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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襄阳守城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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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9 段

《襄阳守城录》  (宋)赵万年 撰

开禧二年四月,荆鄂都统赵公淳被命提兵守襄阳。

五日,除京西北路招抚使。时皇甫副使斌已出师攻唐邓失利,公方收集溃卒,申饬边备,以严守御。

十一月三日,除公兼知襄阳府。先是,报虏骑逼境,众号五十万,分三路而来。是月五日犯枣阳,统领马珙、张虎、韩源等战死,遂围枣阳。统制雍政、马谨等领兵力战,溃围而出。

七日,犯神马坡。时副帅魏友谅统兵于彼,公闻虏兵甚众,亟命万年往谕魏帅,勿迎其锋,可敛兵且归樊城,徐为之计。万年甫至,已受敌,统制杨杞等战死,魏帅拔围而出。同日,犯光化,统制郑皋等战死,光化旧垒不守。公恐虏乘胜,锋不可当,遂令江北清野,缚浮梁,尽渡樊城内外军民老幼,凡数千人。渡毕,人人以断桥为请,公不从,急抽江北诸处把截官兵及战退卒,相继入城几万人,薄暮方断桥。徙门外居民入市,尽除附城屋,挈致城中,以备薪爨。城上分四隅,以本司左军统制刘津主东隅,江陵左军统制吴强、统领扈立西隅,江州统制林璋南隅,本司统领王世修、陈简北隅,即运防城器具列城上。忽宣参谭鼓院良显、章抚干时可具言:“忠勇军统制吕渭孙见魏帅神马坡之战不知存亡,欲胁取副帅印。”公素知渭孙凶暴,恐生事,夜遣万年委曲开谕之。夜半,忽魏帅至,渭孙失望愤嫉。翌早,渭孙求杀魏帅,并其子普俱被刃,仍杀虞兵二人,左右格杀渭孙。渭孙平时虐所部,刻剥掊敛,人不堪命。及就诛,争脔而食之。公抚谕忠勇军,将士随即帖然,皆乐为用。

十一日,虏至樊城,见已清野,竟无所得,合三路之众,往来驰骋江上,吏民惊骇,官属有相继而去者。公谓弟路分内机淏曰:“吾家世受国恩,先祖帅河阳,举家为虏所杀,独吾父得免。吾今帅襄阳,值虏入寇,誓当死守报国。”内机曰:“淏志亦然。”公每语官属,必勉以尽忠死节,存抚居民,无得惊惶。公虑城中或有奸细,命索之,严保伍之法,民旅皆给号记。委属官巡警火盗,又恐虏人临城,必有火炮,凡近城茅竹屋并附仓库者,悉撒去。仍取市井潜火水桶,上以防火箭,却于库务取酒瓮十余,贮水列置市井,分画既定。

十七日,闻虏人欲于白河口抓扎船筏过江。公单骑至江头,看虏有无船筏。至中途,遇统领董张珍报,隔江有虏人叫言:“完颜相公欲请招抚打话。”及到江头,完颜果至。缘水隔一洲,公欲上船渡水间,众言虏人多诈,皆不欲公去。自谓:“受国厚恩,一死何惜?”即渡往洲上,相去四五十步。有打紫伞称都统相公者,乃完颜也,其人身材长大,年约五十以上,前后人从整整围绕数重。公只将数人,亦张紫盖,立于洲上。虏言:“传语招抚,管军不易。”公亦回传语,虏言:“我已屠枣阳,下光化,席卷神马坡,又发人马去取随、信、德安,招抚可闻早拜降。”公答云:“自古用兵,有胜有负,你有军马,我亦有军马,所在为备,你何曾取了我州府?这般言语,只是恐吓得百姓庄农。我本朝军马,已于下江清河口等处杀北军甚多,烧子船千百只,想你不知。”虏又言:“你出师无名。”公答云:“两国和好多年,我本朝亦要宁息,只因南北榷货相通,商旅因买卖或生仇隙,至相残害,我朝廷曾降黄榜,约束边民,如有辄过北境者,依军法处斩。缘小人喜乱,南北之人互相抄掠牛马,因而引惹生事,遂至今日。”虏又言:“都是皇甫斌。”公答云:“正缘是他容蔽此事,朝廷已将他远窜海外。”虏言:“好!好!招抚说话分晓。”又言:“我得皇帝圣旨,不杀南边百姓。”公答云:“你将我边民杀了甚多,却如何道不杀?”虏言:“不曾,都自安业,自家懑相近为一家人。”又言:“我北军东已自海泗,西已自川蜀,有二三百万军马,分头并取你州府,席卷而来,襄阳虽有城,你不可恃,招抚太尉如此分晓,岂不察天意?我得指挥取襄阳,且看襄阳许多生灵面,闻早拜降。若早拜降,我也不入襄阳府城,便自回去。”公即叱之云:“各事其主,惟当以死报国,安有降理?我只有韦孝宽故事,你有军马,我亦有军马,我更有长江之险,无限战船,以待你来。”完颜语塞,遂言:“招抚好将息。”上马擂鼓而去。

译《襄阳守城录》,宋代赵万年撰写。开禧二年四月,荆鄂都统赵淳受命率兵守卫襄阳。初五日,赵淳被任命为京西北路招抚使。当时,皇甫斌任副使,已经出兵攻打唐州、邓州而失利,赵淳正在收集溃散的士卒,申令整顿边防,加强守御。十一月三日,赵淳被任命兼任襄阳府知府。在此以前,有报告说敌军骑兵逼近边境,号称五十万人,分三路而来。这月初五日,敌军侵犯枣阳,统领马珙、张虎、韩源等战死,于是包围了枣阳。统制雍政、马谨等率兵奋力作战,冲破包围而出。初七日,敌军侵犯神马坡。当时副帅魏友谅在那里统率军队。赵淳听说敌兵很多,立即命赵万年前往告知魏帅,不要迎击敌军锋芒,可以收拢军队暂且退回樊城,慢慢设法应对。赵万年刚到,魏军已经与敌交战,统制杨杞等战死,魏帅冲破包围而出。同日,敌军侵犯光化,统制郑皋等战死,光化原有的营垒没有守住。赵淳担心敌军乘胜进攻,锋芒无法抵挡,于是下令江北实行清野,捆扎浮桥,把樊城内外的军民、老幼全部渡过江去,共有几千人。渡江完毕后,人人请求拆断桥梁,赵淳没有同意,急忙调集江北各处的守备官兵以及战败退回的士卒,陆续入城,达几万人,直到傍晚才拆断浮桥。又把城门外的居民迁入城内,全部拆除靠近城墙的房屋,搬进城中,以备烧火做饭。城上分为四隅:由本司左军统制刘津负责东隅,江陵左军统制吴强、统领扈立负责西隅,江州统制林璋负责南隅,本司统领王世修、陈简负责北隅,随即把运输来的守城器具排列在城上。忽然,宣参谭良显、鼓院章时可一同报告说:“忠勇军统制吕渭孙见魏帅在神马坡作战后不知生死,想要胁迫夺取副帅的印信。”赵淳一向知道吕渭孙凶暴,担心发生事变,夜里派赵万年婉转地开导晓谕他。半夜,魏帅忽然到达,吕渭孙失望而愤怒嫉恨。第二天早晨,吕渭孙要求杀死魏帅,他和魏帅的儿子普都被刀杀死;吕渭孙还杀了两名虞候,魏帅的部下又将吕渭孙当场击杀。吕渭孙平时虐待所属部众,苛刻剥削、搜刮财物,众人无法忍受。等到他被诛杀时,众人争相把他的尸体割来吃。赵淳安抚晓谕忠勇军,将士随即安定下来,都乐意听从任用。十一日,敌军到达樊城,见那里已经清野,竟然什么也没有得到,便会合三路人马,在江面上来回驰骋。官吏百姓惊恐,有些官属接连离去。赵淳对弟弟路分内机赵淏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遇,先祖统帅河阳时,全家被敌人杀害,只有我的父亲幸免。我如今统帅襄阳,正遇敌人入侵,发誓应当死守以报效国家。”内机说:“我的志向也是这样。”赵淳每次对官属说话,必定勉励他们竭尽忠诚、舍生守节,安抚百姓,不得惊慌。赵淳担心城中可能有奸细,命令搜查,严格实行保伍法,百姓和旅客都发给号牌作为标记。又委派属官巡逻,防备火灾和盗贼;还担心敌人逼近城池必然会使用火炮,于是凡是靠近城墙的茅屋、竹屋以及附近仓库,全都拆除。又取来市井中用于防火的水桶,放在上面以防火箭;再从库务中取出十多个酒瓮,装满水,排列放置在市井中,分区布置已经确定。十七日,听说敌人想在白河口捆扎船筏渡江。赵淳单骑来到江边,察看敌人有没有船筏。走到半路,遇到统领董张珍来报告,说隔江有敌人喊话:“完颜相公想请招抚使前来谈话。”赵淳到江边后,完颜果然来了。由于中间隔着一片洲地,赵淳想上船渡水前往,众人都说敌人多有欺诈,不愿让赵淳前去。赵淳自称:“承受国家深厚恩德,死一次又有什么可惜的?”于是渡到洲上,双方相距四五十步。有一个打着紫伞、自称都统相公的人,就是完颜;此人身材高大,年约五十岁以上,前后随从整齐地环绕数层。赵淳只带了几个人,也张开紫色伞盖,站在洲上。敌人说:“传话给招抚使,统率军队并不容易。”赵淳也传话回答。敌人说:“我已经屠杀枣阳,攻下光化,席卷神马坡,又派人马去夺取随州、信州、德安,招抚使最好赶快投降。”赵淳回答说:“自古以来用兵,既有胜也有负。你有军马,我也有军马;你所到之处我们都已设防,你什么时候夺取过我的州府?你这些话,不过是想恐吓百姓和农民。我朝的军马已经在下江清河口等处杀死了很多北军,烧毁了成百上千只子船,想来你还不知道。” 敌人又说:“你们出兵没有正当名义。”赵淳回答说:“两国和好已经多年,我朝也希望安宁休息,只因南北榷货相通,商旅因买卖之事有时结下仇怨,以至互相残害;我朝廷曾经颁下黄榜,约束边境百姓,如有擅自越过北方境界的人,依军法处死。由于小人喜欢制造混乱,南北双方的人互相抢掠牛马,因此引发事端,终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敌人又说:“都是皇甫斌造成的。”赵淳回答说:“正因为他包庇、遮掩这件事,朝廷已经把他远远流放到海外。”敌人说:“好!好!招抚使说得明白。”又说:“我得到皇帝的圣旨,不杀南方百姓。”赵淳回答说:“你杀了我边境百姓很多人,却怎么说没有杀?”敌人说:“没有这回事,他们都各自安居从业,彼此相近,本来就是一家人。”又说:“我北方的军队东边从海、泗一带,西边从川蜀一带,拥有二三百万军马,分头一起攻取你们的州府,席卷而来。襄阳虽然有城,你也不能依恃它。招抚太尉,你既然这样明白,难道还不能察知天意吗?我已得到命令要攻取襄阳,且看襄阳许多百姓的性命,最好早早投降。” “如果早早投降,我也不进入襄阳府城,便自行回去。”赵淳立即斥责他说:“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只应当以死报国,哪有投降的道理?我只有韦孝宽的旧例可以效法。你有军马,我也有军马;我还有长江的险阻和无数战船,等着你来。”完颜无言以对,便说:“招抚使好好休养。”然后上马擂鼓离去。

