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喇嘛教喇嘛一教,较浮屠、天方尤为诞罔。其人狡悍阴鸷,饮酒食肉,被服鲜丽,习技击,娶妇女,无复戒律。其中又有红教、黄教之别。黄教能画符治病,唪经咒。红教至能摄人生魂,睚眦之仇,咒诅立死。其演法则有跳布札、放乌卜藏诸技。其唪经则有吉祥天母,大游戏迎新年龙王、水宝匣沐浴诸名目。其皈依释迦、金刚、毗卢、药师、无量寿诸佛,则又似与浮屠同出,其髡首不蓄发亦同。定例,凡祈祷雨雪,救护日月食,皆令演法唪经。而长年承应内廷者,至数十百人之众。出则横行街市,莫与谁何,縻帑惑民,于义无取。盖本朝龙兴之初,喇嘛效顺最早,而其术盛行东土,又夙为蒙古诸部落所崇信,故优礼彼教,政以羁縻外藩。不虞相沿至今,祀典庆典,参预日多,▯▯乎欲淆秩宗之大礼,二百年来言事诸臣,惜无建议裁抑者。
◎八旗驻防将帅功绩八旗子弟,为我朝丰沛旧人,二百年来,豢养深恩,沦浃肌髓。自从龙群彦,辟土斩荆,名王巨帅,声烈ピ赫。厥后戡定三藩,洗荡西域,旗兵勋伐,亦炳炳在绿营上。嘉道已后,威望稍损矣。然平定粤匪之役,虽满营骑射,用违其长,而若武壮公乌兰泰、忠武公塔齐布、忠勇公多隆阿,及今盛京将军都兴阿诸公,忠贞朴劲,屡摧狂寇,栉风酾雨,始终戎幕,实不愧兔置材武之选,丰镐故家之遗。其所统▯飞羽林,以及牧马健儿、打牲部落,纪律严整,亦足与湘淮两军争旌旗壁垒之色。至于贼踪所及,直省驻防各营,临难不苟,忠节如林。其最著者:咸丰三年二月,贼窜金陵,将军忠勇公宗室祥厚、副都统果毅公霍隆武,力扼满城,相持两日夜,血战捐躯。十年二月,杭州沦没,将军忠壮公瑞昌、副都统果毅公杰纯,勒兵死守,鏖战六日夜,卒复省垣。十一年十一月,全浙糜烂,杭州复失,驻防城尚坚持四日,杰公战死,瑞公纵火自焚。两省之陷,满兵皆视死如饴,万众同命,虽妇人稚子,无一偷生草间者。忠义之气,上耀三光,下垂无竟,亦足见圣祖神宗股肱臣仆之报已。
◎咸丰八年科场案咸丰八年,关节案发,首辅弃市,少宰戍边,内外帘官,及京兆闱新中举子,军流降革,至数十人之多,可谓科场大狱矣。相传刑部定谳时,文宗皇帝以大学士柏▯早正揆席,勤慎无咎,且株连过众,圣意不乐穷治。而端华、肃顺方用事,肃又官司寇,因得挟刑律与天子争。盖肃顺屡有憾于柏,而朝臣中起家科目者,又其素所白眼也。九年二月十二日,文宗御勤政殿召见王大臣等,正诸臣玩法之罪,天颜惨沮,殆亦以通榜有凭,难于曲宥。尔时监视行刑者,为肃顺及赵大司寇光。比穆宗登极,肃益跋扈难制。两宫震怒,胪列逆迹,付廷议,罪在不赦。盖甫及三年,权势熏灼之堂上官,亦复囚衣赴西市,其监视行刑者,仍赵大司寇也。寻有旨:复柏▯原官,并加恩录其后人。噫!共、▯顽谗,并育于尧天,而诛殛于舜世,圣作明述,仁至义尽,台省诸公,尚其知感知畏哉?
◎保举之滥科场一案,为御史孟传金举发,众皆咎其多言。然嘉道已还,公卿子弟,几视巍科为故物。自戊午兴大狱,而朱门后起之秀,始知束身安分,不致妨寒▯之进身。惟近三年来,两宫吉地,先帝陵工,以及实录、玉牒诸馆,偶效微劳,每邀殊宠。若辈多捐纳阁、部官,氵存保显秩,并不必区区甲乙科矣。
◎温壮勇公守六合县咸丰三年,粤寇自武昌下窜,俘掠五十万人,蔽江东来,帆樯如荠,吴头楚尾,千里无坚城。陆建瀛方总制三江。新膺市钺,奉命出境筹防,驻武穴下之老鼠峡。锋刃未交,掩旗宵遁,长江天险,至不能一日守。金陵龙蟠虎踞之区,雄师雾屯,刍粮山积,士女登陴,咸誓死守,乃未及半月,遽为仪凤门地雷所乘。贼据为伪都,历十余年不能猝拔。江苏六合县,以滨江僻邑,孤县贼中,百战解严,屡摧剧寇,故时有“纸糊南京城,铁铸六合县”之谣。守御之道,岂不在得人哉!时知县事者,为湖北温壮勇公绍原,陆制军乡里也,积功擢道员,充江南大营翼长,仍留防六合,困守六载。至八年九月扬州再失,贼势益张,愤六合官民甚,纠大队狂贼围城。绍原激厉士卒,割衫啮指,草血书,上胜帅乞救,不应,粮尽援绝,城遂陷。绍原率妻王氏、次子辅材、冢妇陈氏,投水以殉。城中共事者,新选六合县李守诚、总兵罗玉斌、知县冯明本、典史叶▯奎、都司王家干、夏定邦、守备余承恩、城守千总海从龙等,皆巷战阵亡,骂贼不屈。吁!睢阳忠节,长耀江淮,彼河北二十四郡,望风瓦解,何竟无一人须眉哉!
译◎喇嘛教 喇嘛这一教,比浮屠教、天方教更加荒诞虚妄。其教徒狡猾凶悍而阴险狠毒,饮酒吃肉,穿着鲜艳华丽,学习武技,娶妻生子,已经完全没有戒律。其中又有红教、黄教之分。黄教能够画符治病,诵念经咒;红教甚至能摄取人的魂魄,因一点小仇便可以用咒语使人立即死亡。他们施行法术,有跳布札、放乌卜藏等技艺【“布札”“乌卜藏”具体术名或有OCR问题】;诵经则有吉祥天母、大游戏迎新年龙王、水宝匣沐浴等名目。他们皈依释迦、金刚、毗卢、药师、无量寿等佛,又似乎与浮屠教同出一源;剃光头发、不蓄发,也与浮屠教相同。按定例,凡是祈求雨雪、救护日食月食,都命他们施法诵经。而常年在内廷承应的,竟多达几十、上百人。出门后便横行街市,没有人敢惹;耗费国帑,迷惑百姓,在道义上没有可取之处。大概是因为本朝兴起之初,喇嘛最早表示归顺,而且他们的法术在东方盛行,又一向受到蒙古各部落的崇信,所以朝廷优礼这一教派,用它来羁縻外藩。没想到沿袭至今,在祭祀典礼和庆典中参与得越来越多,几乎要混淆掌管礼仪祭祀的宗伯之大礼。二百年来,议论政事的诸臣可惜没有一个提出建议加以裁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八旗驻防将帅的功绩 八旗子弟是我朝的丰沛旧人,二百年来受到深厚的豢养恩泽,已经深入肌肤骨髓。自从随太祖、太宗起兵的群贤开辟土地、披荆斩棘以来,名王巨帅的声威功烈十分显赫。后来平定三藩、荡平西域,八旗兵的功勋也明显超过绿营。嘉庆、道光以后,威望稍有损减。然而在平定粤匪的战役中,虽然满营骑射并没有发挥所长,但像武壮公乌兰泰、忠武公塔齐布、忠勇公多隆阿,以及如今的盛京将军都兴阿诸公,忠贞朴实刚劲,多次击败猖狂的敌寇,餐风沐雨,始终处在军营之中,实在不愧为选拔勇武人才、承继丰镐故家传统的人物。至于他们所统率的骁骑、羽林【“▯”疑有OCR误字】,以及牧马健儿、打牲部落,纪律严明整齐,也足以同湘军、淮军争夺军旗和营垒的光彩。至于贼寇所到之处,各省驻防营都临危不苟且偷生,忠节之士如林。其中最为著名的有:咸丰三年二月,贼寇窜到金陵,将军忠勇公宗室祥厚、副都统果毅公霍隆武竭力扼守满城,相持两日两夜,血战而死。咸丰十年二月,杭州沦陷,将军忠壮公瑞昌、副都统果毅公杰纯率兵拼死守卫,激战六日六夜,最终收复省城。咸丰十一年十一月,整个浙江都陷于战乱,杭州再次失守,驻防城仍坚持了四天;杰公战死,瑞公放火自焚。两省陷落时,满兵都把死看得像吃糖一样甘美,成千上万人同赴死地;即使妇女和幼童,也没有一个躲在草丛中苟且偷生。这样的忠义之气,上可照耀日、月、星三光,下可流传无穷,也足以说明圣祖、神宗股肱臣仆的报效了。◎咸丰八年科场案 咸丰八年,科场中请托关说的案件被揭发,首辅被处死于市,少宰被发配边疆,内帘、外帘考官以及京兆乡试新中的举子,被处军流、降职或革职的,多达几十人,可以说是科场中的大狱了。相传刑部定案时,文宗皇帝认为大学士柏▯【人名中“▯”疑有OCR误字】早已担任宰辅,勤勉谨慎,并没有过错,而且牵连的人太多,圣意不愿穷追严治。但端华、肃顺正当权,肃顺又任刑部尚书,于是得以凭借刑律同皇帝争辩。大概肃顺多次对柏▯怀有怨恨,而朝臣中那些通过科举起家的人,又一向为他所轻视。咸丰九年二月十二日,文宗在勤政殿召见王公大臣等,追究群臣玩忽法令的罪过;皇帝面色惨淡沮丧,大概也是因为科场榜文已有凭据,难以曲意宽赦。当时负责监视行刑的,是肃顺和刑部尚书赵光。等到穆宗即位,肃顺更加跋扈,难以控制。两宫太后震怒,列举他的叛逆罪行,交付廷议,罪行已经不可赦免。不到三年,这位权势熏天、炙手可热的堂上官,也穿着囚服押赴西市;负责监视行刑的,仍然是刑部尚书赵光。不久有诏旨:恢复柏▯原来的官职,并加恩录用、优待他的后人。唉!共工、驩兜【原文“▯”疑有OCR误字】这样的顽劣谗臣,一同生长在尧的天下,却在舜的时代被诛杀;圣人的作为和贤明的记述,仁义已经达到极点,台省诸公难道还不知道感恩和畏惧吗?◎保举的泛滥 科场一案,是御史孟传金揭发的,众人都责怪他多嘴多事。然而从嘉庆、道光以来,公卿的子弟几乎把考中高等科名看作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自戊午年发生这场大狱后,朱门中后来成长起来的俊秀子弟,才知道约束自身、安守本分,不至于妨碍寒门士子的仕进。只是近三年来,两宫太后的吉地、先帝陵墓工程,以及实录、玉牒等馆的事务中,他们偶尔出了一点微薄之力,便常常获得特别恩宠。这些人大多通过捐纳取得阁、部官职,逐渐被保举为显贵官秩,也就不必拘泥于甲科、乙科了。◎温壮勇公守六合县 咸丰三年,粤寇从武昌向下游窜逃,俘掠五十万人,遮蔽江面向东而来,帆船桅杆密集如荠菜;吴地的东头到楚地的西尾,千里之内没有一座坚固城池。陆建瀛当时总督三江。他刚接受统兵之权,奉命出境筹划防务,驻扎在武穴下游的老鼠峡。敌我尚未交锋,他便掩旗连夜逃走,长江的天然险阻竟然连一天也守不住。金陵是龙盘虎踞之地,雄兵像云雾一样屯集,粮草堆积如山,军民登上城墙,都发誓死守;但还不到半个月,便突然被仪凤门的地雷攻破。贼寇占据金陵作为伪都,十多年都不能迅速攻下。江苏六合县因为濒临长江、地处偏僻,是孤县而陷在贼寇之中,却经过百战解除危急,多次击败强敌,所以当时有“南京城是纸糊的,六合县是铁铸的”这样的歌谣。守城御敌的方法,难道不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吗?当时代理知县事务的,是湖北人温壮勇公绍原,也是陆制军的同乡;他因累积功劳升为道员,担任江南大营翼长,仍然留下防守六合,困守了六年。到咸丰八年九月扬州再次失守,贼势更加张狂,对六合的官民十分愤恨,于是纠集大队狂贼围城。绍原激励士卒,割破衣襟、咬破手指,用血写成书信,向胜保元帅请求救援,但没有得到回应;粮食吃尽,援军断绝,城于是陷落。绍原带着妻子王氏、次子辅材、长媳陈氏投水殉难。城中与他共事的人,新任六合县令李守诚、总兵罗玉斌、知县冯明本、典史叶▯奎【人名中“▯”疑有OCR误字】、都司王家干、夏定邦、守备余承恩、城守千总海从龙等,也都在巷战中阵亡,至死骂贼不屈。唉!睢阳的忠贞节义,长久照耀江淮;那河北二十四郡,听到风声便纷纷瓦解,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堂堂男子呢?
◎翰林编检挂珠之始国朝定例,文职五品以下,不得悬带数珠,翰林院官无所区别也。自雍正三年御门听政,始派翰林编检四人侍班。乾隆二年,上以翰林班在科道前,科道挂珠而翰林独否,不足以肃朝仪,特谕修撰、编检,一体悬挂。今翰林不兼讲官者,例不侍班,犹沿此制。
◎沈侍御谏罢重修圆明园圆明园为前明懿戚徐伟别墅旧址,康熙间名畅春园。世宗在潜邸时,圣祖命于园中辟地筑室,以为世宗读书之所,并赐名圆明。雍正后,遂无复畅春之称矣。园距平则门二十里,列圣避暑巡幸,岁驻跸数月以为常。咸丰庚申,西事孔棘,津门被兵,灵囿曲台,付之回祝。我文宗皇帝在天之灵,有隐恫焉。同治初政,满御史有建议修复者,严旨切责。十一年,广东奸民李光照,觊觎富贵,具呈内务府,请报效木植,重修淀园。穆宗圣孝迈恒,正思两宫听政过劳,无娱游休息之地,因俯从光照请。其实光照一贫子,冀以近幸为护符,得游历川、楚、江、浙诸产木之区,勒索肥己也。幸圣智如神,卒破奸诡,置光照于法,民间获免骚扰。当园工议兴,中外错愕,台谏中惟沈桐甫侍御淮,首上书力争。上震怒,立召见,谕以大孝养志之义。沈素呐呐,青蒲独对,慑于天威,但连称兴作非时,恐累圣德而已。沈退朝过余,余曰:“上圣明,丈宜补草一疏,剀切和平,必回天听。大略谓:天子以天下养,凡可以博亲欢者,何敢顾惜帑项。然淀园之毁,非由天灾,今时事艰难,仇人在国,即库藏充溢,亦不当遽议兴修。皇上之意,原为两宫颐养起见,但臣恐园工落成,两太后入居其中,反觉愀然不乐。愿皇上自强不息,时时以继志述事为念,则所以仰慰文宗及两宫皇太后者,于孝道尤为光大云云。如此立言,上必感悟。”沈丈深韪余言,拟次日削稿,又次日封上。嗣闻游侍御百川者,袖疏廷净,谔谔数百言,声震殿瓦,上虽未遽收成命,而戆直犯颜,不加谴责。长杨五柞,卒罢经营,鸣凤朝阳,不诚圣朝盛事哉!
