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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遵闻录》，（明）梁亿撰写。太祖亲自征讨婺州。当时有百姓进献一名女子，年二十岁，善于作诗。太祖说：“我夺取天下，难道会把女色放在心上吗？”于是下令杀了她。太祖亲自征讨陈友谅，在彭蠡湖大战，与刘伯温都在御舟上，观看将士交战。刘伯温忽然跳起来大声呼喊，太祖也惊起，怀疑他要作乱，只见刘伯温挥动双手，连声喊道：“灾星经过，可以换船了。”太祖依照他的话换了船。坐了不到半顿饭的时间，原来的船已经被敌军的炮火击碎了。后来胜负还没有决定，刘伯温秘密对太祖说：“可以把军队移到湖口，约定在金木相克的日子决胜。”太祖听从了他，于是平定了陈氏。太祖渡过长江后，曾经在墙上题诗，后来被庵中的僧人洗掉了。等到太祖拥有天下，那僧人便献诗说：“御笔题写的诗不敢留下，留下只怕鬼神忧愁；曾经把佛法之水轻轻洗过，仍有余光直射斗牛之间。” 张士诚用丰厚的财礼急切地招请杨濂夫，濂夫勉强前往姑苏。恰好元朝把龙衣和御酒赐给张士诚，濂夫饮用御酒后，便作诗说：“江南年年战火兴起，海上年年御酒送来。既有这样的战火，又有这样的御酒，我这个老人的胸怀何时才能舒展？”张士诚听后默然不语，于是不再强行挽留他。后来濂夫归附我朝，不久便去世了。建国初年，朝廷曾想征讨倭国，倭国派使者嗐哩嘛哈奉表请求投降。皇上问：“倭国的风俗怎么样？”嗐哩嘛哈用诗回答说：“国家像中原的国家，人民如同上古的人民。衣冠遵循唐朝制度，礼乐仿照汉朝君臣。银瓮里盛着新酿的美酒，金刀切着锦鳞般的鱼肉。年年二三月，桃花李花同样争春。” 古冈黎先生名真，字林坡，是建国初年的名儒。他曾因无罪被贬谪戍守辽东，同乡马某也一同被谪戍。后来先生蒙恩获释返回，马某却没有获释。马某的兄长有一天设下盛宴邀请先生，并让绝色妓女陪酒。先生没有前往，作诗送给他，说：“锦瑟银筝白玉杯，知音原来必有钟期。可怜孤雁在长城之外长鸣，叫破南方的云天却总无人知晓。”他的兄长得到诗后为之落泪，便停止了宴会。释来复，号见心。太祖听说他贤能，便诏令侍臣取来他的诗文阅览，不断加以褒奖赞美。他曾奉召入宫接受赐食，谢恩诗说：“淇园花开，清晨风吹来香气；我手挽袈裟，走近御床。宫阙之下彩云移动雉尾，座中红芾摇动着龙的光辉。金盘中的苏合香来自异域，玉碗里的醍醐出自上方。接连不断地承受天上的恩赐，歌颂陶唐盛世，祝愿其长寿、富贵、众多。”他又曾为给事中、南海人王时举作《听雨轩赋》：“辞去官职后，满载所得，赋闲居住；在罗浮山听雨，老居故庐。夜里梧桐的雨滴落在灯火燃尽之后，清晨荷花菱角的声响在酒醒之初传来。雨打窗户，赶上江涛急促；寒意进入座中，也兼有大地空旷的声响。曾记得候朝时向天上走去……” “秋天到来，椰子甜得像蜜，把五百对书信寄给我。”他又有诗说：“鹦鹉杯中斟满酒，泛起紫霞；风一凉，恍惚惊讶如同谪仙人之家。锦袍留客，催促春燕；东园的豆蔻花已经盛开。”他的诗情浓意洒脱而流畅，整饬从容而又森严，现今有《蒲庵集》流传于世。方孝孺先生尚未出生时，他的父亲将要安葬祖父，已经预先选定了日期。忽然有一天夜里梦见一个穿红衣的人跪在面前说：“听说您明天要把尊翁安葬在某山的原野上，但是我们这一族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几百年，子孙繁衍不知有多少。希望您再推迟三天，我将带领他们避开这里，愿您以仁慈宽恕为心，俯身答应我的请求。”说完便告辞离去。第二天挖土时，果然挖出一个穴，宽约六丈，里面有一千多条红蛇共同居住，其中一条长达数丈，大概就是梦中所见的红衣人。先生的父亲一向不信鬼神之事，看见蛇也不在意，既不记得梦中的话，便堆积柴薪放火烧蛇。火烟有一道直指向先生家中，当时先生的母亲正怀孕。过了几天，先生出生了，他的形状很像蛇，舌头有两个尖端，能够伸入括鼻和口中。先生幼年聪颖，长大后拜宋景濂为师，作文议论气势充沛，类似苏东坡，官至学士，也遭到灭九族，大概是蛇的报应。永乐某年八月中秋节，文皇设宴赏月，但月亮被浓云遮住了，于是命学士解缙作诗。解缙作了一阕《风落梅》，词说：“嫦娥的脸，今夜圆；放下云帘，不让臣看见。■〈扌弃〉今夜，倚着栏杆不肯睡，看谁经过广寒宫殿。”皇上看后十分高兴，赐解缙饮酒，直到东白。文庙第三次亲自征讨北方的胡虏，军队驻扎在开平。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上天喜爱生灵。”这样的话一连说了两遍。醒来后，他便命儒臣起草诏书，宣布班师。真可以说是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滥杀了。英宗从北方被掳之地回来后，常常派人拿圣上亲自书写的文字去询问术士万祺。万祺回答说：“丁丑年某月某日，您应当重新登上帝位。”又作了一首诗进献说：“黄河之水通向跤趾，从古到今不断流淌。月亮在碧空中，银河宽阔；雁飞到边塞之外，已经历经两个秋天。须知您身在砖城之下，不久就会迁居凤楼。到了水年，窝里发出；花朵凋残后结出果实，两枝并生。”诗句虽然不工整，但他的术数也确实十分神奇。上皇被掳到北方时，军校袁彬每天侍奉在左右，不敢稍有离开。后来上皇复位，想到袁彬的忠诚，便任命他为锦衣指挥，又为他建造宅第。宅第落成后，袁彬请求题写门帖，皇上命阁臣代作，徐友贞撰写道：“一天新的雨露，万里旧的乾坤。”皇上十分高兴，命中书省把门帖连同羊和酒一起赐给袁彬，成为一时的盛事。