次日,虏遣主簿向明赍完颜并副统二书来,公不容入城,遣弟内机与谭宣参管伴公开缄,复有彼此一家之说,掷于地,大骂:“虏贼是何相待?”以书答之曰:“昨日承专差董万户相请,欲得会话,虽远觇风采,一水之隔,不得从容。承来云,殊不晓所谓副都统书云。相公乃近侍职位,何为教人以不忠不孝之事?我圣朝有不共戴天之仇,正以生灵之故,姑守和议,连年以来,金国乃纵容饥民,抄掠我牛马,惊扰我边境,遣使贺正,在廷无礼。又诘诮本朝信使,多出榜文,恣加毁辱,此何理也?枣阳等处小胜小负,兵家之常,然尔士马死伤,十倍我数。苻坚寇晋,兵非不多,淝水之败,事盖可见。相公之夸言兵多,何不鉴此?我今城高池深,固若金汤,精兵良马,毕集要地。疆场之臣,但知戮力报国,不知其他。欲遣人复命,缘相公告晓之事,既非所当闻,亦不当遣,姑就来人布答,并令赍来书奉还。”答副统止云:“回语尽见完颜书中。”明去。

二十二日,薛宣抚以书来,谓二帅不必俱在襄阳,欲以魏帅策应德安,公方以郢州、德安无备为虑,遂遣魏帅领兵去德安。公以城中兵少,遂立旗募茶商勇悍之人,虽经配隶者,皆不问所从来,名为敢勇军,应募者翕然。公厚加激犒,人皆思奋。襄江多滩碛,公遣官兵防守,虏数令人测水,屡为射退。适天久不雨,江流日浅。

二十四日,虏拥众涉小樊安阳滩过江,防滩弩手并射,死伤淹没几万人。虏酋不恤,驱迫而过,西自万山华泉谷,东自赤岸渔梁乎,连珠下寨,围绕府城,军民恐惧。公虑人心不固,遂将府城四门用土填塞,示之死守,使人无去志。公以虏贼新至,营垒未定,可击。

二十五日,遣拨发官旅世雄部敢勇军六千余人劫烧虏寨,驾船至五娘子庙,迎见番军在江岸驱虏人畜,旅世雄登岸迎战,夺到马六匹,救回被虏百姓老小千余口。至夜,又差统领扈立并敢勇军茶商廖彦志、路世忠、张聚等部押千人出南门,至虎头山等处劫寨。

二十六日夜,遣旅世雄、将官裴显领敢勇军六千余人往城西北江上,与虏交战,夺到载粮米船二只。

二十七日,虏贼于城西插旗,书招安字,以数人守之。公遣胆勇人李超下城,夺旗以归,守者散走。是夜,又遣旅世雄、裴显将所部敢勇军出城,驾船渡江北劫寨,烧毁粮船、渡江船。

二十八日,公见城外屋宇已被虏人焚烧,而土库墙壁尚存,贼每于墙外隐身,以射城上官军,公遂令将官许进部官军三十人出城,毁断墙壁。虏有三百余骑来掩袭,许进杀贼五人,各枭首以归。其间二人独衣战袍,必头目人也。又遣旅世雄、裴显将所部人驾船往襄江西洲,与虏贼数千人弓弩交射,自辰至酉,贼退走,死伤甚多。

二十九日,谍知虏贼于东津搭浮桥,以便往来转输,公令以旧船载油灌乾草,遣习水人自上流放船,将至浮桥,焚草船烧桥,舟人即浮水登岸。又遣旅世雄、裴显将所部人往襄江西洲及江北岸,与虏贼交战,射退。

十二月一日,虏遣被掳人刘宝于城东隔濠呼城上云:“相公欲令人来打话。”明日,主簿向明者复至,公遣抚干章时可下城应之,隔濠相议,向明所言,乃前日书中之意,章以大义排之而去。

又二日,虏贼数十骑至城西,一人独前,自称天使,叫早降,语不逊。公命壮士自鹿角中突出,擒杀之,取其首,腰下得木牌,贯以红条番书,莫能辨,不知为何等天使也。至夜,虏贼运竹木、云梯、鹅车、洞子、炮石、攻具、草牛、土布袋至城下,公密谕四隅兵官将预办火药箭、炮石等分布。

三日,未晓,贼众摆列,步人在前,马军在后,四围无际,鼓噪发喊,一拥而前,仍将木牌及板门、窗槅遮身,搬运攻城器具。公亲谕将士肃静,不得喧哗,俟其渐近,弓弩可及,然后射之。须臾,虏箭如雨,城壁之上有如猬毛,公身被两箭,射入城内者不可数计。公令先用火药箭射烧番贼所搬竹木、草牛并炮木等攻具,烟焰四起,城上弓弩炮石一时并发,自卯至申,射杀虏贼并中伤者不知其数,悉皆败走,委弃器甲、弓箭、衣装等物。公即遣敢死人出城,过濠赶杀,多获首级,夺取军器及烧毁云梯等攻具,即具捷以闻。次日,虏气顿索,移寨远去。公令四隅打虏箭,及于城外庙宇中得所藏备箭百余万,犒将士白金各有差,士气大振。又探闻虏贼打城中伤人多渡江而北,遂遣旅世雄、裴显部弩手乘舟往所渡处,要截射之。虏人初犯境,公命戍均州统领王宏出兵攻邓,以为牵制。王宏将所部人由浙川入内乡,烧虏沿路所积粮草百余万,获千户杜天师、段守忠等首级。

译第二天,敌人派主簿向明带着完颜和副统两封信来。赵淳不让他进城,派弟弟内机和谭宣参陪同他公开拆阅信件。信中又有彼此一家人的说法,赵淳把信扔在地上,大骂:“敌贼把我们当作什么人来对待?”并写信答复说:“昨天承蒙专门派来的董万户相邀,想要会面谈话;虽然远远地看到了您的风采,但只隔一水,仍未能从容交谈。承蒙来信,却实在不明白所谓副都统书信中所说的意思。相公是近侍职位,为什么要教别人做不忠不孝的事?我圣朝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正因为顾念百姓的缘故,姑且维持和议。连年以来,金国竟纵容饥民抢掠我方牛马,惊扰我边境;派使者来祝贺新年时,又在朝廷上无礼。还责问、嘲弄本朝信使,多次张贴榜文,任意加以诋毁侮辱,这是什么道理?枣阳等处的小胜小负,是用兵时常有的事;然而你们的士卒和战马死伤,是我方数量的十倍。苻坚侵犯晋国,军队并非不多,但在淝水之战中失败,这件事已经足以说明问题。相公夸耀兵力众多,为什么不以此为鉴?如今我城墙高、护城河深,坚固得像金城汤池,精锐士兵和良马全都集中在要地。边疆的将领和官员只知道尽力报国,不知道其他事情。本想派人回去复命,但因为相公告知的事情既不是我方应当听闻的,也不应当派人回复,姑且就着来人传达答复,并请把带来的书信原样奉还。” 给副统的回信只说:“请把我的话全部转告完颜,已经写在信中了。”向明离去。二十二日,薛宣抚派信来,说两位统帅不必都留在襄阳,想让魏帅前去策应德安。赵淳正担心郢州、德安没有防备,于是派魏帅率兵前往德安。赵淳因为城中兵力少,便竖起旗帜招募勇悍的茶商,即使是曾被编配隶属的人,也一概不问其来历,名为敢勇军,应募者纷纷前来。赵淳给予丰厚的激励和犒赏,人人都想奋勇作战。襄江有许多滩涂和沙碛,赵淳派官兵防守,敌人多次派人测量水深,都被射退。正好天气长久不下雨,江水一天比一天浅。二十四日,敌人聚集大批人马,从小樊安阳滩涉水过江。守卫滩头的弩手一齐射击,敌人死伤、淹没了几万人。敌军首领毫不顾惜,驱赶逼迫他们渡江。西起万山华泉谷,东到赤岸渔梁一带,敌人接连扎下营寨,包围府城,军民都十分恐惧。赵淳担心人心不稳,于是把府城四座城门都用土填塞,向众人表示决心死守,使人没有离开的念头。赵淳认为敌人刚到,营垒尚未稳固,可以趁机攻击。二十五日,派拨发官旅世雄率敢勇军六千多人劫掠并焚烧敌寨。他们驾船到五娘子庙,正遇见番军在江岸驱赶敌人的人畜。旅世雄登岸迎战,夺得六匹马,救回被敌人掳去的百姓老幼一千多人。到了夜里,又派统领扈立率敢勇军茶商廖彦志、路世忠、张聚等部的一千人出南门,到虎头山等处劫掠敌寨。二十六日夜,派旅世雄、将官裴显率敢勇军六千多人前往城西北的江面,与敌人交战,夺得运载粮米的船两只。二十七日,敌人在城西插旗,写着“招安”二字,只派几个人看守。赵淳派勇敢的李超下城夺旗回来,看守的人四散逃走。当夜,又派旅世雄、裴显率领所属敢勇军出城,驾船渡到江北劫掠敌寨,烧毁粮船和渡江船。二十八日,赵淳看见城外房屋已经被敌人焚烧,但土库的墙壁还保存着,敌人常常躲在墙外,向城上的官军放箭,于是命将官许进率三十名官军出城,毁坏并截断墙壁。敌人有三百多名骑兵前来袭击,许进杀死五名敌人,各自割下首级带回。其中有两个人单独穿着战袍,必定是头目。又派旅世雄、裴显率所属人员驾船前往襄江西洲,与几千名敌人互相用弓弩射击,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敌人退走,死伤很多。二十九日,侦察得知敌人在东津搭建浮桥,以便往来运输。赵淳命人用旧船装载油浸的干草,派熟悉水性的人从上游放船,船将要到达浮桥时,点燃草船焚烧浮桥,船上的人随即浮水登岸。又派旅世雄、裴显率所属人员前往襄江西洲和江北岸,与敌人交战,将敌人射退。十二月初一,敌人派被掳的刘宝到城东,隔着护城河向城上喊道:“相公想派人来谈话。”第二天,主簿向明再次到来。赵淳派抚干章时可下城答话,双方隔着护城河商议。向明所说的,仍是前一天信中的意思,章时可以大义斥责他后离去。又过两天,敌人派几十名骑兵来到城西,其中一人独自上前,自称天使,叫喊要我们早早投降,言语傲慢无礼。赵淳命壮士从鹿角中冲出,将他擒住杀死,取下首级;在他腰间得到一块木牌,木牌上贯穿着红色条带和番文,没人能够辨认,不知道是哪个等级的天使。到了夜里,敌人把竹木、云梯、鹅车、洞子、炮石、攻城器具、草牛、土布袋运到城下,赵淳秘密告谕四隅的兵官,预先准备火药箭、炮石等物,分散布置。初三日,天还没有亮,敌军列阵,步兵在前,骑兵在后,四面无边无际,擂鼓喧喊,一齐向前冲来;他们还用木牌、板门、窗槅遮挡身体,搬运攻城器具。赵淳亲自告诫将士保持肃静,不得喧哗,等敌人逐渐接近,进入弓弩射程后再射击。一会儿,敌人的箭像雨一样射来,城墙上密集得像刺猬的毛。赵淳身中两箭,射入城中的箭多得无法计数。赵淳命令先用火药箭射烧番贼搬运的竹木、草牛、炮木等攻城器具,烟火四起;城上的弓弩和炮石同时发射。从卯时到申时,射杀和射伤的敌人数不清,敌人全都败退,丢弃了器具、铠甲、弓箭、衣服等物。赵淳立即派敢死之士出城,越过护城河追杀,缴获了许多首级,夺取军器并烧毁云梯等攻城器具,随即写成捷报上报朝廷。第二天,敌人的士气顿时低落,移营远去。赵淳命人在四隅收集敌箭,又在城外寺庙中找到敌人藏匿的箭一百多万支;按等级赏赐将士白金,士气大为振奋。又侦察得知敌人攻城时受伤的许多人渡江向北,于是派旅世雄、裴显所属的弩手乘船前往他们渡江的地方,拦截射击。敌人刚开始侵犯边境时,赵淳命戍守均州的统领王宏出兵攻打邓州,以牵制敌人。王宏率所属人员从浙川进入内乡,烧毁敌人在沿途积存的粮草一百多万,斩获千户杜天师、段守忠等人的首级。

五日,捷书至,及间探人张宏报:“虏人闻王宏兵入邓境,遂抽光化虏兵数千,自青泥回去救援。”当夜,又遣旅世雄、裴显并将官邵世忠从水路分劫虏贼,旅世雄、裴显于渲马滩劫中,虏贼退走,夺渡船四只,竹簰筏一坐。邵世忠部弩手于滩碛上下并射,虏贼入水甚多,余皆狼狈败走。又遣将官孟保、张德、刘彦部敢勇军千人经万山入伏龙,掩袭其后,虏贼奔走,多溺死,焚毁所造攻城器具三百余件。又于洞山寺前得二丐者,俱言番军有相顾泣语者,云:“被南军杀了驸马,如何归得?”不知驸马果何人,岂非贵戚为头目者?

