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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西征石城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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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 段

西征石城记(明)马文升 撰

残元部落有把丹者,仕于陕西平凉为万户。我太祖既平江南,克燕都,下三晋,兵至陕西,而把丹等率众归附,授平凉卫正千户。其部落则散处开城等县为百姓,抽其壮丁为平凉卫军,使自耕食。彼既以养生射猎为计,而复无徭役,用是殷富,家有畜马数百而羊至数千者,咸仍胡俗为乐。正统己巳,虏酋也先寇大同、宣府,脱脱卜花王寇辽东,阿乐出寇陕西,土达渐遭剽掠。天顺庚辰,虏酋孛来、毛里孩统也先余众寇固原,而土达生畜被掠者十之八九,生事渐荒。迨成化丙戌,各酋大举入寇,土达有李俊者独以羊酒奉孛来,孛来喜,赐以马,俊遂有北从意。时都御史铜梁陈公介巡抚宁夏,适都督张泰致仕居本镇而养生于鸣沙州迤南,与土达相邻,牛马多被贼掳掠,传闻非虏贼,即固始土达张把腰等假之也。丁亥春,陈公移巡陕西,泰令家人状张把腰掳掠事于陈。陈至陕,遂付分巡佥事石首苏爕授逮问,而张把腰已惧。先是,巩昌府通渭县人户逃于把丹孙满四等堡潜住,县遣里长追捕,遂为满四等所杀,竟不知其由。至是,县亦上于陈公,逮之,满四等雅素纵佚,不知官府,益危惧。会新任靖虏等处参将都指挥刘清至固原,守备指挥冯杰索各土达马匹、鹰翎等物。满四等因谋于俊,而俊实奸黠,遂倡谋从北虏。时把丹曾孙满璹者,四之侄也,袭祖职,以功迁平凉卫指挥佥事。有司移文平凉卫捕张把腰、满四等甚急,其卫指挥日逼督满璹,以应解者。璹,戆人也,了不知俊、四等已有叛意,遂率火镇抚弟火四等二十余人阴携铁索刑具往捕之。四等知之,俟璹至堡,绐璹所率散各家具食,尽杀之,因劫璹、四等数人叛入石城。石城者,东西俱山,左山峭壁高数十仞,无径路,上者俱拽绳而登,西山顶平可容数千人。城中无水,有数石池。外设栈道,而栈道下则筑小城护之。前有小山,高亦数仞,如拱壁状,两傍空处并后面悉筑墙,高亦二丈五六尺,各留一小门,仅容单人马过之,不知何代人造此以避乱者。城外皆乱山,形甚恶,人至此毛发耸然。满四等常围猎至此,熟知其险可据,遂居之。已而李俊往诱东孛合泥土达,见杀于仗义者。分守参将刘清领军自靖虏来与战,不利。报至,陕镇守太监黄泌、宁远伯任寿与都御史陈公介,会遣都指挥邢端、申澄率陕西各卫兵往捕,战于城下,申澄死之,邢端遁归,官军大溃。事闻,远近惊骇。兵部请以陈介、任寿并宁夏总兵官广义伯吴琮、延绥都御史王锐、参将胡恺各率所部兵会讨之。宁夏兵先至,陈与吴竟不候延绥兵至,自固原急趋蔡祥堡。夜二鼓,营垒始定,军士劳苦。比晓,即出兵架梁顺岭而行,去石城十里许,贼数千出迎请降。时军余冯信最知兵,随陈公,言于诸公曰:「贼虽诚伪叵测,然我军夜间未息,凌晨即行,且乏水饮,无执戈力,不可与战,姑从彼意退兵,徐议攻讨。」吴琮叱曰:「兵已至此,岂可听彼诱退?」遂麾兵进。贼先遁去。至城,遂驱牛羊数千在前,而精兵后继,时尚无兵甲器械,各执木挺而鬪,官军遂败。(「官军遂败」,「遂」原作「逐」,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任寿、吴琮俱退保东山。陈欲自杀,左右人护下山。遗失军资器械不下千数,大铜将军亦二座。兵犹有被围在山者,皆弃之而归,尽死于贼。贼遂乘势猖獗,凡系土达俱逼入城,而于静宁州大路抢掠运送甘州冬衣布花万余匹,粮米不可胜计。时兵部主事阎让催军至固原,具奏以闻。或传其党导以窥陕者,朝野益震,陈与任寿、吴琮、刘清、冯杰俱解赴京师。八月,乃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嘉兴项公忠为总督,镇守陕西太监刘公祥为监督,行取回京凉州副总兵刘公玉为总兵,都督佥事夏正充左参将,都指挥刘清充右参将,监察御史邓本端监军,兵部武选司郎中刘洪纪验功次,益以京营神鎗官军五千,复调甘、凉、延绥、宁夏、陕西官军共五万往讨。予时以南京大理寺卿居忧于家,服初阕,奉敕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协剿叛贼。总督总兵等官有事计议,务在戮力同心,共济边务,时戊子九月五日也。

