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还冤记 北齐 颜之推
晋明帝杀力士金玄,玄谓持刀者曰:“我头多筋,斫之必令即断,吾将报汝。”持刀者不能留意,遂斫数疮,然后始绝。寻见玄。绛冠朱服,赤弓彤矢,射之,持刀者呼曰:“金玄缓我。”少时而死。琅琊诸葛覆,永嘉年为元真太守,家累悉在扬都,唯将长子元崇送职。覆於郡病亡,元崇年始十九,送丧欲还。覆门生何法僧贪其资货,与伴共推元崇堕水而死,因分其财。尔夜,元崇母陈氏梦元崇还,具叙亡父事,及身被杀委曲。尸骸流漂,怨酷无双。违奉累载,一旦长辞,衔悲茹恨,如何可说,歔欷不能自胜。又云行速疲极,困卧窗下床上,以头枕窗。母视见眠处,足知非虚矣。陈氏悲怛惊起,把火照儿眠处,沾湿犹如人形。於是举家号泣,便发闻。于时,徐森之始除交州,徐道立为长史,道立即陈氏从姑儿也。具疏所梦,托二徐验之。二徐道遇诸葛丧船,验其父子亡曰,如鬼语。乃收其行凶二人,即皆款服,依法杀之,更差人送丧扬都。晋夏侯玄,字太初,亦当时才望,为司马景王所忌,面杀之。玄宗族为之设祭,见玄来灵座,脱头置其旁,悉取果食酒肉以内颈中。既毕,还自安,言曰:“吾得诉于上帝矣!”司马子元无嗣也,寻而景王薨,遂无子。其弟文王封次子为齐,继景王后。攸薨,攸子因嗣立,又被杀。及永嘉之乱,有巫见,弟云我国倾覆,正由曹爽、夏侯玄二人诉冤得申故也。汉孙策既定会稽,引兵迎汉帝。时道人于吉在策军中,遇天大旱,船路艰涩。策尝自出督切军中人,每见将士多在吉所,因愤怒曰:“吾不如吉?”遂收吉,转置曰中,令其降雨,如不能者,便当受诛。俄顷之间,云雨滂沛,未及移时,州涧涌溢。时并来贺吉,免其死。策转忿恚,意竟杀之。因是策颇愍,常每仿佛见吉。复出射猎,为刺客所伤,治疗将差,引镜自窥,镜中见吉,顾则无之。如是再三,遂扑镜大叫,疮皆崩裂,须臾而死。鲁桓公夫人文姜者,齐襄公之妹也。桓公与文姜俱朝于齐,襄公通其妹焉。桓公谴责文姜,文姜告襄公。襄公怒,乃与桓公饮□。桓公出,襄公使公子彭生送桓公于车。彭生多力,乃抵桓公胁,桓公薨于车上。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及,无所归咎恶。何辞以告于诸侯,请以彭生除耻辱也。”齐人归罪于彭生而杀之。后襄公猎于贝丘,有太豕,从者曰:“臣见豕乃彭生也。”襄公怒曰:“彭生何敢见乎?”射之,豕乃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而还。其臣连称管至甫二人作乱,遂杀襄公焉。吴王夫差杀其臣公孙圣,而不以罪。后越伐吴,吴败走,谓太宰▯曰:“吾前杀臣公孙圣,投于余杭山之下。今道当由之,吾上畏苍天,下惭于地。吾举足而不进,心不忍往。子试唱于前,若圣犹在,尝有应。”豕乃向余杭之山呼曰:“公孙圣。”圣即从上应曰:“在。”三呼而三应,吴王大惧,仰天叹曰:“苍天,苍天!寡人岂可复归乎!”吴王遂死不反。晋安定张祚,以永和中作凉州刺史,因自立为凉王。河州刺史张璀,士众强盛,祚猜忌之,密遣兵进图璀,璀率众拒祚,祚遂为璀所杀。璀后数见祚来,部从铠甲,举手指璀云:“底奴,要当截汝头。”璀入姑臧,立张玄静为凉王,自为凉州牧。又谋废玄静,而自王。事未遂,尝与玄静同车出城西门,桥梁牢壮,而忽摧折。刺史旧事,正旦放鸟。璀所放,出手辄死。有鹊来巢广夏门,弹逐不去,自往看之,守敦煌宋混遣弟澄即于巢所害璀。璀临命语澄曰:“汝荷婚姻,而为反逆,皇天后土,必当照之。我自可死,当令汝剧我矣。”混自为尚书令,辅政,有疾,尽曰见璀从屋而下,奄入柱中。其柱状若火烧,掘土则无所见。混因病死。澄又然灯,油变为血,厩中马一夕无尾,二岁小儿作老公声。呼曰:“宋混,澄斫汝头。”又城东水中出火。后三年,澄为张邕所杀。晋西域校尉张颀以怨杀鞠俭,临死有恨言。后颀夜见白狗,自拔剑斫之,不中。顷便倒地不起,左右见俭在旁,遂以暴卒。
译《还冤记》,北齐颜之推撰。晋明帝杀死力士金玄。金玄对持刀的人说:“我的头上筋多,砍它一定要让它当即断掉;我将来会报复你。”持刀人没有在意,于是连砍数刀,金玄才断气。不久,持刀人看见金玄身穿绛色冠、朱红衣服,手持红弓和彩箭,向他射来。持刀人喊道:“金玄,请暂缓对我下手!”不久便死了。琅琊人诸葛覆,永嘉年间担任元真太守。他的家属全都在扬都,只有把长子元崇送到任所。诸葛覆在郡中病死,元崇当时才十九岁,准备送父亲的灵柩回去。诸葛覆的门生何法僧贪图他的财物,便和同伴一起把元崇推入水中淹死,随后分了他的财产。当天夜里,元崇的母亲陈氏梦见元崇回来,详细讲述了亡父的事情以及自己被杀的经过。他说尸骸随水漂流,所受的冤屈惨痛无比;违背母亲侍奉多年,今日却永远辞别,含着悲伤、忍着怨恨,哪里说得尽,抽泣得不能自已。又说自己赶路很快,疲惫到了极点,困倦地睡在窗下的床上,头枕着窗户。母亲看见他睡卧的地方,才知道这些并非虚幻。陈氏悲痛惊醒,拿火照看儿子睡过的地方,那里仍然湿润,像有人形留下的痕迹。于是全家号哭,便把这件事报告了上去。当时徐森之刚被任命为交州刺史,徐道立任长史;徐道立正是陈氏从姑的儿子。陈氏把梦中的情形详细写成奏疏,托付二徐查验。二徐在路上遇到诸葛覆的丧船,查验他父子的死因,果然与鬼魂所说相同。于是逮捕了那两个行凶的人,两人都供认不讳,依法处死;又另派人把灵柩送回扬都。晋代夏侯玄,字太初,也是当时才华声望都很高的人,被司马景王所忌恨,当面将他杀死。夏侯玄的宗族为他设祭时,看见夏侯玄来到灵座前,摘下自己的头放在旁边,把果品、食物和酒肉全都取来塞进脖腔里。做完后,他把头重新安好,说:“我已经能够向上帝申诉了!”司马子元没有后代,不久司马景王去世,果然没有儿子。他的弟弟文王把次子封为齐王,让他继承景王之后。齐王攸去世后,攸的儿子因而继立,后来又被杀。到了永嘉之乱时,有巫师看见鬼神,鬼神说:“我国的覆亡,正是由于曹爽、夏侯玄二人申诉冤屈得以昭雪的缘故。” 汉代孙策平定会稽后,率兵迎接汉帝。当时道人于吉在孙策军中,遇上大旱,船行道路艰难。孙策曾亲自出去督促、严责军中人员,每次都看见将士大多在于吉那里,于是愤怒地说:“难道我还不如于吉吗?”便逮捕于吉,把他转移安置在水中,命令他降雨;如果做不到,就要处死他。不一会儿,云雨大作,雨势滂沛,不到片刻,各州的沟涧都涨满溢出。