六日,探知虏贼欲来烧濠外鹿角,遂潜伏官军于鹿角之里以备之,果有数人径来放火,有官兵王才以枪杀一人,斫到首级,并夺到旗枪弓刀。又令王才硬探至万山下,有虏贼三人在彼举号火,王才擒杀一人,取到首级,公喜其勇,升为拥队。

七日,夜遣将官王横部官兵郭旺等三十余人出城,烧毁云梯草牛等五百余件。时有番军在地名海子里往来,被郭旺等追赶,夺到铜锣一面。

八日,探得虏贼欲从江北渡过南岸,遂差裴显部官兵驾船迎杀之。

九日,遣王横与教头过德部官兵四十四人过濠,烧毁云梯百余,连并烧草牛土布袋等攻具。

十日,遣拨发官杨建合千人魏仲部官兵二十五人过濠,烧毁云梯并草牛二百余件。夜至四更,有虏贼驾小船六只自上流潜来,用火箭烧北门岸下客船,城上将官吕兴闻船上发喊,遂令城上弩手并射,虏退走。

十一日,遣拨发官樊兴、教头江清部官兵二十四人过河,烧毁云梯一百五十余连,并草牛等。

十二日,遣王横部官兵一十四人过河,烧毁云梯七十余连。

十四日,遣拨发官方溥,教头许亮、拥队孙孝忠将三十余人过河,烧毁云梯百余连。又遣旅世忠、张聚、教头徐贵部官兵五十九人,前去万山一带,烧毁云梯二百余连,木牌一百余面,竹木草牛无数。缘累日遣兵烧毁,攻具将尽。

十五日,探知虏贼复来城南紫阳观及于寺院等处,再造攻具,遂遣方溥、训练官朱建部官兵三十六人前去,烧毁云梯二百余连,夺到骡一头并鞍辔。又遣蔡孝先部官兵五十人,抢夺虏贼堆垛所造云梯大竹,有虏骑百余来前追赶,被蔡孝先等杀退,夺到军器衣甲。

十六日,夜遣张聚、廖彦忠等,分四路前去烧劫贼寨,张聚部领敢勇军七十三人并大军弩手三十二人过河,从紫岩寺转过虎头山,劫中贼寨,夺到披毡、衣甲、刀铡等,及夺回被虏人老小十人。廖彦忠将敢勇军七十二人至是定专寺等处,劫中贼寨,斫虏贼首级二颗,马二匹,并鞍辔衣甲等军器。旅世雄部官军六十六人至万山一带,烧毁云梯战牌五百余件,并烧毁虏寨鹿角,赶杀败走,又夺到造梯大竹五百余竿。将官马安忠部官兵四十六人至云峰寺等处赶杀,看守攻具虏贼散走,烧毁云梯二百余连,天桥四座。

十七日,夜遣路世忠将敢勇军五十八人、大军弩手三十一人往城东云峰寺前劫寨,杀死虏贼甚多,生擒番军李八儿,称系李挞览之子。

十八日,虏以千骑摆列城西,与城上官兵矢石交战,公在城楼,见虏阵中一入跃马突出,执旗指呼,引众直前,意气骄雄。公索弩亲射之,坠马而死,即令斩首,乃中左目。虏气夺而退。

二十日,遣路世忠将敢勇军五十六人、大军弩手三十人至云峰寺前,烧云梯三百余连,造炮大木五十条,杀退看守攻具二百余人。

二十一日,虏遣降将王虎来,公喜其归,欲询虏中虚实,见其词色错愕,疑有他谋,命左右搜之,于肘后得紫袱系银十五笏,送狱根究,乃是虏都统与之,俾入城纵火为内应,且约以出城相报时,称白旗子军为号,公即斩之。继而被掳李遵回,乃知前日王虎之来,正为虏刺客也。公曰:“吾心无愧天地,王虎其如予何?”公探知虏欲于二十四日攻城。

二十二日夜,果于城东南擂鼓发喊,城中屋瓦皆震。公令城上益加严备,毋得喧哗。既晓,祷城隍诸庙,以虏犯襄汉,残害生灵,愿求天助赶逐退却。

二十三日夜,虏鼓噪之声渐近。夜半,雷电大震,加以雨雹,喊声遂远。明日果不攻城,岂非精诚所祷,感格而然?自此,每夜发喊,莫晓其意。及得被掳人回,云:“虏专喊东南,欲空西边,示围师必阙之意。”

二十五日,夜遣张聚、刘畋将敢勇四十三人至虎头山劫寨,见虏贼二百余人,赶杀败走。

二十八日,遣廖彦忠、路世忠将敢勇军百二十人出东门劫寨,至大悲寺,烧云梯百余连,见虏贼大寨之外有小寨,约二百余人,先以弩手把截大寨,叉镰手直入小寨,杀散虏贼,夺到云梯什物等。

译初五日,捷报送到;同时,间探人张宏报告说:“敌人听说王宏的军队进入邓州境内,于是从光化抽调几千名敌兵,从青泥返回救援。”当天夜里,又派旅世雄、裴显以及将官邵世忠分别从水路劫袭敌人。旅世雄、裴显在渲马滩进行劫袭时,敌人退走,夺得渡船四只、竹簰筏一只。邵世忠所属的弩手在滩涂沙碛上下同时射击,敌人很多落入水中,其余的都狼狈败逃。又派将官孟保、张德、刘彦率敢勇军一千人经过万山进入伏龙,从后面袭击敌人,敌人奔逃,很多人淹死;又焚毁敌人制造的攻城器具三百多件。又在洞山寺前发现两个乞丐,两人都说番军中有人相互对望哭泣着说:“驸马被南军杀了,怎么回去?”不知道这个驸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不是以贵戚身份担任头目的人吗?初六日,侦察得知敌人想来焚烧护城河外的鹿角,于是暗中把官军埋伏在鹿角里面以防备他们。果然有几个人径直前来放火,官兵王才用枪刺死一人,砍下首级,并夺得旗、枪、弓、刀。又命王才深入侦察到万山下面,那里有三个敌人举火发号。王才擒住并杀死一人,取得首级。赵淳为他的勇敢高兴,升任他为拥队。初七日夜,派将官王横率官兵郭旺等三十多人出城,烧毁云梯、草牛等五百多件。当时有番军在一个名叫海子里的地方来往,郭旺等追赶他们,夺得一面铜锣。初八日,侦察得知敌人想从江北渡到南岸,于是派裴显所属的官兵驾船迎击并杀敌。初九日,派王横和教头过德率所属官兵四十四人越过护城河,烧毁一百多架云梯,并连同烧毁草牛、土布袋等攻城器具。初十日,派拨发官杨建合率魏仲所属官兵二十五人越过护城河,烧毁云梯和草牛二百多件。夜里到四更时,敌人驾六只小船从上游偷偷驶来,用火箭焚烧北门岸下的客船。城上将官吕兴听到船上喊叫,便命令城上的弩手一齐射击,敌人退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十一日,派拨发官樊兴、教头江清率所属官兵二十四人渡河,烧毁一百五十多架云梯以及草牛等物。十二日,派王横所属官兵十四人渡河,烧毁七十多架云梯。十四日,派拨发官方溥、教头许亮、拥队孙孝忠率三十多人渡河,烧毁一百多架云梯。又派旅世忠、张聚、教头徐贵率所属官兵五十九人,前往万山一带,烧毁二百多架云梯、一百多面木牌以及无数竹木、草牛。由于连续多日派兵焚烧,敌人的攻城器具将要用尽。十五日,侦察得知敌人又来到城南紫阳观和寺院等处,重新制造攻城器具,于是派方溥、训练官朱建率所属官兵三十六人前往,烧毁二百多架云梯,夺得一头骡子以及鞍辔。又派蔡孝先率所属官兵五十人,抢夺敌人堆放制造云梯的大竹。有一百多名敌骑前来追赶,被蔡孝先等人杀退,夺得军器和衣甲。十六日夜,派张聚、廖彦忠等人分四路前去焚烧劫掠敌寨。张聚率敢勇军七十三人和大军弩手三十二人渡河,从紫岩寺转过虎头山,劫掠敌寨,夺得毡衣、衣甲、刀铡等物,并夺回被敌人掳去的百姓老幼十人。廖彦忠率敢勇军七十二人到是定专寺等处,劫掠敌寨,斩下敌人首级两颗、夺得马两匹以及鞍辔、衣甲等军器。旅世雄所属官军六十六人到万山一带,烧毁云梯、战牌五百多件,并烧毁敌寨的鹿角,追杀败逃的敌人,又夺得制造云梯的大竹五百多竿。将官马安忠率所属官兵四十六人到云峰寺等处追杀,负责看守攻城器具的敌人四散逃走;他们烧毁二百多架云梯和四座天桥。十七日,夜间派路世忠率敢勇军五十八人、大军弩手三十一人前往城东云峰寺前劫寨,杀死许多虏贼,生擒番军李八儿,据称是李挞览的儿子。十八日,虏军以一千骑兵在城西列阵,与城上官兵交战,互相发射箭和投掷石块。公在城楼上,看见虏军阵中有一人跃马冲出,手持旗帜指挥呼喊,带领众人直冲上前,意气骄横雄健。公取来弩亲自射他,他坠马而死,随即命人砍下他的首级,才发现射中了他的左眼。虏军士气受挫,退走了。二十日,派路世忠率敢勇军五十六人、大军弩手三十人到云峰寺前,烧毁云梯三百多架,制作炮用的大木五十根,杀退看守攻城器具的二百多人。二十一日,虏军派降将王虎前来。公为他的归降感到高兴,想询问虏军内部的虚实,但见他言语神色惊慌失措,怀疑他另有阴谋,便命左右搜查他,在他肘部后面搜得用紫色包袱包着的银十五笏,于是把他送入狱中追究,原来是虏军都统给他的银子,让他进城放火作为内应,并且约定在出城报信时,以举白旗的军队作为信号,公立即将他斩首。随后,被掳去的李遵回来,才知道前一天王虎来此,正是虏军派来的刺客。公说:“我的心对天地无愧,王虎又能把我怎么样?”公探知虏军想在二十四日攻城。二十二日夜间,虏军果然在城东南擂鼓呐喊,城中的房屋瓦片都被震动了。公命令城上更加严密戒备,不得喧哗。天亮以后,他到城隍庙及各庙祈祷,说虏军侵犯襄汉、残害百姓,希望得到上天帮助,将他们驱逐退去。二十三日夜间,虏军擂鼓喧闹的声音渐渐逼近。半夜时,雷电大作,又下雨雹,喊声于是远去了。第二天虏军果然没有攻城,难道不是因为祈祷时精诚感通上天,才出现这样的结果吗?从这以后,虏军每夜都发出喊声,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后来有被掳人员回来,说:“虏军专门在东南方向呐喊,是想让西边空虚,以表示‘包围军队必然有缺口’的意思。” 二十五日,夜间派张聚、刘畋率敢勇四十三人到虎头山劫寨,遇见二百多名虏贼,将他们赶打得败逃。二十八日,派廖彦忠、路世忠率敢勇军一百二十人从东门出城劫寨,到达大悲寺,烧毁云梯一百多架;又发现虏贼大寨外有一座小寨,约有二百多人,便先用弩手截住大寨,再由持叉镰的士兵直接冲入小寨,杀散虏贼,夺得云梯及各种物资。