译郭国宾，名爱，字善理，是凤阳人。他聪颖敏捷，尤其巧妙聪慧。宣庙听说他贤能，命人迎接到京城。他到京后生病，便不起身了。去世前几天，他自己预知死亡日期，又用楚地方言声调说话来哀叹自己，辞文说：“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啊，不值得计较；活着如同一场梦啊，死去才算醒来。先于我的父母回归啊，只是独自惭愧于未能尽到儿子的孝道。内心凄凉悲痛而又无可奈何啊，这才是值得哀悼的。”能够作出这样的辞文，也算贤能了啊！《正统十年进士登科录》中，凡是“天”字都写作“■〈艹曳〉”，说是出自内阁的意思。景泰年间，皇帝临幸太学，谢恩表由内阁亲自撰写，其中有“管窥霄，蠡测海”这样的句子，大概也是为了避讳“天”字。不久，英宗复位，年号为天顺，难道是偶然的吗？天顺某年，曹钦谋反，被依法处死。当时有一首诗在京城传诵，不知是谁所作，诗说：“曹奴今日发狂癫，寇逯诸公死也应当。（指寇深、逯杲。）学士叩门如同拴狗，（指李贤。）尚书锁住脖子仿佛牵羊。万安叩头称呼三叔，恭顺侯吴瑾应当凶战一场。寄语满朝掌权的人，你们将有什么脸面去见我们的皇上？” 太祖在金陵定都，虽然大概出自圣上的意旨，但也由于冯国用和陶安的建议。冯国用是濠州定远人。甲午年，他到妙山拜见太祖，太祖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你穿戴成这样，难道是儒生吗？”又问平定天下的计策应当从哪里着手。冯国用回答说：“金陵龙蟠虎踞，是真正的帝王之都。希望先攻取金陵并在此定都，然后命将领四处征讨，扫除群寇，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不要贪恋子女玉帛，以仁义争取人心，这样天下就不难平定了。”皇上十分高兴，说：“我的想法正是这样。” 陶安是太平当涂人。乙未年夏六月，太祖率军渡过长江，攻取太平路，陶安与老儒李习率领父老出城迎接。陶安看见皇上的相貌，对李习说：“这是龙的资质、凤的形貌，不是寻常人；我们这些人如今有主了。”皇上召陶安来交谈，认为他很好。于是问：“我想攻取金陵，怎么样？”陶安说：“金陵是古代帝王之都，龙蟠虎踞，以长江的险要为屏障；如果攻取并占有它，凭借它的地势，出兵便可威临四方，那么怎么会不能取胜呢？”他的话也符合皇上的心意。冯国用后来官至帐前总制亲军都指挥使，专门侍奉太祖，参与谋划议事。陶安官至翰林院学士，加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这两人也都是开国功臣。“雪压竹枝低，虽低却不沾泥。明天红日升起，依旧与云齐。”这是我太祖吟咏雪中竹枝的诗。当时他虽然还没有立即登上帝位，但帝王的气象已经自然显露在言语意趣之间了。洪武初年，京城建成后，皇上对诚意伯刘伯温说：“城墙这么高，谁能越过它？”刘伯温回答说：“人确实不能越过，除非是燕子。”燕国是太宗受封的国，燕子大概是指太宗，这是隐语。这样看来，刘伯温当时大概已经预知太宗将来必定拥有天下。太宗尚未起兵时，江淮之间就有天子气；太宗攻克太平后，金陵之中也应当有天子气。大概帝王兴起时，天地便预先显现这种征兆，就是如此。太祖刚刚拥有天下时，一天夜里微服出行到神乐观，看见一个道士在灯下编织网巾，便问：“这是什么东西？”道士回答：“这是网巾，用它裹在头上，所有头发就都整齐了。”太祖离去。第二天早朝结束后，有旨意召昨夜在神乐观编网巾的道士前来。道士到后，太祖命他担任道官，又命他制作十三顶网巾，颁发给十三布政司，使人无论贵贱都用网巾裹头，从此便成为定制。大概在元朝以前，从来没有这种制度。按语：太祖创立法令、垂示后世，不仅表现在礼乐刑政这些大事上，即使士人和百姓的巾帽服饰这样的小事，也无不亲自创制。像这样有利于百姓，后世圣君即使有所创作，大概也不能改变它了吧。江浦义门郑氏家门前竖立着一块匾额，写着“天下第一家”。太祖听说后很不高兴，命令把郑家的家长某人逮捕到京城。到朝廷进见时，太祖问：“你为什么是天下第一家？”他回答：“臣全族合居共灶做饭，已经八九代了。本府知府认为这样可以激励、劝导风俗，于是替我们建造牌坊，并在匾额上这样题写；但实际上这不是臣所敢当的。”