔刀直冲贼阵，前面的贼军惊慌逃走，后面的贼军接踵而来，包围又合拢。十多个亲兵各自拼死抵抗，全都战死。黄公仍然挥刀冲杀，胡须和眉毛张立起来，亲手杀了几个贼人。不久，他左胁中矛，右臂又被刀砍伤，从马上坠落。贼军争相拥到场上，逼他下跪。黄公厉声骂道：“黄统领难道是会向贼人下跪的人吗？要杀就杀吧！”贼军大怒，砍下他的头，将他的尸体肢解后焚烧。部属收集他的遗骸，但头颅已经丧失，其余也化成了灰烬，只有左脚还在，用布包裹起来。不久，乡人捧着他的头颅来献上，面色还像活着时一样，并且找到了右手和右脚。十八日，把遗体安放在竹轿中，送回果州。到二十一日，乡人又献上黄公左手的半截，五根手指仍然完整。当时天气非常炎热，距离死亡已经七天，肉体却没有腐烂，而且还散发着一种香气。但因为已经举行了大殓，便另外用木盒盛放。果州城的官绅依照惯例迎入，换棺重新收殓，一切按礼仪办理。妇女儿童和百姓没有不悲痛失声的，骆帅根据情况上奏朝廷，议定给予加厚的抚恤。由藩司主持礼葬黄公，荫封他的儿子，准许在果州城内为他建立专祠，邓、蔡二位君子以及邹参戎配祀。我浒村说：“黄公历任三个县，官府文书从来不曾假手幕宾办理。又如出入文书的稽核、左右手的计算，以及钱粮交接，卸任离开官署立即交割清楚。这些虽然只是余绪，也足以看出黄公的才智。我曾见曹光诏编纂的《公行营公牍》跋文说：燕子窝之战，前营听说战败却不回头救援，后队听说战败也不向前援助，黄公于是遭遇灾难。当邓、蔡二位君子坠马时，黄公呼喊前营的某位营官上前，那人答应后却逃走了，黄公对此十分愤怒。亲兵某人牵住黄公的马请求后退，黄公斥责了他。黄公率领左右亲兵直冲上前猛攻，于是全都被贼军拥到场上。假如前队听说后折返回来，后队听说后向前推进，就不难把黄公夺救出来。考察黄公从军，本来早已以死自誓。然而参战的将领和属员，第二天却陆续逃回，说道：‘这次幸亏统领已经死了；如果他没有死，我们这些人必定有一两百人会被按军法处置。’既然眼看主帅死亡却不救援，又庆幸主帅死亡使自己免罪；既然还庆幸能够免罪，那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又想把轻率进军的罪过归到主帅身上，以便为日后的图谋作准备。那些保护主帅、为义而死的将领和属员，既然应当从优请求抚恤；那么背叛主帅、灭绝义理的将领和属员，就应当分别治罪。事情结束后竟然没有杀一人，这件事对于行军司马刘公来说，不能不感到遗憾。” ◎谭都司

译谭公名健，成都人，祖先世代凭武功起家。父亲某人，任重庆守备，早年去世。母亲马氏，能够用义理和正道教育儿子。谭公因荫袭并积累劳绩，被授予泸宁营守备。咸丰十一年，代理黔彭营都司，母亲和妻子陈氏都随他前来。此前全四川发生蓝逆之乱，酉州却一直安然无事，绅士百姓因当地偏僻山险而习惯于松懈，完全没有戒备。八月初，突然有侦探报告说粤匪从郁镇窜入县境，文武官员聚集商议出兵。谭公年轻，勇于承担责任，认为贼军不足以平定。母亲也勉励他说：“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直到侍奉过三代人，都是凭武职受到国家恩遇的，你要努力。”谭公回答：“是。”于是召集城内一百多名士兵，前往县西的梅子关，扼守险要自卫，当时是八月十九日。不久贼军到来，旌旗出现在山谷之间，谭公用千里镜观察后说：“幸好贼军人数少，我们的士兵大概不用害怕。”贼军前队有几百人把头发披散、涂在脸上，口衔刀、手持长矛来诱战，而埋伏的贼军又诡秘地从另一条路经小梅子垭前来进攻。战斗刚开始，领哨外委宋孝荣、宋从先率领士兵奋力战斗，喊声震动天地，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贼军几乎支撑不住。忽然看见贼军从后面赶来，前来助战的乡勇首先溃散，士兵也溃散了。宋孝荣急忙扶谭公上马逃走，谭公指着自己的心说：“死，死。”于是挥刀再次作战，被杀死，宋孝荣等人也因竭力护卫而阵亡。谭公的母亲听说后十分悲惨，对谭公的妻子陈氏说：“我料定我的儿子必定为王事而死，如今果然如此。我的儿子尽了忠，我和你也不能不尽节。”随即关上门，同时上吊自尽。第二天，家人收殓她们，面色都像活着一样。贼军占据县城将近一个月，教谕李公曾白也为此而死。九月十四日，贼军从龚坝渡河，向东进入咸丰境内，县城恢复。此事上报朝廷，按照惯例得到抚恤。李公另有传记。我浒村说：“四川省的成都、华阳两县，是首善之区。咸丰、同治年间，虽然没有遭受贼军蹂躏的苦难，难道就没有忠义之士挺身而出、杀贼捐躯吗？为什么《成都续志》所记载的竟然寥寥无几呢？比如谭公本是成都人，而《续志》却没有记载。《黔江志》记载有朱肇绣作的《梅关节》一诗，诗是为谭公而作的。诗说：‘我十五岁时便谈论长剑，身体可以不屈，头颅可以砍断。营帐前摆下斗酒呼唤勇士，发誓守护边城的花封县。贼军来时挥臂同贼军作战，仓促出兵，亲身持刀杀贼，贼军难以杀尽，只是我的战马跌倒了。我的战马跌倒了，我的力量也耗尽了，满山秋草都溅满了碧色鲜血。西风吹来，太阳落下，战阵上的云气寒冷；夜夜寒光照着梅关的月亮。’” ◎李广文 李公名曾白，字鲁生，长寿县人，是道光乙酉科举人。甲辰年大挑二等，选授黔江教谕。咸丰辛酉年秋天，粤匪从婺川进入彭、涪两地边界，直逼黔江境内。县令胡某没有进行防备，李公劝县令说：“黔江正处在贼军锋芒之下，是四川东部的门户，应当集中大量民团等待大军到来，还可以支撑。如果让贼军闯入，失去这个小县，东南半壁江山就会动摇了。”县令说：“我任期将满的日子已经不远，还没有接到任命，等新县令来后再办吧。”李公严肃地说：“虞允文假传诏令击败金军，刘顺昌凭一座孤城击退敌军，难道都是先得到命令才行动的吗？我们身居官位一天，就应当替朝廷守土一天；力量耗尽而死，是我们的本分。假如能够成功，既能保全自身，又能保护百姓。”县令惭愧地唯唯应承，但防务仍然没有建立。八月十五日，郁山镇的警报传来，县里的秀才们聚集在学署，劝李公早日躲避。李公说：“读了几十年书，难道对‘见危授命’这句话还没有早就听闻吗？我只有死而已！”十九日，都司谭健在梅子关战死，贼军长驱直入县城。李公的侄子某人骗他说县令请他商议事情。李公出门后，侄子拉着他逃走，李公用力挣脱，张口咬住侄子的手臂，侄子才放他回去。于是李公关闭阁门，绝食不吃饭，亲自写下挽联说：“处死并不困难，不过是不久后死一次；来生如何还不知道，不要耽误今生。”又依照祖父开先公临终前所作诗的原韵作诗说：“年过六十又添七个秋，放怀天地如同闲适的鸥鸟。青山陪伴我，使我的须眉显得古老；白发思念双亲，连草木也令人忧愁。几卷浅绛色的书籍供我放在枕边，一生的事迹交付给残破的酒杯。哪里承受得了仓促之间烽烟报警，为报效国家，深感惭愧，不能乘鹤远游。”县里的秀才们迎接李公的妻子儿女离开，只有一个老仆人敲门号哭。李公打开门，老仆人进来跪下。李公说：“你来做什么？”老仆人说：“县令已经逃走了，听说汛捕两位老爷都死了，老爷您可以躲避。”李公大怒，把老仆人踢倒。他怀揣官印，穿着朝服到圣庙行礼后回来，在明伦堂上吊。婢女畹香哭着去救他，李公悬吊着双脚踢向婢女，婢女倒在地上不能起身。老仆人解开绸带，李公苏醒过来，赶走老仆人，仍然再次上吊而死，老仆人也在台阶下殉死。贼军进入学署，剥下李公的朝服。婢女苏醒后辱骂贼军，也被杀死。贼军肆意焚烧抢掠，推倒禁毁学宫。县城收复那天，士民上报此事，为李公建立专祠，又把老仆人的塑像立在旁边一同祭祀。当地人编歌谣说：“铁铸李广文，泥塑胡知县。广文祭祀香气远播，知县不过等同牲畜。” 李公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可惜没有来得及发挥。他著有《读经志疑》六卷、《封圻扼要》四卷、《沿边要隘》四卷、《七省海防》二卷、《守拙斋日记》二十卷，《文存》二十卷，《诗存》二十卷。儿子滋然，光绪己丑年进士，分发广东任知县。酉州冉瑞铣悼念李公的诗，末尾几句说：“唉，曾子只是老师，子思只是臣子。作为臣子却想着躲避贼军，作为老师却知道报效国家。李广文一死重于泰山，为什么那些守土的官员竟然弃关逃走！” ◎国新宁 国公名澍，同治元年，代理新宁县事务。滇匪蓝朝柱在遭官军猛烈围剿后，率领一百多名残余贼军逃窜到南部偏僻地区。恰好郭、张、朱、曹等逆贼从营渠夺路而出，与蓝逆会合，向东乡方向直奔新宁县城。道员张公由庚率领向导营跟踪追剿。逆贼于是趁夜逃走，直扑新宁城。国公会同文武官员和绅士百姓，登上城墙坚守，用枪炮和灰石猛烈轰击，打死多名贼军。贼军连续多日拼死攻城，国公与贼军交战两昼夜，力量耗尽、兵力不足，于正月初十日失守。国公率领弟弟国富以及家人刘珍、邓兴、石玉等在巷中作战，国公身上中了四处创伤，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自尽。国富和家人也都被杀。典史耿凤翔、把总何玉春被俘后，辱骂贼军，不屈而死。事情上报后，都按照优厚标准议定抚恤。

译我浒村谨按骆文忠的奏片说：‘根据从贼军中逃出的文生黄鼎禀报：他被贼军掳入蓝逆营中，差不多将近一年。蓝逆名叫朝鼎，是▯南昭通人，贼军中称他为伪帅主，勇猛强悍而且善于作战。他的族人名叫朝柱，比朝鼎年长几个月，朝鼎称他为兄，贼军中称他为伪副帅。然而所有事情都听从朝鼎调度。现在外间有的称朝柱为大顺，称朝鼎为二顺，实际上贼军中没有这种称谓。最初到绵州时，他聚集的部众达到十六七万人，设置伪都统分别统辖。伪都统都是昭通人，伪统领以下的职位，才开始杂用四川人等。’由此看来，朝柱实际上并不是最大的首领。大概到了去年冬天，官军收复丹棱，鼎逆被斩首，而柱逆于是自行成为贼军首领。◎陈巡政 陈公名翼，字云亭，陕西长安人，年轻时读书，有胆识和谋略。道光初年，张格尔之乱兴起，他放弃咕哔业，学习边疆事务，曾投奔陕西总督杨公遇春的军幕，充任新疆印房差务。道光十年，经库车大臣常公推荐，凭未入流的资历参加铨选。道光十六年，选任四川东乡县典史，因捕盗有声望，又勤于体恤监狱中的囚犯，受到剃发戴枷者的感恩。道光三十年，因政绩卓异升任太平县黄钟堡巡检。咸丰十一年十月，蓝逆被官军击败，逃入川东。他联合张、郭、曹、卓等部众，分为五路，声势又重新扩大。于是侵扰绥州，东乡、梁山、开县、垫江等地贼垒相望，太平县尤其戒严。黄钟堡的人看见贼军旗帜，请求陈公带八口家人进入太平县城，跟随县官共同筹划防御，也可以自救。黄钟堡没有外城，早晚恐怕守不住。陈公说：‘上天任命我陈翼做这一方的官，堡子虽然小，守卫它也是我的责任。离开这里一步，就不是我死的地方了。我年轻时亲身经历军旅，了解敌情，只要众人同心，就可以形成坚固的城防，难道还要依靠城墙深沟吗？应当把我们堡中的人组织起来，有钱财的出钱购买兵器，有布帛的制旗，有壮丁的编入队伍，利用溪谷、树木和壕沟，设置巡逻侦察来抵御敌人，以击鼓互相援助，设伏配合作战，我不相信这样还会不能取胜。’ 堡中人听了这番话，士气都振作起来。第二年，即同治壬戌年四月，太平县城陷落，陈公亲自率领堡中子弟在丝罗坝和巴坪口扼守贼军，没有贼军敢侵犯黄钟堡。五月，楚军替陈公换上佩绅，在白沙河击败贼军。贼军向陕西奔去，袭击定远、西乡等县，太平县境内逐渐平静。被胁迫跟从贼军的人趁机归来，陈公全都发给路引，带他们出境，贼军中人人都震慑于陈公的名声。六月初三日，忽然听说贼军向南进发，侦探说贼军想要谋害陈公。陈公派刘先去侦察，刘先藏卧在村中，因此没有得到消息。贼军日夜行军，一天走一百八十里。初六日五更，贼军突然袭击来到，三面包围黄钟堡。陈公听到变故，命令田孺人带领男女老幼躲避。田孺人想和陈公一起走，陈公严肃地说：‘你以为我就这样遭遇困厄了吗？只是你是妇人，不能长久留在这里。’说完，陈公袭上衣襟，包住头部，与幕客陈相畲一起督率几十名团丁，在巷中作战，最终抵挡不住；他的长子文光、三子文藻也都被俘，贼军杀死了陈相畲。贼军惊异于陈公的相貌，便威胁他投降跟从，陈公愤怒地不断辱骂，最终被杀害，当时六十岁。陈公正在抗击贼军时，田孺人和女儿坠下山岩，死后又苏醒。她们遇到旧日的塾师冉翁，被救出并藏在山谷中。次子文治、四子文运混在乡里的小孩中逃走。文光、文藻身在贼军中，彼此失散，走了很久才重新会合。他们夜里骗贼军说要小便，钻进同一个糠秕洞中，取道逃回。后来遇到母亲和弟弟妹妹，便收殓陈公和陈相畲的尸体，安葬在东乡县的原野上。制府骆公将此事上报朝廷，给予加厚的褒奖和抚恤，世袭云骑尉的爵位由长子文光承袭。还有一位跟随陈公一同死去的老仆人薛升，是山西人。◎杨职员 杨公名钅荣，是綦江县令杨公铭的弟弟。同治元年，粤逆石达开一心想要窥伺四川。石达开部在涪州战败后，三千多名零散部众急奔桐梓。石逆率领几万人包围綦江。杨公铭任知县，率众登城防守，发誓拼死坚守。贼军昼夜围攻，杨公和他的兄长亲自督率练勇堵截防御。一百多名凶悍贼军沿梯登城，杨公拼死抵抗不退，被贼军砍头而死。杨公铭见形势危急，督率团勇奋力反击，立即消灭了登城的贼军。炮石像雨一样落下，贼军不敢继续登城。贼军连续挖掘地道，企图炸毁城墙。四月十一日寅时，南门被炸塌十多丈，幸好城内预先挖了内濠，又修筑了土墙。训导萧世楷、团绅陈嘉升督率团勇占据内墙，四面用枪炮射击。二百多名练勇越过壕沟浴血奋战，贼军无法进入。知府唐炯带领黔勇直捣贼营，城内团勇全部出城，前后夹攻，追击贼军二十多里，城围立即解除。此前杨公的夫人陈氏听说杨公被害，便率领三个子女投池殉死。制府骆公上奏朝廷，按照七品职员的标准从优议叙，陈夫人也按同例给予旌表。我浒村说：“听说石逆侵犯四川时，四川人扶乩得到一句话：‘看见猪沉埋在蜀江中。’推算石逆死于癸亥年，可见‘见豕’这句话果然应验了。吉水曾东山先生对我说：石逆先前逃往江西，拜见张真人询问后事。张真人写下‘王于西方’四个字给他，石逆于是生出了窥伺四川的念头，却不知道其中的‘王’就是‘亡’的意思。这难道是真有事情预先注定吗？现在把石逆原来的供词节录如下。”