二十九日,夜遣廖彦忠、路世忠复将所部人出南门劫寨,杀伤甚多,一人就擒,防众追逐,遂斫首级而还。夺到鞍马弓枪刀甲及救回被虏老小六口。又遣排岸使臣张椿将十四人驾船往源漳滩,烧劫虏寨,夺到虏客船五只。又往万山烧寨,夺回被掳老小二十二口,衣甲等物。

三年正月一日,夜遣旅世雄、张椿将水手三十五人驾船往源漳滩,劫烧虏寨,夺渡船三只。

三日早,虏人自城南渔梁平一带推拥炮座及鹅车洞子等攻具,一日不断,径抵城之东南。炮架皆九梢七梢,共十余座,专攻东南隅敌楼,炮石背重四五十斤,击中楼橹无不损者,公遂用牛马皮造作皮帘,挂楼橹之上,以御炮石。缘虏人炮座尽用生牛皮蒙护,拽炮人在内,矢石不能入,仍置车轮推转往来,样制突兀,每炮一座,如屋数间,鹅车、洞子亦是牛皮蒙护,洞子相接,直至濠边,约长里许,于内搬传填濠土布袋、草牛、竹木等物,前列步人,执牌遮身,以射守城官兵,四向摆列,不可计数。自卯时城上下矢石交战,至夜,虏人攻城愈急,军马不退。公即差敢勇千余人,于当日半夜各持短兵,仍负草一束,潜出小北门,由羊马墙分为两头领,一项自东门吊桥出,一项自南门吊桥出,合头径至虏人炮人,举火发喊,城上亦发喊擂鼓,仍用霹雳炮打出城外。虏人惊惶失措,人马奔溃,每炮下拽炮番军约二百余人,皆为官兵所杀。仍生擒到谋克王通等八人,及夺到器甲鞍马等,死伤约二千余人,尽将虏人炮座洞子临城烟焰不绝。

初四日早,虏人复别推炮座、洞子临城,仍前摆列马步军。施放弓箭,发打炮石,及于洞子内搬传草牛土布袋之属,再来攻城,矢石交战,自卯至酉,虏人将炮座并洞子拽入虏寨,盖防我军夜出烧之。

初五日早,虏人又复推拥炮座洞子等攻具临濠,及摆列马步军,复来攻城,势焰益炽。公再三筹思,若不遣兵出彼不意,无由退却;虏人骑军甚众,若明出城中之兵,必并来掩袭,须于城上多用弩手射之。缘城上女口止立得弩手一层,遂于初四日夜措置于库务寺观及民户,权借桌子,增接四脚令高,摆列两层于女口之后,弩手共三层。仍预发敢勇官兵一千八百余人,各持器械,负草一束,伏于城下羊马墙内。却于墙外去虏人炮座洞子百余步,潜用小船于濠内系搭浮桥二座,仍将对桥羊马墙先次取削令薄。至初五日巳时虏人拥并攻城之际,即将所削薄之墙一时推倒,伏兵突出。虏人止防城门,出兵不意,他道掩击,仓皇失措,先将虏人临濠步兵杀退,次举火烧毁炮座、洞子。虏人骑马果来掩我出城之兵,公即令城上三层弩手并力施放,虏骑不能当,仍于城上擂鼓发喊,并打霹雳炮出城外,虏骑惊骇退走。自早至暮,虏人与我军进退分合凡数十次,公亦接续发兵,出城应援。虏贼死伤约数千人,横尸遍地,炮座洞子虽有拽回者,所存无几。如土布袋草牛等及夺到木牌,一时烧毁。适值北风大作,烟焰蔽空,正扑虏人之面,我军乘势鼓噪追杀,虏人败走,夺到鞍马器械。据捉到番军称,去年十二月三日虏人攻城之时,杀死番军甚众,射杀蒲察都统及咬儿万户等。今次攻城,又杀死葛札万户。即具连日捷报以闻。后数日,有被掳人回,具言虏酋元帅会诸都统登樊城,指襄阳城曰:“赵大娄罗摆布得好,每出敢勇军,不知从何处出来,这城如何打得?”众都统因起身白元帅,这几番打城,煞折了自家军马。元帅点头。

十六日,忠义军统领李良弼于随州管下白土坡抄夺虏人粮粟,杀死番贼,获到首级甚多,有正将严整立奇功。捷书至。公知府城四隅内南隅一面,系江陵七军大教场,至鱼梁平八里,地皆坦平,虏人每遇攻城,多以重兵攻南隅,自正月初五日,攻城之后,又置炮座、鹅车、洞子、木牌、草牛、土布袋等,日谋攻城。缘虏所置炮座、鹅车、洞子尽用牛皮蒙护,拽炮人在内,矢石不能入,仍置车轮推转,于城下往来攻打。公遂措置于城外濠岸之南,离濠四十余步,创开濠一道,以作限隔,使虏人推转炮座、鹅车、洞子等难至城下。

十七日夜,乘雨暗,密遣千人出城用工,内开挑濠堑六百五十人,防护开濠弩手并敢勇叉镰手共三百五十人,并就城上密摆三层弩手。

二十一日夜,差二千人,内开撅濠堑一千五百人,防护开濠弩手并敢勇叉镰手共五百人。

译二十九日,夜间派廖彦忠、路世忠再次率领所部人马从南门出城劫寨,杀伤虏军很多,俘获一人;为了防止众人追赶,便砍下他的首级返回。夺得鞍马、弓、枪、刀、铠甲等物,并救回被虏去的老幼六人。又派排岸使臣张椿率十四人驾船前往源漳滩,烧毁并劫掠虏寨,夺得虏军客船五只。又前往万山烧毁虏寨,夺回被掳的老幼二十二人,以及衣甲等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口、二十二口〕 三年正月一日,夜间派旅世雄、张椿率水手三十五人驾船前往源漳滩,劫掠焚烧虏寨,夺得渡船三只。三日早晨,虏军从城南渔梁平一带推运炮座、鹅车、洞子等攻城器具,整整一天不停,一直抵达城的东南部。炮架都是九梢或七梢的,共有十多座,专门攻击东南角的敌楼;炮石重四五十斤,击中楼橹后没有不受损的。公于是用牛马皮制作皮帘,挂在楼橹上面,用来抵挡炮石。虏军的炮座全都用生牛皮蒙护,拽炮的人在里面,箭石不能射入;又装上车轮,推动往来,形制高大突兀,每座炮都像几间房屋那么大。鹅车、洞子也用牛皮蒙护,洞子彼此连接,一直延伸到护城壕边,约有一里长;虏军在里面搬运传递填壕用的土袋、草牛、竹木等物。前面排列步兵,手持盾牌遮挡身体,向守城官兵射箭,四面列阵,数量无法计算。从卯时起,城上城下箭石交战,到夜间虏军攻城更加急迫,军马仍不退却。公于是派敢勇一千多人,在当天半夜各自手持短兵器,并背着一捆草,悄悄从小北门出城,由羊马墙分成两队:一队从东门吊桥出击,一队从南门吊桥出击,汇合后直抵虏军炮手处,举火呐喊;城上也呐喊擂鼓,并用霹雳炮打到城外。虏军惊慌失措,人马奔逃溃散。每座炮下负责拽炮的番军约有二百多人,都被官兵杀死。又生擒谋克王通等八人,夺得器械、铠甲、鞍马等物;虏军死伤约二千多人,虏军的炮座、洞子都被烧得临近城边烟火不断。初四日早晨,虏军又另行推运炮座、洞子到城边,仍像先前一样排列马军和步军,发射弓箭、投打炮石,并在洞子里搬运传递草牛、土袋之类的东西,再次前来攻城。双方箭石交战,从卯时到酉时,虏军把炮座和洞子拖回虏寨,想来是为了防备我军夜间出城焚烧。初五日早晨,虏军又把炮座、洞子等攻城器具推到护城壕边,并排列马军和步军,再次攻城,声势更加猛烈。公反复筹划,认为如果不派兵出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没有办法使他们退却;虏军骑兵很多,如果公开让城中的兵出城,虏军一定会一同包抄袭击,因此必须在城上大量使用弩手射击。由于城上的女口只能站立一层弩手,便在初四日夜间安排到库务、寺观和百姓家中,临时借用桌子,增接四只桌脚使其加高,在女口后面排列两层,这样弩手共三层。又预先派敢勇官兵一千八百多人,各自手持器械,背着一捆草,埋伏在城下羊马墙内。在距虏军炮座、洞子一百多步的墙外,秘密用小船在壕内系搭两座浮桥,又把与浮桥相对的羊马墙预先削薄。到了初五日巳时,虏军聚集攻城时,立即将削薄的墙一齐推倒,伏兵冲出。虏军只防备城门,没有料到其他方向会有兵出击,仓皇失措。官兵先杀退临壕的虏军步兵,接着举火烧毁炮座和洞子。虏军骑兵果然前来包抄我军出城的兵,公立即命令城上三层弩手合力发射,虏骑无法抵挡;同时城上擂鼓呐喊,并把霹雳炮打到城外,虏骑惊骇退走。从早晨到傍晚,虏军与我军进退、分合共几十次,公也连续派兵出城接应。虏贼死伤约数千人,尸体遍地;炮座、洞子虽然有被拖回去的,剩下的也没有多少。土袋、草牛等物以及夺得的木牌,也一并烧毁。恰逢北风大作,烟火遮蔽天空,正好扑向虏军面前,我军乘势擂鼓呐喊追杀,虏军败逃,夺得鞍马和器械。据俘获的番军说,去年十二月三日虏军攻城时,杀死了很多番军,射杀了蒲察都统、咬儿万户等人。这次攻城,又杀死了葛札万户。于是将连日来的捷报一并上报。几天以后,有被掳人员回来,详细说虏军酋长元帅会同各都统登上樊城,指着襄阳城说:“赵大娄罗布置得真好,每次派出敢勇军,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这座城怎么能打下来?”各都统于是起身对元帅说,这几次攻城,已经使自家的军马损失惨重。元帅点头。十六日,忠义军统领李良弼在随州管辖的白土坡抄夺虏军粮食,杀死番贼,缴获了很多首级,其中有正将严整立下奇功。捷报送到。公得知府城四角中南角这一面,是江陵七军大教场,直到鱼梁平八里,地势都平坦开阔;虏军每次攻城,大多用重兵攻击南角。自正月初五日攻城以后,又设置炮座、鹅车、洞子、木牌、草牛、土袋等物,每天谋划攻城。由于虏军设置的炮座、鹅车、洞子全都用牛皮蒙护,拽炮的人在里面,箭石不能射入,又安装车轮推动,在城下往来攻打。公于是安排在城外护城壕南岸,距壕四十多步,挖开一道壕沟作为隔离,使虏军难以把炮座、鹅车、洞子等推到城下。十七日夜间,趁着下雨天色昏暗,秘密派一千人出城施工,其中六百五十人负责向内开挖、挑运壕堑,三百五十名负责保护开壕的弩手以及敢勇叉镰手,并且在城上秘密排列三层弩手。二十一日夜间,派两千人,其中一千五百人负责开挖壕堑,五百名弩手和敢勇叉镰手负责保护开壕。