皇上问：“你家有多少人口？”他回答：“一千多人。”皇上说：“一千多人共同居住、共同做饭，这是世上少有的，确实是天下第一家。”于是命他出去。马太后在屏壁后听见了这番话，对太祖说：“陛下当初凭一个人起兵，才取得天下。如今郑某一家有一千多人，假如让他起兵，岂不是比我们更容易吗？”皇上说：“你的话也很有道理。”随即命宦官再次把他召进来，问道：“你们全族合居也有办法吗？”他回答：“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不听老婆的话罢了。”太祖大笑。当时正好河南进贡香水梨，于是赐给他两枚。他用双手捧着梨，快步走出去。太祖命一名校尉尾随并窥察他。某人回到家后，召集族人，把两缸水放在堂上，将梨捣碎投入缸中搅拌，全族分饮完毕后，面向北方叩头谢恩。中使回来报告，皇上大为高兴，于是没有拆散郑氏一家。太祖将要登极时，（“至”字似乎是“未”字的错误。）曾在集处与元军相拒，（“尝于集处兴军元相拒”一句中，“集”可能是“某”的讹误，“兴”可能是“与”的讹误，“军元”或许颠倒。）战败，有两名将领骑马追赶他。太祖藏在渔船中，渔夫的妻子便把鸡血染在裙子上，装作孕妇坐在船尾。两人追到岸上，问：“你曾见过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经过吗？”渔夫欺骗他们说：“已经走远了。”其中一人不相信，下马想搜查船中；看到渔妇衣服上的血，以为不吉利，于是上岸勒马离去。太祖因此得以脱险。后来太祖拥有天下，渔夫获得上等爵位的封赏。有人说他就是蔡国公。

译解缙在戊辰年上书给太祖，其中说：“陛下进用人才不辨贤能与否，授予官职不明察轻重。制定不为君主所用之人的法律，这就是所谓取用时连锱铢都不放过；设置惩治朋党奸邪的法令条文，这就是所谓使用人才如同泥沙。”叶居升（即伯巨）又因某年五星运行失度、日月相刑，上万言书，其中也说：“古代做官的人，以列入仕籍为荣耀，以罢职后不再录用为耻辱。如今做士人的，以混迹世间、默默无闻为福，以受了污点却不被录用为幸，以被编入屯田、服役为必然遭受的罪罚，以受到鞭笞捶打为寻常的羞辱。开始时，朝廷征取天下士人，广泛搜罗招揽，务求不遗漏隐逸之士，有司催促他们上路，如同逮捕重囚。等到抵达京城，授官多按相貌选取，所以他们所学的有时不是所听闻的学问，而朝廷所任用的又有时不是他们所学的。等到任官后，行为稍有失误触犯法律，如果只是勉强施以诛戮，就一定会被编入屯田、工役的名册，这就是所谓取用时连锱铢都不放过，使用时却如同泥沙。”两人所说完全相同。然而叶居升被杀，而解缙获得宽免，大概只是有幸与不幸的差别。太祖有一天读《孟子》，对孟子与当时君主谈话时多有不恭敬感到奇怪，愤怒地说：“假如这个老头活在今天，难道还能活命吗？”当时将要举行丁祭，于是命礼官不要把孟子配享先圣孔子。第二天，钦天监奏报：“昨夜文星昏暗。”皇上笑着说：“这一定是因为朕想要取消孟轲配享孔子的资格。”随即命令恢复配享，当天夜里星星又恢复明亮。太祖征讨陈友谅，王师到达潇湘，作诗说：“战马渡过沙头，苜蓿散发芳香；片片云、阵阵雨，渡过潇湘。东风吹醒英雄的梦，眼前不是咸阳，而是洛阳。”天生的华美文辞、睿智的文采，豪迈奔放、英气超逸到这种程度，怎么会不做皇帝呢？今天的南京紫金山，就是古代的钟山、奖山。我太祖高皇帝的陵寝在那里。下葬时，挖山几尺，发现一只石龟，颈长数十，头、足、口、眼全都具备，如今收藏在太庙。长久晴天时，如果石龟腹下有水，就会下雨；长久下雨时，如果腹下没有水，就会放晴。它的奇异就是这样。南京历代帝王庙每年祭祀一次。每次祭祀时，诸帝王神位前都摆放一爵酒，只有进献给汉高祖时摆放三爵。大概是因为庙刚建成时，太祖亲临祭祀，礼毕后又来到汉高祖神位前，笑着说：“刘君，今天庙中的诸位君主，当时都各自凭借某种条件取得天下，只有我和你没有凭借一尺土地、一个百姓，手提三尺剑取得天子之位，与诸位相比尤其艰难，可以多喝两爵。”直到今天便成为定制。如今南京国子监的监生，一天三次升堂。将要升堂时，隶卒摇铃巡行，高声呼喊：“老官升堂。”大概是因为建国初年，圣祖制成秀才、监生的衣巾后，穿上试验，并问马太后：“你看我像什么？”太后笑着回答：“像一个老官。”所以如今监中的隶卒称监生为“老官”，其由来就在这里。陶安任饶州知州时，圣祖赐给他一首诗说：“匡庐山的岩穴十分幽深，水怪无缘无故充满了彭蠡湖。鳄鱼因韩愈而远离海洋，陶安在鄱阳，这道理是一样的。”不久，陶安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圣祖又赐给他一副门联说：“本朝谋略无人能比的士人，翰林院文章天下第一家。”后来又任命陶安为江西参政，他去世后，圣祖亲自撰写祭文，派使者前去祭奠；他的家人始终受到的宠爱和眷顾都没有衰减。这样与宋濂相比，他们二人的幸与不幸，相差实在太远了。