当时众人一同来向于吉道贺,孙策于是免了他的死罪。但孙策更加愤怒,心里终究还是想杀掉他。此后孙策常常恍惚看见于吉。后来他又出去射猎,被刺客刺伤;伤势将要痊愈时,他拿镜子照自己,在镜中看见于吉,回头却什么也没有。这样反复多次,他便扑向镜子大叫,伤口全都崩裂,不久就死了。鲁桓公的夫人文姜,是齐襄公的妹妹。桓公和文姜一同到齐国朝见,齐襄公便和自己的妹妹私通。桓公责备文姜,文姜告诉了齐襄公。齐襄公大怒,于是和桓公饮□。桓公出来后,齐襄公派公子彭生送桓公上车。彭生力气很大,便撞击桓公的胁部,桓公死在车上。鲁国人告诉齐国说:“寡君畏惧您的威势,不敢安居,前来修好旧日关系。礼仪虽已完成,却没能让他回去;这件事没有可归罪责罚的人。我们将用什么话向诸侯交代呢?请把彭生交出来,以洗雪这件耻辱。”齐国便把罪责归给彭生,将他杀死。后来齐襄公在贝丘打猎,有一头大野猪跟随而来。随从说:“臣看见这头野猪其实是彭生。”齐襄公怒道:“彭生怎么敢现身?”便射它,野猪竟站起来像人一样啼叫。齐襄公害怕了,从车上跌下,伤了脚,回到宫中。他的臣子连称、管至甫二人发动叛乱,于是杀死了齐襄公。吴王夫差杀了他的臣子公孙圣,却没有给他定罪。后来越国攻打吴国,吴军战败逃走。夫差对太宰▯说:“我先前杀了臣子公孙圣,把他投入余杭山下。如今道路正要经过那里,我上对苍天感到畏惧,下对大地感到惭愧。我抬脚却无法前进,心中不忍经过那里。你试着在前面呼喊,如果公孙圣还在,也许会有所回应。”太宰▯便朝余杭山呼喊:“公孙圣!”公孙圣立即从山上回答:“我在。”这样呼喊三次,回应了三次。吴王非常恐惧,仰天叹息说:“苍天啊,苍天!寡人难道还能回去吗?”吴王于是死在那里,再也没有回去。晋代安定人张祚,永和年间任凉州刺史,后来擅自立为凉王。河州刺史张璀,士卒众多而强盛,张祚猜忌他,秘密派兵进攻并图谋杀害张璀。张璀率众抵抗张祚,张祚于是被张璀杀死。张璀后来多次看见张祚回来,身后跟着穿铠甲的部众。他举手指着张璀说:“你这个贱奴,定要砍下你的头。”张璀进入姑臧,立张玄静为凉王,自己担任凉州牧。后来他又谋划废掉张玄静,自己称王。事情还没有成功时,他曾和张玄静同车出城西门,桥梁坚固壮实,却忽然毁坏折断。刺史旧例,元旦要放飞鸟。张璀所放的鸟,一出手就死了。有只鹊来在广夏门筑巢,用弹丸驱赶它也不离开;张璀亲自去查看时,守卫敦煌的宋混派弟弟宋澄就在鸟巢那里杀死了张璀。张璀临死时对宋澄说:“你承受了婚姻关系的恩惠,却反而做叛逆之事;皇天后土一定会看清这一切。我自己可以死,但一定要让你遭受和我一样的报应。”宋混自任尚书令,辅佐朝政。后来他生病,整天都说看见张璀从屋顶下来,突然钻进柱子里。那根柱子的形状像被火烧过一样,挖开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宋混因病去世。宋澄又点灯时,灯油变成了血;马厩里的马一夜之间全没了尾巴;一个两岁的孩子发出老人的声音,喊道:“宋混,宋澄砍下你的头。” 又有城东的水中冒出火来。三年后,宋澄被张邕杀死。晋代西域校尉张颀因为怨恨杀了鞠俭,临死时说了含恨的话。后来张颀夜里看见一条白狗,便拔剑砍它,却没有砍中。片刻后他便倒在地上不能起身,身边的人看见鞠俭就在旁边,于是他突然死去。
宋元嘉中,李龙等夜行劫掠。于时,丹阳陶继之为秣陵县令,微密寻捕,遂擒龙等。取龙,引一人,是太乐伎,忘其姓名。劫发之夜,此伎推同伴往就人宿,共奏音声。陶不详审,为作款列,随例申上。及所宿主人,士贵宾客并相明证。陶知在滥,但以文书已行,不欲自为通塞,遂并诸劫十人于郡门斩之。此伎声伎精能,又殊辨慧,将死之曰,亲邻知识看者甚众。伎曰:“我虽贱隶,少怀慕善,未尝为非,实不作劫。陶令已当具知。枉见杀害。若死,无鬼则已,有鬼必自陈诉。”因弹琵琶歌曲而就死。众知其枉,莫不殒泣。经月余,陶遂夜梦伎来,至案前云:“昔枉见杀,实所不忿。诉之得理,今故取君。”便入陶口,乃落腹中。陶即惊寤,俄而倒绝,状若风癫,良久方醒。有时而发,辄天矫头,反着背,四曰而亡。亡后,家便贫顿,一儿早死,余有一孙,穷寒路次。宋泰初元年,江州刺史邓琬立刺史晋安王子勋为帝,以作乱。初,南郡太守张悦得罪,镇归杨都。及湓口,琬赦之,以为冠军将军,与共经纪军事。琬前军袁ダ既败,张悦惧诛,乃称暴疾,伏甲而召邓琬,既至,谓之曰:“卿始此祸,而欲卖死少帝乎?”命斩于床前,并杀其子,以琬头至。五年,悦寝疾,见琬为厉,遂死。宋齐豫章王萧嶷亡后,忽见形于沈文季,曰:“我病未应死,皇太子加膏中十一种药,使我不差。汤中复加药一种,使我利不断。吾已诉,先许还东□□判此事。”便怀出青纸文书,示文季,云与卿少旧,为呈主上也。俄而失所在,文季惧不敢传。少时,文惠太子薨。魏城阳王元徽,初为孝章帝画计杀尔朱荣,及尔朱兆入洛,害孝庄,而徽惧,走投洛阳令寇祖仁。祖仁父叔兄弟三人为刺史,皆徽之力也。既而尔朱兆购徽万户侯,祖仁遂斩徽送之,并匿其金百斤,马五十匹。及兆得徽首,亦不赏侯,兆乃梦徽曰:“我金二百斤,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也。”兆觉,曰:“城阳家本巨富,昨令收捕,全无金银。此梦或实。”至晓,即令收祖仁,祖仁又见徽曰:“足得相报矣。”祖仁款得金百斤,马五十匹,兆不信之。祖仁私敛戚属,得金三十斤,马三十匹,输兆,犹不完数。兆乃发怒,悬头于树,以石捶其足,鞭捶杀之。汉窦婴字王孙,汉孝文帝窦皇后从兄子也,封魏其侯,为丞相,后乃免相。及窦皇后崩,婴益疏薄无势,黜不得志,与太仆灌夫相引荐交结,其欢恨相知之晚乎。孝景帝王皇后异父同母弟田▯为丞相,亲幸纵陷,使人就婴求城南田数顷。婴不与曰:“老仆虽弃,丞相并贵,宁可以势相夺乎?”灌夫亦助怒之。▯皆恨之。及▯娶妻,王太后诏列侯宗室皆往贺▯。灌夫为人狂酒,先尝以醉忤▯,不肯贺之。窦婴强与俱去,酒酣,灌夫引酒至▯,▯曰:“不能满觞。”夫因言辞不逊,▯遂怒曰:“此吾骄灌夫之罪也!”乃缚夫,谓长史曰:“有诏召宗室,而灌夫骂座不敬,奏其在乡里豪横,处夫弃市。”窦婴还,谓其妻曰:“终不令灌夫独死,而婴独生!”乃上事具陈,灌夫醉饱,事不足诛。帝召见之,婴与▯互相言短长,帝问朝臣,两人谁是?朝臣多言婴是,王太后闻,怒而不食,曰:“我在,人皆凌藉吾弟。我百岁后,当鱼肉之。”及出,▯复为婴造作恶语,用以闻上,天子亦以▯为不直,特为太后故,论婴死。婴临死,骂曰:“若死无知则已,有知,要不独死!”后月余,▯病,一身尽痛,若有打击之者,但号呼叩头谢罪。天子使祝鬼者瞻之,见窦婴、灌夫共手笞▯,▯遂死。晋大将军王敦,枉害刁玄亮。及敦入石头,梦白犬自天下而噬之。既还姑熟,遇病,白曰见刁乘轺车道从吏卒来,仰头瞑目,乃入摄录敦。敦大怖,逃不得脱。河间国兵张鹿、经旷,二人相与谐善。晋太元十四年五月五曰,共升钟岭坐于山椒,鹿酗酒失性,拔刀斩旷。旷母尔夕梦旷自说为鹿所杀,杀尸涧中,脱▯覆腹,寻觅之时,必难可得,当令裳飞起以示处也。明晨追捕,一如所言。鹿知事露,欲谋叛逸。出门辄见旷手执双刀,来拟其面,遂不得去。母具告官,鹿以伏辜。晋山阴县令石密先经为御史,枉奏杀典客令万默。密白曰见默来杀,密遂死。