译《西征石城记》(明)马文升撰 残元部落中有个叫把丹的人,曾在陕西平凉任万户。我太祖平定江南、攻克燕都、攻下三晋后,军队进抵陕西,把丹等人便率众归附,被授予平凉卫正千户。他们的部落则分散居住在开城等县,成为百姓;抽调其中的壮丁编入平凉卫军,让他们自己耕种供养自己。他们既以畜牧、射猎为生,又没有徭役,因此日益富裕,有的人家养马数百匹、羊多达数千只,都仍按胡人的习俗娱乐。正统己巳年,虏酋也先侵犯大同、宣府,脱脱卜花王侵犯辽东,阿乐出侵犯陕西,土达逐渐遭到抢掠。天顺庚辰年,虏酋孛来、毛里孩统率也先的余部侵犯固原,土达被抢走的牲畜达到十分之八九,生计逐渐荒废。到了成化丙戌年,各酋长大举入侵,土达中有个叫李俊的,独自带着羊和酒去献给孛来,孛来很高兴,赐给他马匹,李俊于是产生了向北方虏部归附的想法。当时都御史铜梁人陈公介巡抚宁夏,恰好都督张泰致仕后居住在本镇,并在鸣沙州以南养生,那里与土达相邻;他的牛马多被贼人掳掠,传闻说不是虏贼所为,就是固始土达张把腰等人冒充虏贼所为。丁亥年春,陈公调任巡抚陕西,张泰便让家人把张把腰抢掠的事情写成状文,交给陈公。陈公到陕西后,就交给分巡佥事、石首人苏爕下令逮捕审问,张把腰已经感到害怕了。此前,巩昌府通渭县的百姓逃到把丹的孙子满四等人的堡寨中藏居,县里派里长去追捕,结果被满四等人杀死,最终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这时,县里也把此事上报给陈公,陈公下令逮捕满四等人。满四等人一向放纵任性,不了解官府的办事方式,因此更加恐惧。恰逢新任靖虏等处参将、都指挥刘清来到固原,守备指挥冯杰向各土达索取马匹、鹰翎等物。满四等人于是与李俊商议,而李俊实际上奸诈狡猾,便首先倡议投奔北方虏部。当时,把丹的曾孙满璹是满四的侄子,承袭祖先的官职,因功升任平凉卫指挥佥事。有司发文给平凉卫,紧急逮捕张把腰、满四等人;平凉卫指挥每天逼迫督促满璹,要求他交出应当解送的人。满璹是个鲁莽的人,完全不知道李俊、满四等人已经有了叛乱的意图,于是带着火镇抚的弟弟火四等二十多人,暗中携带铁索刑具前往逮捕他们。满四等人得知后,等满璹到达堡寨,便哄骗满璹所带的人分散到各家吃饭,随后把他们全部杀死,并劫持满璹和其他几个人叛逃进入石城。石城东西两面都是山,左侧山壁陡峭,高数十仞,没有道路可走;登山的人都要拉着绳子攀登。西山山顶平坦,可以容纳数千人。城中没有水,只有几处石池。外面设置栈道,栈道下面又修筑小城加以防护。城前有一座小山,也高数仞,形状像拱起的墙;两侧空隙以及后面全都筑有墙,墙高也有二丈五六尺,各留一扇小门,仅能容一人一马通过,不知道是哪一代的人为躲避战乱而修造了这里。城外全是乱山,地势形状非常险恶,人到了这里都会毛发悚然。满四等人经常围猎来到这里,熟知这里险要、可以据守,于是便占据了石城。不久,李俊前去诱骗东孛合泥土达,结果被仗义之人杀死。分守参将刘清率军从靖虏前来交战,失利。战报传到后,陕西镇守太监黄泌、宁远伯任寿和都御史陈公介会商,派都指挥邢端、申澄率陕西各卫军队前去逮捕他们。双方在城下交战,申澄战死,邢端逃回,官军大败溃散。事情传到朝廷后,远近都震惊恐惧。兵部请求让陈介、任寿以及宁夏总兵官广义伯吴琮、延绥都御史王锐、参将胡恺各自率领所属军队会师讨伐。宁夏军先到,陈介和吴琮竟没有等延绥军到来,便从固原急行赶往蔡祥堡。夜里二更时,营垒才刚刚安定,士兵十分劳苦。等到天亮,立即出兵,架设梁桥,沿顺岭前进;距离石城约十里时,几千名贼兵出来迎接,请求投降。当时军余冯信最懂军事,随从陈公,对诸位大人说:‘贼人是真心还是假意难以测知;但是我军夜间没有休息,清晨又立即出发,而且缺少饮水,没有力气拿兵器作战,不可与他们交战。不如暂且顺从他们的意思退兵,再慢慢商议进攻。’吴琮呵斥道:‘军队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能听信他们诱骗而退?’于是指挥军队前进。贼兵先逃走。到了城下,他们便把数千头牛羊赶在前面,精兵随后接应;当时官军还没有兵甲器械,人人只拿木棍作战,官军于是战败。(“官军遂败”中的“遂”原作“逐”,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任寿、吴琮都退守东山。陈介想要自杀,身边的人护送他下山。军用物资和器械遗失的不下数千件,大铜将军炮也有两座。还有士兵被贼兵围困在山上,官军都抛下他们返回,他们全部死在贼兵手中。贼兵于是乘势猖獗起来,凡是土达都被强迫进入城中;又在静宁州大路上抢掠运往甘州的冬衣、布匹和棉花一万多匹,粮米更是多得无法计算。当时兵部主事阎让催促军队赶到固原,把事情详细上奏朝廷。有传言说,贼党引导北方虏部窥伺陕西,朝廷内外更加震动,陈介、任寿、吴琮、刘清、冯杰都被解送到京师。八月,朝廷于是任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嘉兴人项公忠为总督,镇守陕西太监刘公祥为监督;召回正在京师的凉州副总兵刘公玉,任命他为总兵;任命都督佥事夏正充任左参将,都指挥刘清充任右参将,监察御史邓本端负责监军,兵部武选司郎中刘洪纪负责核验功劳次序;又增加京营神铳官军五千人,并调集甘、凉、延绥、宁夏、陕西官军共五万人前去讨伐。当时我以南京大理寺卿的身份在家服丧,服丧期刚结束,奉诏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协助剿灭叛贼。总督、总兵等官员凡有军务,都要共同商议,务必齐心协力,共同处理边疆事务。这时是戊子年九月五日。