◎圣祖亲征厄鲁特康熙三十六年,圣祖亲征厄鲁特噶尔丹时,凡所过童山沙碛、不生草木之区,至是浅草蒙茸,六军游牧如内地。偶乏泉水,上相地疏凿,甘泉湓涌。会饮马川西,忽得明成祖勒铭纪功之石于水崖,濯而视之,中有“永清沙漠”语。上曰:“真永清矣。”是举,果扫穴犁庭,威震域外。盖万乘亲临,百神环卫,国初声教所被,固宜保塞称藩者,享王恐后矣。
◎王文端清节韩城王文端公杰,乾隆二十六年进士。殿试进呈时,阅卷诸臣置公卷第三,上亲擢第一。盖公夙在尹文端公幕中司奏折,高宗识其字体,尝蒙嘉奖也。本朝陕西人得鼎元,自公始。公自通籍至参政,握文衡者十二次。其间督浙学三任,督闽学两任,而丁未、己酉、庚戌四年之间,三充会试正总裁,尤为异数云。阮文达编公年谱称:公服官四十年,贫如为诸生时,有门生自外任归,馈金为寿。公曰:“曩吾与若言何如?今受若馈,如所言何?”公忠贞亮直,相业有闻,即此一端,亦可见两朝恩遇,有自来已。
◎寿民寿妇定例,凡寿民、寿妇年登百岁者,由本省督抚题清恩赏,奉旨给匾、建坊,以昭人瑞。考乾隆二十六年,广东南海县民杨能启,年一百岁,其妻黄氏,年一百一岁;三十五年,安徽太湖县民朱宪章同妻刘氏,年俱一百岁;四十五年,安徽亳州县民陈洪如,年一百六岁,妻王氏,年一百一岁,均蒙纯皇帝御制诗章,渥加宠赉。又二十七年,山东章丘县民王欣然,年一百三岁,其弟王瑞然,年一百岁;五十五年,山东清平县民张玫同弟张珩,均年逾百龄,亦蒙特旨旌表。夫期颐上寿,振古稀逢,至以一家骨肉之亲,同膺百岁延洪之算,又恭值高宗纯皇帝御宇周甲,五世同堂,曼福庞▯,君民同庆,则诚升平嘉话,寿宇祥征,书契已还,于斯为盛者也。
◎伊绵谷乾隆二十三年巡幸木兰,举秋弥礼,布鲁特使臣来朝于布固图昂阿。先是,乙亥平准夷噶尔藏多尔济等,丁丑,哈萨克使臣根札尔噶喇等皆来朝于此,爰赐名其谷曰伊绵。伊绵者,国语会极归极也。
◎四库书成朱学士实其先河朱竹君学士筠为翰林时,高宗方诏求遗书。公奏言:翰林院库藏明《永乐大典》,中多逸书,宜就加采录。上善之,亟下军机大臣议行,复御制七言八韵诗纪其事,乃命纂辑《四库全书》。凡海内仅有之本,得之大典中者,几六百部,次第刊布,嘉惠士流。公又请仿汉唐故事,择儒臣校正《十三经》文字,勒石太学。奉朱批:“候朕缓缓酌办。”当时圣主右文,词臣稽古,鸿篇奥册,出九渊而光九天。世皆以四库书成,归功纪、陆,不知学士其先河也。
译◎翰林编修、检讨悬挂朝珠的开始 本朝定例,文职五品以下官员不得悬挂、佩带数珠,翰林院官员也没有区别。自雍正三年御门听政起,才开始派翰林院编修、检讨四人侍班。乾隆二年,皇帝认为翰林院的班次在科道官之前,科道官悬挂朝珠而翰林院官员独不悬挂,不足以整肃朝廷仪容,特地下谕令修撰、编修、检讨一律悬挂。如今翰林官不兼任讲官的,按例不再侍班,但仍沿用这一制度。◎沈侍御进谏停止重修圆明园 圆明园原是前明懿亲徐伟的别墅旧址,康熙年间名为畅春园。世宗还在潜邸时,圣祖命人在园中开辟土地、建造房屋,作为世宗读书的地方,并赐名圆明。雍正以后,便不再称为畅春园了。园距平则门二十里,历代皇帝避暑巡幸,每年驻跸数月已成惯例。咸丰庚申年,西部战事极其危急,天津遭到兵祸,园林宫苑和曲台楼阁都被付之一炬。文宗皇帝在天之灵,想来对此暗中悲痛。同治初年,有满族御史建议修复圆明园,皇帝严厉地下旨斥责。十一年,广东奸民李光照觊觎富贵,向内务府呈文,请求捐献木材,重修淀园。穆宗圣明孝顺超过常情,正想到两宫太后听政过于劳苦,没有游乐休息的地方,于是俯允了李光照的请求。其实李光照只是一个贫穷之人,希望把接近皇室宠幸作为护身符,借机游历川、楚、江、浙等木材产区,勒索钱财中饱私囊。幸而皇帝圣明如神,最终识破奸计,把李光照依法治罪,使民间免受骚扰。园工即将议定兴建时,朝廷内外都惊愕不已,台谏官中只有沈桐甫侍御淮首先上书竭力争辩。皇帝震怒,立即召见沈淮,以大孝在于奉养父母、实现父母志意的道理训谕他。沈淮平素说话吞吐,独自在青蒲下应对,慑于天威,只是一再说兴建工程不合时宜,恐怕会有损皇帝的圣德而已。沈淮退朝后经过我这里,我说:“皇上圣明,您应当补写一封奏疏,言辞恳切而平和,一定能够使皇上回心转意。大意可以说:天子应当用天下的财力来奉养父母,凡是能够博取父母欢心的事情,哪里敢吝惜国库财物?然而淀园的毁坏并不是由于天灾,如今时事艰难,仇敌还在国内,即使国库充盈,也不应立即议论兴修。皇上的本意,是为两宫太后休养考虑;但臣担心园工建成、两位太后住进去后,反而会觉得凄凉不乐。希望皇上自强不息,时时把继承先志、述行先业放在心上,这样用来仰慰文宗皇帝以及两宫皇太后的地方,在孝道上尤其光大,如此等等。这样措辞,皇上一定会有所感悟。”沈淮十分赞同我的话,打算第二天删改稿子,到了又一天才封好上奏。后来听说游侍御百川把奏疏藏在袖中,在朝廷上直言进谏数百字,声音震动殿上的瓦片;皇帝虽然没有立即收回成命,却也没有因他直率犯颜而加以斥责。长杨宫、五柞宫的营建,最终停止;凤凰在朝阳上鸣叫,这难道不正是圣朝的盛事吗?◎圣祖亲征厄鲁特 康熙三十六年,圣祖亲征厄鲁特噶尔丹时,凡是经过的童山、沙漠以及不生草木的地方,到这时都长满了浅浅的茸茸青草,六军在那里放牧,就像身处内地一样。偶然缺少泉水,皇帝察看地势后命人疏通开凿,甘泉便涌涌而出。军队在川西饮马时,忽然在水边发现了明成祖刻石铭记功绩的石碑,洗净后观看,其中有“永清沙漠”几个字。皇帝说:“这次真的永远平定沙漠了。”这次出征果然捣毁敌巢、扫平敌庭,威势震动域外。大概是皇帝亲自到临,众神环绕护卫,加上本朝开国以来声教所及之处,本来就应当有人守边称藩,争先前来享有王爵吧。◎王文端的清廉节操 韩城人王文端公杰,是乾隆二十六年的进士。殿试试卷进呈时,阅卷诸臣把王公的卷子列为第三名,皇上亲自擢升为第一名。大概王公早年曾在尹文端公幕中主管奏折,高宗认得他的字迹,曾经加以嘉奖。清朝陕西人取得鼎元,从王公开始。王公自入仕到担任参政,主持文官考试十二次。其中担任浙江学政三任、福建学政两任;而在丁未、己酉、庚戌四年之间,三次充任会试正总裁,尤其是罕见的待遇。阮文达编写王公年谱说:王公做官四十年,贫穷得和还是诸生时一样。有个门生从外任回来,送金钱给他祝寿。王公说:“从前我和你说的是什么话?如今接受你的馈赠,和我从前说的话有什么不同呢?”王公忠贞、明达、正直,在宰相事业上颇有声誉;仅从这一件事,也可以看出他受到两朝恩遇,并非没有来由。◎百岁寿民、寿妇的定例 凡寿民、寿妇年满一百岁,由本省督抚题报清查,奉旨赏赐匾额、建立牌坊,以彰显人瑞。考察乾隆二十六年,广东南海县百姓杨能启一百岁,他的妻子黄氏一百零一岁;乾隆三十五年,安徽太湖县百姓朱宪章和妻子刘氏都一百岁;乾隆四十五年,安徽亳州县百姓陈洪如一百零六岁,妻子王氏一百零一岁;这些人都蒙纯皇帝亲自作诗,加以优厚的宠赐。又在乾隆二十七年,山东章丘县百姓王欣然一百零三岁,他的弟弟王瑞然一百岁;乾隆五十五年,山东清平县百姓张玫和弟弟张珩,都年过百岁,也蒙特旨旌表。人活到百岁是最高的长寿,自古以来十分少见;至于一家骨肉亲属共同享有百岁长寿,又恭逢高宗纯皇帝在位满一甲子,五代同堂,福气绵长而厚重,君民共同庆贺,这实在是太平盛世的美好佳话,是寿域中的祥瑞征兆;自有文字记载以来,盛况没有超过这里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岁、一百六岁、一百三岁〕 ◎伊绵谷 乾隆二十三年,皇帝巡幸木兰,举行秋弥礼,布鲁特使臣在布固图昂阿来朝。此前,乙亥年平定准噶尔部的噶尔藏多尔济等人,丁丑年哈萨克使臣根札尔噶喇等人,都曾在这里来朝,于是赐这个山谷名为“伊绵”。“伊绵”在国语中是“会极归极”的意思。◎《四库全书》的编成,朱学士是其先导 朱竹君学士筠任翰林时,高宗正下诏征求遗书。朱公上奏说:翰林院库中收藏着明代《永乐大典》,其中有许多散佚的书,应当就此加以采录。皇上认为很好,立即下令军机大臣商议施行,又亲自作七言八韵诗记载这件事,于是下令编纂《四库全书》。天下仅存的版本中,从《永乐大典》里得到的将近六百部,陆续刊刻传播,使士人得到很大好处。朱公又请求仿照汉、唐旧例,选拔儒臣校正《十三经》的文字,刻石立于太学。皇上朱批说:“等朕慢慢斟酌办理。”当时圣明君主崇尚文教,文学之臣考察古事,宏大的篇章和深奥的典籍从九重深处出现,光照九天。世人都把《四库全书》的编成归功于纪昀、陆锡熊,却不知道朱学士才是最初的倡导者。
◎戊辰至丁丑五科状元名合五行军兴已来,被兵诸省,停举乡试,自甲子、乙丑后,始渐次补行。或曰:上元启运,文明大开,故自戊辰至丁丑五科状元,其名适与五行巧合。戊辰第一人洪钧,名在金字部;辛未梁耀枢,在木字部;甲戌陆润庠,在水字部;丙子曹鸿勋,在火字部;丁丑王仁堪,在土字部;珠联璧合,名应文昌,非偶然也。余谓姓名相同甚多,科目得人始重。古来帝王姓氏,上应图谶,如汉号卯金,晋称典午,以及刘秀、李渊之先兆,大抵皆事后附会之说,况区区三百人中冠冕乎!相业如王文正,忠节如文信国,状元亦自足贵。彼秦桧、留梦炎,适足为巍科上第之玷。愿洪、梁诸君,勉自树立,俾他日留此一段佳话耳。
◎满汉大学士员缺国朝出震乘乾,肇基草昧。天聪已前,钧衡帷幄,悉任懿亲,异姓儒臣,但令给事文馆。天聪十年,始改文馆为内三院:曰内国史院,曰内秘书院,曰内宏文院,均设大学士一人,各有职业(内国史院掌记注诏令,撰拟表章;内秘书院掌撰外国往来书状及敕谕祭文之属;内宏文院掌注释历代行事善恶,劝讲御前,并教皇子诸王)。顺治二年,三院结衔,内字下各加翰林二字,盖初以翰林官分隶,定为正二品衙门也。十五年,改内三院为内阁,其大学士俱加殿阁衔。十八年,仍改从旧制。康熙九年,复改为内阁。然自世祖入关定鼎,即议满、汉大学士六员,辽沈旧人,胜朝遗▯,比肩叠踵,同掌丝纶。所谓恢廓大度,立贤无方者,非与。厥后康熙朝,率用大学士四员;雍正间多至六员,复增置协办大学士二员。乾隆十三年,始定制满、汉大学士各二员,遇岁时庆节、朝会侍班,汉大学士位在满大学士下。自合肥伯相系文华殿衔(定例:大学士补授后,请旨兼殿阁及六部尚书衔。殿阁名凡六,曰中和殿、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盖旧制殿四、阁二;乾隆十三年,省中和殿衔,增体仁阁衔,为殿阁名各三云),而宝相国▯班列转居其右(宝时系武英殿衔),朝廷倚毗使相,优礼勋臣,真高出唐宋万万(按:唐自肃宗后,中书令多以功臣居之,如郭子仪、仆固怀恩、朱Г、李晟、韩宏辈,皆大敕系衔,而下书使字,见洪迈《容斋随笔》。宋制:参政砖位在宰相后,自寇莱公参知政事,乃与宰相轮日知印正衙押班,其砖位遂与中书门下一班,书敕齐列衔,街衢并马,见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闻者忭舞,受者当若何战兢耶?
◎顺天府之知愧堂顺天府府尹,即古京兆尹之遗。我朝三品官印皆用铜,顺天府尹独用银印。雍正元年,特简大臣兼理府事,较之部院堂上官尤清要也。蔚州魏敏果公象枢尹京兆时,尝自署一额,书“我愧包公”四字。自后秦小岘瀛,遂于署之听事榜曰“知愧堂”,又撰《知愧堂记》,引敏果事自励,而吴嵩梁为之书后。吾师太和张先生▯卿作尹,余每谒见。魏额秦记,岁久不存,而“知愧堂”匾及曾中丞望颜所重书之《知愧堂记》,犹及睹云。
◎上书房上书房没于雍正朝,凡诸皇子暨近支王公及岁读书,必特简翰林官使授读。耆儒教胄,龙种传经,古元子入学遗法也。世称上斋曰“三天”,盖由从前列圣每岁驻跸澄怀园,诸王公即读书园庐,其地为殿三层,皆有世宗皇帝御书匾额。前日“前垂天贶”(按:一作“先天不违”),谓之前天;中曰“中天景物”(按:“一作”中天立极“),谓之中天;后曰”后天不老“,谓之后天,统谓之”三天“。自淀园被毁,昔日天潢授简之区,邹枚橐笔之舍,瑶瓦芝楣,鞠为茂草。近者,词臣入直大内,询以”三天“之旧称,盖几几乎不知缘始矣。
◎荷戈纪程(莎车行记)
道光二十二年西夷和议成,林文忠公则徐滴戍伊犁,躬历库车、阿克苏等城,纵横三万余里,在道著《荷戈纪程》。咸丰元年,倭文端公仁出为叶尔羌帮办大臣,在道著《莎车行记》。文忠在西域,创兴水利,开田至数十万余亩,至今利赖。文端至叶尔羌未久,复上书言事甚切,天子以为封疆大臣宜留心边要,朝廷事非所宜言。逾年,即得过解任。二公当万里投荒,漂摇失职之际,▯▯君国如此。至今读其所著书,于山川厄塞,贤豪遗迹,与大风土谣俗,民生疾苦,凡所目击,悉笔于书,古谊忠肝,跃然纸上。
译◎戊辰至丁丑五科状元的姓名与五行相合 自从战事兴起以来,遭受兵乱的各省停止举行乡试,甲子、乙丑年以后,才开始逐步补行。有人说:这是上元开启运势、文明大为昌盛,所以从戊辰到丁丑五科的状元,他们的名字恰好同五行巧合。戊辰科第一名洪钧,名字属于金字部;辛未科梁耀枢,属于木字部;甲戌科陆润庠,属于水字部;丙子科曹鸿勋,属于火字部;丁丑科王仁堪,属于土字部;珠联璧合,姓名应合文昌,这不是偶然的。我认为姓名相同的很多,科举考试能得到人才,姓名才显得重要。古代帝王的姓氏,上应图谶,例如汉朝国号被说成卯金,晋朝被说成典午,以及刘秀、李渊称帝前的预兆,大体都是事后附会的说法,何况只是三百人中位居首位的状元呢!像王文正那样有宰相事业,像文信国那样有忠贞节操,状元本来也足以尊贵。秦桧、留梦炎那样的人,却只足以成为高科上第的污点。希望洪、梁诸位,努力自行树立声名,使后世还能留下这一段佳话。◎满、汉大学士的员额 我朝应天受命、承继乾运,从草创时期建立基业。天聪以前,朝廷的宰辅和帷幄谋臣,全都由宗室亲贵担任;异姓儒臣,只令他们在文馆供职。天聪十年,才改文馆为内三院:一是内国史院,一是内秘书院,一是内宏文院,都设置大学士一人,各有职掌(内国史院掌管记录诏令、撰拟表章;内秘书院掌管撰写与外国往来的文书,以及敕谕、祭文一类的事务;内宏文院掌管注释历代行事的善恶,在御前进讲,并教导皇子、诸王)。顺治二年,三院合并署衔,在“内”字下面各加“翰林”二字,大概是起初把翰林官分别隶属三院,后来定为正二品衙门。顺治十五年,改内三院为内阁,大学士都加殿阁衔。顺治十八年,又恢复旧制。康熙九年,再改为内阁。然而自世祖入关定都以后,就议定满、汉大学士六人,由辽沈旧人和前朝遗臣并列任职,共同掌管诏令。所谓胸襟宏大、任用贤能不拘一格,并不是这样。后来康熙朝通常任用大学士四人;雍正年间多至六人,又增设协办大学士二人。乾隆十三年,才确定制度:满、汉大学士各二人。遇到岁时庆节、朝会侍班时,汉大学士的位次在满大学士之下。自合肥伯相系任文华殿大学士衔(定例:大学士补授以后,请旨兼任殿阁及六部尚书衔。殿阁名号共六个,叫中和殿、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旧制是殿四、阁二;乾隆十三年,省去中和殿衔,增加体仁阁衔,因此殿、阁名号各为三种),而宝相国的班列转到他的右边(宝相国当时系武英殿大学士衔),朝廷倚重辅弼大臣、优礼功勋之臣,确实远远超过唐、宋。(按:唐朝自肃宗以后,中书令多由功臣担任,如郭子仪、仆固怀恩、朱Г、李晟、韩宏等人,都大加封赐并系以相应官衔,而在下达文书时称为使,见洪迈《容斋随笔》。宋朝制度是:参政的砖位在宰相之后;自寇莱公任参知政事后,才与宰相轮流掌印,在正衙押班;他的砖位于是和中书、门下同列一班,书写诏敕时并列署衔,出行时并马而行,见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听到的人欢欣起舞,接受这种待遇的人应当多么战战兢兢啊!◎顺天府的“知愧堂” 顺天府府尹,就是古代京兆尹的遗制。我朝三品官的官印都用铜,唯独顺天府尹使用银印。雍正元年,特意选派大臣兼理顺天府事务,比各部院堂上官更加清要显贵。蔚州人魏敏果公象枢任京兆尹时,曾亲自题写一块匾额,写着“我愧包公”四个字。后来秦小岘瀛,便在官署听事堂上题榜“知愧堂”,又撰写《知愧堂记》,引用魏敏果的事迹来自我勉励,吴嵩梁为它书写后记。我的老师太和张先生▯卿任府尹时,我常去拜见他。魏公的匾额和秦公的文章,因年代久远已经不存在了;但“知愧堂”匾额,以及曾中丞望颜郑重书写的《知愧堂记》,我还来得及亲眼看到。◎上书房 上书房始设于雍正朝。凡是皇子以及近支王公到了读书的年龄,都必须特别选派翰林官担任授读。让年高有学的儒者教育皇族子弟,让皇帝的后代传习经书,这是古代元子入学制度留下的办法。世人称上书房为“三天”,大概是因为从前列位皇帝每年驻跸澄怀园,诸王公就在园中房舍读书;那个地方有三层殿宇,都有世宗皇帝亲笔题写的匾额。前面写“前垂天贶”(按:一作“先天不违”),所以称为“前天”;中间写“中天景物”(按:一作“中天立极”),所以称为“中天”;后面写“后天不老”,所以称为“后天”,合起来统称“三天”。自从淀园被毁,过去皇族子弟接受教育、邹阳枚乘一类文士执笔居住的地方,玉石般的琉璃瓦和灵芝形的屋檐,全都变成了茂盛的荒草。近来,文学之臣入宫值班,有人问起“三天”这个旧称,几乎已经不知道它的来历了。◎《荷戈纪程》(《莎车行记》) 道光二十二年,西方夷人议和成功,林文忠公则徐被遣戍伊犁,亲自经过库车、阿克苏等城,行程纵横三万余里,在途中写成《荷戈纪程》。咸丰元年,倭文端公仁出任叶尔羌帮办大臣,在途中写成《莎车行记》。文忠在西域兴修水利,开垦田地达数十万余亩,直到今天仍使当地人受益。文端到叶尔羌不久,又上书陈述政事,言辞十分恳切;天子认为,封疆大臣应当留心边疆要务,朝廷的事情不是他所应当谈论的。过了一年,他就获准过错免职。两位公在万里之外被投置荒远之地、仕途漂摇而失去职守之际,仍然这样深切地关怀君国。直到今天读他们所写的书,其中关于山川险要、贤人豪杰遗迹,以及大致的风土谣俗、百姓生活疾苦,凡是亲眼见到的,都写在书中;古人的义气和忠肝义胆,跃然纸上。