译据石达开供述，他是广西贵县人，祖辈从广东和平县迁到贵州居住。他当时三十三岁。父亲昌奎和母亲都已去世，没有兄弟。娶妻王氏，生有子女，都在南京被害。后来有妻妾五人、幼孩二人，也都在河边投水而死，只剩下亲生儿子石定忠，五岁。石达开从小读书但没有学成，以耕种为业。道光二十九年，因为本县土人驱逐外来人，他无家可归，便同洪秀全、杨秀清、韦昌辉、萧朝贵、冯云山共六人聚众起事，推举洪秀全为首。洪秀全也是广东人，当时五十多岁。起初不过一万人，后来人数逐渐增多。道光三十年，先占据永安州城，随后围攻桂林省城。解围后二年三月，逃到全州，出广西。四月到湖南道州，攻打长沙省城，萧朝贵被炮火轰死。十月解除围困后，窜到岳州，攻破湖北省城。又从武昌沿江而下到江西九江省，攻破安庆省城。第三年，直抵金陵，从北门挖掘地道，用地雷轰塌城墙。石达开起事后就自称王，与洪秀全等驻在江南省城。杨秀清性情傲慢，韦昌辉屡次受到他的羞辱。咸丰七年，石达开带领部众在湖北，听说内部发生了叛乱，韦昌辉请求洪秀全诛杀杨秀清，洪秀全不答应，反而给杨秀清加封伪号。韦昌辉不服，便杀死杨秀清。石达开返回金陵调解，洪秀全心中猜疑，想杀韦昌辉。石达开见事情不妙，逃往安徽。妻子儿女留在金陵城内，都被韦昌辉杀害。石达开又从安徽回到金陵，洪秀全立即杀了韦昌辉，并有谋害石达开的意图，石达开随即逃出。咸丰七年，他从安徽到了江西、福建。八年回到南安，九年到湖南，围攻宝庆，两个月也没能攻下。这年又回到广西，到了宾州，因为部众中三江、两湖人很多，各人都有思归的念头，无法约束，便把大队人马遣散回乡。石达开在南宁府时，身边没有多少人，想隐居山林，但各处都悬赏严密缉拿，无处藏身。咸丰十一年，又聚集数万人出广西，从湖南到湖北，长期想占据四川。同治元年，从利川进入四川，到达石柱、涪州时有二十多万人，后来裹胁来的人更多。先头部队攻破长宁，不能深入，便绕道遵义、昭通，想从横江渡河。他命令先头部队从屏山县进入，又命李福猷在▯南副官村扎营，还命赖剥皮分兵绕道进入宁远府，使官军不能同时顾及各处。约定在米粮坝交界处与中旗会合后一起前进。石达开在横江战败后，率众绕到米粮坝，得知先头部队和赖剥皮已经从宁远的大路前进。李福猷在副官村战败后，想从贵州边界绕入四川境内。石达开于是率众渡过金江，经由宁远，担心大路有官兵拦截，便改走西边小路，认为只要抢先渡过大渡河，就可以安心前进。不料到了紫打地土司的地方，探看上下河岸，发现都有官兵。河水突然上涨，那些夷人又从三面不断前来抢掠。他们造船扎筏，几次强行渡河，都被北岸官兵击沉，伤亡一万多人。后来粮食吃尽，死亡人数无法计数。石达开想投河自尽，但想到如果真心投降，也许可以侥幸免死。石达开想救部众，便命令他们全部放下武器投降，带着黄再忠等三人以及儿子定忠渡河，进入唐总兵的营中。没有渡河的人后来下落不明。以上供述都是实情。里乘子说：“粤寇之乱，虽然可以说是天运造成的，但归根到底也不能逃避人的责任。我听说金田聚众起事时，最初的党羽不过三百多人。假如地方官员当时确实能够设法教化引导，阻止他们的邪念，那当然最好。即使他们执迷不悟，也应趁其势力尚未壮大时，一举消灭，以便把祸患消除在尚未发生之前，这也不算残虐。可是当时没有采取这样的办法，最终使一点星火燎烧到昆冈，使涓涓▯泉汇成巨大的水灾。等到他们顺流向下逃窜，窃据金陵，十多年来，沿江一带百姓没有完整的居所，残害生灵，数也数不清。试试看他们如此猖獗而毫无顾忌，形状像枭獍一样，难道不真令人怒发冲冠吗！” ◎周长宁 周公名讳中有“于▯”二字，同治壬戌年任长宁县知县。夏季五月，石逆围攻綦江，未能达到目的，又被官军击败，于是逃窜来攻打长宁。周公督率团练登城，全力抵御坚守。石逆多次围攻，因城小兵少，长宁最终失陷。周公率勇丁进行巷战，受了伤，被贼人捆绑。贼人逼他投降，周公大骂道：“我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城亡我也当亡，鼠辈何必多说！”贼人发怒，用刀剑交相砍刺，他于是遇害。全家也在同一天殉难。事情上报后，依照直隶州官员的议恤例给予抚恤。◎丁高县 丁公名良俊，字虞门，是山东历城县举人。同治元年闰八月，任高县知县。当时石逆达开占据叙州所属的双龙场，伪宰辅李福猷率众蔓延到云南边境的富官村。十月，石逆占据筠连。二十三日，分出两万多名凶悍贼兵，从罗家坳直接进犯县境。丁公听到警报，立即招募勇丁，并会同杨玉林所率各团，前往落润坎阻击防御。二十八日，贼兵大举到来，部众溃败。丁公跃马冲入贼阵，亲手杀了几个人，身受重伤后被擒。第二天，石逆派伪先锋李南率一千人逃窜进城，占据城中。臬司刘公岳昭迅速前来援救，命邹复胜、王有德分队进攻，贼人弃城逃走。官军追杀数里，杀死贼人五千多人，丁公于是遇害。起初丁公被擒时，贼人早已听过他的名声，称他是好官，不忍杀他，便劝他投降，丁公不答应。他日夜怀抱官印端坐，神情意气安闲，完全没有惧色。临死时仍然从容自若，差役胡顺随侍在旁，用身体护卫丁公，说：“这是县主。”贼人把刀加在他脖子上，他应声倒下。看见的人都为他悲痛。十一月初二日，贼人逃窜到横江，乡民才找到丁公的尸体，发现他的头颅已经被割去。又过了七天，才在厕所中找到他的头颅，面色还像活着一样，于是送入城中与尸身合葬。事情上报后，依照同知直隶州官员阵亡的条例议定抚恤。又过了三年，知县马公佩玖详细呈请建立祠堂，胡顺也一并附祀。余浒村说：“听说咸丰七、八年间，高县各乡的桐叶，多长成刀剑的形状，蔓菁也呈尖刀状，这大概是杀机将要发生的先兆吧？” ◎多将军

译多公隆阿，率黑龙江马队参加征讨皖、楚的战事，亲身经历百战，所向有功，被授予西安将军。同治元年，云南的匪首蓝大顺从四川窜到陕西，与粤逆相通。同治二年十月初九日，攻陷周至县，留下党羽逆贼分别占据洋县。多公于十三日亲自到周至督战进攻。蓝逆百般设法防守，官军未能迅速攻克。三年二月，官军挖掘地道，轰塌月城一丈多宽的城墙，多公率副都统穆图善等人拥登城墙，城内还修筑了五道坚固的营垒。正在全力进攻时，多公的头部和眼睛中弹，忍着伤势回营。诸将想赶去探视，多公传令说：“这座城很快就能攻克，受重伤也会痊愈；如果攻不下城，即使伤势很轻我也不想活。”诸将听到命令后更加奋勇攻城，当夜全都露宿站在城墙下。第二天围攻到三更，穆都统传令三面紧攻，趁黑暗向东面填平护城壕、拔除木桩，梯子相连接，先登城者从四路同时进攻，攻克并收复了县城。蓝逆率数十人趁乱逃出，到新口峪后裹胁二三百人，想逃往宁陕。经过佛手厅时，被团练杀死二百多人。有十多个死党抬着他越过险地狂奔，到汉阴界时，被在籍主事管涝率领的团练杀死。官军生擒逆党李登福、王老么，送往汉阴厅验明蓝大顺的首级。其余匪徒全部依法处死。将军受伤时，内府发下珍贵药物为他敷治，并命黑龙江将军传召他的儿子双全，令其骑驿马赶去探视。但他的儿子当时还住在亲友家中，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也没有。黑龙江将军怜悯而惊骇，资助他置办行装，他才得以骑驿马赶去。将军伤势严重，不久于三月二十三日在周至军中去世。他的儿子到达时，已经来不及见父亲。遗疏中有“不使家有长物，身有余财”的话。此前，将军在同治元年秋季奉命进入陕西。闰八月初一，他率亲兵七十多人解商南之围。初二日至初七日，调集四营精锐部队，击破颍、亳一带的零散捻匪姜台凌等五六万人，尸体横陈四十里。奏疏送入后，谕旨说：“以少胜多，可以称为奇捷。”他平日爱士卒如同骨肉，但军令威严严明，凡是他所指挥的行动，士卒即使赴汤蹈火也不回避。他去世那天，三军流泪如雨，天下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痛惜。余浒村说：“有人问，将军是在陕西为战事而死，为什么《蜀燹》要记载他？”我说：“将军虽然死在陕西，但贼人是蹂躏四川的贼人，怎么能不记载呢？蓝逆从咸丰九年起同李永和煽动叛乱，整个四川都受到祸害。经过骆文忠将其扫平，据生擒的李逆供称，蓝逆已经死在乱军之中。后来窜到陕西洋县的，实际上是曹逆。但将军屡次奏报，都指称是蓝逆。无论是蓝逆还是曹逆，四川人都深受其害；如今在这里消灭了他们的首领，也应当是我们四川人听到后感到痛快的事。这也足以说明，作为叛乱首领的人，即使像狼奔兔逃一样逃窜，最终也不能逃脱法网。特意一并记载下来，用来警戒后世那些图谋叛逆的人。” ◎赵镇二孝妇 金堂赵家渡的船户张国顺的妻子龚氏，二十岁，容貌非常美丽。咸丰庚申年，蓝逆突然到来，龚氏跟随婆婆逃到米家河的河心。贼人羡慕她的美貌，追赶着想得到她。龚氏立即奔向船只，贼人在后面紧追。龚氏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哭着跪在婆婆面前说：“不孝的媳妇从此要离开您了。”说完就投水而死。同时还有刘氏，是朱桂元的妻子。蓝逆窜到赵镇时，她的丈夫被贼人掳走。她的婆婆听说贼人到了，不知道丈夫去了哪里，号哭不止。刘氏含着眼泪扶着婆婆躲避贼人，突然遇到贼军首领，首领想玷污她。刘氏背着一岁的儿子，带着三岁的女儿，跑到江边，哭着对婆婆说：“这是一条清白的江，孩子也可以借此表明我的志节了。”于是带着儿女跳入江中。余浒村说：“在大乱的时代，妇女遭受污辱、发誓以死自守的固然很多，被逼迫后顺从的也不少。难道她们都是心甘情愿跟随贼人吗？不论是贼匪还是官军，放纵淫乱的人一定会得到惨报，戒除淫行的人一定会得到福报。我听乡中老人何石帆说：‘赵镇有个叫杨贞琳的人，诚实守信，勤奋好学。蓝逆进犯赵镇时，杨贞琳被掳走。贼人喜欢他的淳厚文雅，便把他安置在帷帐中，让他同阮姓贼人一起办事。围攻遂宁时，杨贞琳和阮姓贼人同住在一所大宅中。园中花木杂乱，供玩赏的物品遍地陈列，杨贞琳感叹赞赏不已。突然有几个贼人来到面前说：“快来看！快来看！厨房里的兔子多得很。”（贼人把女子称作兔子。）杨贞琳到了厨房，看见满屋都是妇女。年长的有二十多人，年幼的有十七八岁；有的坐着，像痴了一样，有的伏地哭泣。然而她们都鬓发乌黑，长发如云，肌肤红润胜过美玉。左右的贼人垂涎欲滴，神魂颠倒。杨贞琳心中悲悯，对阮姓贼人说：“她们都是良家妇女，强行玷污她们是不祥的。”阮姓贼人听从了他的请求，在门口悬挂命令，禁止男子出入，于是没有一个人敢侵犯她们。来往宅中的贼人拥挤在门外窥看，阮姓贼人对此很苦恼。便派人护送这些女子到远处，并告诉她们各自逃到亲族家中。过了几天，杨贞琳和阮姓贼人傍晚到郊外游玩，看见几间茅屋中有许多女子。仔细一看，正是先前送走的那些人。询问她们，众人都说：“承蒙恩德，派人送我们远走；只是方圆几十里都被大营层层包围，怎么能够逃脱呢？”杨贞琳又命随从把她们送回原来的住处。当时官军进攻得非常急，贼人弃营逃走。杨贞琳恰好生病不能行走，他的仆人催促他说：“水势紧急得很，怎么办！”（贼人把官军进攻紧急称作水紧。）杨贞琳扶着仆人走到大河边，追兵从后面赶到，争着渡河，船容纳不下。杨贞琳因为生病不能抢先上船，仆人便把他丢在芦苇中逃走了。不久官军到达，未渡过河的人全都被斩杀，尸体横卧在沙洲上，而杨贞琳得以幸免。过了一夜，贼人带着几百人渡河收尸，那个仆人又来到芦苇中说：“芦苇里的人还在吗？”这才扶他回到贼营。后来杨贞琳病愈，趁机逃回家。家人以为他已经死了，见到他时如同做梦。他曾自己说：“如果不是当初有禁止淫行的善念，哪里能不和那些人一同成为沙洲上的鬼魂呢？”如今听说这个人已经带着笔墨跟随某位大令，进入莲花幕府了。◎邓文学

译邓公宗楷，字树森，宜宾县人，世代居住在柏树溪场。父亲应福，勤奋求学。母亲杨氏，慈爱而贤惠。每次教他学习小学，都循循善诱，从不厌倦。邓公天资聪慧，不到七岁就通晓《五经》的章句。刚到成年时，受到督学支公的赏识，补为府学博士弟子员。他曾在座位右边大书“忠臣孝子”四个字，并说：“我将凭借这四个字成就自己的学业。”咸丰九年九月十九日，云南匪首李永和窜入县境，水陆两路同时逼近，将要进犯柏树溪场。邓公率领练勇谋划抵御。水上的贼兵登岸，邓公冲向他们，杀死几个贼人。贼人惊慌停下，练勇乘势向他们呐喊进攻。贼人士气低落，迟疑着退到江岸驻扎。练勇仍然阻挡在他们前面，但侦察者报告说陆路贼兵已经进入场镇。邓公立即返回救援场镇，仓促之间，也忘了练勇无法跟随自己。他听说贼众占据南华宫，便单骑持剑进入宫中。宫中原来供奉着文昌神和关壮缪的塑像，贼人把马拴在神像前。邓公厉声斥责道：“逆贼残害百姓、亵慢神灵，我将把你们凌迟，用来向两位神灵谢罪；现在先刺杀马匹。”说完径直挺剑刺向马匹。贼人聚集起来刺杀他，邓公倒下。他的骂声更加激烈，贼人又重重伤害他，把尸体扔在街中；他仍然吐着血，含混地发出声音，过了很久才死去。当时邓公二十九岁。他的父母都七十多岁，听说邓公死了，高兴地说：“这就是他平日所说的忠臣孝子吗？我本来就知道我儿学习已经有成了。”同治五年二月，给事中赵公树吉上奏请求议定抚恤，奉旨依照生员新章伤亡例，议给云骑尉世职，并入祀成都昭忠祠。◎文江两武庠宿璋附 武生文安邦、江腾光，都是洪雅人。咸丰庚申年三月，蓝逆窜到洪雅境内的宝子寺，攻破了那里的寨堡。在寨堡被攻破以前，文安邦、江腾光率领团练勇丁抵御贼人。看见贼人仰攻山寨，两人拿刀冲在前面，亲手杀了几个贼人。贼人溃败，他们砍下贼首的头颅，带进寺中陈列在神案上，勇气因此倍增。第二天又督率勇丁追击围剿，途中遇到埋伏，战死；团练勇丁死了二百多人。同时有武生宿璋，是洪雅花溪人，被贼人掳去后不肯屈服，投水而死。殉难的妇女大约也有十多人。余浒村说：“庚申年三月，贼人攻破丹棱、蒲江、名山，直扑雅安。后来又窜入并占据周公山，分成两队向下进犯：一队从麻子坝进犯峨眉，一队从冷板磴进犯洪雅。宝子寺山峰高峻险要，是洪雅的门户。团练勇丁联合起来扼守要地抵御，不能取胜。贼人于是离开宝子寺，团练勇丁退守江岸。贼人经过柳江场、止戈街，越过高岩，与洪城只隔一条江，却不敢渡江，急忙奔向其他地方；这未尝不是因为两位武生督率团练勇丁，足以挫败了贼人的气势吧？光绪庚子、辛丑年间，我任夹江县训导，曾往来于木城、车冈之间，为人治病，在洪雅彭▯荪广文处遇到五峰山长费春泽老人。他把当日贼人行踪经过的地方说得很详细，还拿出卢抱孙先生的《雅江新政》一书，同我寻找‘雅雨楼’的旧址，我才知道卢抱孙把字改为雅雨，原来是用楼名来命名的。卢先生历任官职，最终做到两淮转运使。他的孙子南石相国，在嘉庆、道光年间多次得到皇帝的恩宠。上天报答清廉善治的官员，为什么这样丰厚啊！我又在曾伟堂观察处看到了张带江先生亲笔书写的《洪雅旧志》。该志续志的文艺门记载：唐东屏秀才在咸丰庚、辛年间，带领勇丁防守城池，作了《城门开》《城门闭》两首诗，现附录在这里，以备采集地方风物。” 城门关闭，贼人的锋芒正盛，成千上万的人隔江而来。炮火像雷一样震动天空，刀枪如白雪，光芒照耀大地。山城只有斗大，贼人却不来进攻，是因为有青衣江水势险恶。唉，贼人从南面来，可以凭借江水防守；贼人从北面来，却没有遮挡和防护。地势与丹棱犬牙交错，焚烧劫掠已经到了十里之外。没有看见一个人或一匹马敢靠近城池，这才知道使君坐镇筹划，神机妙算。城门一开，贼军却没有来。贼军虽然没有来，人们仍然疑虑猜惧。全城的兵勇不敢撤退，天天在四条街上横行。钱不够用，就卖粮换钱。粮食卖完了，又摊派到田地。四乡百姓有一半遭到残害，吃饭没有一顿饱的，衣服也没有一件完整的。地丁钱粮催得很急，却还欠着很多，接连又有许多乐捐的案件。◎任勇士 勇士姓任，名思钲，“小楼”是他的号，铜梁县人。他幼年得到岳武穆的《易筋经》功法，留心研究兵家学说。当时滇匪开始骚动，他常常用兵法训练和编组子弟，连封团练多次请他担任教习，向他学习的约有数千人。因此忌恨他的人便散布流言，说小楼蓄谋叛乱。咸丰庚申七月，张、蓝等叛军渡江向东而来，各县当政者都把小楼看作长城，发札委任他督率团练堵截防御，扼守大足的“玉口▯凹”，阻止贼军向东进犯。调集各地团练还没有到达，同事们因此嫉妒他。小楼孤立无援，只率领前来投奔他的子侄几人，枕戈待旦，在唐家坝杀贼。二十一日，侦察兵遇雨，谎报贼军已经去了别处，小楼便闲卧在村店中。贼军冒雨大举赶来，兵勇顿时瓦解。贼军逼近时，伍云楼在关门内开枪；小楼仓促寻找一支长矛，刺死了几十名贼军。他的次子长超拿着短兵器跟随，冲入贼群。贼军头目张三千岁、邓五百斤，向来以骁勇强悍著称；小楼已经刺死了张贼。邓贼依仗勇力拒战，小楼接连用矛刺他，却刺不进去，知道他身穿重甲，便竭尽全力刺出一矛，贯穿了他的后心。但邓贼的铠甲是竹片编成的，卡住了长矛，矛拔不出来，于是小楼用脚把尸体踢飞，带着长矛一起倒在地上，只剩下一把兵器可用。群贼聚集起来围攻他，矛柄又被折断了几次，他便徒手搏斗并夺取盾牌。过了很久，跟随他的人几乎全都战死或逃散，儿子也受伤身亡。大雨倾盆，眼睛无法看清东西，田埂崩塌，小楼陷入泥淖，被长矛刺中胁部而死，贼军也溃逃了。乡人找到他的尸体，带回安葬时已经超过十天，但面色仍像活人一样。贼军震慑于他的名声，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一天夜里刮起大风，声音像万马奔腾嘶鸣，贼营中争相传说任小楼来了，彼此践踏着逃走，铜梁因此得以安定。他的弟子协助团练剿贼，以军功著称的有很多人。