予奉命七日即行,十八日至陕。申戒所属,整点民兵防守城池及攒运粮饷毕,十月一日,至固原项公营。方到一日,是夜二鼓,闻营外一里许炮声甚近,营中皆惊,予尚未寝,急令官军严守营门。至天明视之,乃贼留文书一纸,云容我每石城居住,免纳粮差,奏闻朝廷,饶我每罪等语,众愕不可测。予曰:「此不过欲缓我兵,何足信?只可整兵以俟进讨。」因与项、刘诸公讲求用兵方略,地利险易。众皆言石城之险不可轻进,又以前两失利,皆难之。乃令善画者图其形势,兵分六路,项与二刘并予及巡按御史任佐、姜孟伦、右布政使余子俊、左参政庞胜屯中路,延绥镇守太监秦纲、都御史王锐、参将胡恺、副使郑安屯酸枣沟,伏羌伯毛忠、镇守陕西都督白玉、御史邓本端屯木头沟,参将刘清、夏正、布政司右参议严宪屯打剌赤,宁夏副总兵林胜、参议崔忠屯红城子,陕西都指挥张英、巩昌府同知罗豫屯羊房堡,期三日诸路少出精兵先示贼,且探地势,乃大举。比至城外,贼觇知,就来迎敌,延绥官军恃勇首失利,阵亡者二十余人,而贼之死伤者亦多,众益惧。至十三日,会兵复往探山势水头,贼复迎敌,佯败去,官军逐至城下,时贼尚多居城外者,官军忽之,贪取财物,贼遂敛众入城,伏羌伯毛公曰:「贼能有几多?速进兵剿之。」官军四攻上城,贼极力拒敌,毛公攻其东山路,险隘不能进,贼奋死捶阨,官军退败,堕崖死者众,而毛公亦被害。贼被鎗炮死者不可胜计,斩首数百颗。予时在中军,领马军五百余带草束欲烧贼栅,西路之贼乘胜复回东路,官军不能支,亦却,总兵刘公被围于城下,官军溃散,刘公亦中流矢,家人阵亡者三四人。项公斩甘州退怯千户丁某以狥,官军惧,复登山。予亦调度所领兵破空填列,以振声势,败军犹欲遁,予号令敢有逃者斩之,中伤者移置山下,众稍定,不敢退。俄刘公子斌来报曰:「家父被围,乞阻败军。」予曰:「第入视汝父。」少顷,项公至,忧郁失色。予从容言:「胜败兵家常事,况今日之战,贼死者亦多,势已不振。此时黄河未冻,贼不北从,无深虑者,徐可再图。奏报明言伏羌伯忠义奋发,争先登山,毙于流矢,贼势已穷蹙。」且语所遣舍人陶玺等,至京但言贼当就平,以安中外。时朝廷久望捷奏,至即令宣捷,升玺等为所镇抚。其月,彗出西方。兵部及抚宁侯朱永、定襄伯郭登议以满四骁勇,恐其渡河与北虏连和,祸不止西陲,乃交章拟益兵赴援。项公与予谋兵应益与否?予曰:「若不益,万一贼不能平,益兵晚矣。第请令抚宁侯朱永率宣府、大同精兵五千顺边而来,贼平则止之,未平则并力剿之。」项公从以上请。且日督兵攻围,贼在山熟视不出战,官军至暮则回,项公忧之。予又谋于项公曰:「贼城中既无水,而刍粟亦渐乏,若绝其刍汲,则彼若釜中之鱼,当自毙矣。」项公从之。遂令官军尽焚左右近地之草,贼马死者殆尽。则又尽以死人马填塞城外水泉,候贼夜汲者设伏掩袭之,多被擒,益知彼中消息,正难于水。予曰:「此时贼穷蹙已甚,不足虑矣。」石城南门与东山相近,时令都指挥孙玺领兵数百驻于上,以视贼之出入,迨兵将回,此兵先掣。贼据前山,矢石雨下,我军不能出。时都指挥鲁鉴统庄浪土兵千余人出为前锋,入为后殿,每被贼袭,至夜方回。予复言于项公曰:「孙玺军掣之太早故也,俟中军兵行远,山上兵方掣。」项公从之。自此贼不得上山,中军兵结阵而回,贼竟不敢袭。其后独延绥军与贼门相对,日被攻围,中伤者众,势不能支。予又言于项、刘诸公曰:「彼处当发兵邀击,攻其所必救,贼若上山攻我,我以此精兵冲其胁,贼必败。」众从予计。乃遣刘公子文同甘州达官指挥亦撒率土兵五百人候贼上山,兵即继进,以邀其后。贼信胡神,十月八日,神降日。若今日出战,胜则利,不胜事不利矣。至日,贼果出攻我山土兵,我兵依法捣之,遂斩首十数级,贼始惧。

译我奉命后第七天就出发,十八日到达陕西。我告诫所属官员,整顿、清点民兵,完成守卫城池和积聚、运送粮饷等事。十月一日,我到达固原项公的营地。到达的当天夜里二更时,听见营外一里多地的炮声,声音非常近,营中人人惊慌。我还没有睡觉,急忙命令官军严密守卫营门。到天亮查看,原来是贼兵留下的一纸文书,上面说:‘容许我们居住在石城,每石免纳粮差,把这些话上奏朝廷,赦免我们的罪过。’众人惊愕不已,无法揣测其意图。我说:‘这不过是想拖延我军,哪里值得相信?只应整顿军队,等待进剿。’于是和项公、刘公等商议用兵方略以及地形的险易。众人都说石城险要,不可轻易进攻,又因为前两次失利,都对此感到为难。于是命善于绘图的人画出石城的形势,将军队分为六路:项公、两位刘公、我,以及巡按御史任佐、姜孟伦、右布政使余子俊、左参政庞胜驻扎中路;延绥镇守太监秦纲、都御史王锐、参将胡恺、副使郑安驻扎酸枣沟;伏羌伯毛忠、镇守陕西都督白玉、御史邓本端驻扎木头沟;参将刘清、夏正、布政司右参议严宪驻扎打剌赤;宁夏副总兵林胜、参议崔忠驻扎红城子;陕西都指挥张英、巩昌府同知罗豫驻扎羊房堡。约定三天内各路少量出动精兵,先向贼兵显示军威,同时侦察地形,然后再大举进攻。等到军队到达城外,贼兵侦察得知,便出来迎战。延绥官军自恃勇猛,首先失利,阵亡二十多人;贼兵死伤也很多,众人更加害怕。