二十三日夜,以府城之外创挑濠堑,二千人防护开濠,并力开濠。公料得连夜工役,虏人必来冲突挑濠之人,公于当夜差三千人,内开撅濠堑二千人,防护开濠弩手并敢勇叉镰手一千人,及于城上,亦密摆三层弩手。至二更,果有虏人马军不知厚薄,发喊一拥,前来冲突挑濠官兵,城上并濠外弩手俱发。又遣敢勇人与虏人交战,直至五更,我军与虏人进退分合凡十数次,追杀虏贼,当阵死伤不知数目,虏人退走。所开撅濠堑自城东门团楼角至城南门外吊桥,长四百一十余步,面阔八尺以上,深六尺。又府城南门外原有居民住屋土墙,虏人以骑军驰骤不便,欲遣步人断除之,后用马军防护。公预遣茶商路世忠等部勇敢叉镰手及弩手于土墙里潜伏。

二十四日,虏贼步军果来断除墙壁,城上举旗为号,敢勇军突出,杀死断墙番军甚多,生擒番军李兀突,夺到遮箭牌及烧毁共二百余面,即具捷以闻。公复谓,虽已措置开濠,可为限隔,若我军出城,过新开濠攻劫贼寨,夺毁攻具,虏骑必来追袭。虽有弩手防护,缘虏骑势众,恐落奸便。遂创织竹笼,高二尺,长六尺,眼圆六寸,如竹夫人状。若虏骑迫袭,即将竹笼掷于地上绊之,使虏骑不能施为。遂于二十七日夜发敢勇官兵一千三百,附带竹笼,潜出南隅。自羊马墙所开门过浮桥,衔枚而进,直至虏营中。虏骑接战,遂掷下竹笼,马为笼所绊,不能驰骤,多有坠马者,贼众退走,官兵乘势赶杀,死伤甚多。又将造下鹅车、洞子、草牛竹梢柴薪之属悉皆烧毁。及夺到遮箭牌木牌一百余面,弓弩器械等。自受围,路梗,惟西向水路,可用小舟迂回传送蜡弹文字,虏知之,遂于滩浅处创立小鹿角。

二十八日,遣水手夺除虏滩上鹿角,仍遣鲁选臬领敢勇军至滩岸,及潜伏颓墙之下,果有数十虏骑至墙侧,伏兵突出,杀其先锋者一人,并夺马二匹,虏奔走。又夺军器而归。虏人见援兵不至,有李元帅者,自德安府提兵数万前来,与众都统并谋攻城,遂于东南隅七军大教场内创起土山,兵法谓之距堙,自远而近,自低而高,欲与城齐,每日用牛皮洞子两行并列于上,人于洞中往来,转运土木,前面用牛屋并皮帘六座,状如船帆,遮护工役之人,矢石俱不能入。两旁用牌手,后列马军拥护。遇晚,即将皮洞、皮帘等推往下寨远处安顿。公为见虏人奸谋百出,日为提备之计,复于濠内再搭浮桥二座,预备出兵。

至三十日,土山约长百步,恐渐次近城,遂于当夜发官军三千四百人,余人出濠外毁坏土山,内一千余人专用锹钁,二千三百余人系弓弩手及敢勇军、茶商、叉镰、刀斧手防护斯毁土山官兵,又于城上摆列三层弩手,以为捍敌。自二更以来,虏骑不知厚薄,果来冲突,被官兵奋击,群弩并发,虏骑不得前进。所有锹镬手并力毁斯,土山约三丈阔五丈悉皆除毁。是夜,官兵与番军交战凡数十次,番军人马死伤不知其数,夺到器甲弓弩木牌等。

译二十三日夜间,因为正在府城外开挖壕堑,便派两千人保护开壕,并合力挖掘。公料想连续几夜施工,虏军必定会来冲击挖壕的人,于是在当夜派三千人,其中两千人负责开挖壕堑,一千名弩手和敢勇叉镰手负责保护开壕,并且在城上也秘密排列三层弩手。到了二更,果然有虏军骑兵不知深浅,呐喊着一拥而来,冲击正在挖壕的官兵,城上和壕外的弩手一齐发射。又派敢勇与虏军交战,一直打到五更。我军和虏军进退分合共十多次,追杀虏贼,双方在阵中的死伤无法统计,虏军退走。所挖的壕堑从城东门团楼角直到城南门外吊桥,长四百一十多步,宽八尺以上,深六尺。府城南门外原有居民居住的土墙,虏军骑兵奔驰不便,想派步兵拆除,后来又用马军保护。公预先派茶商路世忠等率领勇敢叉镰手和弩手,潜伏在土墙里面。二十四日,虏贼步兵果然来拆除墙壁,城上举旗为号,敢勇军冲出,杀死许多拆墙的番军,生擒番军李兀突,夺得挡箭牌并烧毁的共二百多面,于是立即将捷报上报。公又认为,虽然已经安排开挖壕沟,可以作为隔离;但如果我军出城,越过新挖的壕沟去袭击贼寨、夺取焚毁攻城器具,虏军骑兵必定前来追击。即使有弩手保护,由于虏骑势力众多,恐怕会给他们可乘之机。于是编织竹笼,高二尺、长六尺,笼眼呈圆形,六寸大,形状像竹夫人。如果虏骑逼近袭击,就把竹笼扔到地上绊住它们,使虏骑无法施展。于是二十七日夜间派敢勇官兵一千三百人,携带竹笼,秘密从南角出城。他们从羊马墙开出的门经过浮桥,衔枚前进,直抵虏营。虏骑前来交战,官兵便把竹笼扔下,马被竹笼绊住,不能奔驰,很多骑兵坠马,贼众退走,官兵乘势追赶杀戮,虏军死伤很多。又把已经制造的鹅车、洞子、草牛、竹梢、柴薪之类全部烧毁,并夺得挡箭牌、木牌一百多面,以及弓弩、器械等物。自从被围困后,道路阻塞,只有向西的水路可以用小船迂回传送蜡弹文字;虏军知道后,便在滩浅处修筑了小鹿角。二十八日,派水手夺取并拆除虏军在滩上的鹿角,又派鲁选臬率敢勇军到滩岸,并潜伏在坍塌的墙下。果然有几十名虏骑来到墙边,伏兵冲出,杀死其中一名先锋,并夺得两匹马,虏骑奔逃。又夺得军器返回。虏军见援兵迟迟不到,有个李元帅从德安府率数万兵马前来,与各都统共同谋划攻城,于是在东南角七军大教场内筑起土山,兵法称为“距堙”,从远处向近处、从低处向高处修筑,想要筑到与城墙一样高。每天把两行牛皮洞子并列放在土山上,人在洞中往来搬运土木;前面用六座牛屋和皮帘,形状像船帆,遮护施工的人,箭石都不能射入。两旁使用持牌手,后面排列马军保护。到了晚上,就把皮洞、皮帘等推到下寨远处安置。公看见虏军的奸谋层出不穷,每天都谋划防备的办法,又在壕内搭设两座浮桥,预备出兵。到三十日,土山约长一百步,公担心它逐渐逼近城墙,于是在当夜派官军三千四百人,出壕外毁坏土山,其中一千多人专门使用锹、钁,二千三百多人是弓弩手以及敢勇军、茶商、叉镰手、刀斧手,负责保护这些毁山的官兵;又在城上排列三层弩手,用来抵御敌人。从二更以来,虏骑不知深浅,果然前来冲击,被官兵奋力攻击,弩箭一齐发射,虏骑不能前进。所有锹钁手合力毁山,土山约三丈宽、五丈长的部分全都被拆毁。这一夜,官兵与番军交战几十次,番军人马死伤无法计数,夺得器械、铠甲、弓弩、木牌等物。

二月一日,虏人增添军马,仍前推运洞子皮屋皮帘等,再筑土山,规矩倍于前日,旬日之间,几与城齐。兼虏主重立赏格,首先上城人白身与世袭千户,官广威,正六品职事,钱五千贯。第二上城人白身与世袭谋克,官武节,正七品职事,钱三千贯。所以亟创土山,意在必取襄阳,每夜摆列军马,仍烧火数十处,明白如昼,以防斯毁。公于初十日夜发官兵八千二百余人出城南,于内一千五百余人专用锹钁铁钯,六千六百余人系弩手及敢勇军茶商叉镰刀斧手,城上亦摆三层弩手。公先谍知虏人增兵,欲分数路前来冲突,公前日出兵用竹笼绊马,恐虏人别生狡计措置,令前行人各持小拒马子一副,遮拦虏人来路,于内布列阵队,仍前用遮箭布牌,又枪弩手迭相卫助,于灯时先差裴显、邵世忠部水手于城东西江内擂鼓发喊,阳为劫寨以误之,虏人果抽兵以应。至二更,兵从南隅羊马墙而出,令先以四百人衔枚,各提水一桶,疾走往虏人烧火去处,泼灭,分布前进。偶当夜月暗,用拒马子截断来路,杀退虏人,锹钁手即时用工毁劚土山。虏再来冲突,为拒马子所碍,不能驰骋,又为层弩并射,屡进屡却。缘创筑土山之内尽用大木穿贯如屋,上用排椽,积柴束草牛覆土于上,所以难于毁拆。自二更官兵并力用工,至五更方除三分之一。虏人列营举火为号,公恐天晓虏骑四集,遂令濠寨余直将所办油灌干草名为火牛置于土山之内,以火焚之,方填草间,大风猝至,烟焰障空。当夜官兵与番军交战二十余合,杀伤番军甚众,人马死者纵横于地,及夺到军器遮箭牌等。公以前次遇夜出兵,于收兵之时或鸣金,或举火,或鸣梆子,要使虏人不能测度。今次兵多于前,若再用之,必来追袭。公于初十日先次密谕将士,今夜收兵,以鼓代金,以进为退。及天色将晓,火势益炽,城上擂鼓发喊,虏人谓我军再进,仓皇奔走,我军整阵而归,并无伤损。

十一日,虏人来救扑所焚土山,用土培拥,至晚而去。公夜半遣人再烧,火势复炽。

十二日,虏再来救火,公遂出兵二千,列于濠外,射救火之人,虏以火不灭,遂用木牌护劚,毁不尽土山,以断火路。公当时令官兵列阵而前,虏骑迎战数合,为官兵杀退。随即再用油灌乾草于土山劚断处焚烧,虏畏强弩,拱手莫前,烟焰几日不绝,悉为灰烬。自此虏气大沮,不复修筑。公见前后虏人每来犯城,必为官军剿杀,兼谍知虏人缘此畏惧,皆不欲攻城,止是元帅酋长贪功,不恤士众,公遂作手榜射虏营中,开陈祸福,招谕来降。是夜,有流星坠虏营中。翌日,有训武校尉谋克纳合道僧以右翼副统印来降,公因此即扬声云:“道僧来降。”又密报欲降之人甚多,及尽得万山一路番军虚实,克日水陆并进,剿杀番军。万山虏人闻知,遂于次日烧营,尽渡江北,即具捷以闻。道僧者,广威将军吾也万户之子,因虏众以攻城损折人多,知其父与元帅并都统亲密,求请劝道勿攻城,吾也怒,欲杀之,道僧遂以印来降。