（“匡庐岩穴甚幽深”，“匡庐”原文作“臣卢”，“幽深”原文作“济济”，均据明今献汇言本改；“鳄鱼因韩去远洋”，“鱼”原文作“无”，据明今献汇言本改；“陶安鄱阳即一理”，“鄱”原文作“都”，据明今献汇言本改；“翰苑文章第一家”，“苑”原文作“院”，据明今献汇言本改；“圣祖御制文遣使祭之”，“文”原文作“又”，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悬秋水吕虔刀。马鸣甲胄乾坤静，风动旌旗日月高。世上麒麟终有种，穴中蝼蚁竟何逃？大标铜柱归来日，庭院春深听百劳。”这大概是圣祖命都督佥事杨文南征时赐给他的诗。诗的气势雄伟豪迈，音律和谐流畅，非常像盛唐诗人的格局。（“气象豪雄”，原文没有“象”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酷似盛唐诗人格局”，原文没有“似”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 孙蕡，字仲衍，号西庵，是五羊城西人。他天资极高，平生没有不读的书；诗文豪放俊逸、宏伟瑰丽，足以追及古代作者，是宋濂的高足弟子。明朝建国初年，他考中进士，任翰林典籍。太祖诛杀蓝玉时，搜查他的家，凡是有片纸只字与他往来的人，都获罪。孙先生因为曾经替蓝玉题写过一幅画，便被杀了。临刑时，他口头吟成一首诗：“鼍鼓三声催得急，西山太阳又西斜。黄泉路上没有客店，今夜投宿在谁家？”后来太祖问负责监刑的指挥孙蕡临死时说了什么，指挥把这首诗报告给他。太祖大怒说：“他有这样好的诗，你竟然不再奏报就仓促把他杀了，为什么？”于是也下令杀了那名指挥。（“字仲衍”，“衍”原文作“行”，据明今献汇言本改；“五羊城西人”，“羊”原文作“年”，据明今献汇言本改；“先生因尝为蓝玉题一画”，原文没有“为”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遂被杀”，“遂”原文作“随”，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译孙先生一生写的文章很多。正德初年，四会人林世远任苏州太守，刻印木版流传他的作品。其中还有两首绝句没有刻进去，现抄录如下：访问某位驸马没有遇到，在墙上题诗说：“青春年少的驸马不回家，公主传旨宣召，赐坐饮茶。十二道朱红栏杆外春色如海，隔着窗户，碧桃花闲闲地开得正盛。”咏石榴诗说：“一层层垂下，一层层垂下，又一层层垂下；累累果实重重压倒珊瑚树枝。秋风吹破玳瑁般的外皮，露出几颗珍珠般的果实。”（“访某驸马不遇”，“访”原文作“方”，据明今献汇言本改；“公主传宣坐赐茶”，“传”原文作“溥”，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南京国学的地基，过去是堆积尸体的地方，叫作万人坑。每天遇到阴雨潮湿的天气，行人多被鬼怪迷惑，甚至有人因此死亡。于是修建鸡鸣寺，设置蘸祭来超度他们；但鬼怪又在夜里飞砖打瓦，使僧人感到恐惧。马太后听说后，向太祖进言：“这不是孔子这样的圣人，就没有办法镇住它。”当天便把大成殿的木制孔子牌位迁到这里，鬼怪于是再也不作祟了，后来就在这里修建了学校。（“每天阴雨湿”，“湿”原文作“濂”，据明今献汇言本改；“因建鸡鸣寺设蘸以度之”，“建”原文作“见”，据明今献汇言本改；“而鬼又夜飞砖击瓦”，“又”原在“鬼”字上，原文没有“瓦”字，均据明今献汇言本改补。） 元朝将要灭亡时，顺帝曾有一天夜里梦见一群猪用嘴拱挖京城的地基，城池也自行倾塌，于是下令百官、军民各家都不得养猪。他又曾有一天召见一名术士，询问国运长短。术士回答说：“国家千秋万岁，陛下不必过分忧虑；除非太阳和月亮并行，那才值得忧虑。”这是因为“猪”字的读音与元朝国姓相同，而太阳和月亮并行就是“明”字；“大明”又是我国的国号。这样看来，元帝的梦可以说是先兆，术士的话也可以说是奇准了。太祖拥有天下以后，曾命令几名星士遍行天下，只要发现出生年月日时与圣上的相同，就立即上报。不久，某地果然找到一个人，原来只是平民。太祖下旨把他召到京师，问他说：“你的八字与朕相同，可是朕富有四海，你却贫穷地住在一间小屋里，为什么相差这样悬殊？你家中所有的情况，都应该一一告诉朕。”那人回答说：“臣没有良田美宅，家计十分萧条，只养了十三窝蜜蜂，每年春分以后，常常割取几十斤蜂蜜卖给别人，勉强靠此维持生活罢了。”皇上笑着说：“正是如此。我做皇帝，是十三个布政使司的主人；你是百姓，是十三窝蜜蜂的主人。一处布政使司就如同一个王国，每窝蜂中都有一只蜂王。朕统治十三个布政使司，你管理十三窝蜜蜂，事情虽不相同，道理却也没有不同。”于是赐给他酒食，打发他回去了。韩成是虹县五都人。癸卯年四月，伪汉陈友谅倾尽所有兵力，号称六十万，猛烈围攻南昌。到了第七天，韩成跟随太祖亲自出征，在鄱阳湖大战；从戊子到庚寅，三次取胜后又进行了一战。