译宋元嘉年间,李龙等人夜间行劫抢掠。当时丹阳人陶继之任秣陵县令,秘密查访追捕,终于擒获李龙等人。他提取李龙的供词,又带来一个人,是太乐伎,忘了他的姓名。劫案发生的那天夜里,这名乐伎推着同伴去找人家住宿,一起演奏音乐。陶继之没有详细审查,便替他制作了供状,按惯例上报。至于他们借宿的主人以及士人、贵客,都互相作了明确证明。陶继之知道自己滥捕滥杀,但文书已经发出,不愿自己再去改变成案,于是把包括这名乐伎在内的十名劫犯一并押到郡门斩首。这名乐伎技艺精湛,尤其聪明有才。他将死时,前来观看的亲戚、邻居和相识者很多。乐伎说:“我虽然是卑贱的奴隶,却从小就心存向善的愿望,从未做过坏事,确实没有参与抢劫。陶县令本来已经应当完全知道这些。如今我被冤枉杀害。如果死后没有鬼魂,也就罢了;如果有鬼魂,我一定亲自申诉。”于是他弹奏琵琶,唱着歌曲走向刑场而死。众人知道他是被冤杀的,无不流泪痛哭。过了一个多月,陶继之夜里梦见乐伎来到他面前,说:“从前我被冤枉杀死,实在不能忍受。我申诉后已经得到公断,所以今天特来取你的命。”说完便进入陶继之口中,落入腹内。陶继之立即惊醒,不久便倒地昏死,样子像得了风癫,过了很久才醒来。此后病症时常发作,每次发作都把头猛烈地向后仰,甚至反折到背上,过了四天便死了。他死后,家境立即贫困衰败;一个儿子早早死去,只剩下一个孙子,贫穷寒苦地流落在路途中。宋泰初元年,江州刺史邓琬拥立刺史晋安王子勋为皇帝,以此发动叛乱。当初,南郡太守张悦获罪,被召回杨都。到了湓口,邓琬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让他共同筹划军务。邓琬的前军袁ダ战败后,张悦害怕被诛杀,便声称突然得了重病,埋伏甲士召邓琬前来。邓琬到后,张悦对他说:“这场祸乱是你开始的,如今还想把死罪推给少帝吗?”于是命人在床前斩杀邓琬,并杀了他的儿子,把邓琬的头送来。五年后,张悦卧病不起,看见邓琬化作厉鬼,便死了。宋齐豫章王萧嶷死后,忽然在沈文季面前显形,说:“我的病本来不应当致死,皇太子把膏中的十一种药加进去,使我的病不能痊愈;汤药中又加了一种药,使我腹泻不止。我已经申诉,上面先答应让我回到东边□□,来裁判这件事。”说着便从怀里取出青纸文书给沈文季看,说自己和沈文季年少时有旧交,请他替自己把文书呈给皇上。不久,他便消失不见。沈文季害怕,不敢把这件事传出去。没过多久,文惠太子去世。魏城阳王元徽当初替孝章帝谋划杀死尔朱荣。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杀害孝庄帝时,元徽害怕了,逃去投奔洛阳令寇祖仁。寇祖仁的父亲、叔父和兄弟三人都担任刺史,都是依靠元徽的力量。后来尔朱兆悬赏以万户侯的爵位捉拿元徽,寇祖仁于是砍下元徽的头送去,同时把元徽的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藏了起来。等尔朱兆得到元徽的头后,并没有兑现万户侯的赏赐。尔朱兆于是梦见元徽说:“我的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都在寇祖仁家里,你可以去取。”尔朱兆醒来后说:“城阳王家本来极其富有,昨天派人搜捕时,却完全没有找到金银。这个梦或许是真的。”天亮后,他立即下令逮捕寇祖仁。寇祖仁又看见元徽对他说:“这下足以报复你了。”寇祖仁供认出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的事情,但尔朱兆不相信。寇祖仁私下召集亲戚,得到黄金三十斤、马三十匹,交给尔朱兆,仍然没有达到数目。尔朱兆于是大怒,把寇祖仁的头悬在树上,用石头捶打他的脚,又用鞭子和棍棒将他打死。汉代窦婴,字王孙,是汉孝文帝窦皇后的堂兄之子,封为魏其侯,担任丞相,后来被免去丞相之职。窦皇后去世后,窦婴更加被疏远冷落,失去权势,仕途不得志;他同太仆灌夫互相引荐、交结,两人都感叹彼此相识得太晚。孝景帝王皇后的同母异父弟弟田▯任丞相,受到亲信宠幸而肆意妄为,派人到窦婴那里索取城南几顷田地。窦婴不给,说:“我这个老仆人虽然被弃置了,但丞相和我同样是贵人,难道可以凭权势强行夺取吗?”灌夫也帮助窦婴表示愤怒。田▯因此一直怨恨他们。田▯娶妻时,王太后下诏,列侯和宗室都去向田▯道贺。灌夫为人狂放,嗜酒,先前曾因醉酒冒犯田▯,所以不肯去道贺。窦婴强拉他一同前往。酒喝到兴浓时,灌夫端着酒走到田▯面前,田▯说:“这一杯不能斟满。”灌夫于是出言不逊,田▯便发怒说:“这是我纵容灌夫的罪过!”于是把灌夫捆起来,对长史说:“有诏令召宗室来,灌夫却在席间辱骂,行为不敬;应当奏报他在乡里横行霸道,判处灌夫弃市。”窦婴回来后,对妻子说:“终究不能让灌夫一个人死,而我独自活着!”于是上书详细陈述事情经过,说灌夫只是喝醉吃饱后失态,罪行不足以处死。皇帝召见他们,窦婴和田▯互相揭露对方的短处。皇帝询问朝臣,这两个人究竟谁是对的?朝臣大多说窦婴有理。王太后听说后,愤怒得不肯吃饭,说:“我还活着,人人就敢欺凌我的弟弟;等我死后,我一定要把他们当鱼肉一样处置。”田▯出宫后,又替窦婴编造恶毒言语,用来向皇上进谗;天子也认为田▯不正直,只是因为王太后的缘故,才判窦婴死罪。窦婴临死时骂道:“如果死后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就罢了;如果死后有知,我一定不会让田▯独自死去!”