译余浒村说：“近来我读邸报，光绪二年九月，御史吴鸿恩上奏说，咸丰十年、十一年，贼匪三次窜犯扑向四川铜梁县城，都曾被解围。贼军围城时，看见城上旗帜林立，认定一定有神灵相助。于是请旨下令查明，给关帝庙颁发匾额，并加封该县城隍神的封号。奉旨命四川总督查明后具奏。这样看来，贼军听见风声、如同马匹腾跃嘶鸣般彼此践踏逃走，虽然是因为小楼死后的威势震慑了他们，也不能说不是神灵相助。根据《永川续志》，小楼生长于永川，后来迁居铜梁，死难于大足，如今子孙仍居住在丁家岩老宅。他死后，各位乡绅上报请求抚恤，已经在铜邑昭忠祠奉祀；但永川才是他的出生之地。” 评论者说：如果小楼没有死，能够施展他的志向，用来剿灭贼军，贼势或许不至于猖獗到这种地步。” ◎赵迂 赵君名尔治，是中江县申雄沟人。他家贫却乐于施舍，做事常常拘泥于古礼，不合时宜，人们都称他为“赵迂”。咸丰庚申年秋天，张逆占据胖镇，众人害怕登上山岩，尔治却镇定自若，毫不动摇。等到烽火照耀四方，长子阐哭着请求赶快躲避贼军。尔治斥责他说：“哪里有清平世界，却会有掠夺杀人的人？他们一定会自取灭亡。”阐于是把全家的妇女、孩子以及契约文书寄存在寨上伯父家，仍然回来侍奉父亲。九月十三日黎明，贼军突然来到，包围了他的住宅。尔治端坐不动，说：“你们拿着刀，难道是想造反吗？”贼军怜悯他年老而且俊秀，随口应道：“是。”他又说：“你们吃着毛、踩着土，竟敢肆意作大逆不道之事；即使人祸没有降临，恐怕天诛也难以逃脱。”贼军正在借天意愚弄百姓，听了这话大怒，便擒住他的儿子阐以及陈、郭两名佃户。尔治于是愤怒辱骂不停，贼军更加恼怒，撩起他的衣服，把刀刺入腹中将他杀死，时年六十一岁。贼军又放火烧毁了他的住宅。陈、郭二人随即逃走。阐被俘到永川，夜里梦见父亲说：“三天以后贼军一定渡河，你可以借此机会逃走。”到了那天果然如父亲所说，但途中被乡练捕获，怀疑他是贼军的侦察人员；一人横刀要杀他，刀却掉到地上，陷入泥中，急切之间拔不出来。众人觉得这件事很奇异，因此他得以不死。有个姓李的人把阐留在家中做佣工，到了年末才让他回去。同治三年，枭鸟在屋角鸣叫了三十天，叫声不停。阐暗中向父亲祈祷，把父亲改葬到高地上，鸟才飞走。余浒村说：“繁县有个张秀才，名琢之，十七岁时考入郡庠。他家贫，靠卖画、教学生来维持生活。参加秋试十三科都没有考中，常常戏作《哭秋闱》词，写得可歌可泣，抄写流传得几乎到处都是。蓝、李之乱时，他花尽钱财逃到安县。不久贼军掠夺城乡，张琢之正拿着笔作画，看见贼军来到，慢慢说道：‘这是清平世界，众人为什么胡乱闯来？我正在作画，不要搅扰我的雅兴。’说完毫不理会，贼军觉得奇怪，便离开了。唉，张琢之和赵尔治同样迂腐，张琢之因为诙谐而免于灾祸，赵尔治却因愤怒辱骂而遭难，难道不是一个幸运、一个不幸吗！” ◎晁子俊

译青神人晁子俊，妻子姓耿，有一个儿子名叫已儿，刚满四岁。咸丰庚申年秋天，滇逆窜入县境，来到晁子俊家。子俊横持长矛出来，厉声喝道：“鼠辈，竟敢如此！”接连刺死两个贼军。贼军惊恐失色，呼喊众人把子俊捆起来杀死。耿氏背着已儿出来救援，嘴里不停地痛骂，贼军又把她杀死。他们把孩子扔在地上，准备用长矛刺死。晁家仆人中有个叫庾贵的，幼年时受雇于晁家，后来娶妻生子，改学越人的技艺，和晁家住在同一所宅院。庾贵见到这种情形，哭着恳求贼军说：“孩子有什么罪？主人只剩下这一块骨肉，请留下他以延续晁氏的血脉。”贼军说：“不杀这个孩子，你想干什么？”庾贵说：“这孩子既没有父母，自己又能依靠谁？请允许我把他背到某堡，交给晁氏族人收养；然后我再回来投奔军营，效犬马之劳。”他还请求以妻子儿女作人质。贼军认为庾贵重情义，答应了他。庾贵于是背着已儿登上堡寨，交给晁氏宗族收养。他迅速返回原处，命妻子带着幼子也进入堡中，并嘱咐她好好照看已儿，自己径直跟随贼军离去。贼军感念他的朴实诚恳，没有加以捆绑。走了约二里路，看见贼军同伙拥着一个女子过来，女子年约十六七岁。庾贵认出她原来是同乡桂家的闺秀。女子见到庾贵也认出了他，便喊道：“庾哥哥，救救我！”庾贵摇头，并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声张。将要到达大营时，劫掠女子的贼军忽然眼睛疼痛，坐在地上休息，问有没有能治眼病的人，愿意酬谢百金，众人都束手无策。庾贵上前说：“我有奇方，可以治好这种病。”贼军急忙请他试治。庾贵说：“病好了我不要钱，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刚才抢来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妹妹。她小时候被送到外祖家抚养，所以跟着桂姓，请不要侮辱她。”贼军答应了。庾贵取出少许药末，点入那人的眼眦内，疼痛立即停止。贼军感激他，缓缓回到营中。女子跟随庾贵住下，他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晚上分房睡，白天只是一起交谈。贼军让庾贵掌管炊事、柴薪和供水等事务，他出入不受禁止。过了半个多月，他已经熟悉道路；一天夜里，他脱下衣服和鞋子，对女子说：“穿我的衣服，穿我的鞋，明天早晨一起逃走。”第二天早晨，女子跟着庾贵到河边取水，看见芦苇中有一个土洞，深、宽各四五尺。庾贵赶走女子，让她藏进洞里，给她糕饼，并把芦苇拨过来挡在洞外。他嘱咐说：“等我三天后回来。”女子答应了。庾贵仍然运水进营，故意让营中接连几天缺水，所以常常早早出来取水。过了三天，早晨起来时烟雾弥漫天空，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庾贵趁机来到土洞处，带着女子沿下游走到石滩，背着她到达对岸，来到一个村庄。青枫环绕着树林，黄花夹在道路两旁，有位老人出来见他们，说：“刚才从哪里来？”庾贵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并说邻居家的桂姓女子还没有许配人。她被掳时和我相遇，我暂且认她作妹妹，希望避免她遭受强暴凌辱。老人邀他们到家中，杀鸡煮黍款待。庾贵询问老人的姓氏，老人说：“我姓燕，名春；妻子姓艾，有个儿子叫燕翼。他十七岁时读书，跟随外傅学习，前三个月被贼军掳走。昨天夜里我梦见神灵告诉我，说儿子今天应当回来，所以我才倚门盼望。”正说话间，燕翼从外面回来，老人见到儿子，悲喜交集。燕翼瞥见庾贵和桂女，询问父亲他们是谁。父亲说：“这也是从贼营逃出来的人，暂时寄住在我家。”他命燕翼上前行礼，女子也答拜。燕翼退下后对父亲说：“我以前到关帝庙求签，签词的意思一直没有弄明白，今天请您解释一下。签词说：‘旧愁新恨几重重，去旧移新喜再逢。一叶红流君宅内，手攀丹桂暗香浓。’”老人解释签词后，高兴地对燕翼说：“我儿原文说要向钱门纳采，听说这个女子已经被贼军侮辱，不知下落。昨天来的桂姓女子，却还没有被许配给别人。签词中的意思，神灵已经明确告诉我们了。我现在替你谋求一位佳偶。”当天老人就准备酒菜招待庾贵，以媒人的身份把这件婚事托付给他。庾贵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桂女。桂女说：“燕郎不因为我遭受劫难而嫌弃我，我一切听从哥哥的安排，只是应当先回去告诉母亲。”庾贵和女子一起告辞回去，把途中遇到的事情告诉桂母。桂母很高兴，随即又告知燕春老人，择定吉日成婚。庾贵回到晁家堡时，已儿和他的妻子、孩子都平安无事。晁氏族人也感激他的恩德。桂、晁两家商议，各分给庾贵田地五十亩，以此报答他。” 我曾考察张献忠蹂躏四川的时候，只有嘉州、眉州受害最轻；而滇逆作乱时，却只有嘉州、眉州受害最久。骆文忠的奏疏中说：‘自从川南滇、粤各路匪徒蹂躏以来，到处都是创伤。然而遭逢劫难，受害有轻有重，难道也各有循环的规律吗？青邑不过弹丸之地，贼军却常常三次来到这里。仅就这一隅之地而言，叙南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我因阅读《续修青神志》，得知滇逆三次来犯的情形，现在节录如下。

译咸丰九年九月，滇匪李永和等人在滇、蜀交界的老鸦滩起事。当时只有三四十人，不到几天就增加到数百、数千人。他们直奔筠连、庆符，逼近叙城。这年冬天，蓝逆向北窜到五通厂。咸丰十年三月初七日，进犯虎渡溪。文县君带领兵勇堵截防御，与陈恺人大令的炮船合力轰击，贼军不能渡河，于是沿上游在观音滩渡河，团勇纷纷溃败。有一位总戎，前一天带兵到县里，官民都依仗他而毫无恐惧；但一听说贼军到了，立即逃走。县城没有城墙垛口，傍晚就陷落了，焚毁之后百不存一。一个昼夜之间，贼军就窜到眉州。这是贼军第一次到来的情形。这年八月，蓝逆又从丹棱返回窜犯，县里的团练在鸿化堰堵截。二十二日贼军到来，团勇交战后退却。二十三日，蓝逆沿江而下，再次占据县城。县令蔡公率领家属和监禁的犯人，躲到四十里外的三峡口。二十五日，贼军从西路窜到夹江。十一月，李逆派他的党羽李玉斋窜扰县东罗家湾。二十二日，县君德公督率团练，会同楚勇在河坝场与贼军交战，首要叛军被擒获。这就是贼军第二次到来的情形。咸丰十一年三月，叛军首领李永和率领全部人马从牛腹渡前来进犯，正好提督蒋公玉龙率军到达。县里百姓哭泣恳求他留驻城中，以资防卫，蒋公不肯，第二天黎明就离开了。不久大军刚刚离去，大股叛军突然到来，立即用兵船渡江，冲入县城。听说蒋军中有后续部队的人都被杀害。占据县城后，李逆直攻眉州，大股人马驻扎在眉州西南一带。驻扎青神的，是滇人周长春，绰号“周滥脑壳”，他的营地叫“北井营”。周逆手下有四名统领：东宋、南蔡、西文、北王，在境内肆意抢掠，无一遗漏。十多天后，才发布伪示安抚百姓。从三月到八月，贼军出城挨家挨户打粮，城乡树木几乎全被砍伐殆尽。周逆自称“青神主”，春秋两季在各座庙宇举行祭祀，把城内规定为禁地，命百姓到城外赶集。十月，官军抵达眉州，连续多日进攻围剿，贼军大败溃散。十二日，李逆收拢残余部众，向下窜入县境，官军跟踪追剿。总兵唐友耕、陈祥兴驻扎在鸿化堰。十六日，卯逆从青神出兵，进攻唐、陈两营，营房被贼军焚毁十多处。唐总兵与卯逆交锋，双方都有人伤亡，幸好莲花场团练接着追杀围剿，卯逆逃走。当时县君鲁公住在河东唐氏住宅中，因操劳成疾去世。州宪委任前任蒲江县杨公代理县篆，督促命令团民在东岸驻扎堵截。前任县令德公也奉州府札令，带领眉州、青神团练，从太平场相机进剿。楚勇驻扎在瓮家坝，奇胜军驻扎在梁家山；江岸一带都是青邑以及眉、井、仁各地的团练，总计数万人。靠近城东门盐关上游的河坝，是陈祥兴的营地。距离城约一里的黉门外，则是唐友耕的营地。环绕城池驻扎的，是蒋军门的军队。唐、陈两营不久奉骆吁帅的札令调离撤走，汛官范兴荣在西、南、北三路调派团练接应。南路距城二十里的瑞峰场，本来就是贼匪逃窜的道路。蒋军门命吴嘉春驻扎在那里，以防贼军逃走。又在城外四周挖掘壕沟，沿着壕沟设置营寨。贼军用木柜、竹篓装满土石，依靠城墙筑成堡垒，官军接连进攻也攻不下来。十二月十九日夜里，李逆率领大股人马从南门直冲官军营地，到了瑞峰场，包围了吴嘉春的营寨。朱桂秋听到警报前往救援，杀死贼军数千人。李逆偷偷逃到汉阳镇，从关子门逃走。城内还盘踞着周逆的北井营以及周裁缝的老前营。二十八日，王县君接任团防印信，四川兵围攻无效。同治元年三月，李逆从铁山派出数千贼军，前来青邑增援，驻扎在石羔岩。城中贼军仗恃东岸有援兵，在初六日夜里偷偷出城焚烧营寨，四川兵撤除包围。楚军萧庆高、黎得胜等人在这一天追到东岸。初七日黎明，楚军分三路进剿，贼军大败，坠岩摔死的有数千人。逃到水打林河岸后，扑入河中溺死的数不清。城中贼军胆气尽失，率众向东渡河。因为石羔岩西、南、北三面都是数十丈高的悬崖，下面临着小溪和长江，只有东南面与山地相连；官兵从东路进剿，所以贼军一败涂地。这就是贼军第三次到来的情形。◎郑广文

译郑君名嘉谟，字策之，汉州人。他性情仁厚孝顺，有胆略见识，读书明白大义。稍稍长大后，拜游于名孝廉张临川先生门下。张先生看他的文章，认为文章光明磊落，称许他的气节。不久他在州试中考取第一，补为博士弟子员。多次参加乡试都没有遇合，按例成为贡生进入成均，注选为训导；因为母亲年老，没有赴吏部听候铨选。咸丰庚申年，滇匪窜入四川，声势极为嚣张。州牧奉大府檄令办理团防，把这件事交给郑嘉谟。郑嘉谟于是捐出粮食，招募兵勇，暗中设置军事防备。但贼军已经侵扰新繁、彭县，逐渐逼近州境。逃难的人，郑嘉谟全都收留在家中，百姓因此心里有了依靠而不再恐惧。第二天，贼军大批聚集。郑嘉谟准备率兵勇出城抵御，但回头看见老母亲，眼泪直流，不忍离去。母亲坚定地说：“义和孝难以两全，你赶快出发，还可以打一仗。事情能成功还是不能成功，本来还不能知道！”郑嘉谟于是督率众人出战，在巫家寺与守城部队形成犄角之势。贼军侦知已有防备，不敢逼近州城，却肆意出动焚烧抢掠。郑嘉谟激励众人发誓歼灭贼军，众人感念他的义气，全都奋勇追赶贼军。队伍经过东禅寺时，寺僧为他们烧饭，饭刚出锅，贼军突然来到。郑嘉谟丢下饭具，拿起长矛，在画壁山下整顿队伍迎击，杀死了几十名贼军。此前贼军非常猖獗，所经过的数百里地方没有人敢抵挡其锋芒；到这时却被阻挡，十分愤怒，于是聚集更多人马。郑嘉谟率领兵勇四面围攻，接连使用大炮轰击，杀死的贼军无法计数。他乘胜督率众人酣战，从午时一直战到申时，贼军的势力已经窘迫。恰逢天下大雨，兵勇又饥饿疲惫。郑嘉谟振臂高呼一声，负伤的人也都站起来，奋勇直冲，所向无敌。贼军蜂拥回头反攻，郑嘉谟转战中受伤，失足陷入泥淖。兵勇头目胡作荣、郑明达把他背出来，想赶紧逃走。郑嘉谟厉声说：“事情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与其逃走后被俘，不如战斗至死！”激烈战斗一直到傍晚没有停止，众人各自溃散，郑嘉谟仍亲手杀死数名贼军，身受数十处创伤后死去，时年四十一岁。胡作荣等人也为他战死。当时是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五日。州牧徐公君照把郑嘉谟战死的事上报。制府崇公朴山亲笔写下“尽忠报国”四字为他表彰，并把他的事迹上奏朝廷，得到诏旨，议定抚恤，追赠国子监学录，授予云骑尉世职。将他入祀昭忠祠，并命国史馆编入《忠义传》。附录：李念祖孝廉题写的《郑广文死事诗》。战场上接连听闻将军阵亡（提督马天贵、总兵王嘉宾和张万禄相继战死，贼军的声势于是大振），贼军猖獗，占据上游。军营中惊闻刁斗声，匆忙修筑战垒；军书纷纷催促，却使行船迟滞（当时贼军占据吊黄楼，叙州各郡县接连告急，情势十分紧迫。宪台派军门督师进剿，三天后船才抵达雷神祠；贼军趁机蔓延到各县，势头于是再也无法遏制）。朱旗队伍中没有长远的计策（都尉熊旗帜的服饰大都用朱色，他还未上阵便逃跑，其余党羽全被团练擒获），白发老人堂前却有深远的谋略（郑广文的母亲驱使儿子出战，这位母亲真贤明啊）。哪里比得上读书人也能作战，旗帜所指之处，贼军便纷纷投降？◎张朝盆 张君名朝金，是金堂云峰寺人家。家世务农，他一生勇武而崇尚义气，善于搏斗；乡邻有人争斗，他总是亲自上前排解，但始终不曾凭力气欺凌别人。咸丰庚申年，蓝逆从赵镇窜入怀口，居民携带家眷逃往云峰寺一带，有千百户之多。张君一人守住险隘，亲手杀死数名贼人，因寡不敌众而被害。贼军害怕山路险阻，疑心有伏兵，很快退去，这一带因此得以保全。余浒村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负有守土责任的人，不能不详细熟悉地图。金堂云顶山，又名石城山，是宋代余玠所筑，旧日的城堞还保存着。蓝逆侵犯境内，团总杨临江明经在山上筑堡，率领团民居守其中。贼军畏惧它的险要，最终不敢侵犯，那么地利难道不值得重视吗？巴县罗伟臣学博曾上呈崇督宪一封信，详细说明川北的地利，清楚得如同指掌，现节录在下面，以备阅览。”