◎本朝谏臣国朝谏臣,首数彭鹏、郭▯,至孙文定公嘉淦以“自是”箴高宗,袁铣以“寡欲”规宣庙,昌言主德,风棱卓然,盖古之遗直矣。以余所闻,嘉道之间,苏廷魁、陈庆镛、朱琦为谏垣三直,又合吾浙金应麟,世称四虎。稍后,王侍郎茂荫、袁端敏甲三为言官时,亦复侃侃论列,不避权要。端敏至劾及某郡王暨侍郎书元,虽文宗亦以为太甚,非所宜言,然犹抵某郡王以罚。同治一朝,张盛藻论同文馆,边宝泉参李伯相进瑞麦,及游、沈二君谏停园工诸疏,皆剀切可涌。主圣臣直,亦遭其时然也。
◎文宗纳言本朝列圣初元,靡不下诏求言,虚己容纳。道光三十年文宗即阼,曾文正、吕文节贤基方为侍郎,倭文端、张文毅芾方为大理卿,尤能言国家大体,特蒙褒答。同治之初,时事日艰,凡廷臣抗疏论兵,两宫皇太后辄下诸大帅,备行间采用。即疏逖如贵州诸生黎庶昌、江苏监生周同谷,条陈时事,谕旨亦称其不为无见,令疆臣酌筹办理。庶昌并蒙恩以知县用,发曾营差遣。狂言圣择,葑菲无遗,宝▯中兴,实资群策。
◎王文恪公尸谏蒲城王文恪公鼎,为宣宗朝名宰相。长户部十年,综核出入,人莫能欺。管刑部多所平反,先后谳狱九省,理重案三十余起。弹劾大吏,不少瞻徇。勘两淮盐务,奏上节浮费、革根窝等八条,并请裁盐政,由总督兼辖,淮纲为之一振。道光二十二年河决开封,公奉命往治,驻工六阅月,糜帑少而成功速,皖、豫之民,至今德之。还朝,值西夷和议初成,公侃侃力争,忤枢相穆彰阿。公退,草疏置之怀,闭阁自缢,冀以尸谏回天听也。时军机章京领班陈孚恩,方党穆相,就公家灭其疏,别撰遗折,以暴疾闻。设当时竟以公疏上,穆相之斥罢,岂待咸丰初年。蕞尔岛夷,知天朝有人,或不至骄横如此。吁!朋奸害正,摧我屏藩;沧海鲸波,滔滔靡底。圣君贤相之灵,当亦在天赍恨矣。(余初入京,闻老辈言是事,犹以为未确,不敢遽笔也。嗣见冯中允桂芬《显志堂集》有公墓铭,称公自河上还,养疴园邸,行愈矣,卒以不起。词意隐约,殆公后人讳言之。朱侍御琦记公事,亦言一夕暴卒。顷见孙方伯衣言所撰《张文毅芾神道碑铭》,首云:“子丑之间,海鲸波山,有臣一个,奋回其澜。”又云:“<各页><各页>蒲城,深颦太息,闭阁苹奏,忠奸别白。疏成在怀,遂缳以绝,或匿不闻,闻以暴疾。”则情事昭然矣。文毅与文恪同乡,故铭辞借为缘起,古文家原有此例。)
◎曾文正公知人近世士大夫多称曾文正公能知人,非妄语也。江忠烈公忠源,初谒公于京邸,既别去,公目送之,曰:“此人必名天下,然当以节烈死。”时天下方无事,众讶其言之不伦。后十余年,忠烈果自领偏师,战功甚伟,嗣殉难庐州。公东征时,沪上乞师,公奏请以今相国合肥李公赴沪,而以参将程忠烈公学启从。临发,公送之登舟,拊忠烈背曰:“江南人誉张国梁不去口,君去,亦一国梁也。行闻君克苏州矣,勉之!”李公至沪,由下游进兵,自青浦、昆山转战至江苏行省,拔名城、殪大憝,虽尝借助英法兵,而西人独推忠烈功为淮军诸将最,其声威殊不出张忠武下。嗣克嘉兴,先登,中枪仆地,卒不救。其以死勤事,亦与忠武同。盖升平之际,物色人才,危急之秋,激昂忠义,精神所感,诚至明生。文正儒臣,岂有相人术哉?呜呼!洵天人矣。
◎潘文恭公相业吴县潘文恭公以大学士领政府,相宣宗垂二十年,中外不甚称其相业。近人李元度撰《国朝先正事略》,至于叙仕宦、述恩荣,详列世系、子女、生卒,而无一言及其居官。余近观公同乡冯桂芬所为公墓志铭,称公视学▯南,革新生红案银,在江西绝替考之弊。时担匪、边钱会匪踪迹出没无已,公密疏以闻。在浙江,值海寇蔡牵、黄葵之乱,亦如之。总户部最久,黑龙江将军请增都尔博特六屯,公议地当游牧,开垦非利也,不可许。言官奏山东盐课请归地丁,公议山东场灶半毗连淮境,一归地丁,听民自运自销,官私漫无稽核,必为两淮引课之累,寝其奏。康祺又闻:公大考升官时,和┞方执政,屡招公,公不往。文宗登极,诏举人才,公疏荐林文忠公、姚廉访莹、邵员外懿辰、冯中允桂芬,皆表表人望也。公之事业,虽不知视古名相何如,亦足愧后之模棱伴食、坏国是于无形者。
◎潘文恭公福祉本朝耆臣生加太傅者五人,重宴琼林者八人,状元作宰相者八人,惟潘文恭公兼之。又大拜不阶协办,枢廷不始学习,皆异数也。富贵寿考,子孙继武,公之福祉,三百年一人已。
译◎本朝的谏臣 本朝的谏臣,首先要数彭鹏、郭▯;后来孙文定公嘉淦以“自是”二字规劝高宗,袁铣以“寡欲”规劝宣宗,直言倡导君主德行,气节和锋芒都十分突出,大概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根据我所听闻的情况,嘉庆、道光年间,苏廷魁、陈庆镛、朱琦任谏官时,是谏官中的三位正直之士;再加上我的同乡、浙江人金应麟,世人称为“四虎”。稍后,王侍郎茂荫、袁端敏甲三任言官时,也都侃侃而谈、直陈政事,不回避权贵。袁端敏甚至弹劾某郡王以及侍郎书元,文宗也认为过于严厉、不是应当说的话,但仍然把某郡王处以罚。整个同治朝,张盛藻论述同文馆,边宝泉弹劾李伯相进献瑞麦,以及游、沈二位君子劝谏停止园林工程的奏疏,都恳切直言,值得称道。君主圣明、臣下正直,也是适逢这样的时代。◎文宗采纳进言 本朝历代皇帝即位之初,无不下诏征求意见,虚心接纳。道光三十年文宗即位时,曾文正、吕文节贤基当时任侍郎,倭文端、张文毅芾当时任大理卿,他们尤其能够谈论国家大事,特意得到皇帝褒奖答复。同治初年,时局一天比一天艰难,凡是廷臣上疏抗辩、讨论军事,两宫皇太后总是下诏给各位大帅,全部在军务之间采纳施行。即使像贵州诸生黎庶昌、江苏监生周同谷这样地位疏远的人,分条陈述时事,谕旨也称他们并非毫无见识,命令疆臣斟酌筹办。黎庶昌还蒙恩以知县任用,派到曾国藩营中差遣。即使是狂直之言,圣明君主也加以选择;即使是蔓草野菜般的微薄意见,也没有遗漏。国家中兴的伟业,确实借助了众人的谋策。◎王文恪公以死进谏 蒲城人王文恪公鼎,是宣宗朝的名宰相。他主持户部十年,综合考核财政收支,没有人能够欺骗他。主管刑部时,平反了许多案件,先后审理九省案件,处理重大案件三十多起。弹劾高级官员,从不稍有顾忌徇私。他勘察两淮盐务,上奏提出节省浮费、革除根窝等八条,并请求裁撤盐政、由总督兼管,两淮盐政因此大为振作。道光二十二年,开封河决,王公奉命前往治理,在工地驻守六个月,耗费钱财少而成功很快,安徽、河南百姓至今感念他的恩德。回到朝廷后,正值与西方夷人初次议和,王公侃侃而谈,竭力争辩,触怒了枢相穆彰阿。王公退下后,把奏疏草稿放在怀中,关门自缢,希望以尸体进谏来挽回皇帝的听闻。当时军机章京领班陈孚恩正依附穆相,便到王公家毁掉他的奏疏,另写遗折,把他的死说成突然患病。假如当时竟然把王公的奏疏上呈,穆相被斥退罢免,哪里要等到咸丰初年?区区海岛夷人,知道天朝还有这样的人,或许不至于骄横到这种地步。唉!朋比奸邪、残害正直,摧毁了我国的屏障;大海上风涛如巨鲸翻腾,滔滔不绝而没有尽头。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的英灵,想来也会在天上含恨吧。(我刚到京城时,听老辈人说起这件事,还认为未必确实,所以不敢马上写下来。) 后来我看见冯中允桂芬《显志堂集》中有王公的墓志铭,称王公从河工回来后,在园宅中养病,病情已经好转,最终却没有能够起身。文辞含蓄隐约,大概是王公后人忌讳谈及此事。朱侍御琦记述王公的事迹,也说他一夜之间突然去世。最近我看见孙方伯衣言撰写的《张文毅芾神道碑铭》,开头说:“子丑年间,海上巨浪山一般翻涌,有一位臣子,奋力挽回了它的波澜。”又说:“<各页><各页>蒲城,深深皱眉叹息,闭门草拟奏章,辨明忠奸。奏疏写成后放在怀中,于是用绳子自缢而死,有人把它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只说是突然患病。”这样一来,事情的真相就清楚了。张文毅和王文恪是同乡,所以碑铭借此作为缘起;古文家本来就有这种写法。◎曾文正公知人 近世士大夫多称曾文正公能够识别人,这并不是妄言。江忠烈公忠源起初到京城府邸拜见曾公,告别离去后,曾公目送他,说:“这个人一定会名闻天下,但将来应当会因忠节壮烈而死。”当时天下正太平无事,众人都诧异他的话不合情理。十多年后,江忠烈果然亲自率领偏师,战功十分卓著,后来在庐州殉难。曾公东征时,上海请求援兵,曾公上奏请求派当时的相国、合肥李公前往上海,并让参将程忠烈公学启随同。出发前,曾公送他们登船,拍着程忠烈的背说:“江南人称赞张国梁,口里一刻也不停。你此去,也会成为一个张国梁。此行我听说你会攻克苏州,努力吧!”李公到达上海后,从下游进兵,从青浦、昆山转战到江苏省城,攻下名城,杀死大恶人;虽然曾借助英、法军队,但西方人单独推重忠烈的功劳,认为他是淮军各将领中最出色的,他的声威尤其不在张忠武之下。后来攻克嘉兴时,他率先登城,中枪倒地,最终没有获救。他以死尽力办事,也和张忠武一样。大概在太平时期,访求人才;在危急时刻,激发忠义,精神感召之下,确实达到极其明白而自然产生的境界。曾文正是儒臣,哪里有什么看相识人的法术呢?唉,真是天人啊!◎潘文恭公的宰相事业 吴县人潘文恭公以大学士主持政府,辅佐宣宗将近二十年,朝廷内外并不很称道他的宰相事业。近人李元度撰写《国朝先正事略》,说到他的仕宦经历、所受恩荣,详细列出世系、子女、生卒,却没有一句提到他任官时的作为。我最近看到同乡冯桂芬为潘公所写的墓志铭,称潘公任云南学政时,革除新生红案银,在江西彻底革除了考试中的弊端。当时担匪、边钱会匪的踪迹不断出没,潘公秘密上疏报告。在浙江时,正遇上海盗蔡牵、黄葵作乱,也采取同样做法。潘公主持户部时间最长,黑龙江将军请求增加都尔博特六屯,潘公认为那里是游牧之地,开垦并无好处,不可允许。言官上奏请求把山东盐课归入地丁,潘公认为山东盐场、灶户有一半与淮境相连;一旦全部归入地丁,听任百姓自行运输、自行销售,官府和私人都无法核查,必然会成为两淮盐课的负担,于是搁置了这份奏疏。康祺又听说:潘公大考升官时,和┞方执政,曾多次召请潘公,潘公没有前往。文宗登极后下诏举荐人才,潘公上疏推荐林文忠公、姚廉访莹、邵员外懿辰、冯中允桂芬,这些人都是声望卓著的人物。潘公的事业,即使不知道同古代著名宰相相比如何,也足以使后世那些态度模棱两可、尸位素餐、在无形中败坏国事的人感到惭愧。◎潘文恭公的福祉 本朝年老重臣中,活着加授太傅的有五人,重赴琼林宴的有八人,状元出身而后来做宰相的有八人,只有潘文恭公三者兼具。并且他升任大学士时没有经过协办大学士的阶次,进入枢密廷时也没有从学习开始,这些都是特殊的待遇。富贵、长寿、高龄、功名,子孙又能继承前人的事业;潘公这样的福分,三百年才有一个。
◎炮墩御夷道光朝,英夷横海上,师船游弋闽浙诸洋面,宣宗命都御史祁{宀隽}藻、大理寺少卿黄爵滋,驰往福建阅海口。祁、黄会奏:控海口莫如以炮墩易炮台,法以囊沙为墩,以小渔舟层叠沙囊之外,以两船首尾夹缝为炮洞;贼炮不能洞我沙,而我兵隐墩内,可于船罅击贼。于是福建厦门为炮墩,贼果不能近。今西夷虽创设轮船,势迅锐不可抵御,然于潮落之时,沙浅之地,此法犹可行也。讲海防者,不可不知。
●卷二◎全谢山不得与鸿博试幼时读吾乡全谢山先生祖望《鲒崎亭集》,知先生举乾隆丙辰博学鸿词,有▯之者,谓曾入翰林,不得与试。后考《鹤征录》等书,丙辰征士二百六十七人,早官翰林者,不一而足。即钦取一二等中,诸锦、周长发、程恂,皆庶吉士,补试之张汉且检讨,而正试一等第四之于振,且雍正元年状元,授职修撰者也,何独于先生而尼之。后阅馆选录,始知诸锦诸人已改他官,不在文学侍从之列,故得观光大典。时诸已改教授,于改行人,周改教谕,程改员外郎,张改知府,已去官。先生适丙辰通籍,试鸿博时,正新为词臣。摈不与试,其意则私,而其论则公也。
◎军机处行走乾隆朝,大臣入军机者,亦曰军机处行走。今则章京曰军机处行走,大臣曰军机大臣上行走。其初入者,加学习二字。傅文忠公恒,乾隆八年由户部侍郎预政府,当时诏旨尚曰军机处行走也。又乾隆已前,别有议政处行走。文忠于十二年擢户部尚书、议政处行走。嘉庆十六年,卢文肃公荫溥时为光禄寺少卿,特旨令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以五品卿超拜大枢,前此未有也。
◎赐紫禁城骑马本朝优礼耆臣,有赐紫禁城骑马之制。受赐诸臣,多用二人舁小椅乘之,非皆骑马趋朝也。余初入东华门时,问之老辈,或曰:“禁卫森严,恐牲畜无知,冲突仪仗。”余颇疑之。后读乾隆五十五年上谕曰:“内外文武大臣,特恩赏在紫禁城骑马,用资代步。但年老足疾之人,上马亦觉艰难,嗣后已经赏马之大臣,因有疾艰于步履者,仍加恩准令乘坐椅,旁缚短木,用两人舁行入直。”始知此制之由来。按《麈史》称:唐宰相皆乘马,五代始用檐子,宋时惟文潞公年高、司马温公以病,乃许乘檐子(檐子,即肩舆)。可知膺此异数,一朝仅有二人。以视我朝,凡卿贰已上,年及六十,洎在外曾著战功者,什九拜朝马之赏。即此一端,亦可见圣朝之宽大矣。又按《左传》称:公叔文子老矣,辇而如公。盖以人挽舆,尤觉安适也。此则如今制之赏紫禁城乘轿,尤为养老尊贤之旷典。
◎与特科之难康熙己未,以鸿博科入词苑者,江南二十六人,浙江十三人,顺天、直隶六人,江西二人,山东、河南、陕西各一人。乾隆丙辰再举是科,浙江取一七人,江南六人,LU东、江西各一人。丁巳补试,江南、浙江、福建、▯南各用一人。辛未保举经学授官者,江南三人,山西一人。前后三举特科,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川、贵州、甘肃及满洲、蒙古,皆无一人预旷典受殊恩者。
◎深宫祈雪今年山西亢旱,赤地千里,畿辅及山东、河南、陕西诸省,亦复累月不雨,二麦歉收。朝廷轸念灾黎,蠲正供,截漕粮,发社仓,运南米,户部拨帑,直省开捐,起乡官办赈,湛恩汪涉,为史策所罕书。京师入冬得雪,十一月某日,闻枢臣召对,两宫面有泣容。次日,果大雪。顷腊月已来,上三次祈雪,仍未渥霈祥▯。侧闻宫中圣人,又复减膳持斋,对天涕泣。未三日,果又滕六效命矣。诚存为物,康降自天,感应之机,信如影响。感悚欢跃,谨敬书此,时光绪三年十二月二十有八日也。
◎开捐之始康熙初年,戡定三藩,发帑行师,度支不继,廷臣请开事例捐输,此本朝开捐之始也。然开例三载,所入仅二百万有余,捐纳知县至五百余人。始则缺多易得,后见非数年不能选授,亦复观望徘徊。经左都御史宋德宜奏称,限期停止,下所司议行。康祺按:开国人心未定,滇、黔诸省,新入版图,故捐输止有此数。比年捐款号极疲,岁入尚二百余万。然考乾隆间旧例,只准报捐封典虚衔,每岁总在五百万左右,可见民间之宝贵名器,视朝廷为转移。捐例愈广,功名愈轻;捐数愈廉,输纳愈寡。有心国计者,虽未能尽革敝政,盍亦仿乾隆时成例,试行一二年乎?
◎文勤公奏免广东厨房米宫眷米粤东广州府属之番禺、花县,肇庆府属之阳春县,征收民米,向有厨房米、宫眷米名色。米必细长洁白,方准收纳。计米万二千余石。此项嘉谷,产少价昂,民以为大累。盖事起于前明故藩,至本朝为旗营武职俸米。乾隆间,两广总督文勤公觉罗鹤年,始奏禁之。夫天下之大,庶政之繁,历代相因,岂无一二秕政,今之从政,盍皆如文勤用心哉?