到了十三日,会合各路军队再次前往侦察山势和水源,贼兵又出来迎战,假装败退。官军追到城下,当时还有许多贼兵住在城外,官军却忽视了他们,只贪图夺取财物,贼兵于是收拢人马进入城中。伏羌伯毛公说:‘贼兵能有多少?赶快进兵剿灭他们。’官军四次进攻城墙,贼兵拼死抵抗。毛公进攻东山道路,但道路险狭,无法前进;贼兵拼死捶打、阻挡,官军退败,坠崖而死的人很多,毛公也被杀害。贼兵被枪炮打死的数也数不清,官军斩首数百级。当时我在中军,率领五百多名骑兵带着草捆,想烧毁贼兵的栅栏。西路贼兵乘胜又返回东路,官军无法支撑,也退却了。总兵刘公在城下被围,官军溃散,刘公也被流矢射中,他的家人有三四人战死。项公斩杀甘州退缩怯战的千户丁某,以示军法;官军害怕了,又重新登山。我也调度所率军队,打破空隙,填补队列,以振作声势。败军仍想逃走,我下令说,敢逃者斩首;受伤者转移到山下,众人稍稍安定,不敢退却。不久,刘公的儿子刘子斌来报告说:‘家父被围,请阻止败军。’我说:‘你只管进去看看你的父亲。’过了一会儿,项公来到,忧虑得脸色都变了。我从容地说:‘胜败是将帅和军队常有的事,何况今天这一战,贼兵死亡的也很多,他们的势力已经衰弱。现在黄河还没有结冰,贼兵不会向北投奔虏部,没有什么值得深深忧虑的,以后还可以慢慢谋划。上奏时应明确说明伏羌伯毛忠忠义奋勇,争先登山,死于流箭,贼兵的势力已经穷困窘迫。’我又对派往京师的舍人陶玺等人说,到京师后只说贼兵即将被平定,以安定朝廷内外。当时朝廷长久等待捷报,他们一到,朝廷就下令宣布胜利,并升任陶玺等人为所镇抚。这个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兵部以及抚宁侯朱永、定襄伯郭登商议,认为满四勇猛,担心他渡过黄河,与北方虏部联合,祸患不只限于西部边疆,于是联名上奏,请求增派军队前往援助。项公和我商议是否应当增加援军。我说:‘如果不增兵,万一贼兵不能平定,等到再增援就晚了。只请求让抚宁侯朱永率领宣府、大同精兵五千,沿边境前来;贼兵平定就让他停止前进,未平定就合力剿灭他们。’项公听从了这个意见并上奏请求。此后每天督促军队进攻围困,贼兵在山中只是观察,不出来交战,官军到了傍晚便返回,项公为此忧虑。我又对项公谋划说:‘贼城中既然没有水,柴草粮食也逐渐缺乏,如果断绝他们的柴草和取水之路,那么他们就像锅里的鱼一样,会自行死亡。’项公听从了。于是命官军把附近的草全部烧掉,贼兵的马几乎全死了。又把死去的人马全都填塞在城外的水泉中,并在夜间贼兵取水时设伏袭击,许多人被擒获,也更加了解到城中的消息,确实是水最为困难。我说:‘现在贼兵已经穷困窘迫到了极点,不足为虑了。’ 石城南门靠近东山,当时命都指挥孙玺率数百名士兵驻扎在山上,观察贼兵出入;等到军队将要返回时,这支部队先行撤走。贼兵占据前山,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我军无法出城。当时都指挥鲁鉴率领一千多名庄浪土兵,出战时担当前锋,入营时担任后殿,每次都遭到贼兵袭击,到了夜里才回来。我又对项公说:‘这是因为孙玺的军队撤得太早。应等中军走远后,山上的军队才撤。’项公听从了。从此贼兵不能再登上山来,中军列阵返回,贼兵最终也不敢袭击。后来只有延绥军与贼兵隔门相对,每天遭到围攻,受伤的人很多,形势无法支撑。我又对项公、刘公等说:‘那里应当派兵拦截攻击,进攻贼兵必定要救援的地方。贼兵如果上山攻打我军,我就用这支精兵冲击他们的侧翼,贼兵必然失败。’众人听从了我的计策。于是派刘公的儿子刘子文和甘州达官指挥亦撒,率领五百名土兵,等候贼兵上山;贼兵一动,军队就跟随前进,从后面截击他们。贼兵迷信胡人的神灵,十月八日是神降临的日子。如果今天出战,胜利就有利,不能取胜则事情不利。到了这一天,贼兵果然出来进攻我军的山上土兵,我军按计划攻击他们,于是斩首十多级,贼兵才开始害怕。

会续调甘州都指挥刘晟兵三千至。十八日复会兵攻城,兵已上山,山势高峻,卒不能克。又日值景短,不久即晡,兵在山上者数千人,彼此皆惧,而贼尤甚。予方忧兵不能掣,而贼复恐我攻山,乃诈请降,欲总督、总兵官诣城下。项、刘二公皆单骑诣彼,久不回。贼披戴明盔甲者数百人环遶门外, (「贼披戴明盔甲者数百人环遶门外」,「环」原作「还」,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而轻骑往来示武。予与太监刘公在沟外,予曰:「贼穷蹙,无信义,万一二公被遮留,何以言之朝廷?速邀二公归。」贼坚诉要巡抚大人来,予曰:「若不往,是示怯。」乃从数十骑至沟边,大声骂曰:「贼徒无礼,天朝将官咸在此,尔岂应以精兵四外旋遶?」叱去之,,贼遂入城。予至城下,满四同满璹等乃出诉曰:「我等本良民,被刘参将、冯指挥激变。我今既如此,愿赦死请降。」予乃言:「刘参将等激变尔等,朝廷已知之,各官解赴京师矣。尔速降,朝廷必宥尔罪。」贼皆罗拜,兵始获从容而下,一无所伤。予因问满璹曰:「尔被逼劫入城,非反者。」璹乞命,予遂带璹回营。次日,贼即设木栅于山上请战,不复言降矣。