译恭敬地再次禀告：为说明进兵的要道，断绝粮道、扼守险要，集中歼灭贼类，以保全大局。私下认为，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叙、嘉、雅、邛、资、眉各属虽然屡次受到侵扰，终究还能保全。贼军之所以不敢在省城肆意妄为，就是依仗这些地方。万一潼城失守，被贼军占据，他们必定派一股兵力从盐亭进入保宁，另一股从蓬溪进入顺庆，那么川北三府就失去了相互倚为犄角的形势。再派一股从中江占据三王庙，省城的援军道路就断绝了。再派一股直接侵犯绵州，肆意骚扰德阳、罗江等县，那么省城也会震动。现在的计策，与其后来受制于人，不如先发制人。即乘贼军意图行动的机会抢先下手，转而进攻贼军，不但可以立即解除潼城之围，还完全可以把这股匪徒集中歼灭。为什么呢？贼军没有粮食就会自行溃败，乘其溃败时攻击它，不取胜还等什么？凡是贼军经过的地方，都靠抢掠作为粮资；北路、西路都是通往晋省的大路，尤其关系重大。北路恳请下令绵州唐牧，督率该州练勇，从丰谷井、葫芦溪、刘家茔、青山碥、灵峰寺进兵，直抵距城十五里的北黄莲垭，逼近贼营扎寨，这样北路的粮道就断绝了。西面两条道路，都调建中营进剿。正西路从中江回水铺、界牌、建林驿、乐安铺进兵，直抵距城十五里的西黄莲垭；逼近贼营扎寨，这样正西面的粮道就断绝了。旁西路从建林驿场外左侧转入观音场、峨螺山、古井坝、新庙宇进兵，直抵距城五里的黑窝子；逼近贼营扎寨，这样旁西路的粮道就断绝了。调川北道刘督率本道练勇，从大桥、富村驿、盐亭县、秋林驿进兵，驻扎在高山铺这一要隘。调川北中营游击常某统率本标官兵，直抵东河外接官厅扎寨，扼守贼军向东逃窜的道路，这样东路的粮道就断绝了。再调督办顺潼团练捐输的前成都府杨某，督率顺庆练勇，会同蓬溪县李某所练的洁勇，分别驻扎在蓬溪各处险隘，严加防守。调安岳县李某、乐至县刘某，各自率领本县练勇，就在各县险要的隘口驻扎，从四面截堵，以免贼军偷逃突窜。调郑游击防守新都的军队，移驻兴隆场、山王庙、半边山等要害之地。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据守险要，不让贼军进入平地。自山王庙以下，地势过于平坦开阔，没有一处适合扎营。再调唐副将，驻扎大磉磴的一军，从鲁班桥、景福院、乐嘉场进兵。另派部将分兵移驻射洪县。唐副将亲自率一队前往，层层设伏，在距墓颐洞十多里的杨家坝、板桥铺一带逼近贼军，从中间发动攻击，扼住他们的归路，这样南路的粮道就断绝了。再调黎副将督率驻扎姚家渡的一军，从胖子店、大磉磴之间的小路迅速奔驰，绕到太和镇后面，直接袭击太和镇的贼巢。再调遂宁、谢洪两县的民团，选择险隘设伏，作为后续的有力支援。再调重庆镇舒某，统率本镇兵勇，从合州、遂宁一带遮断道路而来；即使不交锋，也足以挫伤贼军的胆气。贼营虽然绵延一百多里，但全都占据民房，已经犯了兵家大忌。而且各营声势不能相互联络，和分散驻扎没有区别。我军如此部署，就能把贼军截成几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他们进无可掠，退无可归，不到十天，蓝逆的首级就可以送到您的军旗下。这正是孙子所说的迅速奔袭魏都、攻击敌军要害和空虚之处，使敌军形势受阻、力量受到限制，并在桂陵、马陵等道路设伏，从而解除韩、赵之围，再乘敌军疲敝取胜的上策。迂腐的读书人不了解其中的忌讳，冒昧地把这些话呈给您；如果采用此计仍不能奏效，我恭候斧钺之诛，实在急切地等待您的命令。◎峨眉义士 武生张化鹏，峨眉人，世代居住在城南十里山。庚申年蓝逆侵犯境内时，张化鹏已经七十岁。他怒须如戟，手持长矛迎击，杀死几十名贼人。长矛被贼军夺走后，他仍用空拳搏斗，力竭而被害。贼军众人都惊叹说：“这是一位铁打的老人啊。” ◎傅熊二老人 傅君名秉忠，字存诚，是灌县的老儒生，能作诗，擅长绘画。咸丰庚申年，蓝贼窜入灌县，傅君居家未逃。贼军到来后，分兵四处骚扰。傅君痛骂他们，被害，时年十八岁。贼军退去后，人们寻找傅君的尸体，在他的衣襟怀中发现诗句：“一生正气归泉壤，半点丹心报圣朝。”他的长兄秉常曾作诗悼念他。同时，灌县另一位老儒生熊君万寿，年八十岁，贼军到他家时，他也痛骂贼军，同样被害。余浒村说：“灌县以西七十里，岷山南面，有个老人村。李雄僭越称帝时，人们多避居于此；百姓家中常有五世同堂。当地人不喜欢吃盐和醋，溪水中有很多枸杞，盘根错节如龙蛇，因为饮用这里的水所以长寿。山中多牡丹，间或还有松柏和人参。那里偏僻遥远，县吏到不了门前，有时终年也没有人迹到达，真是武陵桃花源。寻路深入，似乎也可以在这里躲避战乱。傅、熊两位老人为什么甘愿以垂暮之身充当贼人刀下的肉呢？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具有姜桂那样越老越坚贞的性情吗？” ◎永川义士 康君名明忠，字嵩山，是永川增生，被举为孝廉方正；多次参加乡试都未能考中，于是居家教导子侄。咸丰初年，发匪、捻匪煽动事端，东南地区骚动，他便招集工匠在大松林修筑堡寨，号称“友助寨”。咸丰十年冬，张逆侵犯永川，县君急忙发檄文命令康明忠带领团练救援。康明忠走到半路，听说蓝逆在泸州，将要向东进犯，便命侄子炳奎分派练丁代为前往，自己率众返回寨中防守。十一月初八日，贼军到来，见友助寨正当其冲，不敢进攻；第二天用木梯仰攻，初战颇为顺利。适逢侄孙代文阵亡，众人惊恐，于是失守。康氏家族殉难者，内外有几十人。康明忠说：“我们康家这样总算没有受辱，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于是饮鸩，穿戴整齐而死。

译康君名立峰，字确轩，是道光癸卯副贡。咸丰初年，听说粤匪猖獗，为了预先防备，认为王家坪是交通要道，便劝叔父明忠倡议修筑寨堡。适逢李逆在川南起事，这座寨堡正好扼守贼军来路，成为县城的屏障。康立峰又操练壮丁，筹办器械，推奉明忠为寨长，率众居守。咸丰十年冬，蓝逆从泸州进入永川，野外没有可以抢掠的东西，便进攻这座寨堡。康立峰佩剑登上城墙坚守，贼军在寨下诱降，他不答应，便用炮石击杀几十名贼人；寨堡被攻破后，他被害。妻子戴氏把幼子交给兄长德轩，投池水而死。女儿辛姑也跟随她而死。康君名炳奎，字莪峰，是永川廪生，报捐县丞。他身材魁梧，平素有胆略见识。咸丰十年，张逆侵犯永川，他奉叔父明忠之命，率团丁到县城救援，因而入城参与军事。贼军围攻十一昼夜，他亲自冒着刀箭登城督战，毫无畏惧。适逢有人暗中同贼军讲和，把硝磺送给他们，用来开凿地道；地道炸开石墙数丈，城池于是陷落。康炳奎率族人立寿、立代、代龙、代翠、代禄、代来、代祯、代祥等在巷中作战，身负重伤，仍杀死数名贼人，力竭后与他们同时遇害。贼军离去后，家人收殓他的尸体，面色仍像活着一样。罗团总世璧，字礼南，性情刚正，遇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咸丰八年，匪党猖獗作乱，他奉檄文督办东路团务，上呈的禀状情辞恳切。庚申年冬，张逆围攻永川，礼南与李文富等率团守卫铁岭关，商议进攻以解除县城之围。不久贼军来犯，张逆从两翼接连推进，团练众人不能抵挡，于是溃败。礼南阵亡，后来到达的文富也战死。邑贡生何育彬作挽诗说：“走马东来认战场，直存浩气振纲常。至今凭吊人何在？铁岭梅花独自香。” ◎洞中人 永川监生钟国璋，咸丰庚申年，滇逆侵犯境内。钟国璋躲进孟佛寺的洞中。贼军到来后，钟国璋用炮轰死数人。贼军用烟熏洞，全家三十二口同时死亡。他的母亲张氏守节四十二年，也一同遭受这场灾祸。余浒村说：“李逆、蓝逆刚起兵时，富裕殷实的人家中，那些依山而居的人往往认为城邑难以忍受官府的搜刮征求，而各寨堡又没有统一的组织。于是暗中贿赂石匠，修造石室；上面不到山顶，下面不通平地，中间凿出险窄的通道，一线天梯，旁边开通气孔，中间设置灶和床榻，外面关闭石门，自以为这是狡兔的洞窟，可以坐在那里看尽尘世劫难。却不知道这种洞穴只能进去不能出来；《诗经》所说的‘穹窒熏鼠’已经说得明白。为什么还不能醒悟呢？后世躲避战乱的人，可以把这作为鉴戒。” ◎吴卖战 吴公是巫山人，谈论此事的人忘记了他的名字。蓝逆蹂躏四川时，吴公自行训练义勇一千多人，追击贼军并援助围剿。凡是贼军侵犯各州县境内，吴公就带领义勇急驰救援，扎营在城外要隘，保护城池。贼军来战，他便迎战；贼军退去，城池就得以保全。守土官员发给银两若干，送来犒劳义勇。人们称这叫“卖战”。既不耗费国库的钱财，又屡屡取得胜利，贼军很忌惮他的名声。贼军侵犯铜梁时，县官某人招吴公前往救援，他在城外的斗沟扎营。贼军前来攻城，吴公率义勇大战两昼夜，因敌众我寡，全军覆没。吴公被俘后大骂贼军，始终不屈；贼军对他恨之入骨，便用蒸酒的地甑把他活活蒸熟，再割成碎块。如今泸州孝廉屈君达冠当时十多岁，被贼军胁迫留在队伍中，亲眼看见此事，惨烈毒辣使他心惊，乘机逃出后，被乡团擒获。他将要被杀时，恰好陈君昌、向君时蕃两位秀才在旁；他们见屈君仪容文雅，询问得知他是读书的少年，便释放他并给他路费，他才幸得生还。斗沟吴公殉难时，义勇一千多人全都尸横荒野。陈、向二位君子为他们募钱置办棺材，收殓埋葬遗骸后离去。同治甲子年乡试时，两人赴成都应试，住在同一家旅馆。主人每到夜深人静时，远远看见两位君子所住的房门外，有无数没有头的人环绕守卫；走近再看，却又什么也看不见。老妇和儿童所看到的也都一样。主人无可奈何，只好当面告诉两人，怀疑这是命中注定的债孽，劝他们不要参加乡试。两人自己思量平生没有过错，或许真是前世的冤孽，但即使躲避也没有用。于是他们大胆入场应试，发榜后，两人都考中。到这时才明白，那些无头鬼众就是吴公的义勇来报答他们掩埋尸骨的恩德。如今陈、向二位君子已经考中南宫，进入词林了。屈君也在辛卯年考中乡荐，担任吾邑司训；这些事是他亲自告诉我的。◎高织屦

译会理州人高尚洪，住在南部边远地区的樱桃沟，四十多岁，以织草鞋为业，平素愚直，没有其他技能。咸丰十年冬十一月初八日，滇回桂极富攻打州城，城内奸细响应，三更时分城池陷落。他的党羽欧庆阳、柳先锋率一万多贼人作为后队。十四日，贼军占据黎溪站，在湖广馆扎下大营，南面一带震动。十三营统领张自洪、刘会云等率领三千练勇讨伐贼军，高尚洪充任练目。二十日卯时，到达黎溪，贼军已经带领大队出动。高尚洪穿着短衣，赤着双脚，手中木棍无法遮护【原文“棍不掩▯”疑有OCR错误】，手持大刀飞奔向前，赵春泰等人随后跟上。枪炮声密集，他一路斩杀，才从山麓杀到街巷，冲入贼军大营，杀死贼人一百七十多名。这样往返冲杀数次，尸体堆积如山，三千多名练勇没有一人伤亡。战斗结束后，高尚洪放下大刀，痛快地躺卧休息。第二天，高尚洪想继续前进，被众练勇阻拦，未能成行。原来乡练平素没有纪律，获胜后各自把财物带回家。到了二十四日，高尚洪十分愤怒，骑着一匹颠簸的跛马，手持松枝当作麈尾，身上佩着短刀，愤然前进。冷老十、林起龙拿着叉子跟随，赵春泰、赵联科等人跟在后面，进入庆山营隘口。贼军有几百人，占据两旁的高埠，石块像雨一样落下，但打不中他们。冷老十、林起龙两人挺起叉子刺杀贼军，赵春泰等人也赶到。贼军不能抵挡，放弃隘口逃回鹿敞。高尚洪紧随而至，攻占了他们的营地，杀死几十名贼人，把缴获物资运入城中。二十七日，他率冷老十、林起龙、赵春泰、赵联科、张自唐等人从鹿敞直抵南城门，城门紧闭。逆首桂极富登上城墙缝隙观望，知道乡练大队尚未到达，便暗中传令东山、西寺的贼军抄到后面截击；自己率一千多人突然打开城门。骁勇的贼人铁有金首先冲出，赵春泰在桥头刺中他，他倒在地上。桂逆率众一齐冲上来，赵春泰退到桥下，与赵联科等二十多人同一千多贼军交战。这时东、西两路的贼军也抄来，把二十多人包围在中心。此时高尚洪满身污秽，乡练大队始终没有到达。赵春泰、赵联科等奋勇接连刺倒十多名贼人，杀出道路退守金带桥；赵联科失足坠入靛塘而死。赵春泰、张自唐等边战边退，高尚洪身中数枪，抵达头道桥时阵亡。◎什邡义士 李君名增厚，字载之，是什邡新甲人。世代以儒业为生，意气豪迈，任侠而不受拘束；相貌魁梧，看上去高大威严，像武士一样。他读书到半夜，曾把警枕放在身边自我激励，因此除了周公、孔子之学，还兼通孙武、吴起之学；写文章下笔立成，豪爽如同他的为人。二十岁时入县学，后来因议论公事同官府意见不合，被革去生员资格。他游学到彭县，彭县令冯公认为他的文章非同寻常，召见交谈后很喜欢他，于是替他纳粟捐为监生，催促他从军；但因贫困未能成行。咸丰十一年正月，通山会匪朱二九倡乱，骚扰县属，李增厚奉檄带领团练，在慈母山堵截进剿。距离数里之外，远远看见火光照天，居民纷纷逃避。李增厚径直向山前追捕，捉到几名贼人后收队返回。不久贼军大队赶到，团练将要溃败，有人催促他离开。李增厚说：‘我们如果离开，慈母山的民房就全要化为焦土了。’于是率领所部一百多人，在山右石牛坝同贼军奋力作战，杀死一名贼军头目，用火铳击毙十多名贼伙；因敌众我寡，他与儿子衍【原文“衍э”疑有OCR错误】及三十多名团丁一同遇害。邑廪生周冕作五首挽诗，其中说：‘魂归碧落冤难白，血洒青山泪亦红。’ 这大概是因为深深惋惜他。是年四月十九日，陈、李两名贼人从彭县石洞堰连夜突袭而来，天还没有亮，团民尚未整队。贼军闯入什邡的徐家场，乡民张建祥二十七岁，平素有胆气，手持长矛大声呼喊，率众抵御。贼军约有数万人，几十里以内火光点点。张建祥深入贼阵，刺死一名骑马的贼人；长矛折断后，他拔刀杀死几名贼人，身中火铳，力竭而死。被裹胁的团民亲眼目睹，内心悲伤，暗中把他的尸体埋在路旁。后来改葬，并刻石记载此事。◎李联芳 李联芳，永川人。咸丰庚申年冬天，滇逆攻陷永川，占据城池三天后，转而进攻荣昌。巡检郭崇本同贼军讲和，献马交金，贼军乘机攻陷城池，崇本依法论处死刑。贼军围攻壁山时，守土官张焕祚深得民心，出奇制胜。第二年正月，贼军再次侵犯永川，焚烧屠杀数十里，尸体堆满城边，每天剥割活人的皮肉，戏称为“摆十殿”。李联芳愤怒至不惜牺牲性命，率领数百人冲入贼阵厮杀，冲出后又再次杀入；但贼多民少，力战至力竭，全军覆没。他的弟弟桂芳倡议起义报仇，也因力竭而死。于是永川百姓受到激发，远近纷纷响应，又诱骗数千贼军到仰天窝加以围歼。贼军首领张五麻子亲自率军拒战，战败逃回，仅仅自己一人得以免死，贼军相继撤去。◎蔡廷鳌 蔡廷鳌，是袭侯杨公[▯斤]部下的勇目。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八日，蓝逆派何姓伪统领越过资州，窜入[县名不详]县，进犯万寿场，分兵从老鸦山占据南津驿，并张贴伪示，称年号为顺天二年。当时杨袭侯忻统领忠武军，从崇庆前往富顺大营，因道路阻塞驻在城内。十三日，杨侯派勇目邓云前往[讠▯]贼。县里的士绅杨铭钊等人集合一千人，在飞虹铺设防阻击。邓云带勇兵到达，命令他们协助声援，遇到数百贼军，合力进攻，将其击退。十六日，杨侯传令严密堵守两岸，命邓云、蔡廷鳌带勇兵前去进攻，先派雁江勇兵登上火峰山诱敌。邓云率勇兵偷偷从江家沟进军，恰好遇到贼军队伍，便立即进攻。贼军逃到百忍堂左山回头抵抗，忠武军勇兵驻在右山抵御，杀死许多贼军，驻在驿站的贼军前来增援。过了中午，邓云见雁江勇兵还未前来接应，才指挥勇兵从水观音山顶冲下，一边作战一边撤退。蔡廷鳌以及勇丁王某等三人奋力作战，战死。贼军到了飞虹桥，见勇团排列整齐，才退去。余浒村说：“自咸丰十年以来，滇逆三次窜入资中，在苏湾相持了九十天，东北各场镇都遭到蹂躏。城西的罗汉寺，相传有一位王居士，在资溪中得到十八尊石罗汉，于是建庙祭祀。旧有钤记说：‘马祖留下了一座莲池，廷寿街前悬挂着紫衣。圣泉涌出阿罗汉，书台重新整修状元梯。’到了光绪年间，骆公▯果然考中殿撰。骆公▯和我同在尊经书院求学时，讲述当日贼乱的事情最为详细。” ◎平安寨三寨主