交锋很久，敌军仍不退却，韩成于是被包围了。一时间众将都想不出办法。皇上正准备施行奇计，韩成进言说：“臣听说古人有杀身成仁的，臣不敢推辞。”于是皇上赐给韩成龙袍、冠冕，服饰与皇上一样。韩成面对敌军跳入水中，敌军于是退去了。（“贼遂退后”，原文没有“贼”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 陈友谅死后，皇上始终惦念韩成，命中书省商议应当怎样报答他。于是中书省把三十六名为国战死的大臣一并列名上报，分别授予封赠和勋爵。韩成是首功，追赠安远大将军、轻车都尉、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司左副都指挥使，封为高阳郡侯。在康郎山修建功臣祠，在祠中设置他的塑像，韩成的位置列在第一位，命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祀他。臣认为韩成的举动与纪信相同，从汉代到现在只有两次这样的事，他确实可以说是杀身成仁的人了。（“成位第一”，原文没有“成”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 太祖微服出行时，曾到朝天宫前，看见一名穿着重孝服却大笑的孝妇。太祖问她：“看这妇人的穿戴如此丧重，她却大笑，这是为什么？”妇人说：“我的丈夫为国而死，是忠臣；我的儿子为父亲而死，是孝子。这样一来，天下妇人中既有好丈夫又有好儿子的，没有谁能像我这样了；所以我高兴而发笑。”太祖问：“你丈夫埋葬在哪里？”妇人用手指着说：“离这里几十步，就是我丈夫埋葬玉的地方。”话说完忽然不见了。太祖记住了那个地方。第二天，他命有关部门前去查看，只见一抔黄土，草木茂密遮蔽。挖地几尺后，发现了墓志，原来是晋代卞壶的遗体。尸体面色如生，两只手都紧握成拳，指甲从手背伸出六七寸。当时城中禁止修建坟墓，太祖因为卞壶是忠臣，便下令把坟墓掩盖起来，又为他修建庙宇，命有关部门春秋两季祭祀。（“见一孝妇服重服而大笑”，原文没有“见”字，据明今献汇言本补；“则晋卞壶所藏也”，“晋”原文作“昔”，据明今献汇言本改；“两手皆拳”，“皆”原文作“背”，据明今献汇言本改。） 刘伯温临死前留下遗命：把尸体焚烧后扬掉骨灰，不要埋葬；平生所读的兵书，则进献给朝廷。他死后不久，高庙听说了这件事，派宦官到他家索取兵书，他的儿子于是赶赴朝廷。高庙十分高兴，并且想命官员为刘伯温营造坟墓。他的儿子以父亲已经焚尸为由回答，高庙不答应，所以今天青田有伯温墓，但实际上只是空坟罢了。高庙曾命刘伯温占卜国运长短，刘伯温占卜后说：“遇到顺帝就停止。”高庙于是用手在空中书写，过了很久说：“三百零八年也就够了！”不过这也只是圣祖谦逊的美德罢了。他从夷狄手中取得天下，名分正当、言辞顺理，即使商汤、周武王也比不上。圣明的子孙享有帝王至高无上的事业，即使说他们能与天地一同“共敕”，也是可以的。所谓三百零八年，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懿文太子作《新月诗》说：“昨夜严陵失去了钓钩，是谁把它移到了碧云之上？虽然还没有呈现圆满的形状，却也有清光照遍九州岛。”这首诗也写得很好；但“未得团圆相”意味着春秋不长、不能继承帝位而登上大宝，是诗中的谶语。

译文皇南征时，渡过长江进入城中以后，召见解缙问道：“建文帝把全宫的人都带着自焚了，我想在众位兄弟中选择一位贤王来主持天下，而我自己回到燕藩去，可以吗？”解缙回答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殿下就应当继承太祖的帝位，怎么可以轻易让给别人？不过，如果想用大义感动天下，就一定要先到太祖庙哭祭，然后再正式即位才可以。”文皇依照他的话去做，于是朝廷内外的臣民都说南征是义举。后来解缙官位升至学士，极受宠爱眷顾。因为进谏某件事情，被调出京城任交趾参政。不久，他述职后回到朝廷。文皇有一天召解缙到拜殿，屏退左右后问道：“汉王英武豪迈，很像我；太子比不上他。依你的意见怎么样？”解缙说：“自古以来，以庶子夺取嫡子地位的事情必然使天下动乱。汉王虽然英武豪迈，然而〔原文缺一字〕足以作为守成之主，天下的根本怎么可以轻易动摇？”文皇默然不语。解缙出来后遇到太子，对他说：“陛下宠爱汉王，殿下恐怕不能长久居住在东宫了。”太子非常忧虑。第二天，他便投井自杀，因身边人救援而没有死。文皇听说后，召太子来问：“我起初根本没有以庶子替换嫡子的打算，你是听谁说的？”太子回答：“臣听解缙说的。”文皇大怒，于是把解缙关进诏狱。过了很久，掌管卫所事务的某指挥请求说：“解缙长期关在狱中，实在没有大罪，希望陛下赦免他。”文皇大怒说：“朕以为他已经死了，怎么还活着？”某指挥知道皇上一定要杀解缙，既然请求没有成功，便把解缙叫出狱来，面对他流泪，给他喝烧酒。