译◎炮墩御夷 道光朝,英国夷人在海上横行,清军战船在福建、浙江各海面巡逻,宣宗命都御史祁{宀隽}藻、大理寺少卿黄爵滋,快速前往福建巡视海口。祁、黄会同上奏:控制海口,没有什么比用炮墩替代炮台更好。方法是用沙袋筑成墩台,在外面层层叠放装沙的小渔船,以两艘船首尾相接形成缝隙作为炮洞;敌人的炮弹不能穿透我们的沙墩,而我军隐藏在墩内,可以从船缝中射击敌人。于是福建厦门修筑炮墩,敌人果然不能靠近。如今西方夷人虽然创制了轮船,速度迅猛、锐不可当,但在潮水退落、沙滩浅的地方,这种方法仍然可以实行。讲求海防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办法。●卷二◎全谢山不得参加博学鸿词试 我幼年读本乡全谢山先生祖望的《鲒崎亭集》,知道先生在乾隆丙辰年参加博学鸿词科,有人阻挠他,说他曾入翰林,不能参加考试。后来考查《鹤征录》等书,丙辰年被征召的士人共有二百六十七人,早年任翰林官的,并不在少数。即使考查钦取的一、二等,诸锦、周长发、程恂都是庶吉士,补试中的张汉且是检讨,而正试一等第四名于振,还是雍正元年的状元,授职为修撰,为什么偏偏阻止先生呢?后来我阅览《馆选录》,才知道诸锦等人已经改任其他官职,不在文学侍从之列,所以能够参加这一盛典。当时诸锦已经改任教授,于振改任行人,周长发改任教谕,程恂改任员外郎,张汉且改任知府,且已经离职。先生恰好在丙辰年取得通籍资格,参加鸿博考试时,正新任词臣。排斥他不让参加考试,其中的用意是私人的,但所说的理由却是公家的。◎军机处行走 乾隆朝,大臣进入军机处办事,也称为“军机处行走”。如今章京称“军机处行走”,大臣称“军机大臣上行走”。刚入职的人,还要加上“学习”二字。傅文忠公恒在乾隆八年由户部侍郎参与处理政务,当时诏旨仍称“军机处行走”。此外,乾隆以前另有“议政处行走”。文忠在乾隆十二年升任户部尚书、议政处行走。嘉庆十六年,卢文肃公荫溥当时任光禄寺少卿,皇帝特旨命他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以五品卿的身份越级授任中枢要职,此前从未有过。◎赐紫禁城骑马 本朝优待年老大臣,有赐予在紫禁城骑马的制度。受赐的诸位大臣,大多由两个人抬着小椅子乘坐,并不是都骑马入朝。我刚进入东华门时,曾向前辈询问,有人说:“禁卫森严,恐怕牲畜无知,会冲撞仪仗。”我很怀疑这说法。后来读乾隆五十五年的上谕说:“内外文武大臣,特恩赏准在紫禁城骑马,用来代替步行。但年老脚疾的人,上马也觉得艰难;今后已经获赐骑马的大臣,如因有病而行走困难,仍加恩准许乘坐轿椅,在旁边捆上短木,由两个人抬着进入值班之处。”这才知道这一制度的由来。考《麈史》记载:唐代宰相都骑马,五代才开始使用檐子,宋代只有文潞公年高、司马温公因病,才获准乘檐子(檐子就是肩舆)。由此可知,能够享受这种特殊待遇的,一朝只有两个人。与我朝相比,凡是卿贰以上的官员,年满六十岁,以及在外曾经建立战功的人,十人中有九人都获得朝马之赏。仅这一件事,也可以看出圣朝的宽厚广大。又考《左传》说:公叔文子老了,便由人抬着车子去见国君。大概由人牵挽舆车,更觉得安适。这就是如今赐予在紫禁城乘轿的制度,更是养老尊贤的盛大典制。◎参加特科的人很少 康熙己未年,通过博学鸿词科进入词苑的,江南二十六人,浙江十三人,顺天、直隶六人,江西二人,山东、河南、陕西各一人。乾隆丙辰年再次举行这项科举,浙江录取十七人,江南六人,山东、江西各一人。丁巳年补试,江南、浙江、福建、云南各录取一人。辛未年保举经学而授官的,江南三人,山西一人。前后三次特科,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川、贵州、甘肃以及满洲、蒙古,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参与这一盛典、获得特殊恩典。◎深宫祈雪 今年山西严重干旱,赤地千里,京畿及山东、河南、陕西等省,也连续数月不下雨,两季麦子歉收。朝廷忧虑灾民,免除正供,截留漕粮,开仓发放社仓粮食,运送南方米粮,户部拨发钱帑,各省开捐,起用乡官办理赈济,恩泽深厚广大,是史书中罕见的记载。京师入冬后降了雪,十一月某日,听说枢臣被召入对答时,两宫脸上带着哭泣的神色。第二天,果然下了大雪。近来到了腊月以来,皇上已经三次祈雪,仍然没有降下充足的祥瑞之雪。私下听说宫中的圣人,又减少膳食、持斋,对着上天哭泣。不到三天,果然又下起了大雪。确实是心存万物,上天便降下恩泽;感应的机理,确实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感到惊惧而又欢欣雀跃,谨慎恭敬地记下这些事,当时是光绪三年十二月二十有八日。◎开捐的开始 康熙初年,平定三藩,拨发钱帑出兵作战,财政供给接不上,朝廷大臣请求开放事例捐输,这是本朝开捐的开始。不过开例三年,收入只有二百多万,捐纳知县的达到五百多人。起初官缺很多,容易取得;后来发现如果没有几年不能选授,于是也观望徘徊。左都御史宋德宜上奏请求限期停止,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康祺按语:开国之初人心还没有安定,云南、贵州等省刚刚纳入版图,所以捐输只有这个数目。近年来捐款的名目极其疲敝,但每年收入仍有二百多万。然而考察乾隆年间的旧例,只准许报捐封典虚衔,每年总数都在五百万左右,可见民间对宝贵名器的看重,能够随着朝廷的政策而转移。捐例越广,功名越轻;捐数越低,输纳越少。有心于国家财政的人,即使不能把弊政全部革除,难道不也可以仿照乾隆时的成例,试行一两年吗?◎文勤公奏请免除广东厨房米、宫眷米 粤东广州府所属的番禺、花县,肇庆府所属的阳春县,征收民米时,向来有“厨房米”“宫眷米”的名目。米必须细长洁白,才准许收纳,总计米一万二千余石。这种优质稻米,产量少、价格高,百姓把它看作很大的负担。这件事起源于前明的故藩,到本朝便成为旗营武职的俸米。乾隆年间,两广总督文勤公觉罗鹤年首先上奏禁止此事。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历代相沿,难道会没有一两项弊政吗?如今从政的人,为什么不都像文勤公这样用心呢?
◎汤文端左文襄为诸生时留心人才昔读武进张皋文编修《茗柯文》书左仲甫事,有曰:“余同年友仁和汤吉士金钊(按,汤文端公,萧山人,此误),告余曰,往岁北来,道凤、颍间,往往询其民人谣俗,有刑狱不当、赋役无节者。民曰:非霍丘左爷来,谁与办之。有风俗乖忤,水旱冤抑者,又曰:非霍丘左爷来,吾属不安枕矣”云云。又见今大学士左公宗棠请饬史馆为桂超万立传疏曰:“道光十七年,臣宗棠会试北上,道出栾城,偶游城市,见知县桂所张示谕,劝民耕种,并示以种植木棉、薯芋之宜,以及备荒之策,甚为详备。询之居民,皆言令之爱民,出于至诚,其洁清自矢,为从前清官所未有,心窃异之”云云。霍丘、栾城之循卓,不待复言。而汤、左二公当骑驴觅举,手无寸柄之时,驿路偶经,即留意人才如此;儒臣识量,名相襟期,肇于此矣。康祺同治甲子应京兆试,丁卯上计车二次,皆假道江淮、齐鲁间,亦尝询访谣俗,周览山川脉络、城郭险要,于近年诸将平定粤逆、捻逆,屯兵战守遗迹,舟车所届,莫不目察而心识之。虽驺卒め郎,亦终日与语无倦。自问少年志尚,颇不犹人,奈仕宦蹉跎,家难叠遘,至于壮心颓挫。但求服末路之盐车,定雕虫之故业,言念萧山、湘阴二公,虽愿执鞭,无能为役已。揽镜呜咽,劳者自歌,旅邸霜宵,怅然纪此。时光绪四年立春前一日也。
◎孙文定公奏请国子监立经义治事斋孙文定公嘉淦管理国子监时,条奏太学事宜,令诸生于时艺外,各明一经、治一事,仿宋胡瑗立经义治事斋例,俾为有用之学。部议从之。比年康祺门下士有司教六堂者,询其斋规,则仍课时文外,无所事事也。今日之祭酒、司业,本以试帖、楷法得之,文定旧法,宜乎日弛矣。康祺谬谓,各省府州县书院,若朝廷更定条规,院长宜延聘,不宜推荐,论品学,不论科名。训迪诸生,一本安定成法。三年学成,省书院择其成材者,申送二十名,贡监一例;府书院各五六名,县书院各一二名,上之本省布政司、学政,达其名于国学,名之曰高材生。每乡试,标异其试卷,直达主司,不必复经房考阅荐。学政岁、科试,亦申送若干名,即试文平常者,亦附一等末。乡试解额吸取中拔贡、优贡,岁、科二试一等,必于是取十之五焉,有多无少。院长有不公不明者,地方官详布政司、学政,别延一人。所上册中诸生,试之不符,主司学政奏更之(院长多聘老成宿望,亦必无是事)。诸生名已达部,有改行失德者,院长告之当道除名。已中式及老病物故,并废疾不能应试者,别补之。或各省各府别设一书院,课举人;其会试亦照乡试例,名册上礼部。如是,而天下人才有不▯▯日上、务为有用之学者,吾不信也。
◎裴宗锡疏请直隶栽橡树饲蚕乾隆二十八年,直隶按察使裴宗锡疏言:“古北口外山场,产菠萝树,土人俱伐作薪,不谙养蚕。此树本名橡树,入土即生,三四年后,叶可饲蚕。臣前在济东,饬属遍栽,颇有成效。今以之供薪,殊觉可惜。请照东省法,劝民广栽试养。”谕交直隶总督方观承实力妥办(又按,程侍郎《恩泽集》,记橡树饲蚕法甚详)。
◎沈端恪公恩遇钱塘沈端恪公近思,康熙朝通籍,官河南临颍知县,膺卓荐,迁广西同知,旋以病归。经浙江巡抚奏乞破格擢用,雍正元年,特用吏部文选司郎中,恩加二级,赐第一区,帑金四百两。二年,即擢吏部右侍郎,赐诗有“操比寒潭洁,心同皎月明”之句。以在籍绅士,而被巡抚之荐;以告病同知,而特用京员;以五品司官,而赐第赐帑;以本部郎中,一年而即擢堂官,皆自来未有之旷典。夫公之清廉忠谨,固足当之,而我世宗任贤勿贰,破格甄劝若此,想一时百寮仰望,莫不感泣奋兴矣。今循例迁除,且似河清之难俟,因循泄沓,弊实由兹,经国者盍思变计乎?
◎翰林院掌院学士故事:翰林院掌院学士为专缺。康熙五十六年正月,左都御史及掌院皆缺员,吏部两疏入奏,上曰:是当以不畏人、学问优者兼任之,遂特命徐元梦为左都御史兼掌院学士。
◎更定先贤配享位次康熙朝,以朱子昌明圣学,有益斯文,命礼臣升跻神位于十哲之次。乾隆二年,徐文定公元梦奏请以有子升堂配享;且以宰我、冉求,一因短丧有不仁之责,一因聚敛有非徒之斥,谓宜移祀两庑。其旧在两庑之南宫适、宓不齐,俱以君子见称于孔子,亦宜并予升配。疏下大学士、九卿议,以有子升配子夏之下,移祀朱子于子张之下,余悉仍旧。
译◎汤文端、左文襄在还是诸生时就留心人才 过去我读武进张皋文编修所编的《茗柯文》,其中记载左仲甫的事,有这样的话:“我的同年朋友、仁和县吉士汤金钊(按语:汤文端公是萧山人,这里记错了)告诉我说:往年北上时,经过凤阳、颍州之间,常常向当地百姓询问歌谣风俗;遇到刑狱处理不当、赋役没有节制的,他们就说:‘若不是霍丘左爷来,谁来替我们办理呢?’遇到风俗乖戾不合、水旱灾害处理不公的,他们又说:‘若不是霍丘左爷来,我们这些人就不能安睡了。’”等等。又见当今大学士左公宗棠请求敕令史馆为桂超万立传的奏疏说:“道光十七年,我宗棠北上参加会试,经过栾城时,偶然游览城中,看见知县桂所张贴的告示,劝百姓耕种,并且具体说明种植木棉、薯芋的适宜方法,以及备荒的策略,十分详备。我向居民询问,他们都说县令爱护百姓出于至诚;他以清白自守,是从前的清官也未曾有过的,我心中暗自感到惊异。”等等。霍丘、栾城两地官员的循良卓异,不必再说。汤、左二公当时还骑着驴寻求科举出路,手中没有丝毫权柄,却在驿路偶然经过时,便这样留心人才。儒臣的见识器量、名相的胸襟志向,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康祺在同治甲子年参加京兆试,丁卯年两次赴京考核,都借道江淮、齐鲁之间,也曾询问民间歌谣风俗,遍览山川形势、城郭险要;对于近年来各将领平定粤逆、捻逆时屯兵、作战、守卫留下的遗迹,凡是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亲眼察看并牢记在心的。即使是驺卒和差役,也整天与他们交谈而不感到厌倦。自问年轻时的志向抱负,很是不像一般人,奈何仕途蹉跎,家中灾难接连发生,以至于壮志受到挫折。如今只求在仕途末路上驾着盐车,完成过去从事的雕虫小技;想到萧山、湘阴二公,即使愿意为他们执鞭,也没有能力效劳了。对镜呜咽,劳苦的人只能自我歌唱;在旅舍的霜夜中,惆怅地记下这些话。当时是光绪四年立春前一日。◎孙文定公奏请国子监设立经义斋、治事斋 孙文定公嘉淦管理国子监时,分条上奏太学事务,请求让诸生在学习时艺之外,各自通晓一部经书、办理一项事务,仿照宋代胡瑗设立经义斋、治事斋的先例,使他们学习有用的学问。有关部门议定同意。近年来康祺门下有士人担任六堂教职,我询问他们的斋规,却仍然只是讲授时文,除此之外无所事事。如今的祭酒、司业,本来就是凭试帖诗、楷书得到任用的,文定公的旧法自然一天比一天松弛了。康祺冒昧认为,各省府州县书院如果朝廷重新制定规章,院长应当聘请,不应当由人推荐;考察品德学问,不考察科举名次。教导诸生,一律遵循安定先生的成法。三年学成后,省书院选取其中成才的,申报二十名,贡生、监生一律办理;府书院各申报五六名,县书院各申报一二名,送交本省布政司、学政,由他们把姓名报到国学,称为“高材生”。每逢乡试,把他们的试卷特别标出,直接送达主考官,不必再经过房考批阅推荐。学政举行岁试、科试时,也申报若干名;即使试文平常,也附在一等的末尾。乡试解额应当吸收中式的拔贡、优贡,岁试、科试列为一等的,必定从中取十分之五,宁可多取,不得少取。院长有不公正、不明察的,地方官应当详细报告布政司、学政,另行聘请一人。名册中上报的诸生,考试结果与名册不相符的,主考官和学政应当上奏更正(院长大多聘请年高德重的人,也一定不会有这种事情)。诸生的姓名已经报到部里后,如果有改行失德的,院长应告知主管官员,将其除名。已经中式的,以及年老、生病、去世的,还有残废不能应试的,另行补足名额。有的省、府可以另设一所书院,专门考课举人;他们参加会试,也照乡试的例,名册上报礼部。这样一来,如果天下人才不能不断日益增多,致力于学习有用的学问,我是不相信的。◎裴宗锡上疏请求在直隶栽种橡树养蚕 乾隆二十八年,直隶按察使裴宗锡上疏说:“古北口以外的山场,出产菠萝树,当地人都砍来当柴烧,不懂得用它养蚕。这种树本来名叫橡树,栽入土中就能生长,三四年以后,树叶可以用来喂蚕。我先前在济东时,曾命所属各地普遍栽种,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如今把它用来烧柴,实在觉得可惜。请按照山东省的办法,劝导百姓广泛栽种并试着养蚕。”皇帝下谕交给直隶总督方观承切实妥善办理。(又按,程侍郎《恩泽集》中记载橡树养蚕的方法很详细。) ◎沈端恪公受到的恩遇 钱塘人沈端恪公近思,在康熙朝取得通籍资格,任河南临颍知县,受到卓异荐举,升任广西同知,不久因病归乡。浙江巡抚上奏请求破格提拔任用,雍正元年,特授他为吏部文选司郎中,加恩提升二级,赐给第一等宅第一所,拨帑银四百两。雍正二年,立即升任吏部右侍郎,赐诗中有“操比寒潭洁,心同皎月明”的句子。一个在籍绅士,却受到巡抚荐举;一个告病的同知,却被特意任用为京官;一个五品司官,却得到赐宅赐帑;一个本部郎中,任职一年便升为堂官,这些都是历来没有过的盛大典制。沈公的清廉、忠诚、谨慎,本来足以当此恩遇;而我世宗任用贤能而不疑忌,像这样破格甄别奖劝,想来当时百官仰望,无不感动流泪、振奋进取。如今按照常例迁调授官,甚至好像难以等到黄河变清;因循拖沓,弊病实在由此而来。治理国家的人,为什么不考虑改变办法呢?◎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旧例 翰林院掌院学士是专设的缺额。康熙五十六年正月,左都御史和掌院学士都缺员,吏部两次上疏奏请,皇帝说:“应当让不畏惧别人、学问优长的人兼任。”于是特命徐元梦任左都御史,兼掌院学士。◎重新确定先贤配享的位次 康熙朝认为朱子阐明圣学,有益于斯文,命礼部大臣把他的神位提升到十哲之后。乾隆二年,徐文定公元梦上奏请求让有子升入殿堂配享;又认为宰我因缩短丧期而有不仁之责,冉求因聚敛钱财而受到“非徒”的斥责,应该把他们移到两庑祭祀。原来位于两庑南面的宫适、宓不齐,都因被孔子称为君子,也应当一并提升配享。奏疏交给大学士、九卿议论后,决定把有子升到子夏之下配享,把朱子移到子张之下祭祀,其余全部维持旧制。
◎耗羡归公雍正间,耗羡归公,定直省各官养廉,由世宗之独申睿断,因时制宜,而其端则发于山西巡抚诺岷、布政司高成龄。盖先是州县征收火耗,借资日用;上司所需,取给州县,不无贪吏借口上司容隐之弊。雍正二年,诺岷请将山西一年所得耗银,提解司库,除抵补无著亏空外,分给各官养廉;而成龄复请仿山西例,通行直省。上以剔除弊窦,必更定良法,耗羡必宜归公,养廉须有定额,诏总理王大臣、九卿会议。会各省皆望风奏请,议遂定,使嗣后为民牧者,恪守成规,不于耗羡外更加耗羡。诺岷与成龄,洵一言利溥矣。
◎主事学习行走期满分三等引见国初,每科进士,除选庶吉士外,分派各部,以主事学习行走。三年期满,始以部属、知县分别录用。乾隆元年,经侍郎励宗万奏请,嗣后学习期满人员,令该堂官出具考语,分三等引见:一等补主事,二等即用知县,三等补国子监助教、监丞及司经局正字等缺。又前因礼部事简,停止分派学习主事,至是,宗万请仍照旧例,与五部一体签派,下部议行。
◎择词臣入备顾问康熙十二年,上命择词臣醇谨有学者,入侍左右,备顾问。张文端公英时以编修充讲官,首被是选。十六年始立南书房,特迁公侍讲学士,使领其事。
◎王文简公不徒诗学著名王文简公士祯,才地渊雅,其诗学为本朝开山(梅村、芝麓,究是明臣,虞山更不足论矣),世几以文人目之。康祺案:公为祭酒时,请复文庙为大祀,定笾豆乐舞之制;又请厘正从祀诸贤、诸儒名号位次,著之《大清会典》,以垂永久;又请补祀汉儒田何,复祀郑康成,并以宋儒尹▯享、何基,明儒曹端、章懋、蔡清、吕▯冉、罗洪先、吕坤从祀。又以太学所藏《十三经注疏》、《二十一史》版漫漶残缺,请鸠工修补;并请将前明南监经史版,令江南学臣收藏儒学尊经阁中,以嘉惠来学。公生平梯接儒流,振兴文学,以名教为己任,培元气于无形,不特雕章▯句与骚人墨客争长也。乾、道而还,仪征太傅、▯山制军,差足继公余韵,今则风流阒寂六十年矣。
◎花翎郑重康熙间,福建提督施琅,平定台湾功第一,诏封琅靖海侯,世袭罔替。琅疏辞侯爵,恳照前此在内大臣之列,赐戴花翎。部臣议:在外将军、提督,无给翎例。圣祖特旨赐戴。以开疆海外,削平僭伪之元勋,赏翎弗及;以泽延后世、巍巍五等之崇封,愿易一翎,而格于廷议,当时之重花翎如此。
◎赐郑克▯爽公衔闽海之平,王师已由澎湖入鹿耳,直抵台湾。郑克▯爽党羽携贰,险要尽失,始率届▯发迎降。当时犹诏授克▯爽公衔,其大将刘国轩、冯锡范伯衔,俱隶上三旗,开国之宽大如此。
◎开捐免保举例康熙三十年,户部以大兵征噶尔丹,军用浩繁,奏行输运粮草,准作贡监,并开捐免保举例。陆清献公时为御史,奏谓:“督抚举人,必曰清廉,方为合例,若保举可捐,是清廉可捐而得也。”公又疏称:“捐纳一途,贤愚错杂,惟恃保举以防其弊,不敢谓保举尽公,犹愈于竟不保举”云云。下九卿议,并言事例已行,不必更张。今军功、捐纳两途,到省一年,由督抚察看才具,出具考语,即当时保举遗意。