译二月一日,虏军增添兵马,仍像先前一样推运洞子、皮屋、皮帘等物,又修筑土山,规模比前一天大了一倍,十天之内几乎与城墙一样高。虏主还重新制定赏格:首先登上城墙的人,平民可授世袭千户,官阶为广威,正六品职事,赏钱五千贯;第二个登上城墙的人,平民可授世袭谋克,官阶为武节,正七品职事,赏钱三千贯。因此他们急忙修筑土山,意图一定夺取襄阳。每夜都排列军马,还燃起几十处火堆,照得如同白昼,以防止土山被毁。公于初十日夜间派官兵八千二百多人从城南出城,其中一千五百多人专门使用锹、钁、铁耙,六千六百多人是弩手以及敢勇军、茶商、叉镰手、刀斧手,城上也排列三层弩手。公预先侦察得知虏军增兵,想分成几路前来冲击;鉴于前一天出兵时使用竹笼绊马,担心虏军另想诡计,于是命令先行人员各自携带一副小拒马,拦截虏军来路,并在其中布置阵队,仍像先前一样使用挡箭布牌,又让枪手、弩手交替保护。掌灯时,先派裴显、邵世忠率领水手到城东西两面的江中擂鼓呐喊,假装劫寨以迷惑虏军,虏军果然抽调兵力前去应对。到了二更,军队从南角羊马墙出城,命令先派四百人衔枚,各自提着一桶水,快速奔向虏军点火的地方,将火泼灭,分散布置后继续前进。恰逢当夜月色昏暗,便用拒马截断来路,杀退虏军,锹钁手立即施工,挖毁土山。虏军再次前来冲击,被拒马阻挡,不能奔驰,又遭分层弩手齐射,屡次前进又屡次退却。由于所筑土山内部全都用大木贯穿,像房屋一样,上面铺着排椽,再堆积柴束、草牛并覆土,所以很难拆毁。官兵从二更起合力施工,到五更才拆除三分之一。虏军列营举火为号,公担心天亮后虏骑四面聚集,于是命令濠寨剩余值守人员把预先准备的油浇在干草上,称为“火牛”,放置到土山中焚烧;刚填入草间,大风突然刮起,烟火遮蔽天空。这一夜官兵与番军交战二十多合,杀伤番军很多,人马的尸体横陈遍地,并夺得军器、挡箭牌等物。公因为上一次夜间出兵,收兵时有时鸣金,有时举火,有时敲梆子,是为了使虏军不能摸清规律。这次出兵比前一次多,如果再这样做,虏军一定会前来追袭。公在初十日预先秘密告知将士,今夜收兵时以鼓声代替金声,并且采取前进的方式撤退。天色将要亮时,火势更加猛烈,城上擂鼓呐喊,虏军以为我军要再次进攻,仓皇奔逃;我军整顿阵形返回,没有受到损伤。十一日,虏军前来用土培围、扑灭被焚毁的土山,到晚上才离去。公在半夜派人再次焚烧,火势又猛烈起来。十二日,蒙古军再次前来救火,公于是出兵二千人,列阵于护城濠外,向前来救火的人放箭。蒙古军见火势无法扑灭,便用木牌遮护,砍毁土山,但未能把土山全部毁掉,以此截断火路。公当时命令官兵列阵向前,蒙古骑兵迎战数合,被官兵杀退。随即又在土山被砍断的地方浇上油,灌入干草后焚烧。蒙古军畏惧强弩,拱手不敢前进,烟火连续数日不灭,土山全都化为灰烬。从此蒙古军士气大受挫败,不再修筑土山。公见蒙古军前后每次来攻城,都必被官军剿杀,又侦知蒙古人因此畏惧,都不愿攻城,只是元帅、酋长贪图功劳,不顾士卒死活,于是公写成榜文,用箭射入蒙古军营,陈述祸福,招抚劝降。当夜,有流星坠入蒙古军营。第二天,有训武校尉、谋克纳合道僧带着右翼副统的印信前来投降。公因此立即扬言说:“道僧来投降了。”又秘密报告说想要投降的人很多,并且已经完全探得万山一路番军的虚实,约定日期水陆并进,剿杀番军。万山的蒙古人听说后,第二天便烧掉营寨,全部渡过江北,于是立即写成捷报上报。道僧是广威将军吾也万户的儿子,因为蒙古军攻城损失了很多人,知道他的父亲与元帅、都统关系亲密,便请求父亲劝阻蒙古军不要攻城。吾也大怒,想杀掉他,道僧于是带着印信前来投降。

十四日,虏见土山已为灰烬,不可修筑,又劚开南门外大堤,仍堆土墙,有攻南门之意。公即遣张聚部敢勇五百人杀退劚墙人,虽已杀退,终恐攻打南门。是夜遣官军二千人于南门外创开濠一道,约三百余步,阔五尺,深八尺。来早,虏人登高,望见忽有濠一道,莫不惊愕,继有被掳人回称,虏人云:“南军为事便是一会子。”自此计无所施,偶东北隅城外元有古堤一道,直挂城团楼,相对势如土山漫道,虏人遂因此堤增筑高阔,军马并集,日夜摆布,比之东隅,用工愈急。公遂于二十日夜发官兵四千人,于古堤两旁创开濠堑,长四百余步。于未晓时,又发弩手一千人伏于新开濠堑之内,虏不知觉。次日,虏骑径来冲突,为伏弩并发,射倒番军头目,人马杀伤甚众。虏骑稍退。遂令官兵前进,用锹镬手二千余人,分断古堤为三段,以伐其谋,连日出兵,且战且断,虏人屡来冲突,皆为强弩射退,不敢近傍。虏计既穷,于二十三日夜,虏人将对楼二座,大炮十余座,牛皮洞子数百座,悉行毁拆,烧营夜遁。二十四日,尽过江北,即具捷以闻。虏人既渡江北,却与西路万山先渡番军会合,皆于沿江枯河白河新开河一带下寨,安鹿角,起盖寨屋,一望三十余里,群骑蔽野,朝晚牧放,出没无时。公恐虏人祸心未艾,尚欲留连江北,不可不为剿除之计,公遂于二十五夜,乘雨暗急遣拨发官张福、郜彦办舟船大小三十余只,载弩手一千人,并叉镰手五百人,鼓一百面,并带霹雳炮、火药箭等,潜驾船至虏营岸下。公亲往江岸,指授将士敢高声者斩,候傍虏营,令弩手先踏上箭平盘子,听一鼓齐放。时方解舟,会雨急,雨声与橹声相杂,又至岸下,虏不知觉,遂鸣一鼓,众弩齐发,继而百鼓俱鸣,千弩乱射,随即放霹雳火炮箭入虏营中,射中死伤不知数目,人马惊乱,自相蹂践。至五更,号叫四散奔走,公遂收兵而回,不伤一人。次日二十六日,早晨,复有虏骑百余队前来收拾死尸,围绕焚化,公当时用船载弩手五百余人,并力射杀一百余骑,纵火烧营,虏众大溃,委弃衣甲军器,分四路望北而走,具捷以闻。公以前夜出彼不意,当时但知虏人怆惶奔走溃散,即未知弩箭所射死伤人马实数。于二十六日有走回被掳人樊起称:于十五夜,番军在寨正睡间,忽闻鼓响弩发,又打霹雳炮入寨,满寨惊乱,皆备马不迭,收拾行李不及,自相蹂践,番军死伤二三千人,马八九百匹。又于二十八日有被掳人张云回称:听得久伍万户说,当夜被南军射杀三二千人,马八九百匹,元帅未敢申朝廷,候到邓州,将折了人马,别撰名色申报。公见虏人丧败,虽大队北走,又恐尚有去未尽者,遂差得力人过江硬探,得上件番军取邓城、清水河、神马坡路前去,已入彼境,又将死者焚化,及有烧不迭者,用马驼去,弃之河内,所有东路渔梁平、东津、赤岸一带虏人烧营夜遁,尽过江北。虏恐有追袭,委弃衣甲、器械、米粮、牛皮、军须什物无数,如锅釜者亦委之而去。

至二十七日,公差人去探虏,二十七日,探虏人回,探得复有军马二千余人自北再回,至赤岸江头,用土布袋填江,料得虏意,必是回思弃下军器什物等甚多,要来焚毁,公急遣郜彦将弩手一千人径往赤岸,并力射退。又复弃下粮食器甲,奔走望唐州前去,即具捷以闻。自此江北无虏骑矣。公乃分委官属,检踏虏寨地。据画到图本,东自渔梁平至赤岸,西自万山华泉谷,分列营寨,绵亘三十余里,以寨地计之,恐不止二十万之众。虏人百端攻城,皆为剿退,计无所施,遂于万山之西劚开大堤,阔百余步,欲自此开深十余丈为小江,引大江水入檀溪河,已将谢公岩东入山大堤填塞,桥洪借堤为岸,开成河道,要将至渔梁平迤逦入江,隔襄阳在江北,用意甚不浅。公谓:“自乾坤开辟以来,江河已有定势,岂容改易?其愚如此。”前后所夺虏人军器攻具什物不可胜数。及所委弃鹅车洞子云梯拒马子人马衣甲炮石锅桶枪刀,及弃下竹木船车等,日差二千人搬运,几日方尽,如船及炮石皆自北边用牛车运来,炮石镌青石为之,圆如气球,工极精致。及遁,窖之而去,尚有未得者。

译十四日,蒙古军见土山已经烧成灰烬,无法再修筑,又挖开南门外的大堤,仍然堆筑土墙,有攻打南门的意图。公立即派张聚率领敢勇五百人,杀退挖墙的人。虽然已经将其杀退,但终究担心蒙古军攻打南门。当夜派官军二千人在南门外新挖一条濠沟,约三百余步长,五尺宽,八尺深。第二天早晨,蒙古人登高远望,忽然看见新出现的一条濠沟,无不惊愕。接着有被俘后逃回的人说,蒙古人说道:“南军做这件事,真是转眼之间。”从此蒙古军无计可施。恰好东北角城外原有一道古堤,直通城上的团楼,与城楼相对,形势像一座土山和漫长的道路。蒙古人于是依托这道堤继续加高加宽,集中军队,日夜忙碌,比东角的工程更加急迫。公于是于二十日夜派官兵四千人,在古堤两旁新挖濠沟,长四百余步。天亮以前,又派弩手一千人埋伏在新挖的濠沟中,蒙古军没有察觉。第二天,蒙古骑兵径直冲来交战,伏弩一齐发射,射倒番军头目,蒙古军和战马死伤很多。蒙古骑兵稍稍退却。于是命令官兵向前推进,派二千余名锹镬手把古堤分割成三段,以破坏蒙古军的谋划。官兵连日出战,一边交战一边挖断古堤;蒙古人屡次前来冲击,都被强弩射退,不敢靠近。蒙古军的计谋已经穷尽,于二十三日夜,将对楼两座、大炮十余座、牛皮洞子数百座全部拆毁,烧掉营寨,连夜逃走。二十四日,全部渡过江北,于是立即写成捷报上报。蒙古人渡过江北后,却与西路万山先行渡江的番军会合,都在沿江的枯河、白河、新开河一带扎营,设置鹿角,修盖营房,一眼望去绵延三十余里,成群的骑兵遮蔽原野,早晚放牧,出没没有定时。公担心蒙古人作乱的意图尚未消除,还想滞留江北,因此不能不设法剿除他们。公于是于二十五日夜,趁着雨夜昏暗,急忙派拨发官张福、郜彦办理大小舟船三十余只,装载弩手一千人以及叉镰手五百人,带着鼓一百面,并携带霹雳炮、火药箭等,悄悄驾船驶到蒙古军营寨岸下。公亲自到江岸,指示将士说,谁敢高声说话就斩首;等船靠近蒙古军营寨时,命令弩手先踏上箭平盘子,听到一声鼓响便一齐发射。当时正要解缆开船,恰逢大雨,雨声与划船声混杂在一起。船驶到岸下时,蒙古军没有察觉,于是击鼓一声,众弩齐发,接着一百面鼓同时擂响,千弩乱射,随即把霹雳火炮箭射入蒙古军营中,蒙古军被射中而死伤的人数无法统计,人马惊慌混乱,互相践踏。到了五更,蒙古军号叫着四散奔逃,公于是收兵返回,没有损失一人。第二天二十六日早晨,又有一百余队蒙古骑兵前来收拾尸体,围在一起焚烧。公当时用船载着五百余名弩手,集中力量射杀一百余名骑兵,并放火焚烧营寨。蒙古军大败,丢弃衣甲和军器,分四路向北逃走,于是写成捷报上报。公因为前一夜出兵出乎蒙古军意料,当时只知道蒙古人惊慌奔逃、溃散而去,还不知道弩箭所射死伤的人马确数。二十六日,有逃回的被俘者樊起说:十五日夜,番军正在营寨中睡觉,忽然听到鼓声和弩箭发射声,又有霹雳炮打进营寨,整个营寨惊乱,连备马都来不及,收拾行李也来不及,彼此互相践踏,番军死伤二三千人,马八九百匹。二十八日,又有被俘后逃回的张云说:听说久伍万户说,当夜被南军射杀三二千人,马八九百匹,元帅不敢把实情上报朝廷,等到了邓州,将损失的人马另编一个名目上报。公见蒙古军败亡,虽然大队人马向北逃走,又担心还有人没有逃尽,于是派得力的人渡江秘密侦察,查得上述番军正取道邓城、清水河、神马坡前进,已经进入蒙古军境内;他们又把死者焚烧,来不及烧的就用马驮走,丢进河中。东路渔梁平、东津、赤岸一带的蒙古人烧掉营寨,连夜逃走,全部渡过江北。蒙古军担心遭到追击,丢弃了衣甲、器械、米粮、牛皮以及军需杂物,不计其数,连锅、釜也丢下不管就逃走了。到了二十七日,公派人去侦察蒙古军。二十七日,侦察蒙古军的人回来报告,探知又有二千余名军马从北方返回,到达赤岸江头,用土布袋填江。料想蒙古军的意图,一定是回头想要焚毁此前丢弃的许多军器杂物,于是公急忙派郜彦率弩手一千人直奔赤岸,集中力量将其射退。蒙古军又丢下粮食、器甲,向唐州方向逃走,于是立即写成捷报上报。从此江北再没有蒙古骑兵。公于是分别委派属官,勘察蒙古军营寨的地面遗迹。根据绘制的图本,东面从渔梁平到赤岸,西面从万山到华泉谷,营寨分布排列,绵延三十余里;按营寨面积推算,恐怕不止二十万之众。蒙古军千方百计攻城,都被剿退,无计可施,于是便在万山以西挖开大堤,宽一百余步,想从这里挖出深十余丈的小河,引大江的水流入檀溪河。他们已经把谢公岩以东通入山中的大堤填塞,借桥洪以堤为岸,挖成河道,准备使河道曲折延伸至渔梁平后流入江中,把襄阳隔在江北,用意非常深远。公说:“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江河已经有固定的形势,哪里容得改动?他们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 前后缴获的蒙古军器械、攻城器具和各种物资,多得数不清。至于蒙古军丢弃的鹅车、洞子、云梯、拒马子、人马、衣甲、炮石、锅、桶、枪、刀,以及丢下的竹木船车等,每天派二千人搬运,过了好几天才搬完。像船和炮石,都是从北方用牛车运来的;炮石用青石雕刻而成,圆得像气球,制作极为精致。蒙古军逃走时,把它们挖坑埋藏后离去,仍有尚未缴获的。