解缙醉后，某指挥把他埋在堂下的雪中，不一会儿就死了。高庙鼎成龙升之后，建文君即位。文庙因为燕王前来为高庙服丧而不入朝，大概是认为叔父不应该向侄子行拜礼。建文君命百官议论此事。金华人龚叔安当时任某科给事中，出班跪奏说：“手持象简朝见天子，应当行君臣之礼；龙颜立于宫中，则应当讲叔侄之情。”但文庙始终不以为然，没有入朝。不久，他便起兵进入京城，平定内难。龚叔安以及同科、道等官员共四十六人，都在金川门上交战。过了一会儿，文庙的军队攻破城门进入，龚叔安等人还不知道。忽然看见宫中起火，便互相说：“宫殿已经被焚烧，事情失败了；不死一定会受辱。”于是都跳下城墙求死，其中有几个人没有摔死，不久也都自杀了。太宗皇帝进入京城平定内难后，建文君剃发为僧向南逃走，隐居在云南某寺，到了成化某年，年纪已经八十多岁。有一天，他到布政司，自称是某人、是某人的身份，并且说：“我长期在外漂泊，很想回去。”〔原文“盍为无计度”语意不明〕布政司、按察司三司于是同沐国公商议，用囚车把他运送到北京。他经过某地时，曾写诗说：“漂泊天涯八十年，萧萧白发已经满头。天地有限，家在何处？江汉无情，江水自行流淌。长乐殿前云气消散，朝元阁上雨声令人忧愁。新蒲细柳年年碧绿，乡野老人忍声哭泣，至今没有停止。” 李侃，字希正，是正统壬戌年的进士，任给事中。己巳年，虏酋也先侵犯边境，由于太监王振把事情办坏，皇帝的车驾被遮断。景皇帝当时以郕王身份代理政事，李侃与兵部尚书王王??请求治王振的罪，以向天下谢罪。郕王后来登上帝位，改元景泰，尊英宗为太上皇。近臣有人效仿先前的做法，暗中玩弄威权；李侃准备奏疏向皇帝陈述，当天就被排斥出朝。那时护卫随从中为节义而死的大臣，朝廷都录用他们的儿子。李侃又上疏，认为那些偷生苟活的人，应当严加谴责，以激励臣子的气节。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人人都畏惧他。虏人后来悔恨造成的祸患，护送皇帝车驾回京。朝廷商议迎接复位的礼仪不合适，李侃立即上奏，极力说明太上皇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着想，今天的礼仪应当从厚办理。这很违背皇帝的旨意，皇帝命廷臣议论，并下令说：“李侃所说的没有别的意思，无非是希望皇上厚行亲亲之义，尽到兄弟友爱的情分。”于是礼仪得到加厚。户部尚书金濂阻止诏令征收赋税，没有人敢说话。李侃当面指责他的罪过，皇帝曲意宽免了金濂；李侃又跪着走到金濂面前，高声说明〔原文缺一字〕难以宽宥的情状，于是金濂被投入狱中。这一年，虏人又侵犯边境，李侃再次上疏，大意是要对内修治政务、对外抵御敌患，振兴纲纪，收揽人心，节省浮泛的费用，以资助军用。景泰三年，广西指挥王□冀请求脱离大郡〔相关记载作“黄王??”〕，突然请求更换太子，事情交给廷臣议论。李侃坚持认为不可以，说：“东宫没有失德之处，更换太子不是美事。”过了一会儿，中官兴安出来发言主张此事，李侃当众洒泪，仍像原来一样坚持大义，于是被改任詹事府丞，以此避开言官的职务。他在任十年，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的没有不尽的；排斥奸邪，斥退佞臣，当面折辱、在朝廷上直言进谏，公卿都畏惧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本朝把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合称为三法司。建国初年，三法司设在太平门外。建文年间，迁到城中。文庙南征时，认为建文帝把三法司迁入城中是改变旧有法制，这也是其中一件事。文庙取得天下以后，三法司又迁回原来的地方。少师姚广孝是苏州人，幼年出家做和尚，喜欢读奇异的书。后来又遇到异人，得到一种法术，能够知道人的吉凶，并且精通术数之学。太宗将要平定内难时，命他选择日期。姚广孝回答说：“必须到某月某日某时才可以举事。”到了那天，狂风暴雨非常猛烈，皇上对姚广孝说：“出师时遇到大风雨，是兵家所忌讳的事。”姚广孝说：“殿下是龙，正需要风雨很大，才能帮助声势兴起；我难道不知道今天会有风雨吗？赶快行动，不要迟疑。”后来果然应验了。景泰年间，设置官职过于泛滥，京师因此流传一句话：“一个部有两个尚书，三公有二十多人；侍郎和都御史，多得像景山上的猪。”景泰帝设置官职如此泛滥，本来是想收拢人心，反而招致了人们的议论。既然如此，拥有国家的人设置官职，就应当只任用贤能的人办事，只根据才能任用；在各部门众多职事之间，能够没有冗员才好。