一日,夜五鼓,城内有李旗者至营外报曰:「今夜城中贼自相雠杀,可乘机剿之。」予与项、刘诸公谋曰:「此言固不可深信,但以理度之,恐不虚。」遂令中营军士晨餐及传诸营俱蚤至山下,贼果乱。未久,俱上山,乱矢下射。战良久,我军仰面受敌,予与项、刘亲在阵前督军,矢至面无敢避者,贼亦多伤,但不能得其首级耳。日将暮,遂掣兵。晨至山下,则用守城大将军铜铳往城中击之,死者不知其数。然天气严寒,军士不敢燃火,贼坚壁不出。迨暮,始回。军士颇嗟怨,窃相谓曰:「攻则攻之,使我辈早还。终日受寒,何日得了?」予闻之,又言于诸公曰:「顿兵日久,恐生他变。即黄河一冻,北虏入套,我军岂能久驻?彼时贼乘间突出,奔入河套与之合谋,贻患有不可言者。莫若攻城破之可也。」(「莫若攻城破之可也」,「也」原作「必」,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众不敢决。时城中有一人代满指挥送铺陈马匹到营,有识之者曰:「此陈都堂牢子张马六儿,陈公军败,遂从贼。」予问曰:「尔可回否。」马六惧不敢对,因留。询城中事,彼既不吐实,顾复诈诱,欲陷我军,遂遣人绐送回固原宁家,即于山沟内杀之。石城外有壕,深丈余,人马不能至城下,予思欲用土填之,乃取各城上围竿木数十缚成天桥,置去厢车轴上,轩昂随人,亦可用以攻城。至期,遂推至壕边,低其前以遮矢石。命军士数百人每人负土一袋以填壕,须臾壕平。车至城下,以竿絜城,果高二丈五六尺,贼乃开旧所立木栅,悬大石以防。予因欲举此临城,众恐伤人,予曰:「岂有攻城不伤人之理?」诸公终犹豫不决,乃止。贼见,用是益惧,渐有出降者。予与项公议曰:「此辈不可害也。」遂给军贴,令旗牌手送出营,任归家,自此逸出者日众。贼虽严法禁之, (「贼虽严法禁之」,「严」原作「然」,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终莫能遏。我军围困日密,贼既无马与水,渐有逃散意,乃令晓番语人四外招之。时回回阳虎力骁勇,有谋略,四倚为谋主,见势不可为,遂以十一月十六日晚出听招至大营。时予方会诸公筹画兵事,虎力至,心甚恐,予曰:「汝既听招而来,不必惧。」刘总戎刮刀与誓曰:「尔若能生擒满四或杀死来献,朝廷有榜文赏白银五百两、金一百两,升尔指挥。」遂以银示之。送出帐房外,屏人问曰:「何日可战?」虎力曰:「只在明日,倘落雪,又有水,难以为力。但满四最怕神鎗,至日若战不可放,放则彼即退去。」予又曰:「何处可战?」虎力曰:「只在东山口。」予复曰:「贼精锐尚多,尔可计移其兵上山方可信。」项公亦厚慰之,乃遣去。次日,至五鼓,予与项、刘二公整兵而出,至山下,其东山口系延绥兵所守地,而机又不可预泄,乃谓延绥参将胡恺曰:「尔营兵连日伤损实多,中军兵可代尔守一日。」

译适逢后来调来的甘州都指挥刘晟所率三千士兵到达。十八日,官军再次会师攻城。军队已经登上山,但山势高峻,最终无法攻克。又因为当天日影短,不久就到了晡时,山上的数千名士兵彼此都害怕,贼兵尤其恐惧。我正担心军队无法撤下,贼兵又害怕我军攻山,于是假装请求投降,想让总督、总兵官到城下去。项公、刘公二人都各自单骑到贼兵那里,很久没有回来。贼兵中身披明盔明甲的数百人环绕在城门外,轻骑兵来回奔驰以显示武力。(“贼披戴明盔甲者数百人环遶门外”中的“环”原作“还”,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我和太监刘公在沟外,我说:‘贼兵已经穷困窘迫,没有信用和道义;万一两位大人被他们阻留,朝廷那里怎么交代?赶快把两位大人迎回来。’贼兵坚持说一定要巡抚大人来,我说:‘如果不去,就是显示怯弱。’于是带着几十名骑兵来到沟边,大声骂道:‘贼徒无礼,天朝将官都在这里,你们怎么能让精兵在四周来回环绕?’我呵斥他们离开,贼兵于是进入城中。我到城下,满四和满璹等人才出来申诉说:‘我们本来是良民,是被刘参将、冯指挥逼得发生变乱的。我们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希望赦免死罪,请求投降。’我于是说:‘刘参将等人逼迫你们发生变乱,朝廷已经知道,各位官员也已经被解送京师。你们赶快投降,朝廷一定会宽赦你们的罪。’贼兵都俯首跪拜,官军这才得以从容下山,没有一个人受伤。我于是问满璹:‘你是被逼迫、劫持进城的,不是反叛的人。’满璹请求保命,我便带着满璹回营。第二天,贼兵就在山上设置木栅,请求交战,不再提投降的事了。一天,夜里五更时,城中有个叫李旗的人来到营外报告说:‘今夜城中贼兵互相仇杀,可以乘机进剿。’我和项公、刘公等商议说:‘这话当然不可完全相信,但按道理推测,恐怕不是虚言。’于是命中军士兵早晨用餐,并传令各营都早早到达山下。贼兵果然发生混乱。不久,官军全部登山,混乱的箭矢从上面射下。战斗了很久,我军仰面承受敌人的攻击,我和项公、刘公亲自在阵前督战,箭射到脸上也没有人敢躲避;贼兵也有很多受伤,只是没有能够取得他们的首级。天将傍晚时,官军便撤兵。早晨到达山下后,就用守城大将军铜铳向城中轰击,死者不知有多少。然而天气严寒,士兵不敢生火,贼兵坚守城垒不出战。