◎赐爵海澄公黄梧,本郑成功将,顺治十三年归顺。其子芳度,康熙间拒耿逆之招,困守漳州,城陷殉难。事闻,赠王爵,谥忠勇。陕西提督王进宝,以平吴逆功,授三等子,赐彤弓骏马,卒谥忠勇。乾隆三十二年,诏三等子爵世袭罔替。同时赵良栋授一等子爵,卒谥襄忠;乾隆间,诏一等子爵世袭罔替。
◎总督封将军康熙十八年,云贵总督蔡毓荣封绥远将军,赐敕总统绿旗兵,异数也。
◎世宗崇奖忠节兵部侍郎凌如焕,督学湖北时,以明臣杨涟玄孙可镜充拔贡。可镜赴朝考,以文理荒谬议革,并议如焕降一级调用。世宗特谕云:“杨涟父子,两世忠义,其子孙虽文艺不工,亦当格外造就。杨可镜准作选拔,赴国子监肄业,仍著礼部带领引见。凌如焕免其降级。”世宗之崇奖忠节,洵无微不至矣。
◎刑部羁系人犯章程令甲:凡羁系刑部人犯,秋审结案者,归北监;现审未结者,羁南所。结案之犯,每月初二、十六两日,许家属入视。家人在监者,每日准出入买办。案情未定者,概不许出入,以杜传信串供之弊也。
◎江苏分两布政使乾隆二十五年,上以江苏钱谷殷繁,令增设布政司分理。尹继善等奏请:分江宁、淮南、扬州、徐州、通州、海州为一布政使,驻江宁;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州为一布政使,驻苏州;而安徽布政使移驻安庆。
◎拟举行三老五更礼乾隆三年,上将视学,拟举行三老五更礼。大学士张廷玉奏:以典礼隆重,名实难副,恐几微未称,不惬观听,请停止。
译◎耗羡归公 雍正年间实行耗羡归公,规定各省官员的养廉银,这是世宗独自作出英明决断、因时制宜的结果,而其开端则出自山西巡抚诺岷和布政司高成龄。原先州县征收火耗,借此补助日常用度;上级官员所需的费用,也由州县供给,因此不免有贪吏借上司之名而上司包庇纵容的弊病。雍正二年,诺岷请求把山西一年所得的耗银解送藩司库,除去抵补无从着落的亏空外,分给各官作为养廉银;高成龄又请求仿照山西的办法,通行各省。皇帝认为,要清除弊端,必须重新制定良法;耗羡必须归公,养廉银必须有定额,于是下诏让总理王大臣、九卿会议。恰逢各省都闻风上奏请求,议案于是确定,使今后作为百姓牧守的官员恪守成规,不得在耗羡之外再加收耗羡。诺岷与高成龄,确实一句话就使利益广泛施及天下。◎主事学习行走期满后分三等引见 建国初期,每科进士除选为庶吉士外,分别派往各部,以主事学习行走。三年期满后,才分别按部属、知县录用。乾隆元年,经侍郎励宗万上奏请求,今后学习期满的人员,命该堂官出具考语,分三等引见:一等补授主事,二等立即任用为知县,三等补授国子监助教、监丞以及司经局正字等缺。此前又因为礼部事务简少,停止分派学习主事,到这时励宗万请求仍按旧例办理,与五部一体签派,交由有关部门议定施行。◎选拔词臣入内备作顾问 康熙十二年,皇帝命令选拔品行醇厚谨慎、学问优长的词臣,入内侍奉左右,作为顾问。张文端公英当时以编修身份充任讲官,首先被选中。康熙十六年才设立南书房,特意升任张英为侍讲学士,让他主持其事。◎王文简公并非只以诗学著名 王文简公士祯,才华、门第深厚高雅,他的诗学是本朝的开山祖师(梅村、芝麓毕竟是明臣,虞山更不值得一提),世人几乎只把他看作文人。康祺按语:王公任祭酒时,请求恢复文庙大祀,确定笾豆、乐舞的制度;又请求厘清订正从祀诸贤、诸儒的名号和位次,写入《大清会典》,以流传永久;又请求增祀汉儒田何,恢复祭祀郑康成,并让宋儒尹▯享、何基,明儒曹端、章懋、蔡清、吕▯冉、罗洪先、吕坤配享。又因太学收藏的《十三经注疏》《二十一史》刻版漫漶残缺,请召集工匠修补;并请求把前明南监的经史刻版,命江南学政收藏在儒学尊经阁中,以惠及后来求学的人。王公一生接引儒者、振兴文教,把维护名教作为自己的责任,在无形中培植国家元气,并不只是靠雕琢辞章、推敲文句来和文人墨客争高下。乾隆、道光以来,仪征太傅、▯山制军,勉强还足以继承王公的余韵;如今这种风流已经寂寥六十年了。◎花翎的贵重 康熙年间,福建提督施琅平定台湾,功劳居第一,皇帝下诏封施琅为靖海侯,世袭罔替。施琅上疏辞谢侯爵,恳请按照此前列入内大臣的先例,赐准佩戴花翎。部臣议论说:在外任职的将军、提督,没有赐给花翎的先例。圣祖特地下旨准许佩戴。这样一位开拓海外疆土、削平僭伪势力的元勋,所得赏赐竟不及一枝花翎;而能够恩泽延及后世、位列巍巍五等爵的崇高封赏,他却愿意换取一枝花翎,且还受到朝廷议论的阻碍,可见当时对花翎的重视。◎赐郑克▯爽公爵名义 闽海平定后,王师已经从澎湖进入鹿耳,直抵台湾。郑克▯爽的党羽离心背叛,险要之地全部丧失,这才率领部属出城迎降。当时仍下诏授予郑克▯爽公衔;他的大将刘国轩、冯锡范授予伯爵名义,都隶属上三旗。开国时的宽厚竟然如此。◎开捐免保举的先例:康熙三十年,户部因朝廷大军征讨噶尔丹,军费开支浩大,奏请实行输送粮草,准许以此取得贡监资格,并开创捐纳免除保举的先例。陆清献公当时任御史,上奏说:“督抚推荐人才,必定要说其人清廉,才符合规定;如果保举可以捐纳,那么清廉也就可以用钱买来了。”陆公又上疏说:“捐纳这一途径,使贤能和愚劣混杂在一起,只有依靠保举来防止其中的弊端;不敢说保举一定完全公正,但总比根本不保举要好。”奏疏交给九卿议论,九卿都说事例既已施行,不必再改变。如今军功、捐纳两途人员到省任职一年后,由督抚考察其才干,出具考语,这就是当时保举制度遗留下来的意思。◎赐予爵位:海澄公黄梧原是郑成功的部将,顺治十三年归顺清朝。他的儿子黄芳度在康熙年间拒绝耿逆的招降,困守漳州,城池陷落后殉难。事情上报后,追赠王爵,谥号忠勇。陕西提督王进宝因平定吴逆有功,授三等子爵,赐给彤弓和骏马,死后谥号忠勇。乾隆三十二年,下诏规定三等子爵世袭罔替。同时,赵良栋授一等子爵,死后谥号襄忠;乾隆年间,下诏规定一等子爵世袭罔替。◎总督封为将军:康熙十八年,云贵总督蔡毓荣被封为绥远将军,赐给敕书,统辖绿旗兵,这是非常特殊的恩典。◎世宗崇尚褒奖忠节:兵部侍郎凌如焕任湖北学政时,录取明臣杨涟的玄孙杨可镜为拔贡。杨可镜参加朝考,因文章义理荒谬,议论革去资格,同时议定将凌如焕降一级调用。世宗特意下谕说:“杨涟父子两代忠贞义烈,他们的子孙即使文才不高,也应当格外培养。杨可镜准作选拔贡生,前往国子监学习,仍着礼部带领进见。凌如焕免于降级。”世宗对忠贞节烈的崇尚和褒奖,确实周到到了极点。◎刑部拘禁人犯的章程:法令规定,凡是拘禁在刑部的人犯,经过秋审结案的,归入北监;正在审理、尚未结案的,拘禁在南所。结案的人犯,每月初二、十六两天,允许家属入监探视。家属住在监中的,每天准许出入购买物品。案情尚未确定的,一律不准出入,以杜绝传递消息、串通供词的弊端。◎江苏分设两名布政使:乾隆二十五年,皇上认为江苏钱粮事务繁多,命令增设布政司分理。尹继善等奏请:将江宁、淮南、扬州、徐州、通州、海州划为一个布政使的辖区,驻在江宁;将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州划为另一个布政使的辖区,驻在苏州;安徽布政使则移驻安庆。◎拟议举行三老五更礼:乾隆三年,皇上将要视察学校,拟议举行三老五更礼。大学士张廷玉上奏说:典礼过于隆重,名义和实际难以相称,恐怕细节上有所不合适,难以使观礼和听礼的人满意,请求停止举行。
◎朱文端遗疏请永杜加赋之议中外大臣遗疏,多子孙、宾客为之,即力疾手定、弥留口占者,亦叙述恩遇、泛论治体者居多。独朱文端公轼疏云:“万事根本君心,而用人理财,尤宜郑重。君子小人,公私邪正,判于几微,在审察其心迹而进退之。至若国家经费,本自有余,异日倘有言利之臣,倡为加赋之议者,伏祈圣仁乾断,永斥浮言,实四海苍生之福”云云。忠君爱国之忱,至死▯▯,可谓大臣矣。
◎封赠之典旧例,凡封赠之典,四品以下文官,只准将本身妻室封典移封父母;八品以下,例封本身,不及妻室,是以封不及父母。雍正二年,从吏部尚书朱轼之请,四品下始准移封祖父母;八九品官准封父母,不封本身妻室。又教授、学正、教谕、训导,向无封典;至是,教授照知县,学正、教谕照县丞,训导照主簿,一体准封。并继母、生母,与嫡母俱封,皆文端奏准。
◎本朝西江理学本朝西江理学,皆承南丰谢文氵存约斋之绪余。约斋明季诸生,蚤喜阳明、龙溪之学,四十后,读罗整庵《困知记》,始奉张、程诸子为宗。开门授徒,从学百辈,若封浚、黄熙、甘京、危龙光、曾曰都、汤其仁,世所称程山六子也。浚好为人排难解纷,秩秩有次序,魏叔子称为笃行有道君子。熙始与约斋友,后折节师事之,进退维谨,不以为劳。顺治十五年进士,当谒选,乞养归京。少豪放,慕陈同甫之为人,讲求有用之学,尝区画田赋上下,上之有司。贼起,潜身走山砦,习其险易,陈策于大吏请剿之。晚为童子师自给,编《家礼酌宜》若干卷。龙光善事继母,以吕氏乡约化其里人;人曰:今之子路也。曰都家贫,卖豆腐自给,其学务实体诸己,因号体斋。刺取经史及语录与人之笃行谊、关风化者,为《有用录》百余卷。其仁居家有法,每朔望聚子弟,训以先正格言,见孤寡必恤之。浚、其仁以明经贡于乡,龙光、曰都皆诸生。宁都魏禧曰:曰都毅而能介,其仁和而有守,京、龙光坦中而好义,熙虚己而挚;此五君子者,性情行己不同,而孝友于家、廉于财,不苟且于言行,学古贤者之学而歉然以为弗及,则无弗同也。程山门人,尚有傅与、李萼林、邵浚明,亦笃学力行,不愧宗派。
◎怡贤亲王奏营田事例怡贤亲王总理水利营田时,与大学士朱文端公汇奏营田事例四条:一、自营己田者,照顷亩多寡,予九品以上、五品以下顶带。一、效力者,酌量工程难易,顷亩多寡,分别录用。一、降革人员效力者,准开复。一、流徒以下人犯效力,准减等。从之,惜全功未竟。当世大政,莫亟于是。
◎大考升降之例国家故事:大考翰詹,惟一等及二等前数名得迁擢,稍后或被文绮之赐。中、赞以上列三等末,率改官降黜,编、检夺俸。至四等则无不降斥者。乾隆戊辰大考,诸城窦总宪光鼐,时官编修,名列四等;上夙知公,特迁为右中允,异典也。公古文学昌黎,时文夭矫,成一家言,居官亦鲠直清介,为时名臣。甚矣高宗皇帝之知人也。
◎李文贞公夺情李文贞公光地督学顺天时,闻母丧,谕令在任守制。经御史沈恺曾、杨敬儒交章论劾,给事中彭鹏以十不可留争之。世以文贞理学名儒,宜痛哭力辞,不应仅请给假九月,并有讹传文贞自请夺情者。康祺按:夺情实出上意,惟考文贞丁父忧时,以与平闽乱功,诏授学士,令其眼满赴京。公疏言:在制未终,身犹凶人,不敢服命服以拜朝命。夫在籍超迁,并未强之视事,所谓服命服者,不过谢恩之一时,公犹以为不可,岂现任学政,可衰麻临事耶?感激殊恩,亟于报效,功名之际,如公犹不克自持,危矣哉!
◎举优生世祖时,诏天下选诸生文行兼优者,与乡试副榜、贡生,咸入国子监肄业。康熙元年,给事中晏楚澜奏停乡试副榜,而优生亦久不复举。自徐元文为国子祭酒,始疏请学政间岁一举优生,乡试仍取副榜,俾辟雍多经明行修之士。时康熙九年也,至今著为令。
◎知州改授编修张文贞公子逸少,由庶吉士改知县,迁秦州知州,因公奏清,得旨授翰林院编修。文贞卒,特升逸少为侍讲学士,以文贞仅一子也。
◎知县擢升臬司康熙间,无锡知县吴兴祚,以漕督帅颜保保荐,特擢福建臬司。
◎知县行取国初以知县俸满行取,即得考选科道。康熙四十一年,御史黄秉中疏言:“科道官由满洲、汉军升补者,大抵积俸二十余年。汉人一为知县,三年即选科道,殊觉太骤。请嗣后行取知县,先以六部主事用,俟练习有年,始许考选。”下九卿议行。
译◎朱文端遗疏请求永远杜绝增加赋税的议论:朝廷内外大臣的遗疏,大多是由子孙、宾客代为撰写;即使是勉强支撑病体亲手定稿,或在临终前口述的,也多半只是叙述皇帝的恩遇,泛泛谈论治国之道。唯独朱文端公朱轼的遗疏说:“万事的根本在于君心,而任用人才、治理财赋,尤其应当慎重。君子与小人、公与私、邪与正,往往在细微之处就已分判,关键在于审察他们的内心和行为,决定进用或罢黜。至于国家的经费,本来就有余裕;将来倘若有贪图财利的大臣,倡议增加赋税,恳请圣上以仁德和乾断,永远斥退这些浮泛之言,这实在是天下百姓的福分。”朱公忠于君主、爱护国家的情怀,直到临死仍然坚定不移,真可以称为大臣了。◎封赠的制度:旧例规定,凡是封赠之典,四品以下的文官,只准把本人的封典转封给父母的封典;八品以下,按例只封赠本人,不涉及妻室,因此也就不能封赠父母。雍正二年,采纳吏部尚书朱轼的请求,四品以下官员才准许把封典转封给祖父母;八品、九品官准许封赠父母,不封赠本人的妻室。又,教授、学正、教谕、训导过去一向没有封典;到这时,教授按照知县的等级,学正、教谕按照县丞的等级,训导按照主簿的等级,一律准许封赠。继母、生母和嫡母,也都与嫡母一样封赠,这些规定都是朱文端上奏获准的。◎本朝西江的理学:本朝西江的理学,都承接南丰谢文氵存约斋一派的余绪。约斋在明末是诸生,早年喜爱王阳明、王龙溪的学说,四十岁以后读了罗整庵的《困知记》,才开始尊奉张载、二程等人为宗师。他开门授徒,跟从学习的有百余人,如封浚、黄熙、甘京、危龙光、曾曰都、汤其仁,世人称为程山六子。封浚喜欢替人排难解纷,做事有条理、有次序,魏叔子称他为笃实行道的君子。黄熙起初与约斋为友,后来降低身份拜约斋为师,进退都十分谨慎,从不以此为劳。顺治十五年中进士,正要参加选官,却请求奉养父母而回到家乡。他年轻时豪放不羁,仰慕陈同甫的为人,讲求有实际用途的学问,曾经区分规划田赋的等级,把意见上报有关官员。盗贼兴起后,他暗中藏身奔走于山寨之间,熟悉那里的险要和道路,向大官提出策略,请求剿灭盗贼。晚年以教授童蒙维持生活,编成《家礼酌宜》若干卷。危龙光善于侍奉继母,用吕氏乡约教化乡里的人;人们说他是当今的子路。曾曰都家境贫寒,靠卖豆腐养活自己;他的学问务求落实到自身,因此号称体斋。他摘取经史、语录以及人物笃行善举、有关风俗教化的内容,编成《有用录》一百多卷。汤其仁居家有规矩,每逢初一、十五就召集子弟,用前代正人君子的格言训诫他们,见到孤儿寡妇一定救济。封浚、汤其仁凭借明经科贡举到乡里,危龙光、曾曰都都是诸生。宁都人魏禧说:曾曰都刚毅而能守节,汤其仁平和而有操守,甘京、危龙光心胸坦荡而喜好行义,黄熙谦虚自持而情意真挚;这五位君子,性情和立身行事虽然不同,但在家孝顺友爱,在钱财上廉洁,言语行为不苟且,学习古代贤人的学问,并且总觉得自己还没有达到他们的境界,这些方面没有不同。程山门下还有傅与、李萼林、邵浚明,也都笃实求学、努力践行,不愧为这一学派的传人。◎怡贤亲王奏报营田事例:怡贤亲王总理水利和营田事务时,与大学士朱文端公会同上奏,提出营田的四条规定:一,自己经营田地的,按照田地顷亩的多少,授予九品以上、五品以下的顶戴。一,出力办事的,酌量工程的难易和田地顷亩的多少,分别记录功劳并予以任用。一,因罪降职、革职的人员出力办事,可以准许恢复原职。一,流放、徒刑以下的罪犯出力办事,可以准许减轻一等。皇帝批准了这些建议。可惜全部功效尚未完成。当时的国家大政,没有比这件事更急迫的了。◎大考后的升降规定:国家旧例是:大考翰林院和詹事府官员时,只有一等以及二等前几名能够升迁,稍后的有时赐给文绮。中允、赞善以上官员列在三等末尾的,通常改任其他官职或降职罢黜;编修、检讨则扣除俸禄。至于列为四等的,没有不降职斥退的。乾隆戊辰年大考时,诸城人窦总宪光鼐当时任编修,名列四等;皇上早就了解窦公,特意升任他为右中允,这是特殊的恩典。窦公古文学习韩愈,时文写得奇峭纵横,自成一家;任官时也刚直清廉,是当时的名臣。高宗皇帝知人善任,实在高明啊!◎李文贞公夺情:李文贞公光地任顺天学政时,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皇帝下令让他留任服丧。御史沈恺曾、杨敬儒接连上奏弹劾,给事中彭鹏以十条理由争辩,认为他不应留任。世人认为文贞是理学名儒,应该痛哭力辞,不应仅仅请求给假九个月;并且还有讹传,说文贞是自己请求夺情。康祺考证:夺情确实出自皇上的意旨。只是考察文贞为父亲服丧时,因为他有平定闽乱的功劳,皇帝下诏授予学士,命令他服满丧期后赴京。文贞上疏说:“服丧期限尚未结束,我仍是身负凶服的人,不敢穿命服来接受朝廷的任命。”在原籍被破格升迁,皇帝并没有强迫他立即任事;所谓穿命服,不过是为了在一时之间谢恩,文贞尚且认为不可,难道正在任职的学政,能够穿着衰麻服丧而处理政务吗?感激特殊恩典,急于报效,以至于在功名之际,像文贞这样的人尚且不能自我控制,真是危险啊!◎举荐优生:世祖时,下诏命天下选取诸生中学业和品行都优秀的人,与乡试副榜生、贡生一起,都进入国子监学习。康熙元年,给事中晏楚澜上奏请求停止乡试副榜,而优生也很久没有再举行选拔。自徐元文担任国子祭酒后,才开始上疏请求学政每隔一年举荐一次优生,乡试仍然录取副榜生,使辟雍中有更多经学通明、品行修养的人才。当时是康熙九年,这件事一直成为法令。◎知州改授编修:张文贞公的儿子张逸少,由庶吉士改任知县,升任秦州知州,因张文贞上奏澄清事实,得到圣旨,授为翰林院编修。文贞去世后,皇帝特意升逸少为侍讲学士,因为文贞只有这一个儿子。◎知县擢升为臬司:康熙年间,无锡知县吴兴祚因漕运总督帅颜保的保荐,特意升任福建按察使。◎知县经考选任用:清朝初年,知县俸禄任满后,经推荐考选,就可以担任科道官。康熙四十一年,御史黄秉中上疏说:“科道官中由满洲、汉军升补的,大多积累俸禄资历二十多年。汉人一旦任知县,三年就被选为科道官,实在太快了。请今后被推荐的知县,先任用为六部主事,等到任职历练多年后,才允许参加考选。”此事交给九卿议定施行。
◎俄罗斯踞雅克萨城俄罗斯人来边境者,国初呼为罗刹。康熙二十四年,踞雅克萨城,上命副都统公彭春往讨。师薄雅克萨,遣人以书谕降,不从,军其城南,集战船于城东,城下三面积柴,为焚城状。城中大惊,其酋额里克舍穷蹙乞降,乃宣恩谕宥其罪。额里克舍引六百余人稽颡谢,即徙去。时彭春奏:陆行自兴安岭以往,林木丛杂,途径窄隘,冬雪之时,沙结冰坚,夏雨泥深淤阻,惟轻装可行。水程自雅克萨还至爱罅城,于黑龙江顺流行舟,仅须半月,两岸可纤挽。若逆流行舟,须三月,较陆倍期,而于运粮炮为便。时尝建木城于黑龙江呼玛尔,调兵千五百往驻,造舟运炮。又选福建投诚善用藤牌兵四百人助剿。当此泰山压卵,北海浇荧,蠢兹岛夷,一鼓可下。且使慑彼降人,命为乡导,即犁庭扫穴何难。而我圣祖犹宣谕诸将,谓中国兵马精强,器械坚利,罗刹势不能敌,归诚时勿杀一人,俾还故土。祖宗朝义征仁育,怀柔远裔至此。他日出使虏廷者,称述旧典,或犹足壮我威棱,感动异类也。详见国史彭春传,时务所关,特录于此。
◎孙渊如洪稚存气节阳湖孙渊如先生星衍、洪稚存先生亮吉,▯角订交,并负才望,世称孙洪。乾隆丁未、庚戌两科,皆以一甲进士授编修(孙丁未科第二,洪庚戌科第二)。孙散馆厉志赋,用《史记》“[C155]々如畏”语,和┞指为别字,抑置二等。盖和方当国,朝官多趋走其门,先生独不往来,和衔之,故有是举。顾旧例鼎甲散部,可奏请留馆,即改官亦可得员外郎。时和掌院事,欲先生面谒,先生卒不往,毅然曰:“天子命,何官不可为?某男子,不受人惠也。”卒以主事分刑部,出为兖沂曹济道,权臬事,告归。洪留馆后,一视黔学,以言事谪戍伊犁。逾年,特诏放还。夫际乾嘉全盛之时,卓卓如两先生者,幸捷巍科,犹不能久于馆职,岂天上玉堂,果不许文人厕足与。然而两先生文章经术,衣被士林,其出而服官,一则力避权门,一则昌言主德,清操亮节,体用兼赅。彼拾许、郑唾余,窃班、扬貌似,通儒自命,气节靡然者,岂能望其肩背哉?