译太祖将要分封十位藩王时，当时打算为每位藩王选择一名僧人辅佐。姚广孝主动请求辅佐文庙，说：“殿下如果能够任用我，我就奉送一顶白帽子给大王戴。”这是因为在“王”字上加上“白”字，就成为“皇”字；姚广孝的意思是想辅佐燕王成为皇帝，所以这样说。后来文庙亲自请求任用姚广孝，最终得到太祖许可。姚广孝到了燕地后，有一天天气极寒，文庙召他陪宴，出了一副对子：“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姚广孝立即应声说：“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作主。”文庙大为高兴，从此以后渐渐有了兴兵南征的谋划。皇上被留在虏营时，亲笔写信派使者送给怀来守将，说自己被扣留，并索要金币。怀来城门紧闭，无法进入，便用绳索吊上城去。又派人把信送到京城，那天夜里三更时分，从西长安门进入报告。十七日，百官聚集在宫阙之下，已经听到一些战败的消息，私下彼此传告，忧愁、困难、惊恐不安。出城来到紫陌，看见士兵奔逃归来，身上遍布创伤，血污狼藉。然而仍不知道皇上在哪里。这天中午，派使者携带黄金、珠玉、衮龙段疋等物，装在八匹骆驼上，前往也先营，请求送还车驾。十八日，皇太后召百官入宫，聚集在宫阙之下，命郕王暂时总管一切政务；郕王在午门南面接见百官，百官禀报事务，奉命施行。众人都说，郕王将要立即正式即位了。几天之内，朝廷内外人心汹汹，不能自保。不久，皇太后召告天下，立皇子见深为皇太子。又过了几天，尚书于谦等人弹劾奏告奸臣王振危害宗社，历数他的罪行，写了上千万字；读完后，王说自有处置。于谦等人说：“王振罪恶滔天，今天如果不依法处死他、灭掉他的家族，我们这些人即使死了也决不罢休！”于是哭喊声震动朝廷内外。王起身入内，内使将要关门，众人拥着于谦等人跟随进去。太监金英传达命令，叫众人暂且退下；众人奋力想揪住他，金英害怕了，说：“现在籍没王振的家产，已经派指挥马顺前往。”众人说：“他是奸臣的党羽！”朝廷派都御史陈镒前来。金英脱身进入内廷，马顺上前劝解，言辞和神色渐渐急迫，给事中王捉住马顺的头，众人争相殴打他，又踢又踩又撕扯，不一会儿便死了。有人脱下马顺的靴子，用它打出他的眼睛，鲜血流到门槛前。众人更加愤怒，寻找内使毛、王二人，金英派人把他们揪出来，也将他们打死。把三具尸体拖到东安门陈列，〔“曳三尸陈于东安门”中的“尸”字原作“师”，据《明史纪事本末》卷三三《景帝登极守御》改。〕士兵仍争相不停地殴打。陈镒等奉命没收王振的住宅，以及他的党羽彭得清、内使、宦官等人的家产。又把王振的侄子、锦衣卫指挥王山押来，反绑双手，跪在朝廷上，咳唾辱骂他。皇太后下令嘉奖并慰谕百官，命他们各自回去处理政务。百官拜谢后出去。第二天，把王的座位移入奉天殿左侧接受朝拜；从此，正式即位的议论更加急迫。王振的住宅分布在宫城内外，凡是他所居住的高堂深阁，都可比拟皇宫。器物和服饰华丽，尚方都比不上。直径一尺的玉盘有十面，珊瑚树高六七尺，金银有十多个库，马有数万匹。在市场上把他的尸体剁成肉块，他的族人无论老幼全都斩首。他的弟弟王林也任锦衣卫指挥，跟随皇上出行，〔“从驾”原作“从虏”，据《明史纪事本末》卷三三《景帝登极守御》改。〕死在虏中。王林尤其凶悍，姬妾有数百人。二十二日，虏军拥着皇上到达大同，城门没有打开。校尉袁彬跟随侍奉，用头撞门大声呼喊。于是广宁伯刘安、给事中孙祥、知府霍宣一同出来会见，献上莽龙袍。皇上把它赐给知院伯颜帖木儿和也先的弟弟大通汉王。皇上说：“秋季庄稼还没有收割，军士长久饥饿，可以命令他们割取庄稼送入城中。”又说：“虏军想送我回来，真情还是假意难以测知，应当严加防备。”刘安等献上酒，皇上回敬后饮尽。虏军命令搜括城中犒劳军队的物资，以及内官郭敬等人的金银，共二万多两，前来迎接皇上。献上之后，虏军只是笑笑，并不答应。二十三日，皇上索要西瓜、雪梨，和虏军一起吃完后便离去。经过猫儿庄九十里到达海子，看见苏武庙和李陵碑。二十八日，到达黑松林，也先的营地就在那里。皇上进入营地坐下，也先拜而叩首，于是陪坐。杀马设宴，叫出他的四名妻妾，依次向皇上献酒，歌舞助兴。后来便把皇上安置在伯颜帖木儿的营地，那里距离也先营十多里。伯颜帖木儿和他的妻子拜见皇上，也按照也先的礼节。伯颜帖木儿每隔两天献羊，每隔七天献牛；也先每隔七天献马。两人每次出去打猎，又把他们所掌管的野马、黄羊分出一些数量送来进献。正德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江西宁王宸濠反叛，杀死巡抚都御史孙燧、副史许逵、驿丞□□等人。他任命致仕的北京刑部右侍郎、南昌人李士实为太师，任命举人、吉安人刘养政为军师，散发钱财，招募幸林寨的贼众数万人、江西无赖子弟数万人，以及护军数千〔原文“数大?”有疑误〕，大约数十万人。人人乘坐艨艟，遮蔽江面，顺流向北攻下南康、九江，都占据了这些地方。到了安庆，参将□□在江中竖立木桩阻挡他们，并率数千人守卫。宁王的军队不能顺流而下，于是攻城，但城防坚固，无法攻克。又听说南昌已被巡抚南赣都御史王守仁攻破，于是溯流而返。到了樵舍，王都御史先率军在这里等待，交战后击败宁王。李士实、刘养政都被擒获，宁王被装在囚车中押解到京城。李士实被吉安知府伍文定擒获，但不肯下跪；伍文定打了他二十杖，他才跪下，入狱后死去。刘养政依法处刑，临死时说：“我不幸失败了，但是千秋万岁以后，一定有人会把我的这次举动看作义举！”宁王伪造的檄文在远近流传，大意说，当今皇上使莒国灭亡了鲁国〔“莒灭鲁”后原文有“??”，语义存疑〕。