译平安寨的三位寨主，是诸生李治襄、孙春镛、邵德[▯]。寨子在资阳县万寿场东北五里处。四川自从滇匪窜扰以来，贼军总是以焚烧、抢掠、诛杀和勒索为事。逃亡迁徙的人预先把米谷银货陈列在庭院中来讨好贼军，大概是害怕他们毁坏房屋、追赶搜捕。贼军知道其中缘故，反而更加借此作为要挟的手段。李治襄对孙春镛说：“乡民愚昧，用财物贿赂贼军，贼军怎么会因此安分？”于是选择山坡上陡峭险要的地方，修筑平安寨来躲避贼军。寨子附近的李、邵、孙三姓是当地大姓，众人商议推举治襄、春镛、德[▯]为寨首，挑选精锐，聘请鲁京道教授击刺之术。鲁京道年满八十，全寨人都称他为鲁八师。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七日，滇逆何姓伪统领从牛腹渡来进犯，占据万寿场。初九日，有几十名贼军来到寨外索要银钱粮食，寨民婉言拒绝。不久又来了百余名贼军，说他们没有按约定办事，一定要攻破寨子并把人全部杀光。随即有人攀墙架梯，摆出要登寨的样子。邵德[▯]年七十六岁，仍十分强健敏捷，当即分派壮丁投石，打死了几名贼军。治襄的儿子昭国也是诸生，开鸟枪连续击中三名贼军，贼军才退去。初十日，贼军一千多人轮番攻寨，炮石交替落下，打死了许多贼军。贼军恼怒，持续围攻不止，各处守寨的壮丁只能每人捧饭取食，三天三夜都不曾合眼。寨内壮丁不到一千人，难以分头防守。东寨的岩壁较为陡峭，便由妇女守卫。贼军窥见防守漏洞，十二日辰时，欺骗说：“北寨已经攻破了。”妇女们纷纷回头惊看，贼军乘机架梯攀登而上，杀死几人，守寨者于是溃败。昭国在北门对众人说：“事情危急了。我们应当死战，膝盖不能弯下。”他手持短矛刺死三名贼军。贼军中的丁海查急忙用飞叉刺他，他于是遇害。治襄一向善于弹射，能打中飞鸟；他用弹丸打死一名贼军，随即受伤，看见昭国已经战死，恐怕尸体被贼军玷污，便投岩自杀。治襄的次子暄国、三子曜国因父亲战死而悲痛，冲杀一名贼军后，也都战死。孙春镛侍奉寡母，以孝闻名；他负责管理寨中的供给发放，看见贼军进入，便和弟弟隆斌举刀杀死两名贼军，随后战死。邵德超是德[▯]的堂弟，七十二岁，和儿子邵湘一同守卫西寨。德超的孙子光治勇猛有力，邵湘见寨子被攻破，命光治背着父亲，一边作战一边撤退，杀死七名贼军，最终力竭而死。贼军知道德[▯]是寨首，想要生擒他。其子一襄率领襄的儿子五人前去救援，杀死十多名贼军，但贼军包围得更加严密，众人都被贼军杀害。德[▯]怒骂贼军后被害。壮丁李连开，是李一襄同族的人。他善使长矛，大声呼喊着杀贼，连续刺死十一人。一名使大刀的贼军从他脑后砍掉了半边头颅；他死后仍然握着长矛僵立着，保持着刺贼的姿势，几天都没有倒下。他的弟弟运开用刀杀死七名贼军后遇害。治襄的侄孙绪国六十四岁，投石打死两名贼军。绪国的三儿子隆杜用刀劈死六名贼军，四儿子隆桓用枪打死两名贼军；他和次子隆植、隆植的儿子运湖奋力作战，一同战死。绪国有个孙女叫梅英，十三岁，脚有残疾不能行走。她见贼军攻寨紧急，便请求母亲说：“如果最终守不住，女儿难道可以受辱吗？我将引被子盖住自己，躺在草房里，赶快把房子点燃，不要让我落入贼军手中。”寨子被攻破后，她自焚而死。鲁京道和李应绪一同守南寨，李应绪用棍打死五名贼军，鲁京道用刀砍死八名贼军，力竭而死。共计杀死伪先锋一人及其他贼军三百四十六人，寨中男女死者一千零二十五人。◎张安一 张安一，号明魁，是中江县雄甲沟人。他的祖父张信春，是乾隆丙午科武举。张安一兄弟四人，他排行第一。幼年喜欢学习，但不求深入理解；性情忠诚正直，重视孝道和友爱。家境困窘，只好停止读书，努力耕作来奉养父母；他体力超过常人，尤其精通矛戟技艺。己未年冬天，他听说贼军猖獗，倡议修筑义丰山寨，聚集众人练习武艺。辛酉年春天，蓝逆逼近潼郡，形势十分危急，太守阮某招募士兵援救城池。张安一和几个弟弟捐出钱财，招募勇兵三百名前往援救，在城外牛头山扎营。凡是前来援助的军队，都驻扎在那里。贼军大举到来，攻破凤凰山后，转而扑向牛头寨，各营人人自危。张安一督率勇兵堵截攻击，箭、石、枪、炮像雨一样落下，贼军死伤无数。从申时到戌时，贼军不能取胜，众人的意志才稍稍稳固。第二天，贼军想在寨子两侧筑垒，张安一侦察确认贼情后，率众下寨奋力作战，挥刀连续砍死三名贼军，贼军稍稍退却。于是他率众直接扑向贼垒，炮火打伤左手拇指；他奋勇攻击了一个多时辰，整队返回，贼军不敢逼近。太守嘉奖他的功劳，授予六品军功。贼军解围后，张安一手上的创伤更加严重，将要死时，仍大声呼喊“杀贼”三次。他死时三十四岁。同时有杨青山，跟随张安一援救凤凰山，战死；杨青山三十八岁。余浒村说：“三次呼喊杀贼，和三次呼喊渡河的决心有什么不同？这就是他成为烈士的原因。牛头山距离城池不到一百步，俯视城中，是贼军必争之地；山一旦被攻破，城池也就会被攻破，张安一的功劳很大。三台学博罗伟臣曾向崇督宪上书，大意说牛头山逼近城西，山高而城低，贼军很容易窥视并攻击。虽然有乡团堵截防御，实际上力量单薄。后来听说陈祥兴带兵赶赴城外，击退贼军，占据牛头山；既然取得了有利地形，人心才稍稍安定。这样看来，保卫潼川的功劳似乎完全归于陈祥兴。但王少卿《尊闻录》中似乎又把功劳归给了建中营。光绪乙酉年秋天，我赶到潼城，为三台学博李小莲治病，在潼城住了几天，空闲时游览东山琴泉。观看雷轰铁塔，访求唐人王▯祥所书的《妙胜莲花经》。父老乡亲给我指看凤凰山战事发生的地方，碧草青磷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忠魂义骨，望着它令人感慨叹息，不能自已。现在把《尊闻录》所记载的内容摘录在后面，也算是守土之人应当留意的事情。” 附录王少卿明府《尊闻录》的一节：

译我镇守中江，击退贼军以后，便上奏请求招募并组建建中营。奉大府批准备案后，就专门留下这支军队保卫川北。于是每营编制五百人，起初组建三营；每天操练。我认为守城尤其要重视枪炮，熟练演习金鼓指挥进退的方法，一定要使士卒眼明手快，达到纯熟才停止。当时贼军围攻潼川，我奉大府檄令，因为贼军进入四川以来，从来没有攻破府城；该员既然隶属于府属，如果能够保卫潼郡，论功应当列在各将领之上；倘若潼郡不能守住，该员也应当同样受到重罪惩处。因此我想到，潼川的存亡，取决于牛头山的得失。先前我就谕令派遣李县丞永恒，带领五百名勇兵前去守牛头山，临行告诫他说：‘牛头山紧靠城门，山后可以不用过分担忧，只管守住山前；贼军来时就点火示警等待，贼军离去不要下山追赶，能够守住就够了。’我的勇兵在山上扎营两天，贼军果然大举到来。一到就攻打此山，进攻不利；又打算用贿赂诱降，都未能施展其手段。忽然驾着吕公车，急切攻山。凡是要攻破吕公车，都要等它将近时，向车门内射入火箭，把车和人全部烧毁。我营掌握了这个方法，大败贼军的吕公车。贼军知道这座山无法攻取，也就知道城池无法攻取了。于是贼军撤围离去，李永恒因此晋升为大令。◎刘大刀、王忠义附 中江人刘先固，是刘开驷的族侄。他身材魁梧，能左右开弓，善于使用大刀。咸丰辛酉年，他参军援救眉州。当时负责军务的是明参戎耀光，打算以进攻作为防守。五月初六日，同贼军交战，官兵小败，刘先固用大刀断后，因绳索绊倒而被俘。贼军爱惜他的勇猛，想让他投降。刘先固说：“你们难道没听说过有大刀刘而且贪生怕死的吗！”于是被杀，死时二十岁。同时有王忠义，也是中江人，参军援救眉州。五月初六日战败后，官军立即收队；侦察得知营暮颐津是贼军的中坚力量。王忠义约同军队夜袭贼营，贼军惊扰了很长时间，抓住王忠义后把他剁成肉酱。从此贼军产生了分头逃窜的想法。◎王井绅 王国学余▯，是富顺的盐井绅士。咸丰庚申年九月，贼军攻陷荣昌、永川。逆党何兴顺率一万多人逼近富顺，隔河发炮，炮弹向城中飞射，瓦屋都铿然作响。九月下旬，分头骚扰各处的贼军都聚集在牛腹渡，号称二十万人。四乡遭到焚烧抢掠，贼军搜集了一百多架竹木梯，准备攻打富顺城。知县彭公名[▯]，派团练从北路古佛坎出发，趁夜夺回梯子。第二年辛酉年正月，楚军经常同贼军交战，持续了三个月，贼军又向四面分头逃窜。六月，周逆进攻井地大安堡。井绅王余照和余▯等人督率团练将其击退。贼军堵塞各处盐井，把天车和车房全部烧毁。余▯追赶贼军，在阵中失踪。没过多久，四路团练全部聚集，贼军于是从西向南，沿井河骚扰邓井关后逃走。◎铜锣寨四寨主 彭水县铜锣寨的四位寨主，是监生苏森然、陈元柏、李维友、李正凤。咸丰十一年八月，发逆窜入县境，苏森然等率领团练在郁镇铜锣寨抵抗贼军。他们运送土石，修筑堡垒，凭险固守，扼守贼军来路。十三日巳时，贼军像蜂群一样聚集围攻，苏森然等督率团民，投石放枪，奋力呼喊攻击贼军，打死许多贼军，凶恶的气势稍稍受到遏制。未时，大股贼军成群赶来，用尽全力仰攻，层层登上寨墙，逼近肉搏，寨子被攻破。四人各中数十枪，力竭战死。团民陶令泽等三十人阵亡。事情上报后，分别予以旌表和抚恤。◎陈罗二生 陈济光，南部县监生，平素有胆识，是乡团首领，训练很有方法。咸丰辛酉年，蓝逆派彭姓伪统领骚扰县属的小元山。济光带领团练堵截防御，奋不顾身，杀死许多贼军，力竭后被擒。贼军把他捆绑起来，施以酷刑，他因此死去。同时，庠生罗炯和兄长心田在宇家寨躲避贼军，寨子被攻破后被擒，兄弟二人不屈服，都遭杀害。余浒村说：“辛酉年的战乱中，南部的士人和百姓大多联合团练、修筑寨堡，采取坚壁清野的办法。像清平寨、宇家寨、达摩寨、富村驿、黄连垭、赵柏垭、小元山，后来都被贼军攻破，战死的人大约有六七千。唉，真是壮烈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七千人〕 ◎中江义士 张时富，世代居住在中江县牛场。咸丰辛酉年冬十一月二十八日，滇匪窜入县北，斜向回龙场，在那里住宿。第二天黎明，从回龙场渡河下到牛场，准备经罗板桥进犯太和镇。当时学使者刚刚巡视完毕，没料到会有这股贼军。寨中居民迁回家中还不到一年，牛场忽然听说贼军到来，众人都不知所措。只有张时富拿着枪站在场外，一枪打穿一名贼军的胸部，使其随即毙命。其余贼军一起抓住张时富并杀死他。贼军因此害怕场内有人，立即远远逃走。林道辚，是中江乡贤青山先生的曾孙。他七十多岁，行走时方正稳重，以五经教授乡里，跟随他学习的人常有几十个。贼军在回龙场住宿时，经过他的书斋，弟子们纷纷逃散，林道辚来不及躲避，出来见到贼军首领，毫不屈服。贼军首领自负礼贤，说：“我的营中也正需要前辈来率领那些年轻人。”林道辚不愿前往，贼军中一个稍微机灵的人用长矛挥打他说：“先生年纪已经大了，为什么不任由他回去呢？”林道辚应声倒下。原来贼军所谓让他回去，就是要杀人灭口。贼军首领不高兴了好一会儿。吕振泠，中江人，父亲和兄长都是儒林中的祭酒，唯独振泠喜欢武艺。住在回龙场的贼军，中午经过马鞍山寨下，众人饥饿，索要食物。振泠独自轻视他们说：“一群败亡的小丑，容易对付得很；不给你们食物，只送你们一炮。”贼军旗帜一挥，贼众从四面聚集而来，寨中居民立即溃散。振泠仍然守在门口抵抗，受伤后才倒下。中江农民冷逢春，咸丰辛酉年冬天，听说贼军将要到来，便进入萧姓人家的山洞躲避。贼军用药烟熏烧，众人无法忍受，于是都出来跟随贼军。唯独冷逢春不肯出来，甘愿在洞中忍受窒闷疲惫而死。◎何克强 何克强，中江人。咸丰辛酉年冬季末，谢寡妇的逆党被官军追剿，败逃到中邑龙泉场。有几十名贼军来到何克强家索要粮食。何克强是贫穷人家的儿子，租住别人的茅屋，本来就没有多余的积蓄。贼军想进屋抢掠，何克强便挡在门口，手持柴斧挥舞。贼军见他武勇强健、异乎常人，远远看着不敢立即靠近，只在远处说，要他赶快交出军饷；如果不答应，大队人马很快就会来，马上就能把他打成肉泥。何克强厉声说：“你们这些鼠辈废话太多了。听说天兵早晚会到这里，恐怕逆党将没有一个能留下活口。”贼军大怒，放火焚烧茅屋，何克强始终没有出来。烧死后，他的尸体仍然直立不僵，颜色像煤炭一样，传说如此。