◎方恪敏公不纳故友孙女为妾方恪敏公观承、子襄勤公维甸,两世为尚书、直隶总督,皆有名绩。恪敏五十未有子,抚浙时,使人于江宁买一女子,公女兄弟送至杭州,将筮日纳室中矣。公至女兄弟所,见诗册,有故友名,询之,知此女携其祖父作也。公曰:“吾少时与此君联诗社,安得纳其孙女乎?”还其家,助资嫁之。公年六十一矣,吴太夫人旋生子,即襄勤也。
◎兄弟同官阁学桐城张晴岚镜壑、寿雪兄弟,皆曾官阁学,寿雪有纪恩诗。
◎秘阁曝书秘阁曝书,以每年三月六日,自康熙壬寅始也。
◎五凤齐飞嘉庆己未考试教习,凡分教宗学者,多入翰林,如刘榜眼彬士、邹探花家燮、杜编修▯Ф、史编修谱、杨编修怿曾是也。杜、杨诸公,后皆至显秩,在当时已有五凤齐飞之目。
●卷三◎翁文端祀灶诗翁文端公年二十四时,犹一贫诸生也。其祀灶诗有云:“微禄但能邀主簿,浊醪何惜请比邻。”士当困厄无聊,易作短气语,当公为此诗,岂自料两朝宰相,再世帝师,三子公卿,四世翰苑,功名福泽为本朝希有人物哉?
◎顺天乡试正考官以前科状元充当国朝承前明旧例,顺天乡试正考官,多以前一科一甲一名充之。康熙初年,几若定制。如壬子则以庚戌状元蔡启亻尊主考,乙卯则以癸丑状元韩▯主考,丁巳则以丙辰状元彭定求主考,辛酉则又以己未状元归允肃主考。一时奔走声气者,遂先期辐凑于其门,场屋中多幸进者。自归宫詹入闱,撰文自誓,关节不通,榜发,下第者哗然,冀兴大狱。时魏敏果公象枢为大司寇,以朝端硕望,步行随一仆,携红褐垫,至宫詹所居宅外,行四拜礼,曰:“我为国家庆得人也。”复赋诗纪事,遍示朝列。外议始息,(朱竹▯检讨典江南试回,敏果亦朝服造门再拜,谓检讨曰:“非拜君也,庆朝使之得人也。”)然自后北闱试事,不复令新殿撰持衡,遂改三百余年之旧制矣。
◎讲幄得人归宫詹立朝清谨,通籍后,年迁岁擢,皆由特简。时汤文正公擢外台讲官,缺人掌院,以宫詹短视不开列。圣祖于袖中出片纸示诸大臣曰:“此人何如,朕以为继汤斌后,无逾此者。”诸大臣俱拜庆讲幄得人。
译◎俄罗斯人占据雅克萨城:俄罗斯人来到边境地区,清朝初年称他们为罗刹。康熙二十四年,他们占据雅克萨城,皇上命副都统公彭春前往讨伐。军队逼近雅克萨后,派人拿着书信劝其投降,俄罗斯人不答应;清军驻扎在城南,把战船集中到城东,在城下三面堆积柴薪,摆出要焚烧城池的样子。城中大为惊恐,他们的首领额里克舍陷入困境,请求投降,于是清军宣示皇恩,赦免他的罪过。额里克舍带领六百多人叩头谢恩,随即迁走。当时彭春上奏说:从陆路由兴安岭往前走,树林茂密,路道狭窄;冬天大雪时,沙土结冰坚硬,夏天雨水多,泥泞深厚,难以通行,只有轻装才能行进。从水路由雅克萨返回爱罅城,在黑龙江顺流行船,只需半个月,两岸还可以用纤夫拉船。如果逆流行船,需要三个月,比陆路多一倍时间,但对于运输粮食和火炮很便利。当时曾在黑龙江呼玛尔修建木城,调兵一千五百人前往驻守,制造船只运输火炮;又挑选福建投诚、善用藤牌的士兵四百人,协助围剿。在这种泰山压卵、北海之水浇灭萤火的绝对优势下,愚蠢的这些岛夷,一次进攻就可以攻下。并且还可以使那些投降的人畏惧,命令他们充当向导;这样,即使彻底摧毁敌人的巢穴又有什么困难?可是我们的圣祖仍然向各位将领宣谕说:中国的兵马精锐强大,武器坚固锋利,罗刹势必不能抵抗;他们归诚时,不要杀一个人,让他们返回故土。祖宗朝以义进行征讨、以仁爱抚育百姓,对远方后裔采取怀柔政策,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将来出使敌国朝廷的人,称述这一旧典,或许还足以壮大我国的威势,使异族受到感动。详情见国史《彭春传》,因为关系到当时的时局,特意记录在这里。◎孙渊如与洪稚存的气节:阳湖孙渊如先生孙星衍、洪稚存先生洪亮吉,在弱冠之年订交,两人都负有才华和声望,世人称为“孙洪”。乾隆丁未、庚戌两科,他们都以一甲进士授任编修(孙星衍是丁未科第二名,洪亮吉是庚戌科第二名)。孙星衍散馆考试时作厉志赋,使用《史记》中“[C155]々如畏”的语句,和珅指责其中的字是别字,把他置于二等。原来和珅当时正掌权,朝廷官员大多奔走依附于他的门下,唯独孙先生不与他往来,和珅因此怀恨,便有了这件事。不过按照旧例,鼎甲进士散馆时,既可以奏请留在馆中,也可以改任他官,甚至可以授为员外郎。当时和珅掌管翰林院事务,想让孙先生当面拜见自己,孙先生始终不去,毅然说道:“这是天子任命的官职,什么官不能做?我堂堂男子,不接受别人的恩惠。”最终以主事身份分发到刑部,后来出任兖沂曹济道,代理按察使事务,最后告假归乡。洪亮吉留在翰林院后,任贵州学政,因为上书论事被贬戍伊犁。一年多以后,皇帝特地下诏释放他回京。在乾隆、嘉庆两朝全盛时期,像两位先生这样杰出的人,幸而考中高等科举,尚且不能长久留在翰林院,难道天上的玉堂果真不允许文人置身其中吗?然而两位先生的文章和经学滋养了士林;他们出仕做官,一个竭力避开权贵门庭,一个直言宣扬君主的德政;清廉的操守和光明的气节,兼具体用之长。那些拾取许慎、郑玄的残余唾沫,偷取班固、扬雄的外貌相似之处,却自命为博通经学的儒者、气节已经消磨殆尽的人,哪里能够望见两位先生的背影呢?◎方恪敏公不收故友的孙女为妾:方恪敏公方观承和他的儿子襄勤公方维甸,两代都担任尚书、直隶总督,都有著名的政绩。恪敏公五十岁还没有儿子,任浙江巡抚时,派人到江宁买了一名女子;这名女子的兄弟把她送到杭州,方公已经选定日期准备纳她入室。方公到女子兄弟的住处,看见一本诗册,其中有一位故友的名字,询问后得知,这名女子是跟随她祖父作诗的。方公说:“我年轻时曾和这位先生结诗社,怎么能纳他的孙女为妾呢?”于是把女子送回家,并资助钱财让她出嫁。方公六十一岁时,吴太夫人随即生下一个儿子,就是襄勤公方维甸。◎兄弟同任阁学:桐城人张晴岚镜壑、张寿雪兄弟,都曾担任阁学,张寿雪还写有纪念皇恩的诗。◎秘阁曝书:秘阁晒书这一仪式,规定每年三月六日举行,始于康熙壬寅年。◎五凤齐飞:嘉庆己未年考试教习时,凡是分派去教授宗学的人,大多进入翰林院,如刘榜眼彬士、邹探花家燮、杜编修▯Ф、史编修谱、杨编修怿曾就是这样。当时杜、杨诸公后来都升到显要官职,已经有人把这种情况称为“五凤齐飞”。●卷三◎翁文端祭灶诗:翁文端公二十四岁时,仍然只是一个贫穷的诸生。他的祭灶诗中有这样的句子:“微薄的俸禄只求能够请来主簿,浑浊的酒又何必吝惜拿来招待邻居。”读书人在困厄无聊时,容易写出自我泄气的话;当翁公写这首诗时,哪里会料到自己后来会成为两朝宰相、两代帝师,三个儿子成为公卿,四代人在翰林院任职,功名福泽成为本朝少有的人物呢?◎顺天乡试正考官由前一科状元担任:本朝沿用明朝旧例,顺天乡试的正考官,多由前一科的一甲第一名状元担任。康熙初年,几乎已经成为定制。例如壬子科以庚戌科状元蔡启亻尊为主考,乙卯科以癸丑科状元韩▯为主考,丁巳科以丙辰科状元彭定求为主考,辛酉科又以己未科状元归允肃为主考。一时间,那些奔走钻营、经营声气的人,于考试前就纷纷聚集到主考官门下,考场中有许多侥幸进身的人。自从归宫詹入闱主持考试后,他撰写文章对神明发誓,绝不接受请托,考试榜单公布后,落第者一片哗然,希望借此兴起大案。当时魏敏果公象枢任大司寇,凭借朝廷重臣的声望,徒步跟着一个仆人,带着红褐色的坐垫,来到归宫詹所住宅第之外,行四拜礼,说:“我是来为国家庆贺得到了人才。”又作诗记载此事,遍示朝廷官员。外界的议论才开始平息。(朱竹▯检讨主持江南乡试回来后,魏敏果也穿着朝服到门前拜了两拜,对检讨说:“不是拜您,是庆贺朝廷取到了人才。”)然而从此以后,北闱考试事务不再让新科殿撰主持,于是改变了三百多年的旧制度。◎讲幄得人:归宫詹在朝廷任职时清廉谨慎,取得出身资格以后,逐年升迁,都是由皇帝特别选拔。当时汤文正公被提拔到外任台官,讲官职位缺人,掌院学士因为归宫詹视力短弱,没有把他列入人选。圣祖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给大臣们看,说:“这个人怎么样?朕认为继汤斌之后,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大臣们都一起拜贺,说讲幄得到了人才。
◎归宫詹等闱中誓神文归宫詹入闱誓神文略云:“某等素著清贫,谬叨荣遇,期为朝廷遴选真材,不为身家营谋私窟。期诸同事,各矢此心。倘或为利营私,徇情欺主,明正国法,幽服冥诛。甘受妻孥戮辱之惨,必膺子孙灭绝之报。”按朱竹▯检讨典试江南,渡江告江神文曰:“如其寸衷有昧,徇人贿托,废弃真才,神灵有知,允当罚殛。”又入贡院誓神文曰:“如或心存暧昧,遏抑真才,徇一人之情面,受一言之贿托,通一字之关节,神夺其算,鬼褫其魄,五刑备其体,三木囊其头,刀斧分其尸,乌鸢攫其肉”云云。前辈巨公,衡才公正如此。
◎蒋清容感激知遇铅山蒋清容太史,自以弱冠受金桧门尚书德瑛之知,才誉大起,乾隆丁丑通籍,再出尚书门下,终身感激知遇,言必称师。晚年命工绘像,岁修春兰秋菊之荐,命子孙世世祀于书室。尚书尝云:“平生知已三人,句山、香树、箨石而已。”太史偶至其家,展拜遗像,见句山太仆、箨石侍郎皆有题句,而香树独阙。遂渡重江谒钱太傅于里第,索题帧上,归之尚书后人。太史敦尚风义,气节嶙峋,此其一端也。
◎孙文靖疏荐陶文毅陶文毅公丰裁峻整,好议论人物,惟恐不尽,虽廷对亦然。开藩皖中,循例觐圣,论某官溺职状,至于声色俱厉,须髯翕张。宣宗疑之,密谕孙文靖公尔准,察其为人;时文靖方抚安徽也。文靖密疏荐引,朱批曰:“卿不可为其所愚。”复具疏条列善政,力保其无他,文毅遂获大用。按故湖北巡抚胡文忠公为文毅女婿,今伯相湘阴左公、故陕抚刘中丞蓉,皆文毅幕僚;三公皆由文毅识拔,声望大起。然则文靖一言,顾不与九鼎钧重欤。
◎孙文靖奉请黄忠端崇祀孔庙孙文靖公官闽臬时,适明儒漳浦黄忠端公墓地为豪家侵占,子孙力弱,讼不胜。一夕,天大雷雨,遍山上下皆坟起,成“黄山”字,无虑数千万。豪大惊,叩首还其券。文靖有诗纪之,见《泰云堂诗集》。督闽后,遂以漳浦之理学忠贞,奉请崇祀孔庙,得旨俞允。是举也,固由圣主名臣,表扬潜德,而忠端灵爽,至于三百年后,犹足以感天地而动风雨,神矣哉?