一个多月后,田▯生病,全身疼痛,好像有人在不断击打他,只能大声呼喊、磕头谢罪。天子派掌管祭祀鬼神的人去察看,看到窦婴和灌夫一起用手鞭打田▯,田▯于是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晋代大将军王敦,冤杀了刁玄亮。后来王敦进入石头城,梦见一只白狗从天而降,向他撕咬。王敦回到姑熟后得病,白天看见刁玄亮乘坐轺车,带着随从官吏前来;刁玄亮仰头闭目,于是进入拘捕、记录王敦罪状的行列。王敦非常恐惧,想逃也逃不掉。河间国的士兵张鹿、经旷,两人彼此交好。晋太元十四年五月五曰,他们一同登上钟岭,坐在山顶。张鹿醉酒后失去理智,拔刀砍死经旷。当天夜里,经旷的母亲梦见经旷自己说:‘我被张鹿杀死了,尸体在山涧中;他脱下▯盖在我的腹部。寻找尸体时一定很难找到,应该让衣裳飞起来显示所在的位置。’第二天早晨前去追捕,情况完全如梦中所说。张鹿知道事情败露,想谋反逃跑;但他一出门就看见经旷手持双刀,迎面逼来,于是无法逃走。经旷的母亲把这件事全部告诉官府,张鹿因而认罪伏法。晋代山阴县令石密先前曾任御史,曾经冤枉上奏,杀死典客令万默。石密白天看见万默前来杀他,石密随即死去。
晋大司马桓温力业殊盛,负其才力,久怀篡逆。废晋帝为海西公,而立会稽王,是为简文帝。太宰武陵王▯性尚武事,好犬马游猎,温常忌之,故加罪,状奏免晞及子综官。又逼新蔡王晃,使列晞、综及前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清等谋反,频请杀之。诏特赦晞父子,乃徙新安。杀涓,父浩先为温所废。涓颇有气尚,遂不诣温,而与晞游,温乃疑之。庾清坐有才望,且宗族甚强,所以并致极法。简文寻崩,而皇太子立,遗诏委政於温,依诸葛亮、王导旧事。温大怨望,以为失权,僭逼愈甚。后谒简文高平陵,方欲伏,见帝在坟前,举衣语温云:“家国不造,委任失所。”温答:“臣不敢,臣不敢!”既登车,为左右说之。又问殷涓形状,答以肥短,温云:“向亦见在帝侧。”十余曰便病,因此忧懑而死。秦姚苌,字景茂,赤亭羌也。父戈仲事石勒,石氏既灭,苌随其兄襄与苻永固战于三原,军败,襄死。苌乃降永固,即受禄位,累加爵邑,及转龙骧将军,督梁、益州诸军事。永固谓之曰:“朕昔以龙骧建业,此号未曾假人。今持山南委卿,故特以相授。”其蒙宠任优隆如此。后随永固子殾讨慕容泓,为泓所败,<者殳>独死之。苌遣长史诣永固谢罪,永固怒既甚,即戮其使。苌益恐惧,遂奔西州,邀聚士卒,而自树置。永固频为慕容冲所败,冲转侵逼,永固又见妖怪屡起,遂走五将山。苌即遣骁骑将军吴中围永固,中执永固以送。苌即曰囚之,以求传国玺,及令禅让。永固不从,数以叛逆之罪,苌遂杀之,遂称帝。后又将永固尸鞭挞无数,裸剥衣裳,荐之以棘,掘坎埋之。及苌遇疾,即梦永固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突入营中。苌甚悚惧,走入后帐,宫人逆来刺鬼,误中苌阴。鬼即相谓曰:“正着死所。”拔去矛刃,出血石余。忽然惊寤,即患阴肿。令医刺之,流血如梦。又狂言曰:“杀陛下者臣兄宸耳,非臣苌罪。愿不赐枉。”后三曰,苌死。秦李雄既王於蜀,其弟四子期从叔寿,袭期,而废为邛都公,寻复杀之,而寿自立。寿性素凶狠猜忌,仆射蔡射等以正直忤旨,遂诛之。无几寿病,恒见李期、蔡射为祟,呕血而死。宋高平金乡张超与同郡翟愿不和,愿以宋元嘉中为方与令,忽为人所杀,咸疑是超。超后除金乡县职,解宜还家,入山伐木。翟兄子铜乌执弓持矢,并赍酒醴,就山贶之。斟酌已毕,铜乌曰:“明府昔害我叔,无缘同戴天曰。”引弓射之,即死。铜乌其夜见超云:“我不杀汝叔,枉见残害。今已上诉,故来书报。”引刀刺之,吐血而死。宋下邳张稗者,家世冠族,末叶衰微。有孙女殊有姿色,邻人求聘为妾。稗以旧门之后,耻而不与。邻人愤之,乃焚其屋,稗遂烧死。其息邦先行不知,后还亦知情状,而畏邻人之势,又贪其财,而不言,嫁女与之。后经一年,邦梦见稗曰:“汝为儿子,逆天不孝,弃亲就怨,潜同凶党。”捉邦头以手中桃杖刺之,邦因呕血而死。邦死之曰,邻人又见稗排门直入,张目攘袂曰:“君恃势纵恶,酷暴之甚。枉见杀害,我已上诉。事获申雪,却后数曰,令若知之。”邻人得病,寻亦殂殁。宋世永康人吕庆祖,家甚温富,尝使一奴名教子守视墅含。以元嘉中俱往案行,忽为人所杀。族弟无期先大举,庆祖□咸谓为害。无期赏羊酒脯至枢所而祝曰:“君荼酷如此,乃云是我。鬼而有灵,使知。”其既还,至三更,见庆祖来云:“近教子畦畴,不理讦,当痛治奴,奴遂以斧斫我背,将帽塞口,因得啮奴三指,悉皆破碎。便取刀刺我头,我曳著后门。初见杀时,诸从行人亦在其中。奴今欲叛我,已钉其头着壁。”言毕而灭。无期早旦以告父母,潜视奴所住,壁果有一把发,以竹钉之。又看其指,并见破伤。录奴语,验具伏。又云:“汝既反逆,何以不叛?”奴云:“头如被系,欲逃不得。”诸同见者事事相符,即焚教子,并其二息。宋高祖平桓玄,后以刘毅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到州便杀牧牛寺僧主,云藏桓家儿度为沙弥,并杀四道人。后夜梦见此僧来云:“君何以枉见杀贫道?贫道已白於天帝,恐君亦不得久。”因遂得病,不食,曰弥襄瘦。当发杨都,时多有争竞,侵凌宰辅。宋高祖因遣人征之,毅败,夜单骑突出,投牧牛寺。僧曰:“抚军昔枉杀我师,我道人自无报仇之理。然何宜来此,亡师屡有灵验,云天帝当收抚军於寺,杀之。”毅便叹叱,出寺后岗上大树自缢而死也。