译余浒村说：“查考《中江县志续编》，也记载了这件事，大体相同。只是其中把克强写作克长，大概是因为字音相近而偶然写错了。” ◎刘文学 刘君是简州人，名凤图。年轻时读书，聪慧过人，二十岁时补为弟子员。他喜欢孙武、吴起的兵法，每次读史书遇到叙述军事的地方，总要反复详细探究胜败的原因以及当时的舆地之学，因此写成《兵镜辑略》一书。咸丰辛酉年，李逆、蓝逆蹂躏四川，各地骚动不安。刘凤图首先倡议组织团练，号令严明，是乡勇中的佼佼者，乡里依靠他得以安宁。壬戌年三月，流动勇兵乘机煽动叛乱，刘凤图率领勇兵在新简交界处抵御贼军。贼军随即窜入简州黄土场，各乡团共同聚集商议，刘凤图建议说：“现在贼军声势虽然很盛，但被胁迫跟从的有一半是善良怯弱的人；趁他们还没有集合起来，可以一战将其击破。如果躲避他们的锋芒，就是向贼军显示我们的软弱。”听到这番话的人都认为他的谋划壮烈可行。刘凤图把勇兵分为三路，亲自率领本部从中路出发，绕到贼军前面，占据险要地形列阵。贼军像蜂群一样聚集来进攻，战斗正激烈时，左、右两路的枪炮轰击，将贼阵冲成两半，贼军败退逃走。这一战，刘凤图凭乡勇数百人击败贼军数千人，打死贼党一百多人；自己一方的勇兵只有七八人负伤而已。他的声威从此大为震动，群贼都畏惧他。贼军随后派两名强悍首领带着刘凤图的信来，请求限定三天让他撤兵，刘凤图没有答应。当时，各团的团总都认为应当违背您的意见，您非常愤怒。第二天，您独自率领所部奔向贼军，想要迅速赶走他们。贼军轻视您兵少，派出大队人马抄击。您知道敌众我寡，难以抵挡，便挥舞大刀，策马怒冲，聚集部众迎战。刚一交锋，您的刀就折断了，而贼军的长矛已经刺穿您的大腿，于是您坠马而死；左右随从与您一同遇难的有十多人。贼军离去后，家人找到您的尸体，头颅已经丢失，因面貌像公，便用与公面貌相似的头颅为您入殓。几天后，乡人又在酱瓿中找到您的首级，便换棺重新安葬。事平之后，众人一同向朝廷请命，朝廷下诏加厚抚恤。◎樊孝廉 樊公名包，字铁墉，是名山人。幼年聪颖敏捷，读书一目数行；十三岁进入县学，咸丰戊午年考中乡试。天性喜爱武事，精通技击，体貌肥壮，眼睛很大。每次谈论军事，总是娓娓道来，毫不疲倦，想要凭功名奋发自立。粤寇兴起后，武备废弛，公对此深怀忧虑。曾经召集子弟，编组营伍，教他们战阵之事。当时蜀地正处于太平时期，乡人都嘲笑他。公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己未年，李、蓝煽动叛乱，公在乡里训练团练，常常击破数万贼军，大小数十战，功劳最多。乡里倚重他，但大吏还不知道。适逢宫保骆公督理四川，听说公敢于作战，便下檄文招募勇士剿贼。公率一千人应召，军队到达简州时，有士卒拿取百姓的蔬菜，立即斩首示众，全军肃然。当时贼军侵扰宜宾的八卦寨，公直接捣毁其巢穴，贼军迎战，被大败，斩杀贼军数百人。过了两天，公再次进攻，遭遇伏兵。公跃马杀死两名贼军，贼军溃散；不久包围重新合拢，贼军长矛刺中公的大腿，公坠落地上。公瞪眼厉声呼喊杀贼，贼军用乱刀砍斫他的头部，于是战死。部下士卒死了十七人。这是同治元年五月十五日的事。宫保骆公将此事写成奏状上报，天子深切悼念为国战死的人，下诏加厚抚恤。《富顺志》大略记载说：“同治壬戌年五月，名山举人樊包率领团练经过富顺，从花鼓场仰攻贼军，战死在阵中。此前春天，李逆从铁山八角寨分兵经过青▯冈林，官兵袭击并击破了他们。贼军丢弃全部辎重，但仍聚集了一万多人。四月中旬，李逆乘机逃回八角寨；贼军头目谢花妖等侵扰涪州，被官兵和团练在鹤游坪歼灭，其余贼军也先后被杀。秋天，八角寨的贼军窜到龙孔场，官兵跟踪追击，四面团练像星星一样分布，布成棋局，把贼军包围了好几层。贼军连续多日冲击，无法突围。这时布政使刘蓉也到达军中，李永和投诚后被擒，其余数千贼军全部诛杀。官兵把李逆押到成都，审讯后斩首，滇匪李部于是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马立堂 广元人马生名立堂，家资丰厚，刚满二十岁，进入县学成为生员。他的父亲名迎龙，听说滇逆势力猖獗，预先挖掘石洞以躲避战乱。壬戌年冬天，贼军头目曹统领、谢金莲侵犯保宁，想要渡河。彭汛和同县佐某人带领数百名乡勇，沿河防守。贼军到来后无法渡河，便假装成军士，声称是某官的前队，隔岸急切地呼喊船夫。彭汛没有答应，贼军于是扎筏直接渡河。守河的人吓破了胆，溃散逃走，贼军乘机纷纷渡河，在龙门杀害分县官，彭汛也战死。贼军到了乾溪，那里是马生的乡里，知道他家非常富有，便包围石洞，用火进攻。石洞被攻破后，全家老幼都被掠走。贼军逼迫马生进入营中，尊奉他为幕宾。当时叛党横行，强行裹挟民众，约有十多万人。不久贼军到了望仓坝，附近的黄家寨有许多富户，积蓄丰厚。贼军假装成乡民，混入寨堡，抢劫、掠夺、焚烧、杀人，死者无法计数，被掠走的妇女很多。其中有一名女子，姓祝，名云英，容貌美丽而且知书达理，也被掠走。曹逆见女子端庄美好，就让她嫁给马生，原来是想使她留恋新婚而放弃逃走的念头。当晚，女子对马生说：“我全家都被烧成灰烬，只剩下这具残躯；如果苟且随从你，只有一死。” 马生说：“你想要保全节操，我难道会贪生吗！回想自从被俘以来，我每天都想求死。之所以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父母无人赡养依靠，妻弟也不知是死是活，所以才想苟延残喘。昨天听说营中人说，双亲已经遇害，妻子也被贼军玷污，事情已经如此，再没有什么希望了。如今我愿意和你一起死，到黄泉去见双亲。”于是他在衣襟上题诗，其中有“漫伤时命揶揄鬼，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样的句子。吟诵完毕，两人相对哭泣。夜深更漏已尽，两人都割颈而死。曹逆检查两人的尸体，厚葬了他们，这首诗也在营中流传开来。不久，贼军移营逃到全湾，王教习带领乡勇截击斩杀。贼军害怕了，很快逃往木门阴阳河，又被官军击败，于是逃往仪陇，离开四川而去。◎夹江殉难义士

译从咸丰辛酉年至同治壬戌年间，滇匪分股窜入夹江县境内。武生干时魁在新场督率团勇抵御，战死。武生周卫清在狮子桥作战，阵亡。同时有郑文运，平时住在县城内察院街，以削制竹筷为业，投充团勇，抵御贼军很卖力，赏给八品军功，跟随周卫清在狮子桥殉难。在新场防堵贼军而阵亡的有：刘万盈、彭士贤、彭士钰、王起星、周之祯、戴大兴、张元魁、龚桂春、干闰喜、干荣开、王大有、王有成、张洪顺、张万喜、邱永仲、杨万忠、吕元章。在甘江场防堵贼军而阵亡的有：江永和、刘文玉、文金全、彭国永、江安伦、宿占魁。在金井▯扁防堵贼军而阵亡的有：史君富、郑兴伦、黄宗喜、罗世贵、江开成。在界牌防堵贼军而阵亡的有：▯贵先、黄锦春、张国材、朱占魁、彭士裕、刘海峰、斡仁富、万占先、龚治斌、徐朝连、万家全、江元顺、薛居俸、萧明魁、翟盈贵、刘嘉春、杨枝秀、江水林、朱万先、曾启容、江耀龙、杨玉高、文金钤、杨万钟、宿占奎、徐朝位、罗奇▯耳、蔡万喜、黄锡容、黄步云、宋占贵。在马家场防堵贼军而阵亡的有：胡应尊、胡贵朝、胡贵乾。在童庙子、铁甲庙、叶家山、马冲口、石面渡防堵贼军而阵亡的有：葛庆志、黎心田、叶大朋、杨积玉、雷馨和、郑万瑶。在刘家场、东路河田堰防堵贼军而阵亡的有：杜永琼、李镒廷、李德谦、车崇荣、沈万元、费世锡、田康宇、周锡甫（以上为咸丰辛酉年）。在土龙冲防堵贼军而阵亡的有：李先万、万奇祥、李良仲、李仲良、梅朝福（同治壬戌年）。余浒村说：“我认为，咸丰末年，群盗遍布天下，能够凭三寸不烂之舌劝降成百上千名强悍贼军，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辛酉十一年，滇匪分股，伪统领段启闲率领一千多人侵犯夹江县境，盘踞在距县城二十里的甘江场。烽火彼此相望，县城危在旦夕。县大夫杨公垲、字玉泉，竟能单枪匹马来到贼军营垒，招抚并劝降，贼军全都放下武器，伏地叩拜。杨公先下令说：‘你们既然都愿意投诚，就各自解下铠甲，移驻到县城附近的壁山庙，听候处置。’群贼唯唯诺诺地听从命令。于是酌情发给他们钱粮，分别发给路引，十天之内全部遣散干净，只有段酋长愿意做夹江百姓。当时大战之后，尸骨暴露在荒野，邑绅王公起▯、字春山，捐出钱财加以掩埋。县君杨公善于治军，常常亲自冒着箭石，迎击贼军；这次招降时，又单骑会见贼军。因此当时的妇女儿童，都称他为‘杨胆大’。这部书开始雕版之后，有个叫沈香圃的人，接任官职后前来求医，自称家中藏有一小册《夹江纪乱》，是关中人赵维仁寓居夹江时，正逢寇乱所写，刻本已经残破，纸张全都霉蛀了。我借来阅读。书中都记载庚申年闰三月、八月的战事，大力称赞杨县君保卫县城的功劳，以及当时相关的因果之事。” 书中又说，有夹江人从贼军中逃出后讲道：‘八月攻破丹棱以后，贼军窜入夹江县境。蓝二哥坐的是绿色轿子，后面一乘轿子里是丁大嫂，年纪三十岁左右。前后有骑马、穿龙衣的人，直抵迎春楼攻城。众人看见城楼脊上有两头黄牛（贼军中忌讳说“虎”，所以称“牛”），在红雾沉沉之中，老鹰旗飘了起来（杨公坐的是这面旗），挑选的兄弟不少（贼军中忌讳说“死”，所以称“拣”），当夜便逃走了。’如此等等。可惜这部书已经编成，不能再增入，因此在夹江义士之后，删节附录，略作补充。◎黄文学 黄公名以宣，字鲁斋，是夹江人。幼年读书，具有智谋。道光十三年，黄学使巡视到此主持科考，补为博士弟子员。咸丰十年三月，蓝逆侵犯县境，公奉县札办理团练、堵御贼军，与团首贡生李▯一起生擒伪队长周洪顺，押送县衙依法处死。十一年十一月，李逆分股，伪统领段启闲窜入并盘踞县属的甘江场，公与团首孙廷发等截击围剿。十四日，公在场外与贼军交战，左臂被长矛刺伤。团勇奋力砍杀，贼军气势受挫，退入场内，公整队回营。第二天，公包扎伤口，单骑进入贼军营垒，劝告他们投诚。贼军被公的话打动，同意投降。公回来报告县君杨公玉泉，杨公又派乡绅前去劝说，贼军坚定表示请求投降。杨公于是单骑会见贼军，解散了数千名党羽。县君上报公的功劳，获授五品军功，又以训导资格保荐。十二月二十四日，公因伤去世，制府崇公朴山上奏请求议定抚恤。奉旨授予云骑尉世职，世袭恩骑尉，永不更替。余浒村说：“我听说夹江县君杨公玉泉善于治军，足智多谋。贼军逼近县城时，守城墙的人喧哗混乱，无法制止。公对他们说：‘听说贼军攻城时有烟药，吸入鼻中，中了毒就会死；只有每个人口含两枚酸梅，才可以预先避免。’说完后，每人发给两枚酸梅，让他们含在口中，一时间大家都寂静无声。贼军夜间探查城中的虚实，看见城里的人都僵直站立，不说话，异常安静镇定，于是害怕，不敢进攻。” ◎珙县十二团首 咸丰辛酉年至同治癸亥年间，珙县土匪何金龙以及发逆石达开，多次窜扰县境。阵亡的团首，如贡生屈盛湘，文生刘子玉、唐立贤、屈昌荣，武生汪鸣昆、汪鸣开、唐占鳌，监生屈昌时，军功徐万铉、范兴武、邓文魁，学攒皮勋，共十二人。阵亡的团丁共有四百八十六人。遭遇贼军而殉难的绅士百姓共有二百零六人。殉节妇女共有三百二十九人。县令姚公作霖造册上报制府。奏闻朝廷后，奉旨准许将他们列入忠义节祠，春秋两季祭祀。

译余浒村说：“珙县本来是古代西南夷的地区，号称▯国，后来成为夜郎的属地。汉武帝时攻取夜郎，才在这里设置南广县。到明洪武初年，才改为珙县，本朝沿用这一名称，作为叙州府的属县。这里距离京师六千二百多里，距离成都省城一千四百多里。它是偏僻狭小的地方，与土府相邻；但生活在这里的人，全都知道亲近上级、为尊长而死，达到数百人之多，比其他县更加显著。若不是圣朝仁政广泛施行，怎么能够有这样兴盛的情形呢？当时李贡生步璋参与办理城防局事务，曾即席作了一首律诗，最后四句说：‘几处请兵星火急，千家避难井田荒。重门紧闭严鱼钥，戍鼓声声断夕阳。’由此可以知道当地百姓流离转徙的情形了。又有李文学仙ぼ，当贼军攻城时，日夜防守，使危急的县城获得安定，积劳成疾而死，众人都共同哀悼他。考察《叙府新志》说：‘咸丰十一年冬，南溪的张四黄地、正洲的何金泷、吴家坝的萧广德，纠合滇匪戚维新等一万多人，盘踞在高县的沐爱、正洲。包围长宁，攻破建武，侵扰安宁桥，进逼珙县，后来又返回正洲老巢。’ 当时张四黄地与何、萧二名叛逆分兵行动，何、萧二人知道自己无力取胜，于是接受招抚。张逆逃窜到贵州，引诱石达开进入境内，于是同治元年五月十六日攻陷长宁。伪将李宰辅驻扎在巡检场。这年十月，石达开从云南镇雄窜入筠连。二十八日，高县知县丁良俊出城抵御，战死，高县于是陷落。当时何、萧二逆虽然接受了招抚，但他们的党羽仍在正洲、沐爱、吴家坝等地，时常残害百姓。癸亥二年，胡军门中和调动楚军，分别驻扎在筠连、高县各路。八月，按法诛杀萧广德。何金泷依仗正洲洞穴险要，负隅顽抗，不肯出降；有时前往安尾坝，与滇匪会合。十一月，发檄文命令楚营搜剿金子沟、佛龛岩等洞穴。何金泷逃走，官军捕获他的家属和党羽，依法处死，境内于是安定。”}], ◎巫山道士 咸丰庚申年，张逆窜到蓬邑河边场。有一个道人，衣服飘逸如鹤羽，帽子上系着熊须，拄着藜杖行走。贼军掠夺时看见张首领，道士傲慢而不行礼。张首领问他修炼的地方，他回答：“巫山。”张首领责问他：“你游手好闲，荒废正业，是天地间的赘疣。现在如果投诚，我可以宽宥你不死。”道士说：“我伴随着琴和鹤，逍遥于云水之间，早已断绝尘世缘分，平日修习锯术也不惊惧。”张首领的脸色稍稍缓和，又问：“你知道生死成败吗？试说说我今天起事，什么时候能够成事？”道士说：“譬如幕上的燕子、锅里的鱼，活不了多久，怎么能够成事？为什么不解散被胁迫跟随的人，跟我一起隐遁？即使不能飞升，也可以延年益寿，千万不要倒行逆施、违背天意。”张首领怒道：“你知道你的寿命吗？”道士说：“知道，我的寿数只到今天。”张首领说：“今天不杀你，就要让你的话不能应验。”旁边一个队长跪下向张首领请求说：“这是旁门邪道，留下他恐怕会惑乱军心。”道士凝视着他说：“即使延到明天，你也难免一死。”贼军大怒，挥刀砍他，头颅落地却没有血，只见一道青烟直冲云霄。第二天，张逆督率众人攻打营寨，忽然寨上发射劈山大炮，中队长的头颅被击毙，贼军于是收队向川东逃去。◎遂宁和尚 遂宁广德寺的僧人坦然，名贞静，是成都文殊院的戒子，幼年就喜爱武术。咸丰辛酉年，蓝逆包围遂宁，当地主管官员查知他的为人，邀请他来守城，与贼军相持六十多天。贼军使用地雷轰塌城墙数丈，蜂拥进攻。守城者手足无措，多半吓得失色。坦然率领他的徒弟云庵等人合力堵击，贼军尸体填满城濠，坦然也被炮火击伤。贼军退去后，有人说：“贼军看见城上不知有多少僧人。”有人说：“这是广德寺普门大士显灵。”当道授予坦然僧纲司都纲之职，他没有接受，后来因伤势发作圆寂。雪堂僧所作《遂宁歌》，大略说：“蓝逆攻城城已倾，城中鸡犬相次惊。守陴胆落失人色，此时谁复能撄城？坦然一怒戒刀吼，贼乃枕藉填濠平。本来菩萨慈悲面，幻作金刚弩目汉。不忍坐视生民灾，手拖禅杖一酣战。”大概是记载事实。◎僧昌荣三林郭联升附 僧人昌荣，是兴文县武庙的住持。他九十岁，性情刚直，身体健壮。同治壬戌年夏，发逆窜入庙中，想毁坏神像，昌荣竭力阻止，不让他们毁坏。贼军大怒，杀死了他。他的徒弟三林已经七十岁，见师父被杀，便大骂贼军，贼军又把他杀死。贼军退走后，邑令郭公查明事情的真实情况，命为首办事者给两位僧人立碑，以彰显他们的志节。当时有郭联升负责守卫仓廒，贼军到来后斥令他打开粮仓，他不答应。贼军大怒，割掉他的两只耳朵，他仍不答应，便和两位僧人一同被杀。余浒村说：“兴文是叙府所属的小县，士人朴实，百姓淳厚；即使是乡野之人，临到危难也不肯苟且求生，真是壮烈啊！但兴文虽然遭受涂炭，也不过是叙府所属的一个小县罢了。咸丰九年九月，滇匪进入四川，接连攻陷庆、筠、高三县，进而窥伺叙城。幸亏徐都戎昆山督办城防，行动都合乎机宜，叙城才得以保全。按：都戎名璋，是雷波厅黄螂人，当时任叙马营都司。贼兵逼近城池时，徐公布置严密，贼军多次进攻都未能攻下。后来贼军贿赂买通一百多名禁犯作为内应，趁夜放火夺取城门。徐公立即督率士兵擒获并斩杀数十人，又搜捕其同党，将他们一并杀死，贼军士气因此丧失。十一月十四日，贼军夜间逃往青山，前后共五十多天，叙城的围困才解除。叙地人因此更加敬重徐公，在郡城西面竖立牌坊，以表彰他的功劳。这件事是我听郭玉珊说的。” 郑万尧