◎蒋征士书十三经金坛蒋征士衡,康熙间以善书称,碑版照耀四裔。五十六岁时,矢志书《十三经》,凡八十余万言,阅十二年讫事。南河河道总督高文定公斌,特疏上呈御览,奉旨镌石,留太学,以墨刻颁行天下,并授衡国子监学正。当衡写经时,以恩贡选英山教谕,又举博学鸿词,皆力辞不赴。山林宿学,一艺专精,终邀睿赏。士生圣朝牢落不偶者,宜自奋已。衡为虎臣修撰超从子,字湘帆,晚年自号江南拙老人。工诗古文,其《书法论》一篇,尤为讲楷法者所宗尚。
◎难倒彭元瑞乾隆朝士,屡于上前称彭文勤博学强记,上思有以难之。值乙未会试,钦命诗题为“灯右观书”四字,诸总裁覆命日,叩请出处。时文勤适侍班,上目视文勤。文勤叩首曰:“臣学问荒陋,亦不知诗题何出。”上笑曰:“是夕朕偶于灯右观书耳。”文勤趋出,上顾侍臣曰:“今日难倒彭元瑞。”(按:或称是科文勤为总裁,非也)
◎沧浪亭五百名贤祠苏州沧浪亭为宋苏子美别墅,南宋则韩蕲王居之,岩石玲珑,水木清美,遂为城中名胜之冠。道光戊子,陶文毅公抚吴,重修,举吴中前贤暨自古名流之宦游流寓于斯土者,绘像合祀五百名贤祠。做成之日,招一时贤士大夫退居林下者,创五老会,亦绘像赋诗以张之。五老者:内阁中书潘奕隽,年八十八;掌山东道监察御史吴云,年八十一;山东按察使石韫玉,年七十二;刑部尚书韩葑,年七十一;江苏巡抚陶澍,年五十。公年最少,盖以耆英会电司马温公自况也。兵燹后,寿藤古木,斩刈无存,而楼阁丹青,池荷石笋,一经葺治,犹是承平旧观。余道出吴门,时一过之。
◎翁婿何须回避康熙己未会试,长洲宋文恪公充总裁官,海宁陈文简相国,其女婿也,时方为孝廉,以避嫌不与试(按时回避例尚宽,翁婿舅甥,尚无确须回避之明文)。三月九日,礼部奏回避事,圣祖阅至文简名,指询廷臣,群臣咸以宋某系陈妇翁对。上曰:“翁婿何回避之有?可趣令入试。”时日已亭午,闱中将放饭矣。奉旨,特送举人陈元龙一名入场,然卒以避嫌屏斥。至乙丑,文简始及第,其遭遇实在未达时也。
◎罗侍郎奏对之敏罗侍郎文俊,素短视,寻丈外即茫无所睹。宣宗尝于召见时,笑问:“卿见朕否?”公叩首曰:“天威不违颜咫尺。”时服其奏对之敏。
译◎归宫詹等人在考场中向神明发誓的文章:归宫詹入闱时向神明发誓的文章大意说:“我们一向清贫,却蒙受了不恰当的荣宠,愿意为朝廷选拔真正的人才,不为自身和家族谋求私利。希望各位同事都共同立下这个心愿。如果有人为了利益营私,徇私欺骗君主,就应当依法受到国家正法处置,在阴间也要遭受冥府的惩罚。甘愿承受妻子儿女被杀戮、受侮辱的惨祸,也必定遭到子孙灭绝的报应。”按照朱竹▯检讨主持江南乡试时的情况,他渡过长江后向江神宣读的誓文说:“如果我内心稍有昏昧,徇私接受他人行贿请托,废弃真正的人才,神明若有知,确实应当降罚诛杀我。”后来又进入贡院向神明发誓说:“如果心中存有暧昧不明之念,压制真正的人才,徇一人的情面,接受一句话的贿赂请托,传递一个字的关说,愿神明夺去我的寿数,鬼神剥夺我的魂魄,让五刑施加于我的身体,让三木枷锁套住我的头,让刀斧把我的尸体剖分,让乌鸦和老鹰啄食我的肉。”前代的大臣名公,衡量人才竟能如此公正。◎蒋清容感激知遇:铅山人蒋清容太史,在二十岁时得到金桧门尚书德瑛的知遇,从此才名大振。乾隆丁丑年考中进士取得出身后,又一次出入尚书门下,终身感念知遇之恩,说话时必定称尚书为老师。晚年命人绘制尚书画像,每年春天献兰、秋天献菊祭祀,又命子孙世世代代在书房中祭祀尚书。尚书曾说:“我平生的知己有三人,只有句山、香树、箨石。”太史偶然到尚书家中,面对遗像行礼,见句山太仆、箨石侍郎都有题诗,唯独香树没有。于是他渡过两道江,前往钱太傅的乡间住宅拜访,请求在遗像上题字,带回来交给尚书的后人。太史推重风义,气节高峻,这件事就是其中一个表现。◎孙文靖上疏推荐陶文毅:陶文毅公仪表严整,喜欢评论人物,唯恐说不尽,即使在廷对时也是如此。他出任安徽藩司时,按惯例入朝觐见皇帝,谈到某官失职的情状,直到声色俱厉,胡须也随着情绪张合。宣宗对此感到疑惑,秘密谕令孙文靖公尔准考察他的为人;当时文靖正任安徽巡抚。文靖秘密上疏推荐他,朱批说:“你不可被他欺骗。”文靖又具疏列举陶文毅的善政,极力保证他没有其他问题,文毅于是得到重用。考察旧例,湖北巡抚胡文忠公是文毅的女婿;如今的伯相湘阴左公和已故陕西巡抚刘中丞蓉,也都是文毅的幕僚。三人都因文毅识拔而声望大振。这样看来,文靖的一句话,难道不是比九鼎还要重吗?◎孙文靖奏请将黄忠端列入孔庙祭祀:孙文靖公任福建按察使时,正好明代儒者漳浦黄忠端公的墓地被豪强侵占,其子孙势力弱小,打官司又不能胜诉。一天夜里,天降大雷雨,整座山上下的坟墓都隆起,形成“黄山”二字,数量多得不下数千万。豪强大为惊恐,叩头归还了地契。文靖作诗记载此事,见于《泰云堂诗集》。他任福建总督以后,于是因为漳浦的理学和忠贞,请求把黄忠端列入孔庙祭祀,得到皇帝批准。这件事固然是圣明的君主和名臣表彰隐而未彰的德行;可是黄忠端的神灵到了三百年后,仍然足以感动天地、使风雨为之变化,真是神异啊!◎蒋征士书写《十三经》:金坛人蒋征士衡,康熙年间以擅长书法著称,所书碑版光耀四方。他五十六岁时立志书写《十三经》,总共八十多万字,经过十二年才完成。南河河道总督高文定公斌特意上疏呈请皇帝阅览,奉旨刻在石上,留置太学,并把墨拓本颁行天下,同时授予蒋衡国子监学正一职。蒋衡写经时,以恩贡身份被选任英山教谕,又被举荐为博学鸿词,他都极力辞谢而没有赴任。这位隐居山林的老学者专精一艺,最终得到皇帝的赏识。读书人生活在圣明朝代却困顿失意、怀才不遇,应当自己奋发努力。蒋衡是虎臣修撰的侄孙,字湘帆,晚年自号江南拙老人。他擅长诗歌和古文,所作《书法论》一篇,尤其为讲求楷书法度的人所推重。◎难倒彭元瑞:乾隆朝的士人屡次在皇帝面前称赞彭文勤博学强记,皇帝想着找个机会难住他。适逢乙未年会试,皇帝钦定诗题为“灯右观书”四字。各位总裁复命的那天,皇帝询问这四字的出处。当时文勤恰好在侍班,皇帝用目光示意文勤。文勤叩头说:“臣的学问浅陋,也不知道诗题出自哪里。”皇帝笑着说:“这是那天晚上朕偶然在灯的右边读书罢了。”文勤快步退出,皇帝回头对侍臣说:“今天可把彭元瑞难住了。”(按:有人说这一科文勤担任总裁,并不是这样。) ◎沧浪亭五百名贤祠:苏州沧浪亭是宋代苏子美的别墅,南宋时则由韩蕲王居住。那里岩石玲珑,水木清秀,后来成为城中名胜之首。道光戊子年,陶文毅公任江苏巡抚,重修沧浪亭,选取吴中前贤以及自古以来在此地任官、游历或寄居的名流,绘制画像合祀于五百名贤祠。祠堂建成那天,他招集当时退居山林的贤士大夫,创立五老会,也绘制画像、赋诗来彰显他们。五老是:内阁中书潘奕隽,八十八岁;掌山东道监察御史吴云,八十一岁;山东按察使石韫玉,七十二岁;刑部尚书韩葑,七十一岁;江苏巡抚陶澍,五十岁。陶公年纪最轻,大概是把这个耆英会同司马温公相比,以此自况。兵乱之后,长寿藤和古树被砍伐殆尽,楼阁上的彩绘也已毁坏;池中的荷花和石笋,经过一番修整后,仍然保留着太平时代的旧日景象。我经过吴门时,偶尔会去游览一次。◎翁婿何必回避:康熙己未年会试,长洲人宋文恪公担任总裁官,海宁人陈文简相国是他的女婿。当时陈文简正是孝廉,因为避嫌没有参加考试。(按:当时关于回避的规定还比较宽,翁婿、舅甥之间,尚没有明确规定必须回避的条文。)三月九日,礼部上奏回避之事,圣祖读到陈文简的名字时,指着他询问朝廷大臣,群臣都说宋某是陈某妻子的父亲。皇帝说:“翁婿之间有什么需要回避的?赶快命令他入场考试。”这时太阳已经到了正午,考场中将要发放饭食了。奉皇帝旨意,特意送举人陈元龙一人入场,但他最终还是因避嫌而被拒绝。到乙丑年,陈文简才考中进士;他的遭遇,确实是当时还没有通达事理所造成的。◎罗侍郎应答机敏:罗侍郎文俊一向视力很差,离开一丈多远就什么也看不清。宣宗曾在召见他时笑着问:“你看得见朕吗?”罗公叩头说:“皇上的天威近在眼前,咫尺之间,臣怎会看不见。”当时的人都佩服他应答的机敏。
◎张船山风节船山先生世多以诗人目之。官谏垣时,连上三疏:一劾六部、九卿,一劾外省各督抚,一劾河漕、盐政。尝画一鹰赠人,自题云:“奇鹰瞥然来,▯身在高树,风劲乍低头,沉思击何处!”凤采如此,诗人也欤哉(按:船山诗,霸才豪气,仍是袁、赵滥觞。格律风骨,均未入古,虽久席盛名,未敢附和)。
◎金台书院京师金台书院,在崇文门外金鱼池上,国初名“首善义学”,乾隆中始称书院,然非前明首善书院也。明首善书院为邹南皋、冯少墟二先生讲学之所,在大时雍坊,宣武门内天主堂,即其故址。今金台书院适奉邹、冯二木主,一时肄业诸生,遂懵然莫识其由来已。
◎翁方纲精清书国朝乾隆已前,凡新进士用馆职,例择年少者十数人学习国书。庶常馆课及次科散馆,皆以清书第甲乙。翁学士方纲散馆时,上以翻绎陶潜《桃花源记》命题。是日午刻,学士已脱稿,适闻驾出;上步自西阶,至其跪所,取卷阅之,问姓名至再。谕曰:牙拉赛音,汉语甚好也。次日,御定一等一名。嗣是纂修秘籍,掌握文衡,靡役不与,遂α然为北学领袖矣。其受知遇实始此。
◎命词臣缮录昭明文选乾隆甲戌夏,命翰林工楷书者梁国治、秦大士、梁同书、庄培因等,缮录《昭明文选》。又命朱▯、戈涛、卢文▯召、翁方纲等,校对于翰林院后堂东宝善亭内。发出宋版《文选》一部,纸墨精好,古香袭人。每册有前贤手题墨迹,第一册前有御笔题云:“此书在天禄琳琅中,亦不可多得。”
◎考试差名次不揭晓乾隆已前,凡御试开列试差诸臣,皆发出等第名次。惟乾隆四十二年丁酉三月考试差单不发出。越二年己亥,又改如前例。此后始密定名次,不复揭晓矣。此亦国朝掌故之一,今日驾轺车而出者,什九茫如矣。
◎新进士簪花礼新进士释褐于国子监,祭酒、司业皆坐彝伦堂,行拜谒簪花礼。故事:三鼎甲皆簪金花,外有备用一枝,为总理监事所携归。乾隆辛丑,钱▯适占三头,于是总理监事者,为漳浦蔡文勤公,新司业则翁覃溪学士方纲也。文勤戏谓今科状元是翁公上年所得士,此花应归翁公。学士因携归椟藏之,镌铭其上,并撰《三元考》、《三元喜宴诗》四律。京师士大夫及四方诗人,和者数百家,锓梓为《三元诗集》。
◎籍隶畿辅者不充顺天乡试考官顺天乡试考官,凡籍隶畿辅者,例不开列。乾隆癸卯,覃溪学士以洗马奉命充副考官,尤为异数(洗马亦例不充顺天主考)。嗣后纪文达公,亦曾主京兆闱。
◎翁覃溪重赴琼林嘉庆十九年甲戌,上问户部尚书潘世恩:今科会试,有重赴琼林宴者乎?世恩对,有壬申进士翁方纲,壬申今无正科,现在礼部奏请,于甲戌补重宴,上颔之。二月十八日,礼部奉旨:翁方纲赐四品衔,重预恩荣宴。
◎京师书肆乾隆癸巳开四库馆,即于翰林院署藏书分三处:凡内府秘书发出到院为一处,院中旧藏《永乐大典》内有摘抄成卷、汇编成部之书为一处,各省采进民间藏书为一处。分员校勘,每日清晨诸臣入院,设大厨供给茶饭。午后归寓,各以所校阅某书应考某典,详列书目,至琉璃厂书肆访查之。是时,江浙书贾,亦奔凑辇下,邮书海内,遍征善本,书坊以五柳居、文粹堂为最(右见《复初斋诗注》。余在京时,五柳、文粹已歇业,厂肆中旧书稍多者,惟宝名斋、宝森堂二家)。
◎小蓬莱阁黄秋▯易得汉石经《尚书》、《论语》三段,翁覃溪借摹于石,因用洪文惠摹石经于越州蓬莱阁事,自题匾曰“小蓬莱阁”。
◎金石之学四库校勘诸臣,讲金石之学者朱竹君筠、钱辛楣大昕、张瘦同埙、陈竹厂以纲、孔▯约广森。后又继以桂未谷馥、黄秋▯易、赵晋齐魏、陈无轩焯、丁小疋杰、沈匏尊心醇。而惟钱箨石、程鱼门、姚姬传、翁覃溪、严冬友五君,先后从事最久。遂开乾隆已后诸儒以金石之学印证经史一派。
◎主司梦人送香橼乾隆壬子江南闱中主司梦人送香橼四枚,是科果得两状元、一会状。橼元同音,适符其瑞,见潘文恭《思补斋笔记》,文恭即四元之一也。
◎周太学白丁香诗康熙间,太学生周清原盛负诗名,益都相国见其应试诸作,目为奇才。太学白丁香诗有云:“月明有水皆为影,风静无尘别递香。”传诵都下,上达宸听。比官翰林,召见时,上犹诵此一联奖之,见《国子监志》。按益都赠周诗,有“飞花定见召韩君”之句,后果以诗名上闻,可谓佳谶。
◎殿廷橐笔ト门赐貂图康熙某年,诏宣青浦沈文恪公荃入内廷,赋诗称旨,赏貂裘一袭。沈绘“殿廷橐笔”、“ト门赐貂”二图,以纪荣遇。
◎新进士赴国子监释奠礼每科胪唱后,新进士齐赴国子监,释奠礼竣,大司成置酒堂东偏,各献酬三爵。以堂中为御驾临幸地,故避就东偏也。
译◎张船山的风节:世人多把船山先生只看作诗人。他任谏官时,接连上了三道奏疏:一道弹劾六部、九卿,一道弹劾外省各督抚,一道弹劾河漕、盐政。他曾画了一只鹰送给别人,并亲自题写道:“奇鹰忽然飞来,▯身在高树,风势强劲,忽然低下头来,沉思着要从哪里发起攻击!”这样的风采,难道只是诗人吗?(按:船山的诗有霸才豪气,仍然是袁、赵诗风的源流。其格律和风骨都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虽然长期享有盛名,我不敢附和。) ◎金台书院:京师金台书院在崇文门外的金鱼池上,建国初年名为“首善义学”,乾隆年间才开始称为书院,但它不是前明的首善书院。明代首善书院是邹南皋、冯少墟二位先生讲学的地方,在大时雍坊、宣武门内天主堂一带,那里就是首善书院的旧址。如今金台书院恰好供奉着邹、冯二人的木主牌位,一时在这里求学的学生便茫然不知其来由了。◎翁方纲精通清书:本朝乾隆以前,凡是新进士被选用为馆职,按例选取十多个年轻人学习清书。庶常馆的课程以及下一科散馆考试,都以清书成绩分为甲乙等。翁学士方纲散馆时,皇帝以翻译陶潜《桃花源记》为题。当天午时,学士已经写完稿子,恰好听到皇帝出行;皇帝从西阶亲自走到他跪拜的地方,取过试卷阅读,接连两次询问他的姓名,便说:“牙拉赛音,汉语说得很好。”第二天,皇帝亲自定为一等第一名。此后他编纂秘籍、主持文衡,没有一项事务不参与,于是卓然成为北方学术界的领袖。他受到皇帝知遇,实际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命词臣抄录《昭明文选》:乾隆甲戌年夏天,皇帝命令翰林院中擅长楷书的梁国治、秦大士、梁同书、庄培因等人抄录《昭明文选》。又命朱▯、戈涛、卢文▯召、翁方纲等人在翰林院后堂东面的宝善亭内进行校对。皇帝发出一部宋版《文选》,纸张和墨色都十分精美,古书的香气扑面而来。每册都有前代贤人的亲笔题跋墨迹,第一册前面有皇帝亲笔题写的话:“这部书即使收藏在天禄琳琅中,也不是容易得到的。” 乾隆以前,凡是皇帝亲自考试并列出考差诸臣的,都会公布等第和名次。唯独乾隆四十二年丁酉三月,考试差单没有发出。过了两年,到己亥年,又改回以前的惯例。此后才秘密确定名次,不再公布。这也是本朝掌故之一,如今乘坐轿车出行的人,十有八九已经茫然不知了。新进士在国子监举行释褐礼,祭酒、司业都坐在彝伦堂,举行拜谒和簪花礼。按照旧例,三鼎甲都簪戴金花,另外备用一枝,由总理监事带回去。乾隆辛丑年,钱[乱码]恰好夺得三元,于是当时的总理监事是漳浦蔡文勤公,新任司业则是翁覃溪学士方纲。文勤开玩笑说,本科状元是翁公上一年所取的门生,这枝花应当归翁公。学士于是把花带回去装在匣中收藏,在匣上刻了铭文,并撰写《三元考》和《三元喜宴诗》四首律诗。京师士大夫和各地诗人唱和者有数百家,刻印成《三元诗集》。顺天乡试的考官,凡是籍贯属于畿辅的人,按惯例都不列入名单。乾隆癸卯年,覃溪学士以洗马身份奉命担任副考官,这是尤其特殊的例外;洗马按例也不能担任顺天乡试的主考。后来纪文达公也曾主持京兆乡试。嘉庆十九年甲戌,皇帝问户部尚书潘世恩:“本年会试中,有没有再次参加琼林宴的人?”潘世恩回答说,有壬申年进士翁方纲;壬申年到今年没有举行正科,现在由礼部上奏请求在甲戌年补办重宴。皇帝点头同意。二月十八日,礼部奉旨:赐翁方纲四品官衔,再次参加恩荣宴。乾隆癸巳年开设四库馆,就在翰林院官署中把藏书分为三处:内府秘藏发到翰林院的书为一处,院中旧藏《永乐大典》里摘抄成卷、汇编成部的书为一处,各省采集进来的民间藏书为一处。馆中分派人员校勘。每天清晨各位大臣进入翰林院,设大厨房供应茶饭。午后回到住处,各自根据所校阅的书以及需要考查的典籍,详细列出书目,到琉璃厂书肆访查。当时江浙书商也纷纷来到京城,把书寄送到全国各地,广泛征求善本;书坊中以五柳居、文粹堂最为著名。(以上见《复初斋诗注》。我在京城时,五柳居、文粹堂已经停业,琉璃厂书肆中旧书稍多的,只有宝名斋、宝森堂两家。) 黄秋[乱码]易得到汉代石经中的《尚书》和《论语》三段,翁覃溪借来摹刻在石上,于是仿照洪文惠在越州蓬莱阁摹刻石经的故事,亲自题匾为“小蓬莱阁”。四库馆校勘诸臣中,讲求金石之学的有朱竹君筠、钱辛楣大昕、张瘦同埙、陈竹厂以纲、孔[乱码]约广森。后来又有桂未谷馥、黄秋[乱码]易、赵晋齐魏、陈无轩焯、丁小疋杰、沈匏尊心醇。只有钱箨石、程鱼门、姚姬传、翁覃溪、严冬友五人,前后从事此学最久。于是开创了乾隆以后诸儒以金石学考证经史的一派。乾隆壬子年,江南考场中的主考官梦见有人送来四枚香橼,这一科果然考中了两个状元和一个会元。“橼”与“元”同音,恰好符合祥瑞之兆。此事见潘文恭《思补斋笔记》,文恭本人就是四元中的一人。康熙年间,太学生周清原很有诗名,益都相国看过他参加考试时所作的诗,把他视为奇才。他在太学所作的《白丁香诗》中有两句:“月明有水皆为影,风静无尘别递香。”这两句在京城广为传诵,甚至传到皇帝耳中。后来周清原任翰林官,召见时,皇帝还吟诵这两句诗来称赞他。此事见《国子监志》。按:益都赠给周清原的诗中有“飞花定见召韩君”一句,后来他果然因诗名传到皇帝那里,可以说是很好的预言。康熙某年,皇帝下诏召青浦沈文恪公荃入内廷,他作诗符合皇帝心意,皇帝赏赐他一袭貂裘。沈荃绘制《殿廷橐笔图》和《[乱码]门赐貂图》两幅图,以记载这次荣耀的遭遇。每科殿试唱名之后,新进士一同前往国子监,释奠礼结束后,大司成在堂屋东侧摆酒,众人彼此敬酒三爵。因为堂中是皇帝驾临的地方,所以避开堂中而到东侧设宴。