公自被围,即申报告朝廷,乞兵为援。朝廷累行下金州、江州都统司发兵解围,又募死士从间道赍蜡弹告急诸处,乞救兵者不知其几,凡三月,救兵竟无一人至者,公多方措置,以守为攻,方能战退。初虏以二十万众突滩过江,自以为得计,意欲以靴尖蹴倒襄阳城,人多劝公白昼出兵,公独坚执,以彼众我寡,彼骑我步,城外地平,乃骑军所宜,只宜夜间劫寨,间或白日出兵,必预料先胜而后求战,所以每出必捷,前后大战十二,水陆攻劫二十四,虏人马死伤几半,如擒到千户萱阿里孛供称:虏渡滩日,诸军淹死九千二十七人,马三千余匹;攻城死伤二三万人。纳合道僧亦称:其父吾也万户所部五千人过江,淹死者千余人,细听万户小谋克所管三千人全没,一军一队所知如此,他可见矣。我军累次出城攻劫,并因攻城伤重而死者,才数十人而已。

公驭军纪律甚严,赏罚无私,凡遇劫寨获捷,支槁钱银略无所靳,每有官兵用命入贼者,即不用次升差。犯令者必从军法,与士卒同甘苦,襄阳酒库日入不下一二千缗,公皆不容酤卖,每出战遇雪寒,即时给散士卒,以示投醪之意。

先是,虏于滩浅处创立鹿角,深处以巨石缒拒马,阻碍舟船。公令人拔取拒马百余,尽毁鹿角,舟行得以无碍。天久不雨,公虑城濠水涸,乃创水车,于城东西两堤岸踏水入,濠赖以不涸。又虑民间阙食,凡贫乏下户,悉以常平米分四隅差官置场赈籴,故围闭虽久,人无饥民。四外惊移之人入城无所依者,悉令入郡治,给以钱米,病者命医治疗。寻常久晴,多虑火烛,公措置有方,迄围解,竟无遗漏,居民得以安枕。

公素厉大节,忠赤贯日,虏又令人来城下说降,至大呼云:“西川大将吴曦已降,我本朝已封为蜀王,招抚固尽忠于国,奈何使襄阳一城生灵尽陷汤火中?”或用箭射书入城,公即对来人焚之,或碎之,不能止。后有来者即射杀之,方畏而不至。虏言吴曦受降,公初不之信,及围解,乃知曦事果然。

公日夜劳心,寝不安枕,食不下咽,衣不解带,事无巨细,必竭心思。故随机应变,每发必中,如开重濠以陷炮,穴墙道以出兵,织竹笼以绊马,用层桌以列弩,夜易收兵之号,潜驾袭虏之舟,作泥炮及蒺藜箭,皆兵法所不载。公遇敌,凡事必审而后举,尤好咨访利害,有一谋一策可取者,不论高下,必采用之,所以算无遗策。虏凡两处创土山,采伐林木,四远皆尽。既遁,贼于寨屋壁上题云:“千辛万苦过江来,教场筑座望乡台。襄阳府城取不得,与他打了丰年柴。”缘围蔽已久,城中柴贵,每千钱仅能买十余斤,民至有拆屋或取牛马骨供爨者。及毁土山,柴薪有数百万,担以供军民烧用,故有是云。语虽鄙,真情乃见。上以公十二月三日及正月连日之捷,除公为正任团练使,公曰:“宗社威灵,士卒用命,某何功之有?”围解之后,亦未尝言。万年久隶戎行,从公出边,以擐执之余,或预闻帷幄之谋,虽识见卑陋,无涓埃裨赞,而公之施设,皆所目击。虏退方数日,拿笔编次始末,不暇为文,异时记事赞功,有太史氏在此,亦足以备搜访之实迹云。

襄阳自围闭,以至围解,凡九十日,《却虏始末》虽具载,录中所有措置事目,复列如后:

——襄阳府城周围共九里三百四十一步,城外有羊马墙,墙外有水濠,复自羊马墙之外,创设鹿角一重。

——北门城外东西有两雁翅,抵江稍低数尺,其城外江岸下舟船甚多,恐虏人不测掩袭,遂以两雁翅城之里,创立木栅于城下,两堤岸开重濠,设鹿角两层,又用破车连楼如拒马,伏壮士守之,城上已有弩手,复用战船载弩手于江岸下,日夜为备。

——虏人每来攻城,城上以石炮打之,虏复用打入,城上遂令诸军用黄泥以牛马鹿毛搅和为泥炮,如气球样,或日晒乾,或用火炙,打于城外,人无不立死。如著地,即碎,不复为虏用。

——旧城上止有炮一十六座,遂措置创增,造大炮及旋风炮共九十八座,于城上并城里拶城脚安顿,如城脚下安顿者,皆九梢十梢大炮。

——敌楼上防虏人炮石,用木造框子,每个每方丈余,及用麻索于框上结成网笆,立在敌楼上,遇有炮石打来,即著网而坠。又于敌楼外作皮帘,又用布袋盛糠秕,置敌楼战栅上,虏炮打入,著皮帘即弹去,著糠袋即住,不损坏楼子。

——创造一等箭,名曰蒺藜箭,每遇与虏交战,射入虏阵中,人马踏之,无不倒者。

——城内居民分四隅,五家结为一甲,互相觉察奸细,仍随隅分队,各有所部,多备潜火器具,以防火烛。

译公自从被围困,就上奏报告朝廷,请求派兵救援。朝廷多次下令金州、江州都统司发兵解围,又招募敢死之士从隐秘道路携带蜡弹到各处告急,请求救兵的次数不知有多少。整整三个月,救兵竟没有一个人到达。公采取多种办法,以防守作为进攻,才得以击退蒙古军。当初蒙古军以二十万兵众强行涉滩渡江,自以为计谋得逞,想要用靴尖把襄阳城踢倒。许多人劝公在白天出兵,公却独自坚持认为敌众我寡、敌军骑兵而我军步兵,城外地势平坦,适宜骑兵作战,只宜在夜间劫营;即使偶尔白天出兵,也一定要预先料定能够取胜,然后才求战。因此每次出兵都能取胜,前后大战十二次,水陆攻劫二十四次,蒙古军和战马死伤几乎过半。比如擒获的千户萱阿里孛供称:蒙古军渡滩那天,各军淹死九千二十七人,马三千余匹;攻城时死伤二三万人。纳合道僧也说:他的父亲吾也万户所部五千人过江,淹死一千余人;详细听说万户手下小谋克统辖的三千人全部覆没。仅一军一队所知道的情况就如此,其他情况也可以由此看出。我军多次出城攻劫,以及因攻城受伤严重而死亡的,总共才几十人。公统率军队纪律极严,赏罚公正无私。凡是劫营获胜,都发给槁钱银两,丝毫不吝惜;每有官兵奋勇杀入敌阵,就不按原来的次序立即升职任用。违反命令的人一定按军法处置。他与士卒同甘共苦。襄阳酒库每天收入不少于一二千缗,公都不许拿来酿酒出售。每次出战遇到下雪寒冷,就立即把这些钱发给士卒,以表示投醪慰劳之意。此前,蒙古军在滩浅处修筑鹿角,在水深处用巨石悬吊设置拒马,阻碍船只通行。公派人拔除拒马一百余个,全部毁掉鹿角,船只便可以畅行无阻。天很久不下雨,公担心城濠水干涸,于是制造水车,在城东西两边的堤岸上踏水灌入,使城濠不致干涸。又担心百姓缺粮,凡是贫困的下户,都用常平米分送到四角,派官员设场赈济和籴买。因此即使围困关闭很久,也没有百姓挨饿。城外四面因惊惧而迁入城中、无所依靠的人,都命令他们住进郡治,给他们钱和米;有病的人,就命令医生治疗。平时长久晴天,多半担心火灾,公安排得很有办法,直到解围,始终没有疏漏,居民因此能够安稳睡觉。公一向严守大节,忠心赤诚直贯日月。蒙古军又派人到城下劝降,甚至大声喊道:“西川大将吴曦已经投降,我朝已经封他为蜀王,招抚固然是尽忠于国家,但怎么能让襄阳一城的百姓全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呢?”有时还用箭把书信射入城中,公就当着来人的面把它烧掉,有时撕碎它,但蒙古军仍不停止。后来再有来人,公就把他射杀,他们这才畏惧而不再前来。蒙古军说吴曦接受投降时,公起初不相信;等到解围后,才知道吴曦的事情果然是真的。公日夜费尽心力,睡觉不能安枕,吃饭不能下咽,衣带从不解开;无论事情大小,都必定竭尽心思。因此能够随机应变,每次出招都恰好击中要害,例如挖掘深重的濠沟使炮石陷落,挖通墙下的地道出兵,编织竹笼绊倒战马,用层叠的桌子排列弩手,夜间更换收兵的信号,暗中驾船袭击蒙古军的船只,制造泥炮和蒺藜箭,这些办法都是兵法中没有记载的。公遇到敌人,凡事必定审慎考虑后才行动,尤其喜欢询问各种利害;只要有一条谋略或一个办法可取,不论地位高低,都一定采用,所以谋划从没有遗漏。蒙古军先后在两处修筑土山,砍伐林木,四面很远的地方都被砍光了。逃走后,蒙古人在营寨房屋的墙上题写道:“千辛万苦过江来,教场筑座望乡台。襄阳府城取不得,与他打了丰年柴。”因为围困已经很久,城中柴价昂贵,每千钱只能买十余斤,百姓甚至有拆房子或取牛马骨头来烧火做饭的。等到土山被毁,柴薪有数百万担,足够军民烧用,所以蒙古人有这样的题词。这话虽然粗俗,却显露了真实情形。皇帝因为公在十二月三日以及正月连续取得胜利,授公为正任团练使。公说:“这是宗社的威灵和士卒的效命,我有什么功劳呢?” 解围以后,公也从未谈起这些事。万年长期在军队中任职,跟随公出征边地,凭借参与执掌事务的机会,有时也能预先听到帷幄中的谋划。虽然我的见识浅陋,没有任何微小的辅助和赞益,但公的部署安排,我全都亲眼见过。蒙古军退走才几天,我便拿起笔编排事情的始末,来不及修饰文辞。将来记述此事、赞颂功劳时,有太史氏在这里,也足以作为查访实际经过的依据了。襄阳从被围困到解围,总共九十日。《却虏始末》虽然已经完整记载,但录中所有的部署事项,现再列在下面:——襄阳府城周围共九里三百四十一步,城外有羊马墙,墙外有水濠;又在羊马墙外设置一重鹿角。——北门城外东西两侧有两道雁翅,抵近江边的地方低了几尺。城外江岸下停泊着很多船只,担心蒙古人突然发动袭击,于是在两道雁翅城内侧、城墙下面修立木栅;两边堤岸挖掘重濠,设置两层鹿角;又用破车连接楼橹,像拒马一样,并埋伏壮士守卫。城上原有弩手,又用战船载着弩手停在江岸下,日夜戒备。——蒙古人每次来攻城,城上就用石炮轰击他们。蒙古军又把炮石打进城里,城上于是命令各军用黄泥和牛、马、鹿毛搅拌成泥炮,形状像气球,有的晒干,有的用火烘干,然后投向城外;人只要被击中就无不当场死亡。泥炮落地便会碎裂,蒙古军不能再利用。——旧城上只有炮十六座,于是设法增加制造大炮和旋风炮,共九十八座,安置在城上以及城内靠近城脚的地方;安置在城脚下的,都是九梢、十梢的大炮。——为了防御敌楼上蒙古军的炮石,用木头制作框子,每个框子方圆一丈多,又用麻绳在框子上结成网笆,竖立在敌楼上。炮石打来时,碰到网便坠落。又在敌楼外设置皮帘,还用布袋装满糠秕,放在敌楼的战栅上。蒙古军的炮打进来,碰到皮帘就会弹开,碰到糠袋就会停住,不会损坏楼子。——制造了一种箭,名叫蒺藜箭。每当与蒙古军交战时,射入蒙古军阵中,人马踩到它,没有不倒下的。——城内居民分属四角,每五家编为一甲,互相侦察奸细;同时按所属方隅编队,各有统属,并且多准备防止暗火的器具,以防火灾。