到了傍晚,官军才返回。士兵们很是叹息怨恨,私下互相说:‘要攻就赶快攻,让我们早些回去。整天受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听到后,又对诸位大人说:‘军队停留日久,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即使黄河一结冰,北方虏部进入河套,我军难道能长久驻扎吗?到那时贼兵乘机突围,逃入河套与虏部合谋,造成的祸患将不可言说。不如攻破城池为好。’(“莫若攻城破之可也”中的“也”原作“必”,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众人都不敢作出决定。当时城中有一个人替满指挥把铺盖、陈设和马匹送到营中,有认识他的人说:‘这是陈都堂的牢子张马六儿。陈公的军队战败后,他就跟随了贼兵。’我问:‘你能回去吗?’马六害怕,不敢回答,于是把他留下。询问城中的情况时,他不但不说实话,反而再次用假话诱骗,想陷害我军,于是派人假称送他回固原宁家,在山沟里把他杀死。石城外有壕沟,深一丈多,人和马都不能到达城下。我考虑用土把壕沟填平,于是取各城上的围竿木数十根,捆成天桥,放置在厢车的车轴上,使车体高起,随着人力移动,也可以用来攻城。到了约定日期,便把它推到壕沟边,把前端放低以遮挡箭石。命数百名士兵每人背一袋土来填壕沟,很快壕沟就填平了。车推到城下,用竿丈量城墙,果然高二丈五六尺,贼兵于是打开原先设置的木栅,悬挂大石防御。我因此想把这种器械举到城墙边,众人担心伤人,我说:‘哪里有攻城而不伤人的道理?’诸位大人最终仍然犹豫不决,于是作罢。贼兵见到这种器械,因此更加害怕,逐渐有人出来投降。我和项公商议说:‘这些人不应加害。’于是发给军帖,命旗牌手送出营外,任由他们回家;从此逃出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贼兵虽然严厉制定禁令禁止他们,最终仍不能阻止。 (“贼虽严法禁之”中的“严”原作“然”,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我军围困得一天比一天严密,贼兵既没有马匹又缺少水,逐渐产生逃散的想法,于是命懂晓番语的人到四面招降他们。当时,回回人阳虎力勇猛而有谋略,四倚把他视为谋主。他见形势已不可为,于是十一月十六日晚出城听从招抚,来到大营。当时我正与各位商议军务,虎力到来后,内心十分恐惧。我说:“你既然听从招抚而来,就不必害怕。”刘总戎拔刀与他盟誓说:“你如果能生擒满四,或者杀死他把首级献上,朝廷榜文规定赏白银五百两、黄金一百两,升任你为指挥。”于是拿银子给他看。把他送到帐房外,屏退旁人后问道:“哪一天可以交战?”虎力说:“就在明天。倘若下雪,又有水,便难以施展。不过满四最怕神铳,到时如果交战,千万不能不发射;一旦发射,他就会退走。”我又问:“什么地方可以交战?”虎力说:“就在东山口。”我又说:“贼军精锐还很多,你必须设法把他们的兵力调到山上,这样才可信。”项公也厚加安慰,于是把他遣走。第二天到了五更,我和项公、刘公整顿军队出发,来到山下。东山口原本是延绥军守卫的地方,但这一行动又不能提前泄露,于是对延绥参将胡恺说:“你营中的士兵连日来伤亡实在很多,中军的士兵可以代替你守一天。”

胡应曰:「诺。」予即命掣其兵,移中军兵于山口。令人于高山上视之,见有骑白马出城者,乃四也。既而,东山上果有披戴明盔甲精锐数百人,项公方信之。刘公恐其子文在彼不利,欲麾兵进,予曰:「不可,兵一进彼必退矣。」如此者三。探者忽来报曰:「今日厮杀,贼箭往上射。」予叱之曰:「贼多诈。」已而,约王公锐等麾下悉前,两军相战良久,彼此杀伤相当,我军因奋勇鏖战,贼遂大败。俄报满四等已生擒。少顷送至军前,争功者不已,予手?欲杀之,众方散。予与项、刘诸公议曰:「四既就擒,城中破胆,乘胜逼城,崩之必矣。」刘公曰:「既得四,且罢,若进兵,恐城坚守,卒不能平。」遂以四归营。官军大悦,予乃书火牌十数面,行各边并陕西各府知之,以安人心。贼有马骥、南斗,俱骁勇过人,四皆待以心腹。次日,复率其众出战,官军辄擒之,贼势益蹙。乃以擒四等捷闻,且止援兵。有敕奖谕,并赐羊酒犒劳。不二日,城中复立平凉卫达官镇抚火敬为主,以拒官军,凡逃出者即杀之。项公令诸营各遣夜不收数人夜侦城下,贼北行即报,南行勿追,盖欲散彼之党易成擒。二刘总戎议,欲任城中余贼皆散去不追。项公与予议曰:「贼自叛逆,杀我一伯三都指挥,官军死者数千人。今若纵之,后稍不遂意即又叛矣,终为陕西患。