译晋代大司马桓温势力和功业极其强盛,自负才力,长期怀有篡位叛逆之心。他废黜晋帝为海西公,改立会稽王,这就是简文帝。太宰武陵王▯性情崇尚武事,喜爱犬马和游猎,桓温常常忌恨他,便加以罪名,上奏请求免去▯及其子综的官职。又逼迫新蔡王晃,使他列举▯、综以及前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清等人谋反的罪状,多次请求杀掉他们。诏令特意赦免▯父子,改徙到新安;殷涓被杀,他的父亲殷浩先前已被桓温废黜。殷涓很有气节和志向,因而不去拜见桓温,却同▯交游,桓温于是怀疑他。庾清因为有才望,而且宗族势力很强,所以也被一并处以极刑。简文帝不久去世,皇太子即位。遗诏把政务委托给桓温,仿照诸葛亮、王导旧日的做法。桓温大为怨恨,认为自己失去了权力,僭越逼迫之心更加严重。后来他到简文帝的高平陵拜谒,正要下拜时,看见简文帝站在坟前,提起衣服对桓温说:“家国命运不好,委任的人选失当。”桓温回答:“臣不敢,臣不敢!”登车后,他把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人。又问殷涓的相貌,身边人回答说他肥胖而矮小,桓温说:“刚才我也看见他站在皇帝身边。”十多天后,桓温便生病了,因此忧闷而死。秦代姚苌,字景茂,是赤亭羌人。他的父亲戈仲侍奉石勒。石氏灭亡后,姚苌跟随兄长姚襄与苻永固在三原交战,军队战败,姚襄战死。姚苌于是投降苻永固,立即接受俸禄和官位,爵位、封邑不断增加,后来升任龙骧将军,督管梁州、益州诸军事。苻永固对他说:“我过去凭借龙骧将军这一称号建立功业,这个称号从来没有授予过别人。如今把山南之事委托给你,所以特意把这个称号授予你。”他所受到的宠信和任用就是这样优厚隆盛。后来姚苌跟随苻永固的儿子殾征讨慕容泓,被慕容泓打败,<者殳>独自战死。姚苌派长史到苻永固那里谢罪,苻永固极其愤怒,立即杀了来使。姚苌更加恐惧,于是逃奔西州,招集士卒,自行任置官员。苻永固屡次被慕容冲打败,慕容冲转而进逼;苻永固又屡屡遇到妖怪出现,于是逃到五将山。姚苌立即派骁骑将军吴中包围苻永固,吴中擒获苻永固,将他押送回来。姚苌便把他囚禁起来,以求取得传国玺,并命令他禅让帝位。苻永固不答应,姚苌多次以叛逆之罪责问他,最终杀死了苻永固,于是称帝。后来姚苌又把苻永固的尸体鞭打了无数下,剥光衣服,用荆棘铺在尸体上,挖坑埋葬。等到姚苌患病时,便梦见苻永固带着天官使者和数百名鬼兵,突然冲进营帐。姚苌非常惊恐,逃入后帐。宫人迎面赶来刺杀鬼兵,却误刺中姚苌的阴部。鬼兵立即互相说:“正好刺中了该死的地方。”他们拔出矛刃,流出的血有一石多。姚苌忽然惊醒,随即阴部肿胀。他命令医生刺破,流出的血和梦中一样。姚苌又说起胡话:“杀死陛下的人是我的兄长姚宸,不是我姚苌的罪过。希望不要错误地责罚我。”三天后,姚苌死去。秦代李雄已经在蜀地称王后,他的弟弟李期跟随叔父李寿。李寿袭击李期,将他废为邛都公,不久又杀死了他,李寿于是自立。李寿一向性情凶狠而多疑,仆射蔡射等人因为秉持正直而违逆他的旨意,便被李寿杀死。不久李寿生病,常常看见李期、蔡射前来作祟,最终吐血而死。宋代高平金乡人张超与同郡人翟愿不和。翟愿在宋元嘉年间任方与令,忽然被人杀死,众人都怀疑是张超所为。后来张超被授予金乡县的职务,任满后应当回家,便进入山中砍伐木材。翟愿的侄子铜乌带着弓箭,又带着酒,来到山中送给张超。酒斟饮完毕后,铜乌说:“你过去杀害了我的叔父,我没有理由再和你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于是拉弓射他,张超当即死亡。当天夜里,铜乌看见张超对他说:“我没有杀你的叔父,却被你无辜残害。我现在已经上诉,所以来写信报告这件事。”说完便拿刀刺铜乌,铜乌吐血而死。宋代下邳人张稗,家世是显贵的士族,到后代逐渐衰微。他有一个孙女,容貌非常美丽。邻人请求聘她为妾,张稗认为自己是旧族之后,以此为耻,不肯答应。邻人因此愤怒,便烧毁了张稗的房屋,张稗于是被烧死。他的儿子张邦先前外出,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回来知道了事情经过,却害怕邻人的势力,又贪图邻人的财物,不肯声张,反而把女儿嫁给邻人。过了一年,张邦梦见张稗说:“你身为儿子,却违背天理、不孝父母,抛弃亲人而投靠仇怨之人,暗中同凶恶之徒结党。”说完便抓住张邦的头,用手中的桃木杖刺他,张邦因此吐血而死。张邦死的那天,邻人又看见张稗推门直入,瞪大眼睛、挽起衣袖说:“你仗恃势力放纵作恶,残酷暴虐到了极点。我被你冤枉杀害,已经上诉。等事情得到申雪,过几天就让你知道。”邻人得病,不久也死了。宋代永康人吕庆祖,家境十分富裕,曾让一个名叫教子的奴仆看守别墅。元嘉年间,吕庆祖等人一同前往巡视,忽然被人杀死。族弟吕无期先前大规模举事,吕庆祖的族人都认为是他造成的祸害。无期带着羊、酒和肉脯到枢所,祝告说:“您死得这样惨酷,竟说是我干的。鬼若有灵,就让我知道。”他回来后,到了三更,见庆祖前来,说:“最近教子在田间劳作,不肯好好料理田地,我本应严惩这个奴仆,奴仆于是用斧头砍我的背,又把帽子塞进我的嘴里;我因此咬下了奴仆三根手指,全部咬碎了。他随即拿刀刺我的头,我把他拖到后门。当初我被杀时,同行的几个人也都在其中。这个奴仆现在想背叛我,我已经把他的头钉在墙上了。”说完便消失了。无期第二天早晨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暗中察看奴仆住的地方,墙上果然有一把头发,用竹钉钉着。又查看他的手指,发现也有破伤。记录下鬼所说的话加以验证,奴仆全部认罪。鬼又说:“你既然反叛了我,为什么不逃走?”奴仆说:“我的头好像被捆住了,想逃也逃不了。”几个共同见证的人所说的件件相符,于是烧死教子,并把他的两个儿子也一同烧死。宋高祖平定桓玄后,任命刘毅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刘毅到荆州后,立即杀死牧牛寺的僧主,说他藏匿桓家的儿子,替他们剃度为沙弥;又杀了四名道人。后来的一天夜里,他梦见这个僧人来对他说:“您为什么无故杀死贫道?贫道已经向天帝申诉,恐怕您也活不了多久了。”刘毅于是得病,不能进食,日益消瘦。当他准备出发前往杨都时,正值各地多有争斗,侵凌宰辅。宋高祖便派人征讨他,刘毅战败,夜里单骑突围,投奔牧牛寺。僧人说:“抚军过去无故杀死我的师父,我们道人本来没有报仇的道理。但您为什么偏偏来到这里?我师父多次显灵,说天帝将把抚军收押在寺中,并在这里杀死他。”刘毅于是叹息怒骂,出了寺门,在后岗的大树上自缢而死。