译郑万尧，夹江人，有胆量和力量。咸丰十年，滇逆侵扰四川，县属文生张世臣整顿训练乡兵，与教职张玉成、知县张履龙、举人盖洪璋、监生王载道、宋百龄等共同筹办防守堵截之事，郑万尧充任南安团勇目。不久，贼军从丹棱逃窜到雅州，道宪飞檄调南安团守卫飞仙关。张玉成带领五百名团勇，迅速赶赴守卫关隘。刚到关上，贼军就来进攻。张玉成与之交战，身负炮伤。团勇奋力严守，贼军无法攻克。后来侦知贼军从雅州方向进犯，张世臣亲自督率团勇防守县属的石面渡，并命令沿岸船只竹筏依营停泊，听候调用。贼军于三月二十三日抵达三宝场，听说石面渡防守严密，停留两天不能渡河。于是贿赂当地匪徒充当向导，于二十六日辰时，一面分兵挑战，一面命悍贼暗中从七星沟蜂拥而来。张世臣两面受敌，身负重伤。团众竭尽余勇，生擒贼匪三人，斩首二十七人，用炮击毙二人。幸好遇到对岸天宝团勇前来援助，张世臣才指挥勇丁接连横渡。郑万尧奋力作战，来不及渡河，因寡不敌众，被贼军刺穿喉咙，肢解而死。当时本城的人全都逃往南安躲避，整个坝区因此得以保全。贼军在二十七日逃走。邑增生张树勋作诗凭吊郑万尧说：“境内听闻匪患便恐惧后退，临危奔逃、杀贼而死也以苟生为耻。当时的人不要把这看作寻常之事，为国捐躯的人才是杰出英才。” 尹烈妇 大足县百姓尹仁全的妻子谭氏、尹仁堂的妻子杨氏，是妯娌。咸丰十年，滇匪急攻县城。谭氏对杨氏说：“如果不能躲避，只有死才是上策。”七月，贼军进入她们的乡里，谭氏和杨氏一同投池而死。五天后贼军退去，家人找到她们的尸体，面貌仍像活着一样。摘录《大足城防记》：咸丰庚申年五月，李逆占据牛腹渡，派王伪统领从荣昌逼近县西边界，城中震惊恐惧。代理县令吴通守文嘉于是筹备防守器具。二十四日，贼军逃窜到三溪镇；二十九日，毁坏三驱场。七月初一，抵达城外较场，占据演武厅，贼军大旗被雷击倒。初三日，贼军移营离去。初四日，逃窜到龙水镇，到了玉龙场，铜梁团总任思钲战败。二十一日，知县饶尔靖接任，仍然筹办防守和训练。都司祝良芳逃走后留下的勇丁春荣在县中，饶知县有练勇三百人，交给他统带。春荣协助团练堵截防御，见到贼军便先逃跑。十九日，贼军逃窜到中鳌场，城中实行戒严。官绅都登城防守，唯独春荣置酒亲近娼妓，被汛官张登魁带领营兵捉住，地方绅士出面调解也未能成功。春荣放纵一百多名勇丁，持刀寻找并扬言杀死张登魁，经地方绅士呵斥才退去，随即把汛署抢掠一空。饶知县因为贼军逼近而没有追究，张登魁怀疑知县不为自己主持公道，第二天夜里乘醉进入县署，用刀砍伤知县的头额，砍断他的拇指，各团勒令勇丁前来镇压，事情才平息。第二天，张逆抵达城下，督率众兵围攻。春荣已经暗中投靠张逆，县令因伤躺在床上，汛官又违法将张登魁关进狱中，城池形势危急得像堆叠的鸡蛋。幸亏奉命查办保甲的李大令和接管汛务的马正刚竭力部署，守备才不致疏漏，第二天围困便解除。十一月十一日，永川陷落；二十九日，荣昌再次陷落。十二月初一，蓝逆亲自率领悍队来攻，但没有得逞。张五麻子坚持大足难以攻破的意见，于是转而围攻遂宁。初九日，彭绍幅接踵而来，对外依靠奸民，对内勾结练勇，决意攻城。贼军多次分兵攻击各营寨，没有一次不败退的。武庙逼近南门，祭灶那天晚上，有人听到庙内传出霍霍磨刀的声音。第二天，有个无知男子忽然倒在庙门前，醒来后对众人说：“好好行善，不要怕贼，我替你们把他们全部消灭。”说完仍然倒下。众人都知道这是武圣暗中保佑，士气更加旺盛。第二年元旦，贼军捆扎烛龙，绕到西门称贺，说话轻薄，神态骄纵。初二日，守军用绳索放下三百人出城挑战，毁掉贼军炮台。初三日，发札通知各团寨限期前来援助，四座城门都放下团勇出战，大败贼军巢穴。贼军丢弃辎重和妇女，连夜逃走；前后闭城六十多天，坚守两个月，围困才解除。当时丁勇的饷银来源困难，大家都议论要撤去，于是规定每百户出护城丁一名，每户每天供给一钱来养护城丁，再分成四路，由管带统辖。任杨氏 杨氏，是彭县川禾里百姓任贵元的妻子。咸丰十一年春，土匪朱尔玖联合封团作乱。杨氏跟随丈夫远行躲避，途中遇到贼军，贼军胁迫她的丈夫离去，又逼她同行；她不肯，乘机抽出贼军的刀自刎。同时躲避连封之乱的人中，孟天元的妻子强氏带着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辱骂贼军后投井而死；周辛娃的妻子廖氏背着幼女也投井而死；王尚文的妻子朱氏上吊而死。附录《彭县续纪》关于通山会匪的一则记载：

译朱尔玖是崇宁人，用妖术和武技迷惑众人，勾结崇、郫两县百姓，建立私团，名叫“连封”。党羽不断蔓延，于咸丰七年十月焚烧竹瓦铺，企图作乱但没有成功，大吏也没有追究。咸丰九年冬，督宪曾公因为滇匪进入四川，访求各县有才能的人，赏给朱尔玖、彭县附生周光谟、监生刘鉴章以及四品军功顶戴。县民谭隆魁起初加入连封党，隶属白旗。咸丰十年六月，大宪调连封团众到崇庆州元通场抵御贼军，郫县人卫伯林战死，谭隆魁才开始统领白旗。九月，贼军渡河，连封团众带着老幼逃往彭县西山，抢掠难民的军械，杀害无辜，于是产生了盘踞作乱的念头。十一月，地方绅士周濂、刘鉴章、周光谟等人在永定场训练同忾勇；吕调阳、胡洋等人在丽春场建立正义团；易象、刘桢等人在西山建立通山团，这些团都是为了防备连封团而设，但通山团中连封党羽很多，而且匪类也多。咸丰十一年，官差捕捉连封党羽，把刘兴关进狱中，连封党害怕，于是反叛。正月二十一日，杀死通山团总刘大经、廖体严。他们抓住刘桢，想利用他。不久刘桢逃出，和易象一起逃走。二十四日，胡洋率正义团在仙居里攻击贼军，被贼军追击，战败。二十六日，县幕柴均率练勇在牛蹄桥攻击贼军，遇害。二十七日，新繁汛江思山带领勇丁在彭县北门遇到贼军，反而退逃。二十八日，贼军包围彭城，索要刘兴，守军把他交出，守城者全都投降。于是调同忾勇进入坚固的城池，刘鉴章、周濂请求下令，让城中百姓划分地段自行防守，并把所统领的队伍分作游兵巡城，搜捕内应，众人的意志才安定下来。二十九日，贼军攻城，城上开炮，击毙贼军数十人，贼军惊慌溃散。此前，有一名生员前往拜谒新繁令程公祥栋，陈述从三路平定贼军的策略，并将其上报制府。二月初二日，黎统军率楚勇在北关外击败贼军，绵州牧唐公炯率播勇驻扎绵竹。十二日，唐军声称要攻打红崖子，却调转军旗从高境关进入，直捣河坝场贼巢。十三日，贼军分路向南逃窜，其中一路奔向潆阳，被官军击败。谭隆魁的残余党羽逃到郫县花园场，代理县令李公吉寿趁其困窘招抚他们，谭氏众党便把谭隆魁勒死，又将他的尸体肢解示众。过了五天，候补直隶州恒公泰在崇宁搜捕到朱尔玖，将他杀死。东路的贼军全都接受招抚。附录《骆文忠略传》

译骆公名秉章，号吁门，广东花县人。道光壬辰年中翰林，由编修升任侍御，以清廉正直、明达刚正著称。戊申年由侍讲外放补任湖北臬司。己酉年迁任贵州布政使，调任▯南藩司。庚戌年授任湖南巡抚。咸丰元年辛亥，帮办湖北军务，不久仍任湖南巡抚。咸丰六年丙辰冬，赏赐花翎。咸丰八年戊午春，赏加头品顶戴。咸丰十年庚申九月，接受督师援助四川的命令。咸丰十一年辛酉七月，实授四川总督。同治元年壬戌，赏加太子少保衔；癸亥年加太子太保衔；甲子年夏，赏给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并赏戴双眼花翎。同治六年丁卯夏，任协办大学士；冬十一月中旬，因军务积劳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五岁。遗折上报后，天子震惊哀悼，追赠太子太傅，加恩赐谥，入祀京师贤良祠，并在四川、湖南两省建立专祠。他一生的政绩，交付史馆立传。谨按：骆公一生政事中最重要的，是督办两湖和四川军务这两件事；而四川战事的平定，更关系到天下大局。平定靖乱的功劳，似乎尤其伟大。自道光庚戌年湖南李元发作乱后不久被平定，粤西的发逆乘机兴起。不到一个月，就从永安直接攻破武昌，进而攻陷湘、皖，盘踞金陵，搅扰大江南北。其中狭隘凶悍而善于作战的，伪翼王石达开尤其厉害。咸丰戊午年，滇匪蓝、李二人和土匪张何在叙郡贩卖烟土，因事情败露而突然发动，像蜂群聚集、蚂蚁屯集一样，攻城杀将。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知道战争，变乱突然发生，没人知道如何应对。从己未年秋九月中旬到辛酉年夏五月中旬，每天都听说贼匪聚集二三十万人，在叙、泸、顺、保、潼、绵、资、简、富、隆、邛、眉之间出没，蹂躏四十多个州县，毒害百姓将近三年。当时骆公奉朝廷命令，督师援助四川，率领所部及知府黄淳熙等营五千一百人，从沙市向上游驶行，抵达高县。侦知顺庆被围危急，立即命黄淳熙率所部果毅营先行赶赴顺庆，从侧面出兵经过定远解除围困。随即将首逆何国梁生擒处死，救出难民一万多人，军威大振。谁知贼军假扮村民，引诱黄淳熙深入二郎场，在四面设下埋伏，黄淳熙在层层山岭的斜谷之间中了贼军埋伏，被贼军围攻杀害。骆公在大竹得到消息，军队驻扎在顺郡，便收拢将士，抚慰并激励他们，士气又振作起来。这一战，骆公于辛酉年四月十七日抵达万县，黄淳熙于五月十四日夜间阵亡；我军虽然略有挫折，但伤亡不过一百多人，歼灭贼军不止一千人。于是命同知曾传理统带黄淳熙的军队，并告诫他要更加持重。当时蓝逆朝鼎围攻绵州，李逆永和攻陷并占据青神，各自统领十多万人。骆公审察确定地势，一面咨请署理提督蒋玉龙出兵牵制李逆，一面咨商署理总督崇将军，调集湘果营总镇胡中和、何胜必、萧庆高等，率所部六千人进驻绵州朱家桥，分三路进攻东岳庙贼垒。檄令副将唐友耕率所部从石桥铺进攻贼军左翼，副将彭太和从桑林坝进攻右翼。同知曾传理、刘德谦各率所部进攻榜山十贤堂贼垒，并分兵剿灭塔子山、西山观的贼巢。檄令州判颜佐才率所部从新店子进攻东面。调在籍道员张由庚、武举傅鸿勋率所部扼守桥楼场，以防该逆向保宁一路逃窜。命令副将卢文熊率所部扼守魏城驿，以阻止该逆向梓潼、剑州一路逃窜。命知府宣维礼、都司姚怀玉督率团练，分别驻扎中坝场、略坪各处险要之地，作为伏击和截击的部署。绵州牧唐炯秘密禀报说，蓝逆的精锐全都聚集在州南的东岳庙、塔子山、榜山等处，辎重则在州西的西山观、州北的龟山和桑林坝、州东的云屏山等处，与侦察所得相符。约定八月初一日八路同时进攻。骆公于十月二十六日移驻潼川府城，策应会同围剿。日期一到，各营都在五更出队。刘德谦、曾传理率队到达塔山、榜山两山脚下时，看见贼旗遍布，贼军已经列队于山腰。我军猛烈进攻，贼军屹立不动。于是分兵从前后夹击，贼军惊惧退入营垒。我军投掷火箭、火弹，扼守营垒门口，贼军无法出来，于是焚毁贼垒九座。贼党中的悍将互相冲撞，纷纷倒下，一同葬身火海。曾传理随即率分兵剿灭榜山、十贤堂的军队，抄击逼近贼军的其余营垒。贼军弃垒逃入涪江向下游逃窜，恰好刘德谦也率分兵剿灭塔山的军队溯江而上，从前后夹攻。胡中和、何胜必、萧庆高等军进攻东岳庙，贼军列队出迎，中路和右翼取得胜利，左翼阵地坚守不动。胡中和几乎被贼军乘隙攻击，幸亏中路分兵将贼军击退。当时贼营着火，烟焰遮天；尚未烧尽的地方，曾传理又投掷火器，火势隆隆上冲。忽然大雨倾盆而下，火器全都受潮，军官和勇丁身上没有一缕干衣，不得已收队。颜佐才一军进攻西山观，也被暴雨阻挡，未能取得全部战果。过了五天雨停，蓝逆自行焚毁东岳庙残余营垒，转而占据西山观。十一日，贼军再次放火烧毁龟山和桑林坝各处巢穴，渡过涪水，全都聚集在青衣坝一带，营寨连绵二十多里，列营七十多座。当时侦知驻在西山观、青衣坝两处的贼军约有八九万人。随即命各营沿东岳庙上下游多造浮桥，以便军队渡河；贼军来攻击的，都被击退。浮桥建成、天气放晴后，命彭太和等从扁堆山分三路赶到西山观后方，占据上游攻击贼军背后；又命刘德谦、颜仕才两军沿涪江直上，扼守通往青衣坝的要冲；曾传理独自率所部赶往沈家嘴攻击贼军正面。约定十四日辰时同时发起进攻。