译胡恺回答说:“好。”我立即命令调走他的士兵,把中军士兵移到山口。派人在高山上观察,看见有骑白马出城的人,原来就是四倚。不久,东山上果然出现了数百名身披明亮铠甲的精锐士兵,项公这才相信了。刘公担心他的儿子刘文在那边不利,想指挥士兵进攻,我说:“不可以,军队一进攻,他们一定会退走。”这样劝止了三次。侦察的人忽然来报告说:“今天厮杀时,贼军的箭都是向上射的。”我斥责他说:“贼军多有欺诈。”不久,约定王公锐等部下全都向前进攻,两军交战很久,彼此死伤大致相当。我军因奋勇苦战,贼军于是大败。不久报告说满四等人已经被生擒。过了一会儿,把他们押到军前,争功的人接连不断。我手中有……想杀他,众人才散去。我与项公、刘公等商议说:“四倚既已被擒,城中已经胆寒,应该乘胜逼近城池,一定可以攻破它。”刘公说:“既然已经擒获四倚,就暂且停止吧;如果进兵,恐怕城池坚固、守军固守,最终不能平定。”于是把四倚押回营中。官军十分高兴,我便写了十多面火牌,传送各边以及陕西各府,让他们知道此事,以安定人心。贼军中有马骥、南斗,二人都勇猛过人,四倚都把他们当作心腹。第二天,贼军又率领部众出战,官军立即将他们擒获,贼军的形势更加窘迫。于是把擒获四倚等人的捷报上报朝廷,同时停止调集援兵。朝廷下诏嘉奖慰问,并赏赐羊和酒犒劳军士。不到两天,城中又拥立平凉卫达官镇抚火敬为首领,用来抵抗官军;凡是逃出城的人立即杀死。项公命令各营分别派出几名夜不收,夜间侦察城下的情况;贼军向北走就报告,向南走则不要追赶,这是想让他们的党羽散开,以便容易擒获。两位刘总戎商议,想任由城中剩余的贼军全部逃散,不再追赶。项公和我商议说:“贼军自从叛逆以来,杀了我方一名伯爵和三名都指挥,官军死了数千人。现在如果放纵他们,日后稍有不合心意就又会叛乱,最终必将成为陕西的祸患。”

论法不可恕。」乃日探之。至十一月二十五日,贼度不能支,一夜溃出四散而去。因悉发诸营兵捕之,擒斩数千级,惟满四侄太平舍人能最骁黠,逸去。询其党洪满,云能熟知青山洞。用火熏之,方就擒,并获其家属百余口。诸营官军日搜山,又得贼五百余人,幼男妇女不下数千,尽分给官军,止选取十三岁以下者数百以俟取用。阳虎力家口亦被获,虎力日望救之,予令旗牌手引虎力逐一认之,俱给还,而其亲戚以虎力被宥者亦众,盖以其预有功也。惟旧时为盗者百十人走彗箒山,置帐房数十顶居之,累招不下。项公命攻之,亦不克。予与项公议曰:「此亡命残贼不足虑,终能得之。第石城之险,非尽夷前后所筑城垣,恐后有叛者必据此为巢穴。」遂令万人悉平之。至于阵亡官军之骸骼,久暴于城外,则令右布政余公子俊收聚,起大冢葬之,祭以牲醴。复立石记平贼岁月于山崖,以示永久。乃会项公至彗箒山视之,予方欲设法攻剿,忽延绥报北虏已入河套矣,佥谓我军久暴于外,倘此虏闻之,拥众来此,其何御之?乃留精兵三千于本山之外伺贼,予与项公等于十二月二日并诸营军马悉回固原。予乃宴总督、总兵并各镇巡抚、将佐。尚有所获土达老妇人三百余口,予与众议以之解京,途中劳费,悉责其亲戚放遣之。项公以二十六日归陕,而诸路兵俱回镇。其生擒贼千余,恐生变,即营中斩八百,余择留。满四、马骥、南斗、火镇抚等及其党与之罪大者二百名并满四妻解赴京师,俱伏诛。且以兵后久安无虞之计上闻,再奉敕奖励。而彗箒山余贼,至成化己丑正月十四日,贼首毛哈剌亦叛诛,传首至陕,余贼解散。其未殄土达悉不究,令其本分耕牧, (「令其本分耕牧」,「令」原作「合」,据明纪录汇编本改。)盖虑其奔河套以从大虏也。于是石城迤北古西安州添设一千户所,除官拨军防守。又以固原千户所改为固原卫,奏选指挥等官苗凤等七十余员理卫事。复添兵备佥事一员,举巩昌府阶州知州杨勉任之,项公等遂班师。本年三月,论功行赏,太监刘祥岁加俸二十石,刘玉升左都督,项公升右都御史,予与延绥巡抚王公锐皆升左副都御史,余皆升职有差,而赏亦厚。先是,项公日披坚于石城下督军杀贼,虽矢石如雨,略无惧色。予尝劝其持重, (「予尝劝其持重」,「持」原作「特」,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公曰:「奉命讨贼,久无成功,死所甘心。」舆论伟之。及是,人犹以功大赏轻,为不足淬励人心云。任寿、吴琮、陈介谪戍两广,刘清、冯杰亦坐诛。先李俊之侄洪,满四之侄安亡去, (「满四之侄安亡去」,「去」原作「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予督捕,竟获,亦解京弃市。四月,奉敕谕安所余土达,予复亲诣固原检其户数 (「予复亲诣固原检其户数」,「数」原作「政」,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拘其老者面谕以生生之乐, (「拘其老者面谕以生生之乐」,「拘」原作「何」,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释其惊疑,众皆叩头俯伏曰:「誓不敢为乱。」遂奏给复三年,以安其心,复榜示晓之。选壮丁千名随军,皆乐从,愿效死力以报。后再奏,复指挥满璹官陕西西安左卫带俸,以绝后患。师旅既靖,西方底宁,予年四十有四,滥膺巡抚重寄,于兵事蜂午之际,得偕项公等同心戮力,凡营居野外者六十余日,亲犯矢石者二十余战,始克获丑献馘,殄平巨寇,迄今三十有六年,历历若前日事。偶因项公后人求论次其先烈,而并及其始末之详如此,使观者有以知兵祸起于微细,战功系于谋画,当思患于未萌,图成于先事,是亦有志建功为国者之一鉴也,岂直备史氏之略,着一时同事者之绩而已乎!