汉世何敞为交趾刺史,行部苍梧郡高要县,暮宿鹊奔亭。夜犹未半,有一女子从楼下出,自云:“妾姓苏名娥字始珠,本广信县修里人,早失父母,又无兄弟,夫亦久亡,有杂缯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妾孤穷羸弱,不能自振。欲往旁县卖缯,就同县人王伯赁车牛一乘,直钱万二千,载妾并缯,令致富执辔。乃以前年四月十曰到此亭外。于时曰暮,行人既绝,不敢前行,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股痛,妾往亭长舍,乞浆取火,亭长龚寿操刀持戟来至车旁,问妾曰:‘夫人从何所来?车上何载?丈夫安在?何故独行?’妾应之曰:‘何劳问之?’寿因捉妾臂曰:‘少爱有色,宁可相乐耶?’妾时怖惧,不肯听从。寿即以刀刺胁,一创立死。又杀致富。寿掘楼下,埋妾并婢,取财物去,杀牛烧车。车杠及牛骨贮亭东空井中。妾死痛酷无所告诉,故来自归於明使君。”敝曰:“今欲发汝尸骸,以何为验?”女子曰:“妾上下皆着白衣青丝,履犹未朽也。”掘之,果然。敞乃遣吏捕寿,拷问具服。下广信县验问,与娥语同,收寿父母兄弟皆系狱。敝表寿杀人,于常律不致族诛,但寿为恶隐密经年,王法所不能得。鬼神诉于载无一,请皆斩之,以助阴杀,上报德之。汉时有王忳字少林,为▯县令。之县,到厘亭,亭常有鬼杀人。忳宿楼上,夜有女子称欲诉冤,无衣自盖,忳以衣与之,乃进曰:“妾本洁令妻也,欲往之官,过此亭宿。亭长杀妾大小十余口,埋在楼下,夺取衣裳财物。亭长今为县门下游徼。”忳曰:“当为汝报之,勿复妄杀良善耶!”鬼捉衣而去,忳旦收游徼,诰问即服。收同谋十余人,并杀之。掘取诸丧,归其家殡葬,亭永清宁。人谣曰:“信哉!少林世无偶,飞被走马与鬼语。”飞被走马,别为他事,今所不录。宋东海徐某甲,前妻许氏生一男名銕曰,而许氏亡。甲改娶陈氏,陈氏凶虐,志灭銕曰。陈氏产一男,生而咒之曰:“汝若不除銕曰,非吾子也。”因名之曰銕杵,欲以杵捣銕曰也。於是棰打銕曰,备诸苦毒,饥不给食,寒不加絮。甲性暗弱,又多不在舍,后妻姿意行其暴酷。銕曰竟以冻饿被仗而死,时年十六。亡后旬余,鬼忽还家,登陈床曰:“我銕曰也,实无片罪,横见残害。我母诉怨于天,今得天曹符来取銕杵,当令銕杵疾病与我遭苦时同。将去自有期曰,我今停此待之。”声如生时,家人宾客不见其形,皆闻其语。于是恒在屋梁上住,陈氏跪谢,搏颊为设祭奠。鬼云:“不须如此,饿我令死,岂是一餐所能酬谢。”陈夜中窃语道之,鬼厉声闩:“何敢道我,今当断汝屋栋!”便闻锯声,屑亦随落,拉然有响,如椽实崩。举家走出,炳烛照之,亦了无异。鬼又骂銕杵曰:“汝既杀我,安坐宅上,以为快也?”当烧汝屋。”即见火然,烟焰大猛,内外狼狈,俄尔自灭,茆茨俨然不见亏损。曰曰骂詈,时复歌云:“桃李花,严霜落。柰何桃李子,严霜早已落。”声甚伤切,似是自悼,不得长成也。于是銕杵六岁,鬼至,便病体痛,腹大上气妨食。鬼屡打之,打处青黛,月余而死。鬼便寂然无闻。魏司马宣王,功业曰隆,又诛魏大将军曹爽,篡夺之迹稍彰。王陵时为扬州刺史,以魏帝制於强臣,不堪为主,楚王彪年长而有才,欲迎立之。兖州刺史华歆以陵阴谋告宣王,宣王自将中军讨陵,掩然卒至。陵自知势穷,乃单船出迎宣王。宣王送陵还京师。陵至城,过贾逵庙侧,陵呼曰:“贾梁道,吾固尽心於魏之社稷,惟尔有神知之。”陵遂饮药死,三族皆诛。其年宣王有疾,白曰见陵来,并贾逵为祟,因呼字曰:“彦云缓我。”宣王身亦有打处,少曰遂薨。魏支法存者,本是胡人,生长广州,妙善医术,遂成巨富。有八支■〈翕毛〉■〈登毛〉,作百种形像,光彩曜曰。又有沉香八尺板床,居常芬馥。王谈为广州刺史,大儿劭之屡求二物,法存不与。王谈因存豪纵杀之,而籍没家财焉。死后,形见于府,辄打阁下鼓,似若称冤。魂如此经旬月,王谈得病,恒见法存守之,少时遂亡。劭之至扬都,又死。宋沮渠蒙逊时,有沙门昙摩忏者,博达多识,为蒙逊之所信重。魏氏遣李顺拜蒙逊为凉王,仍求昙摩忏,蒙逊怯而不与。摩谶意欲入魏,屡从蒙逊请行,蒙逊怒杀之。既而左右白曰见摩忏,以剑击蒙逊,囚疾而死。汉时王济左右尝于暗中就婢取济衣物,婢欲奸之,其人云不敢。婢言若不从我,我当大叫。此人卒不肯,婢遂呼云:“某甲欲奸我。”济郎令人杀之。此人具自陈诉,济犹不信。故牵将去,顾谓济曰:“枉不可受,要当讼府君於天。”后济乃病,忽见此人语之曰:“前具告实不见理,今便应去。”济数曰卒。
译汉代何敞任交趾刺史时,巡视所属各部,经过苍梧郡高要县,晚上住在鹊奔亭。夜半还没到,有一个女子从楼下出来,自称:“我姓苏,名娥,字始珠,本是广信县修里人。幼年失去父母,又没有兄弟,丈夫也早已去世;有杂色丝织品一百二十匹,还有一个婢女,名叫致富。我孤苦贫弱,不能养活自己,想去邻县卖丝织品,便向同县人王伯租了一辆牛车,车价一万二千钱,装载我和丝织品,让致富驾车。前一年四月十日到了这座亭子外。当时天已黑,行人也断绝了,不敢再往前走,于是就留在这里。致富突然大腿疼痛,我到亭长的住处求水取火。亭长龚寿拿着刀和戟来到车旁,问我:‘夫人从哪里来?车上装的是什么?丈夫在哪里?为什么独自出行?’我回答说:‘何必劳烦您询问?’龚寿于是抓住我的手臂说:‘年轻而又有姿色,难道不能和我欢娱吗?’我当时害怕,不肯顺从。龚寿便用刀刺我的肋部,我当场因这一刀毙命;他又杀死了致富。龚寿挖掘楼下,把我和婢女埋在那里,拿走财物,杀死牛并烧掉车。车轭和牛骨都藏在亭子东边的空井里。我死得十分痛苦,却没有地方申诉,所以特意来向明使君自首。”何敞说:“现在要挖出你的尸骨,拿什么来验证身份?”女子说:“我身上上下都穿着白衣,系着青丝,鞋还没有腐朽。”挖掘后,果然如此。何敞于是派官吏逮捕龚寿,拷问之下他全部认罪。何敞下令广信县核验审问,情况与苏娥所说相同,于是把龚寿的父母、兄弟也全部收捕入狱。何敞上表说龚寿杀人,按通常法律不应牵连族人诛杀;但龚寿作恶隐秘多年,是王法所不能查获的。鬼神向天帝申诉,请求把他们全部斩首,以助阴间惩杀,向上报答天帝的恩德。汉代有个王忳,字少林,任▯县令。他到县任职,经过厘亭。这座亭子常有鬼杀人。王忳住在楼上,夜里有个女子声称要申诉冤屈,身上没有衣服,只能用手遮盖身体。王忳把衣服给她,她才走进来说:“我本是洁令的妻子,准备前往丈夫任所,路过这座亭子投宿。亭长杀死了我家大小十多人,把他们埋在楼下,夺走衣服财物。亭长如今担任县衙门下的游徼。”王忳说:“我一定替你报仇,不要再胡乱杀害善良的人了!”鬼抓着衣服离去。王忳第二天早晨逮捕游徼,审讯后他立即认罪。又逮捕十多个同谋者,把他们一并杀死。王忳挖出众人的尸骨,送还给他们的家人安葬,从此亭中永远安宁。