译使高皇帝不能享受祭祀。又说，在宫禁中修建寺院，让妓女和胡僧杂处其中；玩弄边兵，自己穿异服，至于市井屠宰、败坏、下流、卑贱之类的事情，没有不乐意做的〔“不乐为”上面似乎脱去一个“无”字〕。抛弃宗社和陵寝而修造行宫，甚至把宣府称作“梩”；贪财永不满足，游乐荒淫没有节制，向东到永平等地，向西到山西、陕西三边，所经过的地方掠夺民间妇女，索取赎金。又说他曾使用玄都太监的牙牌，并自称威武大将军。又说他夺取马指挥怀孕的妻子，称她为马皇后；又纳入山西进献的娼妇，称她为刘娘娘。推究他的用心，是因为他不能驾驭女子，又要借这些妇人来实现让天下人收养异姓之子的企图，就像从前所做的那样。其余的话还很多，不能全部叙述，因为这些也不是臣子所能忍受的。于是皇上听到这些事情，亲自发布讨伐的诏书，颁行天下说：“惟我祖宗列圣开创宏大的基业，分封亲王藩国，是为了拱卫国家、安定宗社。朕以微薄的德行继承大统，谨慎遵守祖训，厚待亲属；天地鬼神都共同监视鉴察。哪里想到宁王宸濠天性凶恶，自作不安定之事，诬陷郡王，淫乱宗室女子，打死无罪的平民，不下千数；强行夺取民间和官府的产业田地，动辄以万计；胁迫上奏陷害善良之人，毒害忠贞之士，包藏祸心，妄图窥伺大位，〔“妄窥大位”中的“窥”字原作“官”，据《明武宗实录》卷一七六正德十四年七月丁巳条改。〕 聚集成群的盗贼，招纳叛逃亡命之徒，私自制造战船，擅自设置军械，谋划作乱、制造罪孽，已经积累多年；流言每天传来，朕没有立即相信。前年，本府内官进京告发变乱；近日在京的科道官员接连上章揭发，朕还顾念亲属情谊，曲意加以保全，特意派亲臣带信告诫训谕。宸濠自知罪不可赦，使者还没有走到半途，他已经肆意发动反叛，杀害巡抚，囚禁守臣，分别派遣贼徒到四方抢掠，占据官府，放出囚犯，攻打围困城池，焚毁郡县，搜劫印信，抢夺运船。〔“抢夺运船”中的“抢”原作“擒”，“运”原作“军”，均据《明武宗实录》卷一七六正德十四年七月丁巳条改。〕南京各处守臣连日用紧急奏章报告，事实证据俱全，反叛的情状十分明显。于是下令大臣会同官员集议，〔“爰下大臣会官集议”中的“臣”原作“廷”，“官”原作“馆”，均据《明武宗实录》卷一七六正德十四年七月丁巳条改。〕 众人都说，宸濠违背天道，得罪祖宗，是古今的大恶，朕不敢赦免他。于是恭敬地向天地和宗庙祷告，革除他的封爵，〔“革其封爵”中的“爵”原作“珏”，据《明武宗实录》卷一七六正德十四年七月丁巳条改。〕削除他的宗室名籍，亲自统率六军，正名分、讨罪人。除首恶宸濠以及有名的同谋逆贼不予赦免外，其余被胁从的人全部宽免。被占据夺取的田产，全部归还原主；本地以及经过各地的人员，近来因受到逼迫胁从而被拘禁妻子、关押起来的，立即释放。〔“即与释放”中的“释”原作“悉”，据《明武宗实录》卷一七六正德十四年七月丁巳条改。〕护卫以及军民职官，先前因陈奏宸濠无罪而被降职贬谪的，查明奏报后起用；已经死去的赠授官职，活着的优厚抚恤。对上用来慰藉列圣在天之灵，对下用来拯救一方百姓涂炭之苦。出兵讨伐有正当名义，事情实在是不得已；朝廷内外各级臣子、远近忠义之士，同心同德，协力献策，十天之内，罪人就可以擒获。尤其想到区区匹夫起兵作乱，毒害我的良民，恶名传播在外，玷污我的宗室，又加上军队经过之处，〔“重以师徒所过”原文没有“以”“徒”二字，据《明武宗实录》卷一七六正德十四年七月丁巳条补。〕 乡里骚乱不安，供应军队的费用极其浩繁，百姓的疾苦深深牵动朕心。等到大功告成，将对天下大加赏赐。唉！奉行上天之命讨伐罪人，大义不会因为亲近之人而有所偏私；协调众人、安定百姓，最大的仁德在天下没有敌手。因此发布这道诏书，使所有人都听到并知晓。”然而朝廷还没有颁布这道诏书以前，宁王已经被擒获了。只是想亲自凭借并处置他的府库积蓄，审讯他的反叛罪行，最终还想率领南京军队前往江西亲征，因为阁老厚斋和敬之蒋公的劝说才停止。〔“以阁老厚斋及敬之蒋公之言而止”中的“厚”原作“存”，“之”原作“所”，据《明史》卷一九〇《梁储传》《蒋冕传》改。〕 巡抚两广都御史，过去称为总都府。自正德十二、十三年间天子巡行天下，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于是便把巡抚都御史改称为提督，不敢再称总督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年〕 正德十六年三月□□日，武宗皇帝最终因游乐没有节制而得病去世。遗诏命令当今皇上入继宗庙，四月二十二日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