译按照法律不能宽恕。于是每天派人侦察。到了十一月二十五日,贼军估计自己不能支撑下去,在一夜之间溃散逃出。于是调集各营士兵前去捕捉,擒获并斩首数千人。只有满四的侄子太平舍人最为勇猛狡黠,逃走了。审问他的同党洪满,洪满说他熟悉青山洞。于是用火熏洞,太平舍人才被擒获,同时还抓获了他的家属一百多人。各营官军每天搜山,又抓获贼军五百多人,幼男和妇女不下数千人,全部分给官军;只挑选十三岁以下的数百人,等待取用。阳虎力的家属也被抓获,虎力每天盼望救出他们。我命旗牌手带虎力逐一辨认,全部发还给他;他的亲戚中因虎力获宽免而得到释放的也很多,大概是因为虎力事先立有功劳。只有过去做盗贼的一百多人逃到彗箒山,搭了几十顶帐篷住在那里,多次招抚都不肯投降。项公命令进攻,也没有取胜。我与项公商议说:“这些亡命的残余贼寇不足为虑,最终一定能够抓到他们。只是石城地势险要,如果不把前后修筑的城墙全部铲平,恐怕以后有叛乱者一定会占据这里作为巢穴。”于是命令一万人全部将其铲平。至于阵亡官军的尸骸,长久暴露在城外,就命右布政余公子俊收集起来,筑大坟安葬,并用牲畜和酒祭奠。又在山崖上立石碑,记载平定贼寇的年月,以示永久。于是与项公一同到彗箒山查看。我正想设法进攻剿灭,忽然延绥报告说北方蒙古已经进入河套。众人都说:“我军长期暴露在外,倘若这些敌人听说此事,聚集众人来到这里,那怎么抵御呢?”于是留下精兵三千人在本山以外监视贼军,我与项公等在十二月二日率各营军马全部返回固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我于是设宴款待总督、总兵以及各镇巡抚、将领和佐贰官。尚有俘获的土达老妇人三百多人,我与众人商议把她们押解到京城,但考虑到途中劳费,便全部交给她们的亲戚,释放遣返。项公在二十六日返回陕西,各路军队也都返回镇所。所生擒的贼军有一千多人,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便在营中斩杀八百人,其余选择留下。满四、马骥、南斗、火镇抚等人,以及他们党羽中罪行重大的二百人,还有满四的妻子,一并押解赴京,全部依法处死。又将战事之后长期安定、没有忧患的办法上奏朝廷,再次得到诏书嘉奖。至成化己丑正月十四日,彗箒山的余贼中,贼首毛哈剌也因叛乱被诛杀,首级传送到陕西,其余贼军解散。那些尚未完全消灭的土达不再追究,命令他们安分耕种放牧,(“令其本分耕牧”中的“令”字原作“合”,据明《纪录汇编》本改。)这是担心他们逃往河套投靠蒙古大军。于是,在石城以北的古西安州增设一千户所,任命官员、拨派军队驻守。又把固原千户所改为固原卫,上奏选任指挥等官苗凤等七十多人办理卫所事务。又增设兵备佥事一员,推举巩昌府阶州知州杨勉担任此职,项公等于是班师。本年三月,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太监刘祥每年加俸二十石,刘玉升任左都督,项公升任右都御史,我与延绥巡抚王公锐都升任左副都御史,其余人员也分别升职,赏赐也很优厚。在此以前,项公每天身披坚固铠甲,在石城下督军杀贼,虽然箭和石头像雨一样密集,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我曾劝他持重谨慎,(“予尝劝其持重”中的“持”字原作“特”,据明《纪录汇编》本改。)项公说:“奉命讨伐贼军,长期没有成功,即使死在那里我也心甘情愿。”舆论认为他很伟大。到了这时,人们仍认为功劳大而赏赐轻,认为这样不足以激励人心。任寿、吴琮、陈介被贬谪戍守两广,刘清、冯杰也因罪被诛杀。此前,李俊的侄子洪、满四的侄子安逃亡,我督促追捕,终于将他们抓获,也押解到京城弃市处死。(“满四之侄安亡去”中的“去”字原作“云”,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四月,奉诏晓谕安抚剩余的土达。我又亲自到固原核查他们的户数(“予复亲诣固原检其户数”中的“数”字原作“政”,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拘集其中的老人,当面向他们说明安居生息的乐趣(“拘其老者面谕以生生之乐”中的“拘”字原作“何”,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解除他们的惊疑,众人都叩头俯伏说:“发誓不敢再作乱。”于是上奏请求免除他们三年的赋役,以安定他们的心,又张榜告知他们。选拔壮丁一千人随军,他们都乐意服从,愿意拼死效力来报答。后来再次上奏,请求让指挥满璹在陕西西安左卫带俸任职,以杜绝后患。军队平定之后,西部终于安宁。我当时四十四岁,过分承受巡抚这一重大任命;在兵事纷乱之际,能够与项公等同心协力,凡是在野外扎营居住六十多天,亲自冒着箭石参加战斗二十多次,才得以擒获贼首、献上首级,消灭平定大寇。直到现在已经三十六年,这些事情仍清清楚楚,仿佛发生在前一天。偶然因为项公的后人请求我为他的先辈功烈编次论述,于是连同事情始末的详细情况一并写成这样,使读者能够知道,兵祸起于细微之处,战功取决于谋划;应当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思考防范,在事情发生之前谋求成功。这也可以作为有志于建功报国者的一种借鉴,难道只是为了略备史官记载、记述一时同事者的功绩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