人们歌谣说:“确实如此!少林一世无双,飞被走马还曾与鬼交谈。”飞被走马是另一件事,这里不予记载。宋代东海有徐某甲,前妻许氏生有一个儿子,名叫銕曰,后来许氏去世。徐某甲改娶陈氏,陈氏凶狠暴虐,决心除掉銕曰。陈氏生了一个儿子,孩子一出生,她就诅咒他说:“你如果不除掉銕曰,就不是我的儿子。”于是给孩子取名銕杵,想用杵把銕曰捣死。从此她鞭打銕曰,使他备受各种苦毒;他饿了不给饭吃,冷了也不给添絮。徐某甲性情昏暗懦弱,又经常不在家,后妻便任意施行暴虐。銕曰最终因受冻挨饿、遭受杖打而死,死时十六岁。死后十多天,鬼忽然回到家中,登上陈氏的床说:“我是銕曰,实在没有一点罪过,却横遭残害。我的母亲向上天申诉冤情,如今天曹已经发下符命来拘取銕杵,要让銕杵患病,和我当初受苦时一样。带他离去自有日期,我现在留在这里等他。”声音和活着时一样。家人和宾客看不见他的形体,却都听见他说话。此后他一直住在屋梁上。陈氏跪地谢罪,拍打脸颊,为他设祭致奠。鬼说:“不必这样。我把我饿死,难道一顿饭就能抵偿吗?”陈氏夜里偷偷议论这件事,被鬼厉声呵斥说:“你怎么敢议论我?我现在就要锯断你家的栋梁!”随即听见锯木声,木屑也跟着落下,发出轰然声响,仿佛椽子真的塌了。全家人跑到屋外,点燃蜡烛照看,却什么异常也没有。鬼又骂銕杵说:“你既然杀了我,怎么还能安坐在屋里,以此为快?我现在就要烧掉你的房子。”随即看见火燃起来,烟和火焰十分猛烈,屋里屋外一片慌乱,但不久火自行熄灭,茅草屋完好无损,看不出有任何损坏。鬼天天辱骂銕杵,时常又唱道:“桃李花,严霜落。可怜桃李之子,严霜早已落下。”声音十分悲伤凄切,似乎是在哀叹自己不能长大成人。此时銕杵六岁,鬼来到后,他便患病,身体疼痛,腹部胀大,气逆上冲,妨碍进食。鬼多次殴打他,被打的地方呈青黛色,一个多月后他就死了。鬼也就寂静无声了。魏国司马宣王的功业日益隆盛,又诛杀魏国大将军曹爽,篡夺政权的迹象逐渐明显。王陵当时任扬州刺史,认为魏帝受制于强臣,不能成为合适的君主;楚王曹彪年长而有才,于是想迎立他为帝。兖州刺史华歆把王陵的密谋告知宣王,宣王亲自率领中军讨伐王陵,突然袭击而至。王陵知道形势已穷,于是乘一艘小船出迎宣王。宣王送王陵回京师。王陵到了城边,经过贾逵庙旁,呼喊道:“贾梁道,我确实为魏国的社稷竭尽了心力,只有你这个有神灵的人知道。”王陵随即服药自杀,三族都被诛杀。这一年宣王患病,白天看见王陵来,又看见贾逵作祟,于是呼喊他的字说:“彦云,请你暂缓逼迫我。”宣王身上也出现被殴打的痕迹,不久便去世了。魏国的支法存本来是胡人,生长在广州,精通医术,因此成为巨富。他有八件支翕毛、支登毛,制成百种形象,光彩照耀白日。又有一张八尺沉香木板床,平时居处总是香气芬芳。王谈任广州刺史时,他的大儿子王劭之多次索求这两件东西,支法存都不给。王谈于是借支法存豪纵放肆为名杀了他,并没收了他的家产。支法存死后,形体出现在府中,总是敲打阁下的鼓,好像在申诉冤屈。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王谈得病,常常看见支法存守在身边,不久便死了。王劭之到了扬都后,也死了。宋代沮渠蒙逊在位时,有个沙门昙摩忏,博学多识,深受蒙逊信任和敬重。魏氏派李顺授予蒙逊凉王的爵位,同时索求昙摩忏;蒙逊害怕,不肯交出他。昙摩忏本来就想进入魏国,多次请求蒙逊让他前往,蒙逊发怒把他杀了。后来左右侍从报告说看见昙摩忏,昙摩忏用剑刺击蒙逊,蒙逊因惊惧成疾而死。汉代王济身边的人曾在暗中到婢女那里拿取王济的衣物,婢女想要奸污他,那人说不敢。婢女说:“你如果不顺从我,我就大声呼喊。”那人最终也不肯,婢女于是喊道:“某甲想奸污我。”王济郎便命人杀了那个人。那人把事情经过全部陈述出来,王济仍不相信。于是那人被牵着带走,回头对王济说:“冤屈不可以承受,我一定要到天上向府君申诉。”后来王济得病,忽然看见那个人对他说:“我先前已经把实情全部告诉你,却没有得到公正处理;现在你就应该跟我走了。”王济过了几天便死了。
汉时游殷字幼齐,汉世为羽林中郎将。先与司隶校尉胡轸有隙,轸遂诬构杀之。殷死月余,轸得病,目精脱,但伏罪伏罪。游幼齐将鬼来,於是遂死。晋富阳县令王范有妾桃英,殊有姿色,遂与阁下丁丰、史华期二人奸通。范尝出行不还,帐内都督孙元弼闻丁丰产内有环珮声,觇视,见桃英与同被而卧。元弼叩户面叱之,桃英即起揽裙理发,蹑屐还内。元弼又见华期带珮挑英麝香。二人惧元弼告之,乃共谤元弼与桃英有私。范不辨察,遂杀元弼。有陈超者,当时在座,劝成元弼罪。后范代还,超亦出都看范,行至赤亭山下,值雷雨曰暮,忽然有人扶超腋胫,曳将去入荒泽中。电光照见一鬼,面甚青黑,眼无瞳子,曰:“吾孙元弼也,诉怨皇天,早见申理。连时候汝,乃今相遇。”超叩头流血,鬼曰:“王范既为事主,当先杀之。贾景伯、孙文度在太山玄堂下,共定死生名录。桃英魂魄亦收在女青亭者,是第三地狱,名在黄泉下,专治女鬼。”投至天明,失鬼所在。超至扬都,诣范,未敢说之,便见鬼从外来,迳入范帐。至夜,范始眠,忽然大魇,连呼不醒。家人牵青牛临范上,并加桃人左索。向明,小苏,十许曰而死。妾亦暴亡。超亦逃走长干寺,易姓名为何规。后五年三月三曰,临水洒酣,超云今当不复畏此鬼也。低头便见鬼影已在水中,以手将超,鼻血大出,可一升许,数曰而殂。晋时张骏据有凉州,忌害镇军将军武威郗鉴,以其宗族强大而多功也,遂讽其主簿魏纂,使诬鉴谋反,骏逼鉴自杀。后三年纂病,见鉴在侧,遂死。晋时羊聃字懿彭,祖晋世庐陵太守。为人刚克粗暴,恃国姻亲,纵恣尤甚,睚耻之嫌,辄加刑杀。征西大将军庾亮槛送,具以状闻。有司奏聃杀郡将吏及民简良等二百九十人,徒谴一百余人,应弃市,依八议,请宥。中宗诏曰:“此事古今所未有,此而可忍,孰不可忍?何八议之有!”下狱所赐命。聃兄子贲先尚南郡公主,自表解婚,诏不许。琅琊孝王妃山氏,聃之甥也,苦以为请。于是司徒王遵启:“聃罪不可容恕,宜极重法!山太妃忧感动疾,陛下罔极之恩,宜蒙生全之宥。”于是诏下曰:“山太妃唯此一舅,发言摧鲠,乃至吐血,情虑深重。朕丁荼毒,受太妃抚育之恩,同于慈亲。若不堪难忍之痛,以致顿毙,朕亦何颜以寄。今便原聃生命,以慰太妃渭阳之恩。”于是除名为民。少时聃病,恒见简良等曰:“枉岂可受,今来相取。”经宿而死。晋时会稽孔基,勒学有志操,凭结族人孔敞。敞使其二子以基为师,而敞子并凶狠,趣尚不同。基屡言之於敝,此儿常有忿恚。敞寻丧亡,服制既除,基以宿旧,乃赍羊酒往看二子。子犹怀宿怨,潜遣奴于路侧杀基。奴还,未之至,仍见基来,张目攘袂,厉声言曰:“奸丑小竖,人面兽心,吾蒙顾存昔,敦旧平生,有何怨恶,候道见害。谩天忘父,神人不容,要当断汝家种。”从此之后,数数见形。无几,大儿向厕,忽便绝倒,络绎往看,已毙于地。次者寻复病殂。兄弟无后。晋时庾亮诛陶称后,咸康五年冬节会,文武数十人忽然悉起,向阶拜揖。庾惊问故,并云陶公来。陶公是称父侃也。庾亦起迎。陶公扶两人,悉是旧怨,传诏左右数十人,皆操伏戈。陶公谓庾曰:“老仆举君自代,不图此恩,反戮其孤,故来相问。陶称何罪,身已得诉于帝矣!”庾不得一言,遂寝疾。八年一曰死。