——探闻得虏人最怕弩箭,中则贯马腹,穿重铠。谍知虏人乏箭,每来打城,潜拾城上所射在地之箭,复射入城。公下令弓箭不许放一枚,恐为虏用。却于此弓箭手并枪牌手刀手内取问逐人,愿改弩手者,听每人支钱三贯,遂得所改弩手三千余人,增于城上。

——守城自冬至春,弩斗力渐减,恐不能及远,遂措置以弓于弩背上帮贴,斗力有增无减,可以及远。

——在城民间恐有阙食者,遂措置于城四隅置场赈粜,出仓廪米,斛只收原籴价钱,委官诣门抄劄,贫乏下户给由子,日逐赈籴,以接民食。间有铺席财主与公有情之家,冒名请由子籴米,乃委官逐门核实,果有物力之家,即收回由子,给与贫乏下户及惊移之人。

——绕城水濠久晴浅涸,遂措置于近江岸雁翅城两处,各置水车数座,车取江水入濠,每座用官兵人数不等,旬日濠水渐深。

——围闭既久,城中阙马草,至于折茅或喂藁荐,深以为虑。公忽思得羊马墙里有青草茂盛,遂令牧马于彼,得无缺草之患。

——每遇接战,一日之间,用弩箭不下十万,城中虽有弩箭,尚恐缺少,遂将夺到番箭截作弩箭,唯缺翎毛,遂于筋头下二寸下钻一窍,穿麻以代翎,既远而尤能入物。

——城外居民见虏人涉滩,尽搬入城,屋舍皆为虏人所烧毁。各家所养之犬,在城外百十为群,有数千只,每遇夜出兵攻劫虏人营寨,则群犬争吠,虏贼知觉,得以为备。公乃令诸军多织竹篘,潜于濠外近城去处张之,旬日之间,群犬捕尽,不惟士卒得肉食之,自后出兵,虏不知觉,所以每出必捷。

右件措置皆可法。昔韦孝宽之守玉壁,仅六旬;刘信叔之守顺昌,几二旬。如毁土山,焚攻具,出兵接战,不过三五次而止。今襄阳围之阅月,初无寸兵尺铁之援,以万余卒抗二十万狂悍之虏,大战一十二,水陆攻劫三十四,比之二公,事难而功倍之。然公有韦刘之心,故能保全襄阳,后之守者,惟高斯城,深斯池,器械皆备,苟无我公忠赤之心,亦未易以言守。开禧三年三月既望谨志。

按史,开禧用兵,止载毕再遇数有功,而详其事,赵淳止有焚樊城而遁之记,及魏友谅突围而出事。今幕客纪注乃若此,然则魏当何如纪之邪?岂史臣多遗逸,而不及见此邪?抑以为夸张失真而不之取邪?皆不可考矣。

右《襄阳守城录》一卷,宋赵万年撰。案万年字里未详,是书则纪开禧间赵淳守襄阳事迹,万年盖淳幕僚云。

《四库提要》亦著录,附存目中。厉樊榭等《南宋杂事诗》引用书目亦未之及,殆亦罕觏之帙。末附案语,不知何人所撰,援据各条,皆见《通鉴纲目续编》,谓迥不相侔,遂疑是书之夸张失实。然首尾完善,所言战守之事綦详,均凿凿可据,似非臆撰者。提要谓其“文多残缺,不尽可辨”,此亦亡友黄石溪明经钞存本,略有舛误,亟校勘以付剞劂焉。噫!襄阳为今古南北朝战守所必争之地,厥后,南宋末吕文德守襄阳,刘整降元,请赂文德开榷场,筑堡壁,而襄阳始困长围六年。吕文焕以襄阳降元,而淮南临安俱不守矣。则淳之功,亦安可没哉?咸丰甲寅闰月上浣,南海伍崇曜跋。

译——侦察得知蒙古人最害怕弩箭,弩箭射中时能够贯穿马腹,穿透重铠。又侦知蒙古人缺少箭,每次来攻城,便暗中捡拾城上射到地面的箭,再射回城中。公下令弓箭一支也不许发射,担心被蒙古军利用。于是从弓箭手、枪牌手、刀手中逐一询问,愿意改任弩手的,听任其改任,每人发钱三贯;这样得到改任的弩手三千余人,增加到城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守城从冬天到春天,弩的斗力逐渐减弱,担心射不到远处,于是设法把弓附贴在弩背上,弩的斗力增加而不减,能够射到远处。——担心城中百姓缺粮,于是在城的四角设置场所赈济和籴米,拿出仓廪中的米,每斛只收原来买入时的价钱;派官员到各家抄录登记,对贫困的下户发给由子,每天按日赈济和籴买,以接济百姓的粮食。有时铺席商户、富户以及与公有交情的人家,冒用姓名领取由子买米,于是派官员逐户核查;确实是有财力的人家,就收回由子,发给贫困的下户和因惊惧迁入城中的人。——环绕城池的水濠因久晴而变浅干涸,于是在靠近江岸的两处雁翅城各设置数座水车,用水车把江水引入濠中。每座水车使用的官兵人数不等,十天后濠水渐渐加深。——围城日久,城中缺少马草,甚至要折取茅草或用草席碎料喂马,公对此深感忧虑。公忽然想到羊马墙内青草茂盛,于是命令在那里放牧战马,终于没有缺草的忧患。——每次交战,一天之内使用的弩箭不少于十万支。城中虽然有弩箭,仍然担心缺少,于是把缴获的番箭截短改作弩箭。只是缺少翎毛,便在箭杆末端以下二寸处钻一个孔,穿入麻线代替翎毛;这样既能射得远,又特别能够穿透物体。——城外居民见蒙古人涉滩,便全部搬入城中,房屋都被蒙古人烧毁。各家养的狗在城外成群结队,有一百多群,共有数千只。每当夜间出兵攻劫蒙古军营寨时,群狗争相吠叫,蒙古贼军便有所察觉,得以防备。公于是命令各军多编织竹篘,悄悄在城外濠沟附近张设捕捉;十天之内,群狗全被捕尽。不仅士卒得到肉食,此后出兵时蒙古军也察觉不到,所以每次出兵都能取胜。以上这些部署都值得效法。从前韦孝宽守玉壁,只有六十天;刘信叔守顺昌,将近二十天。他们毁土山、焚烧攻城器具、出兵交战,不过三五次就结束了。如今襄阳被围已经历时数月,起初没有一兵一铁来援,却凭一万多名士卒抵抗二十万凶悍狂暴的蒙古军,大战十二次,水陆攻劫三十四次。与韦孝宽、刘信叔二人相比,事情更加艰难而功劳加倍。然而公具有韦、刘二人的忠心,所以能够保全襄阳。后来的守城者,只要把城墙修得高,把护城池挖得深,器械也全部备齐;假如没有我公那样忠诚赤心,守城也不是容易用言语说清的。开禧三年三月既望谨记。查考史书,开禧年间用兵,只记载毕再遇多次立功;至于详细情况,赵淳只留下焚烧樊城后逃走的记载,以及魏友谅突围而出的事情。如今幕客所作的记载却是这样,那么魏友谅究竟应当怎样记载呢?难道是史官遗漏很多,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些事情吗?还是认为这些说法夸张失实,所以不予采录呢?这些都无法考证了。以上是《襄阳守城录》一卷,宋代赵万年撰写。考查赵万年的字和籍里,均不详;这部书记载的是开禧年间赵淳守卫襄阳的事迹,赵万年大概是赵淳的幕僚。《四库提要》也著录了此书,将它附列在存目之中。厉樊榭等人的《南宋杂事诗》所引用的书目也没有提到它,大概也是一部很少见到的书。书末附有一篇案语,不知道是什么人撰写的;其中援引的各条材料,都见于《通鉴纲目续编》,认为两者相差非常悬殊,于是怀疑此书夸张失实。然而此书首尾完整,所说的战守之事十分详细,都有确凿依据,似乎并不是凭空编造的。提要说它“文字多有残缺,不能全部辨认”,这也是亡友黄石溪明经抄存的本子,只是略有讹误,所以赶紧校勘后付梓刊刻。唉!襄阳是古今南北双方作战和防守时都必争的地方。后来,南宋末年吕文德守卫襄阳,刘整投降元朝,请求贿赂吕文德,开设榷场,修筑堡壁,于是襄阳开始陷入长达六年的包围。吕文焕率襄阳投降元朝,淮南和临安也都没有守住。这样看来,赵淳的功劳又怎么可以埋没呢?咸丰甲寅闰月上浣,南海伍崇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