译预料该逆一旦失败，势必向安、什、彭诸县西逃。于是先命曾传理察知贼军逃窜动向后，立即从罗江绕道赶赴绵竹的筲箕滩，防止贼军逃往彭县；命刘德谦督率所部绕道扼守绵竹城外，防止贼军转向什邡；让胡中和等营乘机从略坪场截击，以分散贼军势力；让颜佐才乘胜追击，逼迫贼军进入尹游击设下的伏兵。不料尹游击违背调度，没有立即把皂角辅的营伍移来协助，而是埋伏在花街镇界牌子的地方，等待机会夹击。各将于十四日进攻交战，在青衣坝纵火，又烧又杀，血流遍野，涪江都被染成深红，绵州的围困解除。约计击毙贼军四万多人，解救并遣散难民无数。其余贼军果然从花街镇一带逃走。奏报朝廷后，将士分别受到赏罚。逃走的贼军侵扰到什邡。官军会合后，贼军又逃到崇庆，分兵占据石羊场、柳街子、李家桥、马祖寺一带。官军随即围剿，贼军随即逃窜，又斩获贼军首级一万多颗，生擒一千三百多人，分别处死或遣散，贼军已经困窘不支。李逆占据青神，听说蓝逆狼狈不堪，急忙派党羽头目何蚂蚁率领一万多人，准备迎接蓝逆进入丹棱。九月十三日，骆公抵达成都。十五日，接掌督署印信，随即派遣将领出省作战。攻破丹棱，夺取青神，解眉州之围。将首要叛逆李永和、伪先锋卯得兴生擒押解到省，依法严加处决。其余党羽周▯拜▯拜、郭刀刀、曹灿章、张第才等，在大竹、垫江、涪州、新宁、太平、仪陇、巴州等地流窜骚扰的，也都陆续擒获处死。等到蓝逆逃窜陕西后被杀，腹地于是再没有贼寇。壬戌年春间，纷纷传说发逆石达开将率兵进犯四川。当初，石达开与洪秀全等首先占据金陵，众贼忌惮他的狡猾强悍，想互相残害。于是他独自秘密出走，聚集一群乌合之众，拥兵自负。自金陵多次进犯江西、安徽，又绕道窜扰浙江、福建、广东边境。他攻打名城，杀害高级官员，拥众数十万人。围攻湖南宝庆，经大军合力围剿后，败逃广西。党羽逃散，暂时潜伏山中，失败后又重新起来。他突然从两湖直趋四川边境，人数又达到十多万。后来逃入云南、贵州，仍从宁远绕道向内地窜犯。公在湖南任抚十年，深知石逆的诡诈谋略，认为可以用智谋擒取。听说他的党羽李复猷、赖裕兴率领的大股部队，已经窜入湖北攻陷来凤县城，又分头窜入酉阳州境内。经团练武装击退后，随即又攻陷湖北利川县城。消息传来，公立即连夜派总兵唐友耕、暂革知府唐炯，率领所属部队前往重庆一带，从陆路堵截围剿。又调副将朱桂秋，率领桂字营水师炮船，驶往江面进行拦截。石逆的前锋果然从利川进入，抢着渡江。但公已经预先飞速命令沿河各州县撤走船只，叛军前锋到达后无法渡河。于是沿南岸向上游窜至涪州，抵达城外对岸的山梁驻扎，又没有得逞。便偷偷渡过小河，直接扑向州城。州牧姚宝铭登上城墙坚守。唐友耕、唐炯两军到达后，指挥军队奋力作战，城内的徐邦道也出动练勇夹击，涪州之围因此解除。恰好所调臬司刘岳昭的果后营大队已经到达，于是商定让唐知府暂时驻守涪城，防备叛军回窜。刘臬司和唐总兵的军队从北岸迅速抵达重庆，迎头截击。叛军于是横向窜往南川，奔向贵州桐梓，取道进攻綦江。唐知府从涪州率兵赶到，叛军逃走。当时曾传理率兵驻守合江，扼守叛军向上游窜往泸州的道路。刘臬司驻扎江津，准备迎击。唐总兵从重庆奔驰而来，与唐知府会合，叛军见部署周密，于是绕道边境疯狂逃窜。叙永、兴文、江安、长宁、高、珙、庆符、筠连一带，全都受到骚扰。叛军从叙南直接来犯，像刺猬聚集一样聚集在横江、双龙、捧印等场，绵延数百里。他们一心想渡过金沙江，以图大举进犯。我们的军队又已经提前赶到，逐段扼守围剿，叛军不能得志，于是窜入云南。其伪宰李复猷的一股败军窜入贵州；中旗赖裕兴的一股败军窜入会理州。中旗最为剽悍，便从会理州召集烟邦游匪三四万人，选定癸亥正月二十六日，出兵窜往宁远。石逆在后军，准备乘势前进。二月初八日，中旗到达大渡河，又被我军扼守。被他们裹挟的人，已经在宁远冕山越▯，经我军朱桂秋、刘鹤龄、周岐源、杨应刚督率土司岭承恩等剿灭的所剩不多。然而中旗异常剽悍，虽然不敢从大路直窥雅州，却从旁边窜往天全，势头更加凶恶。幸亏唐总兵先行赶到，会同团勇，杀死数千人。该叛军于是从大邑、重庆窜往温江县，又到达崇宁各县，逼近省城。萧庆高在彭县的敖家场扼守，何胜必在什邡的卫生党扼守。叛军于是兼程冲逃，窜往三台丰谷井，伤亡已经很多。提督周达武的一支军队在梓潼截击他们，又在江油、平武等地追击，贼军于是逃入汉中，无法回头。公料定石逆在后面，一定会攻打我军空虚之处，便只留下桂字营一军，搜剿龙安的残余贼寇。秘密命令雅州府知府蔡步钟，迅速招募熟悉地形的强悍勇士，等待调用。又调唐总兵迅速督率所属部队，会合蔡知府，严密扼守大渡河的安庆坝、万工汛渡口，专门防备石逆。又发札命令松林地方土千户王应元，督率土兵，扼守松林小河，以防叛军从偏路窜往化林坪、泸定桥。调胡提督分兵布置在化林坪瓦斯沟，作为声援。命令阜和协谢国泰，赶赴磨西猛虎冈，扼守叛军窜往打箭炉的要冲。又命令邛部土司岭承恩率领夷兵，把越▯大路各处关隘严密驻守，逼迫叛军进入夷地的小路。等叛军窜过后，就从后面包抄攻击，以断绝其回窜之路。又调萧、何两军兼程赶往雅州、荥经，作为后续强援，同时防止叛军逃逸。又担心川东一路勇丁少、兵力单薄，急忙调刘臬司率领果后全军，严密防备并围剿，同时防备李复猷的一股部队。

译大渡河是四川西南部的巨大险阻，发源于天全土司境内，流经瓦斯沟，与泸水汇合，经过冷边、沈边，到清溪以下又流入夷地。安庆坝、万工汛沿岸二百余里，有渡口十三处，处处都必须防守。上游的泸定桥、下游的化林坪尤其重要，因为叛军可以越过松林小河渡河。公又急忙命令唐总兵、蔡知府沿河设置防线，像星星一样分散布置。三月二十五日，部署刚刚确定，石逆果然拥众三四万人，于二十七日进犯大渡河。当时石逆见大路已有防备，便从小路直奔土千户王应元管辖的紫打地驻营，打算夜间从松林小河偷渡。忽然夜间大雨倾盆，大渡河水猛涨数丈，无法徒步涉水。叛军于是搭建篾棚聚集驻扎，赶紧制造木筏，在河对岸来回游走，意图使我军疲惫。四月初四日，贼军突然派出四、五千人，拥到河边，架设木棚、竹筏数十座，让二三千名悍贼坐在筏上，全都用挡牌护身，拼命抢渡。棚内的贼众呼喊喧闹助威，山谷都回声震响。我军在河岸列成墙阵，坚守不动。等他们渡过一半时，我军用枪炮连续轰击，把悍贼和筏上人员全部击沉击毙。贼军于是转而请求王千户，愿用重金借道。王千户呵斥贼军，奋力作战，杀死其党羽数千人。贼军又诱骗土司岭承恩，想让他放慢进攻，但岭承恩反而攻打得更加急迫。宁越营都司庆吉督率夷兵扼守险要，断绝贼军在马鞍山的粮道。石逆自己悔恨陷入绝境，愤怒至极，想拼死逞强。四月十七日三更时分，他把向导二百多人全部杀掉祭旗，倾巢出动，却都遭到唐、蔡等军的轰击，向北逃去。又因为水势湍急，木筏无法使用。贼巢粮食吃尽，便杀马充饥，接着又以桑叶充饥，计谋用尽，勇力耗竭，于是假装请求投降，却又被我军枪击，诈降的计谋没有得逞。当时副将谢国泰已经到达松林，与千总陈太平、千户王应元督率土兵，渡过松林小河。会同越▯营参将、都司及土司等，计议决定从马鞍山后方压下，两路同时进军，直扑紫打地，把贼巢全部焚毁。贼军全都像狼奔豕突一样逃窜，互相践踏撕咬；汉兵、夷兵和练勇从四面夹击，枪炮如雨。夷兵又登上山岭，用木头、石块滚击，像猿猴一样攀援而上，万千石块同时落下，贼众坠崖落水，漂浮的尸体遮蔽水流向下漂去的，据说有一万多人。石逆只率领余党七八千人逃到老鸦漩，又被夷兵阻挡，辎重全部丢失。他的妻妾五人，抱着两个幼子，投河而死。他曾授予伪职的老贼，后来大半也相继被杀。公预先知道叛军已经陷入十面埋伏，必然会自行困窘。于是秘密向各位将领表示：多年以来的巨恶，如果能设法生擒，便能更加彰显上天的讨伐，也可大快人心。杨应刚等认为该叛军已经没有逃生之路，困兽必然拼死作战，我军伤亡一定很多，于是在洗马姑竖起投诚免死的大旗。二十七日，石逆果然带着一个儿子，以及伪宰辅曾仕和、伪中丞黄再忠、伪恩丞相韦普成和余党二千人，来到洗马姑，低头请求投降。公于四月二十八日得到报告，担心接受投降时余党不能立即消灭，将留下后患，便发札命令藩司刘蓉赶往大渡河，会同唐总兵等妥善办理善后事务。各位将领把石达开父子和曾仕和等五名罪犯拘留在营中。刘方伯命令将余党分开，当场全部杀掉。蔡知府押解首要叛逆到省城，凯旋而归。公召集将军、司道等官员，审明各项供词没有错误。五月十一日，恭请王命，将石达开等处以极刑。对各位将领以及参与此事、出力办事的人员，请求圣旨分别给予赏赐。至于李复猷的一股部队先前从贵州境内向下游窜逃，公立即飞速调令刘臬司从叙南赶往江津，准备截击围剿。又上奏调贵州提督田兴恕，率领勇丁二千人，来四川听候调遣。就用这支军队拦截李复猷的一股部队。又把攻克紫打地后凯旋的军队分拨给胡提督，仍然驻守叙南。唐总镇仍前往綦江、江津。他这样步步设营、层层节制，用兵大多如此。两次削平首恶。有人来道贺，公仍然把功劳推给将士，谦让不已。唉，像公这样的人，确实值得传扬！◎附录：骆公答复陈述四川省军务情形的奏疏

译奏报遵照圣旨陈述四川省军务，以及贼踪逼近省城、目前筹划围剿办理情形，恭请圣上鉴察。臣私下想到，臣先前在恭报起程日期的奏折中，敬奉朱批，命臣刚抵达四川境内，就把四川省军务情形迅速上奏。谨此。由此可见我皇上深切挂念西部边疆，忧心军务。臣虽然愚昧，怎敢不竭尽忠诚，悉心体察。三月十四日，臣率军从荆州上驶。四月十七日抵达万县，沿途接见各府、州、县的官员、士绅和百姓，咨询了解军情，体察贼势。众人都说蓝、李、张、何各逆，裹挟掳掠聚集的人数多达二十多万人，出没于潼、绵、资、简、叙、泸、富、隆之间，蹂躏了四十多个州县，给百姓造成的毒害，实在令人愤懑忧虑。然而依臣审度的情形看，他们党羽虽多却不整齐，人员虽然狡猾却不强悍，势力虽然暂时合在一起却不稳固。这三点仍是乱贼草寇的旧有状态，并不像粤逆那样坚强凶悍、难以制服。不过，他们也有三种不容易剿除的情况：第一是分散而不聚集。贼党虽然很多，但分布在东西各处，并不聚集于一隅。即使到了临阵交战时，也往往以几十人、几百人为一队，错杂分散在山峰、丘陵之间。我军锐意进攻，却不能专门向一个地方集中攻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幸而战胜他们，所杀的也不过几百人，对贼军整体势力根本没有伤害。不幸如果反被他们乘隙袭击，就会层层包围，没有人能够逃脱。第二是飘忽而不久留。贼军的意图本来在于掳掠，原先没有攻城夺地的打算。每当强兵前来围剿，便立即放弃原地逃往别处，沿途掳掠粮食，行动轻便迅速；而官兵如果不是整旅携带粮食，就不能追赶他们。等官兵筹办几天，贼军已经远▯。即使想穷追不舍，官兵也已经疲惫不堪。即使能够抵御贼军，也很难指望取得成效。第三是潜伏而不出动。嘉庆年间，四川省剿办教匪，多修筑碉堡，采取坚壁清野的谋略。如今这些碉堡往往反而被贼军占据，他们吃饱抢来的米粮和水谷，藏身于层层营垒、重重山岭之间，彼此的声息都能听见。我军想从山上进攻，但山路崎岖，峭壁高达千丈，即使勇士也无处施展力量。等到天黑撤军返回，贼军反而蜂拥而下，鸣鼓喧叫追赶。这三点，就是四川用兵的严重祸患，也是难以在短时间内取得成效的原因。臣反复深思，私下认为贼军既然担心被分散，如果不能聚集到一处，那么我军攻打这里，他们就逃往那里，便无法取得聚歼的功劳。我军每次都担心兵力单薄，如果不能合力同心，就会补救东边的缺口又顾不上西边，最终形成流寇之患。现在臣所带的湘勇只有五千多人，即使会合萧启江的旧部，也只有一万二千人左右。四川省兵力单薄，积习太深，营制太坏，虽然经过署督臣崇实极力整顿，但长期沿袭的积弊，一时很难指望他们发挥作用。合围会剿的谋划，恐怕不是臣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倘若依靠皇上的天威，或者战机顺利，一战歼灭他们的首领，使各股匪徒受到重大打击，那么被胁迫跟从的党羽应当可以惊散大半；由此逐步剿灭，事情还容易成功。如果他们逃窜盘踞在高崖险地，凭借▯势不出，或者听到声息就逃跑，南北方向纷乱不一，只有拦头截击的精锐部队，却没有强有力的截击军队，那么贼军东奔西突，实在会使我军疲于奔命。即使能够穷追围剿，也担心他们回窜云南南部，最终成为四川省的祸患。这就是臣日夜焦虑、私下深深忧虑的原因。臣先前行军驻在云阳，接到署督臣崇实的公文，说粤逆攻破毕节，恐怕会窜越赤水；又听说叙州、泸州一带贼踪蔓延，正准备调兵进剿。等到十七日行军抵达万县，才听说贼踪已经逼近省城。东、南、北三路到处都是贼寇，道路阻塞；再加上新近起事的另一股陈姓匪徒等，又逼近围攻顺庆府城，人心震惊恐惧。臣想到省城是重要之地，必须先谋求保卫巩固。于是于十八日派遣黄醇熙率果毅营，从梁山、大竹进军趋赴顺庆。随后于二十日收到崇实的来信，邀请臣率军直接赶赴成都，共同商议剿贼。臣现在已经整顿队伍、收拾行装，今日就继续出发；其中一切安抚和剿办的方略，等臣详细筹划后再具奏。所有答复陈述四川省军务情形的事项，谨先恭敬地上奏。◎附录：骆公奏报河神助顺的奏疏

译臣恭敬考察，伪翼王石达开去年拥众从云南边境突然窜入建昌，一心图谋进犯腹地。臣调派升▯南提督唐友耕，督率振武军，以及雅州府知府蔡步钟所带的练勇和汉、土各兵，分布在大渡河，据守险要进行截击。当时正值暮春，河水平静，处处都可以涉浅渡过，要到五六月间，河水才会涨发。如果被该叛军直接渡河，势力一旦蔓延，便不容易扑灭。于是石逆于三月二十七日刚到河边，当夜便下起滂沱大雨，第二天河水陡然上涨十余丈，波涛汹涌；连松林小河也变成了大水。询问当地人，他们说历来三四月间，从未见过这样大的涨水。石逆每次想扎筏抢渡，都被我军枪炮轰击，木筏一入水就翻覆，受限于巨大的水流，不能肆意逞强。大军从四面逼迫，该叛军于是被困在紫打地，粮食吃尽，道路断绝。首领被捆绑擒获，其余叛军也被消灭。该叛军被擒以后，水势又重新消退，众人亲眼看见，无不把这件事传为奇异。臣私下认为，这次战事能够如此迅速成功，虽然属于将士效命，但也是仰仗上天的威力。神灵帮助正道，使河水突然上涨，确实有明显的证据。追溯考察，大渡河发源于岷山南面，起初称为阳江，流经大坪、鱼通各土司境内，在打箭炉东面的瓦斯沟，与旄牛徼外柘拔海的泸水汇合，转而经过泸定桥，向下汇聚众多水流，夹在山涧之间曲折向南流，到青溪的大树堡才可以寻找渡口。又经过野美境内，向东到达嘉定府，汇入大江。它源远流长，实在是西南的巨大险阻；即使考察各种志书，也没有可以查考的神灵典籍。但凡能够捍御祸患、抵御灾害、对百姓有功的神灵，都会得到祭祀，何况这次洪水助长声势，使贼军的手段逐渐穷尽，辅助成就圣上的功业，削平大寇，既然已经显现神灵的威力，就确实应当崇敬报答。应当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商议，为大渡河神增加封号，建立专祠，列入祀典。并恳请颁赐御书匾额，恭敬谨慎地悬挂起来，以宣扬国威，彰显神迹。又听说雅州府西面的化安坪，过去祭祀金华神，他的年代和姓氏都无法考查。上次云南匪徒围攻雅州、嘉定两座城池时，金华神都显示了灵验。根据所擒贼人的供词，他们攻城时都看见神兵暗中相助，立即惊恐溃散，城围马上解除，士绅百姓祭祀得更加虔诚。根据该府详细申报请求上奏的内容，应当请求赐予金华神增加封号，并附祀于大渡河神祠，用来顺应民众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是否妥当，理应恭敬地上奏请示。余浒村说：“公为人沉着坚毅、安静镇定，消灭了强大的贼寇，始终不动声色，人们惊叹他如同神人。公去世后，蜀地百姓聚集祭奠并哭泣，哭声震动天地；街巷之中家家门上，都贴着挽联。只有锦江桥上的一副挽联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盛德至善，民不能忘。’其中的意义最为概括。直到今天人们仍然祭祀他，实在是有原因的。当贼寇刚开始窜扰蜀地时，公还没有奉命前往援助四川，果州有人通过扶乩降神得到谶语说：‘若要太平时，除非马生角。’人们没有谁能理解这句话。等到公总制全蜀，平定了叛乱逆贼，这时“马生角”恰好与他的姓氏相应。这部书专门记述蜀地的事情，所以传记中对于蜀地的事情记载尤其详细；如果想要阅览公一生的政绩，自有国史中的列传，以及公的奏疏、年谱可供查阅，这里就不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