译汉代游殷,字幼齐,汉代任羽林中郎将。他先前与司隶校尉胡轸有嫌隙,胡轸于是捏造罪名陷害并杀死了他。游殷死后一个多月,胡轸得病,眼珠脱出,只是伏罪说:“有罪,有罪。”游幼齐带着鬼魂前来,于是胡轸便死了。晋代富阳县令王范有个妾叫桃英,姿色非常出众,于是同阁下的丁丰、史华期二人私通。王范曾外出后没有回来,帐内都督孙元弼听见丁丰房内有环佩声,便暗中察看,看见桃英和丁丰同被而卧。孙元弼敲门,当面斥责他们,桃英立即起身,提裙理发,踩着木屐回到内室。孙元弼又看见史华期佩带环佩,与桃英私通。二人害怕孙元弼把这件事告发,便共同诬陷孙元弼,说他与桃英有私情。王范没有查清真相,就杀了孙元弼。当时有个叫陈超的人在场,劝王范坐实孙元弼的罪名。后来王范任期届满回京,陈超也出都去看望王范,走到赤亭山下时,遇上雷雨,天色已晚,忽然有人扶住陈超的腋下和小腿,把他拖进荒泽之中。借着闪电,他看见一个鬼,脸色青黑,眼睛没有瞳孔,说:“我是孙元弼。我已经向皇天申诉冤屈,很快就会得到伸张。我接连等了你很久,今天终于遇到你了。”陈超叩头叩得流血,鬼说:“王范既然是这件事的主使,应当先杀他。贾景伯、孙文度正在泰山玄堂下共同编定人的生死名册。桃英的魂魄也收在女青亭,那是第三地狱,名在黄泉之下,专门惩治女鬼。”到了天亮,鬼已不见踪影。陈超到达扬都,去拜见王范,但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他随即看见鬼从外面进来,径直进入王范的帐中。到了夜里,王范刚睡下,忽然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连续呼喊却醒不过来。家人把青牛牵到王范身边,又在他左边系上桃人。天将亮时,王范稍稍清醒过来,十多天后便死了。妾桃英也突然死去。陈超也逃到长干寺,改名换姓叫何规。五年后的三月三日,他在水边饮酒,陈超说:“今天我应当不再害怕这个鬼了。”他低头便看见鬼影已经在水中,鬼伸手抓住陈超,他的鼻血大量流出,约有一升多,过了几天便死了。晋代张骏占据凉州时,嫉恨镇军将军、武威人郗鉴,因为郗鉴宗族势力强大,功劳又多。张骏于是暗示他的主簿魏纂,让魏纂诬陷郗鉴谋反,张骏逼迫郗鉴自杀。三年后,魏纂患病,看见郗鉴在身旁,随即死去。晋代羊聃,字懿彭,其祖父在晋代任庐陵太守。羊聃为人刚强刻薄、粗暴,倚仗国戚关系,放纵恣肆尤其严重;只因一点小怨恨,便动辄施加刑罚,甚至杀人。征西大将军庾亮把他拘押押送,并将全部情况上报。有关官员上奏说,羊聃杀害郡中将吏和百姓简良等二百九十人,另有一百多人被徒刑或责罚,按罪应当弃市;依照八议,请求宽宥。中宗下诏说:“这种事古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还谈什么八议!”于是把羊聃交付狱中,赐令处死。羊聃的侄子贲先前娶南郡公主为妻,曾上表请求解除婚姻,诏令不准。琅琊孝王妃山氏是羊聃的外甥女,苦苦为他求情。于是司徒王遵上奏说:“羊聃的罪行不可宽恕,应当施用最重的刑法!山太妃因忧虑感伤而生病,陛下恩德无边,应当蒙受使他保全性命的宽宥。”于是诏令下达说:“山太妃只有这一个舅舅,她一开口便悲痛哽咽,甚至吐血,情绪和忧虑都十分深重。我遭逢苦难,受到太妃抚养之恩,她和慈亲没有不同。如果她承受不了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以至于突然死去,我又有什么脸面存身于世?现在就赦免羊聃的死罪,以安慰太妃渭阳之恩。”于是免去羊聃的官籍,贬为平民。不久羊聃患病,常常看见简良等人说:“冤屈怎么可以承受?我们今天来取你的性命。” 过了一夜便死了。晋代会稽人孔基,勤学而有志向操守,依靠并结交族人孔敞。孔敞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拜孔基为师,但孔敞的儿子都凶狠暴戾,志趣与孔基不同。孔基多次把这些情况告诉孔敞,这两个孩子常常因此怨恨。孔敞不久去世,服丧期满后,孔基念及旧日情谊,便带着羊和酒去看望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仍怀有旧怨,暗中派奴仆在路旁杀死孔基。奴仆返回时,还没到家,却又看见孔基走来;孔基瞪大眼睛,捋起衣袖,厉声说道:“奸邪丑恶的小畜生,披着人皮却有兽心!我过去承蒙你父亲顾念,与你们有深厚的旧交,平生有什么怨仇,竟要在路上伏击杀害我?欺骗上天、忘记父亲,神人与人都不能容你们。我一定要断绝你们家的后代。”从此以后,孔基多次显形。没过多久,大儿子走向厕所,忽然跌倒昏厥;众人接连赶去看时,他已经死在地上。另一个儿子不久也患病死去。兄弟二人都没有留下后代。晋代庾亮诛杀陶称之后,咸康五年冬至举行朝会,文武官员数十人忽然全都站起来,朝着台阶拜见作揖。庾亮惊讶地询问原因,他们都说陶公来了。陶公就是陶称的父亲陶侃。庾亮也起身迎接。陶侃扶着两个人,都是过去的仇人;又有传诏的近侍数十人,全都手持伏戈。陶侃对庾亮说:“老夫推举你来代替我,没想到你不念这份恩情,反而杀害我的孤儿,所以特来责问你。陶称有什么罪?他的冤情已经向天帝申诉了!”庾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随即卧病不起。八年某日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