◎编检赐禁中骑马《曝书亭集》有恩赐禁中骑马诗,是康熙朝编、检入直,亦竟有朝马之赏也。
◎高宗御经筵乾隆五十一年丙午二月六日,上御经筵,侍臣讲《论语》“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尚书》“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御论以安仁利仁,朱子引而未发。双峰饶氏谓与仁一,故曰其仁,与仁犹二,故曰于仁,亦既发之矣。然曷不于颜渊、子贡观之乎?颜渊安仁,子贡利仁。箪食瓢饮,回不改其乐,是安仁也。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是利仁也。赐不受命,非富贵贫贱之命,盖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率性即安仁,不受命即未能安仁也。货殖者见有利于仁,如货殖之生财耳。是日筵宴,特命奏抑戒之诗。诸臣随侍者分东西班,大学士阿桂、嵇璜已下凡三十八人。
◎谕中外臣僚各举所知康熙十七年、亡御懋勤殿,召郎中王士祯赋诗赐宴,特授翰林侍读。遂谕中外臣僚,各举所知。
◎烟波钓徒查翰林康熙间,查初白学士、声山宫詹,均在词馆,有文望,人皆呼为查翰林。初白从圣祖驾幸南海,捕鱼赋诗,先成,有“臣本烟波一钓徒”之句。翼日,内侍传旨,呼为“烟波钓徒查翰林”,可与“春城无处不飞花”韩▯、“桃杏嫁东风”张郎中并传矣。
◎傅雯指绘京师广安门内慈仁寺,乃占双松寺遗址,前明改建者也。其厢悬胜果妙因图,乾隆丙午夏,傅雯奉敕以指绘。图中诸佛及罗汉像,最小者犹与人相等,屋凡三楹,图之广狭称是,洵奇观也。
◎临雍讲学咸丰三年二月上丁,上亲诣太学,行释菜礼。越六日癸未,临雍讲学。玉音朗朗,讲《中庸》“致中和”一节,《尚书》“皇天无亲”四句。自王公大臣以及有司百执事,自先圣先贤之裔以至太学诸生,环集桥门璧水之间者以万计。是日,特命▯郡王致祭于赠太师大学士杜文正之灵,盖重渊源、怀耆旧也。
◎杜文正公恩遇杜相国侍学龙楼一十七载,咸丰壬子薨于位。上眷念旧学,饰终典礼极优渥,赠太师,谥文正,皆出特旨。时公父侍郎▯Ф犹存,颁内府珍药,遣官存问。公子<乔羽>、翰,皆由翰林晋阶坊局。舆机之日,车驾亲临,洒泪奠▯▯。君臣一德,生荣死哀,虽古绿图甘盘,让此遭逢之殊异也。
◎曾文正得俞太史卷嘉道以后,殿廷考试尤重字体。道光庚戌,吾浙俞荫甫太史樾成进士,素不工小楷,覆试竟冠多士,人咸诧焉。后知由曾文正公,盖公方以少宗伯充阅卷官,得俞文极赏之。且因诗首句云“花落春仍在”,谓与小宋“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存半面妆”无异,他日所至,未可量也,遂第一进呈。后俞典学河南,以人言罢职。同治四年,寓书于公,述及前事,且曰:“由今思之,蓬山乍到,风引仍回,洵符落花之谶矣。然穷愁著述,已及百卷,倘有一字流传,或亦可云春在乎?”因自颜所居曰“春在堂”。康祺案:庚戌至今垂三十年,是榜人物,内贰六官,外膺封疆者,不闻大著声绩。太史则钻研经史,撰著裒然。▯苦菀一时,优劣千古,相士若文正公,洵风尘巨眼矣。
◎冯山公撰恨不见彭公叙康熙朝,彭中丞鹏,号天下清官第一。钱唐冯山公至撰《恨不见彭公叙》,略曰:“戊寅十月,予客天水方伯幕,古愚彭公来,客皆往观,予方浴,观无及,觖望累日。自景愿见公,垂二十年。甲寅闽变,贼欲污公,公骂之,贼怒,击齿尽落,吾以公为骂贼断舌颜杲卿。后宰三河,仁而廉,日餐齑粥,有时绝粮,吾以公为尘甄范莱芜。御前放鹰者至县,使来索饩牵,公鞭之,吾以公为强项令董宣。入为给事中,劾考官不公,至请斧劈臣头,县太学以谢士,吾以公为折槛朱云、埋轮张纲。及出监河工,秋涛啮堤,公止宿其上,誓身同去留,吾以公为河溢瓠子,请以身填金堤如王尊。按察贵州,主仆行李裁二肩,吾以公为一琴一鹤赵阅道。凡此六七,公有一于今,必争先快睹,况忠清正直全备乎一身者哉?思之二十年,一朝失之,是吾命之不辰,而抱恨无穷期已”云云。予读是文,觉彭公之直节清声,固令人有生不同时之慨,而山公之风趣,亦借可想见矣。山公名景,初游京师,主兵部侍郎项景襄。时有司亟营建,求大木不得,有请易大学彝伦堂{亡木}<广留>者。景投书魏敏果公,事竟获止。又尝以开涧河议上漕督徐旭龄,陈淮安水患于尚书汤文正公。最后为工部郎金鼐客。上方命部院大臣甄别属吏,诸臣仰承风旨,五部皆有斥者。景独引五郡自有、平原自无事以风鼐,鼐善之,遂一无所劾。景文学少与阎百诗齐名,晚交汤右曾、查升。相国索额图尝欲见之,坚不肯诣,真奇士也。
译《曝书亭集》中有一首蒙恩赏赐在宫禁之内骑马的诗,这说明康熙朝编修、检讨入宫当值时,竟然也有在宫中骑马的赏赐。乾隆五十一年丙午二月六日,皇帝御临经筵,侍臣讲解《论语》中的“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和《尚书》中的“正德利用厚生惟和”。皇帝评论说,关于“安仁”“利仁”,朱子引用了这两句话却没有发明其深意。双峰饶氏认为,“与仁”是一体,所以说“其仁”;“与仁”仍有二分,所以说“于仁”,这也已经把道理阐发出来了。然而为什么不从颜渊、子贡身上观察呢?颜渊是安于仁,子贡是利用仁。颜渊粗食淡饮,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这就是安仁。子贡不接受天命,却经营货殖,这就是利仁。所谓子贡“不受命”,不是不接受富贵贫贱的命运;大概天命就是人的本性,顺着本性而行就是道,顺着本性就是安仁,不接受天命就是还不能安仁。所谓货殖,是看到仁中有利可求,就像经营货殖来生财一样。这天举行筵宴,特意命令演奏《抑戒》诗。随侍的各位大臣分列东西两班,大学士阿桂、嵇璜以下共三十八人。康熙十七年,[乱码:原文“亡御懋勤殿”],召郎中王士祯作诗并赐宴,特意授予他翰林侍读之职。于是下谕中外臣僚,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康熙年间,查初白学士和声山宫詹都在词馆任职,具有文名,人们都称他们为查翰林。查初白跟随圣祖驾临南海,捕鱼作诗,先写成诗篇,其中有“臣本烟波一钓徒”一句。第二天,内侍传达圣旨,称他为“烟波钓徒查翰林”。这件事可以和韩翃因“春城无处不飞花”、张郎中因“桃杏嫁东风”而流传后世相提并论。京师广安门内的慈仁寺,建在双松寺的遗址上,是前明改建的。寺中厢房悬挂着《胜果妙因图》。乾隆丙午年夏天,傅雯奉皇帝命令用手指绘制此图。图中的佛像和罗汉像,最小的也还和真人一样大;房屋共有三楹,图中所画的宽窄与实际相称,实在是奇观。咸丰三年二月上丁日,皇帝亲自到太学,举行释菜礼。过了六天,到癸未日,皇帝亲临太学讲学。皇帝的声音清朗,讲解《中庸》“致中和”一节和《尚书》“皇天无亲”四句。从王公大臣以及各部门百官,到先圣先贤的后裔,再到太学诸生,环集在桥门、璧水之间的有数万人。这天,特意命[乱码:原文“▯郡王”]前往祭奠赠太师、大学士杜文正的英灵,大概是重视学术渊源、怀念年高的旧臣。杜相国在龙楼侍奉皇帝并陪伴皇帝学习十七年,咸丰壬子年在任上去世。皇帝眷念这位旧日的老师,治丧和身后礼典极为优厚,赠官太师、谥号文正,都是皇帝特旨决定的。当时杜公的父亲侍郎[乱码]还在世,皇帝颁赐内府珍贵药物,派官员前往慰问。杜公的儿子[乱码:原文“<乔羽>、翰”],都由翰林升入坊局。出殡那天,皇帝亲自驾临,流泪祭奠。君臣同心同德,使臣子生前荣耀、死后得到哀荣;即使古代的吕尚、甘盘,也要让出这种特殊的遭遇。嘉庆、道光以后,殿廷考试尤其重视字体。道光庚戌年,我浙江的俞荫甫太史樾考中进士,他一向不擅长小楷,覆试时却竟然名列众士之首,人人都感到惊讶。后来才知道这是由于曾文正公。当时曾公正以少宗伯身份担任阅卷官,非常欣赏俞樾的文章。又因为诗的首句是“花落春仍在”,曾公认为这与小宋“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存半面妆”没有不同,日后俞樾的成就不可估量,于是把他的卷子列为第一进呈。后来俞樾主持河南学政,因为舆论而被罢职。同治四年,他写信寄居处给曾公,叙述起前事,并说:“现在回想起来,刚到蓬山,风把花吹走后仍旧回旋,确实符合‘落花’的预兆。然而我在穷困忧愁中著述,已经达到一百卷,如果有一个字能够流传,或许也可以说春天还在吧?”于是他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春在堂”。康祺按:从庚戌到现在将近三十年,这一榜人物中,在内廷任六部官员、在外任封疆大吏的,没有听说有显著的著作和功绩。只有太史钻研经史,著述丰富。树木一时的荣枯,人物千古的优劣;像文正公这样识人,实在是尘世中的慧眼。◎冯山公撰《恨不见彭公叙》:康熙年间,彭中丞鹏,号称天下第一清官。钱塘人冯山公撰写《恨不见彭公叙》,大意说:“戊寅年十月,我客居天水方伯幕府,古愚彭公来了,宾客都前去观看,我当时正在洗澡,没能赶上,失望了好几天。我从景年间起就想见彭公,至今将近二十年。甲寅年福建发生变乱,贼人想侮辱彭公,彭公怒骂他们,贼人恼怒,打得他牙齿全掉了;我认为彭公就像怒骂贼人、被贼人打断舌头的颜杲卿。后来他出任三河县令,仁厚而廉洁,每天吃齑菜粥,有时甚至断粮;我认为彭公就像清贫自守、号称‘尘甄’的范莱芜。御前放鹰的人来到县里,派人索取粮饷和牵夫,彭公鞭打了来人;我认为彭公就像刚强不屈的董宣。入朝任给事中后,他弹劾考官不公,甚至请求用斧头劈开自己的头,以此向国子监诸生谢罪;我认为彭公就像折断栏槛进谏的朱云、埋轮阻止权贵车驾的张纲。后来出任河工监修,秋季洪涛冲击堤岸,彭公停留睡在堤上,发誓与堤岸同存亡;我认为彭公就像黄河在瓠子决口时,请求以自身填塞金堤的王尊。任贵州按察使时,主仆的行李只有两个人肩挑;我认为彭公就像只带一张琴和一只鹤赴任的赵阅道。这六七件事,彭公如今只要有一件做到,就一定会使人争相先睹为快,何况忠诚、清廉、正直全都具备于一身呢?我想到盼望了二十年,却在一天之内错过了他,这是我的命运不佳,而遗憾将永无尽头。”大意如此。我读了这篇文章,觉得彭公的刚直节操和清廉声誉,本来就足以使人感叹生不同时;而山公的风趣,也可以由此想见。山公名景,初到京师时,寄居在兵部侍郎项景襄家中。当时各有关部门急于营建,找不到大木材,有人请求拆换大学的彝伦堂。冯景写信给魏敏果公,事情最终得以停止。他又曾把开涧河的建议上报漕督徐旭龄,把淮安水患陈述给尚书汤文正公。最后,他做了工部郎金鼐的门客。皇帝正命令部院大臣甄别属官,各大臣都迎合皇帝的旨意,五部都有官员被斥退。只有冯景借口‘五郡自有’、‘平原自无事’来讽谏金鼐,金鼐认为他说得好,于是没有被弹劾一人。冯景年轻时在文学上与阎百诗齐名,晚年结交汤右曾、查升。相国索额图曾想见他,他坚决不肯前往,真是奇士。
◎康熙朝谕九卿举廉吏康熙二十九年谕九卿察举廉吏,灵寿令陆陇其、三河令彭鹏、清苑令邵嗣尧、麻城令赵苍璧,同被引见,擢隶宪府。四人者,果皆耿直廉干,声实俱美。圣祖之知人则哲,用贤勿贰如此。
◎陆清献馈巡抚寿仪陆清献公令嘉定时,值巡抚慕天颜生辰,众皆献纳珍物,惟恐不丰。清献独于袖中出布一匹、履二双,曰:“此非取诸民者,为公寿。”天颜笑却之,卒以微罪劾罢其任。
◎余杜白齐名国初,莆田余怀流寓金陵,文词凄丽,撰《板桥杂记》三卷,感均顽艳,与杜浚、白仲调齐名,时号余杜白。卒后,长洲尤侗吊之曰:“赢得人呼鱼肚白,夜台同哭党人碑。”鱼肚白,金陵市语染名也。
◎顾亭林先生峻厉亭林先生尝曰:“北方之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南方之人,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其甥东海学士延之夜饮,怒曰:“古人饮酒卜昼不卜夜,世间惟淫奔、纳贿二者夜行,岂有君子而夜行者乎?”其峻厉若此。
◎顾亭林先生勤学亭林先生自少至老,手不释书,出门则以一骡二马,捆书自随。遇边塞亭障,呼老兵诣道边酒垆,对坐痛饮,咨其风土,考其区域。若与平生所闻不合,发书详正,必无所疑乃已。马上无事,辄据鞍默诵诸经注疏,遇故友若不相识,或颠坠崖谷,亦无悔也。精勤至此,宜所诣渊涵博大,莫与抗衡与。
◎三大奇书国初诸儒,称梅文鼎《历算全书》、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李清《南北史合钞》,为三大奇书。康祺按:李氏之《南北史钞》与后之沈炳震《新旧唐书合钞》,皆博赡过人,而疏略不免,尚不及彭元瑞、刘凤诰合注《新五代史》体例之善;以拟梅、顾二书,经天纬地,专门名家,更瞠乎后已。
◎一统志昆山徐尚书养疴洞庭,书局自随,其聘修《一统志》者,无锡顾祖禹景范、常熟黄仪子鸿、山阳阎若璩百诗、德清胡渭フ明也。一堂宾从之贤,皆九等人表之最。官书如此慎重,岂复私家著述所能比肩。
◎词臣不愿作主考康熙乙酉五月,驾幸西苑,时开列试差各员,适赴行在候御试。直庐诸词臣同奏:“臣等蒙恩点派扈从,不愿作主考官,求免试。”得旨:“汝等所见极是,向来主考难得好声名,汝等既不愿出差,今年各省乡试,俱不必开列,传与掌院知道。”见查慎行《乙酉日记》。康祺按:今翰林官亻暴值内廷,辛苦三年,专盼秋风一度。其营营得失,较踏省觅举者为尤劳。读查氏日记,见当日词臣之淡泊清高,觉金马玉堂,真在天上。
◎衡文巨眼康熙二十年,方洗马象瑛、王吏部材任典蜀试时,川中兵革方定,轺车所届,满目荆榛。方、王二君,殚心搜拔,惟恐偶屈一士,得士四十二人。每拆卷,当事辄额手称庆。当未撤棘时,学使者冯云骧籍三川名隽三十人,验其得失。榜发,售者二十有五,副车三,所未见者二人耳。蜀人相传以为佳话。乾隆壬午,吴修撰鸿督学湖南,是科主试者为嘉定钱詹事大昕、韩城王文端公杰。场后诸生各以闱艺呈吴,吴最赏者五人:丁▯、丁正心、张德安、石鸿翥、陈圣清也。曰:“此五卷不售,吾此后不复论文矣。”揭晓日,招客具饮,使人走探。俄抄榜来,自六名至末,只陈圣清一人,吴旁皇莫释。未几,五魁报至,则四生已各冠其经,如联珠然。大喜过望,首唱一诗,以志其盛,和者三十余人。二事极相类,合记之,为今督学、典试者劝。
◎从祀圣庙康熙五十四年,以宋范仲淹从祀文庙(从江南学臣余正健请也)。嗣后雍正二年,诏以林放、县▯、牧皮、乐正克、万章、蘧瑗、秦冉、公都子、公孙丑,从祀两庑先贤;郑康成、范宁、陈淳、何基、赵复、金履祥、陈氵皓、罗钦顺、陆陇其、诸葛亮、尹▯享、黄▯、魏了翁、王柏、许谦、蔡清,从祀两庑先儒;张迪从祀崇圣祠。乾隆二年,诏以吴澄从祀先儒。道光二年诏刘宗周,三年汤斌,五年黄道周,六年陆贽、吕坤,八年孙奇逢,二十三年文天祥,二十九年谢良佐,从祀先儒。咸丰三年,诏公明仪,七年公孙侨,从祀先贤。元年诏李纲,二年韩琦,九年陆秀夫,十年曹端,从祀先儒。七年,诏孟皮从祀崇圣祠。同治二年,诏毛亨、方孝孺、吕▯冉,七年袁燮,从祀先儒(按:光绪初,准从祀者,又有张履祥、陆世仪、张伯行三人)。
◎甄别各省学臣康熙五十四年,诏命廷臣甄别各省学臣,众议以湖广学政李周望为第一,遂由侍讲擢国子监祭酒。
◎邵嗣尧与陆清献齐名猗氏邵嗣尧,起家县令,循声介节,与吾浙陆清献齐名。历知山东临淄,直隶柏乡、清苑,皆有善政。后由御史督学江南,鲠直公廉,势要敛迹。甫试三郡,即卒。大江南北,至今祠祀弗衰。
译◎康熙朝谕令九卿举荐廉吏:康熙二十九年,皇帝命九卿考察举荐廉吏,灵寿县令陆陇其、三河县令彭鹏、清苑县令邵嗣尧、麻城县令赵苍璧一同被召见,并提拔隶属都察院。四人果然都刚正廉洁而能干,声誉和实际都很好。圣祖这样知人善任、任用贤能而不疑,确实如此。◎陆清献送给巡抚寿礼:陆清献公任嘉定县令时,正赶上巡抚慕天颜生日,众人都献上珍贵物品,唯恐礼物不丰厚。陆清献独自从袖中取出一匹布、两双鞋,说:“这些不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特来为您祝寿。”慕天颜笑着拒绝了,最终却以轻微罪名弹劾罢免了他的职务。◎余怀、杜浚、白仲调齐名:国初,莆田人余怀寓居金陵,文章辞藻凄丽,撰写《板桥杂记》三卷,感情和文辞都兼具顽艳之致,与杜浚、白仲调齐名,当时号称“余杜白”。他死后,长洲人尤侗吊唁他说:“只落得人们称作鱼肚白,到了黄泉仍共同哭吊党人碑。”‘鱼肚白’是金陵市井中给染坊取的名称。◎顾亭林先生严峻:亭林先生曾说:“北方人吃饱喝足后整天无所用心;南方人整天群居交谈,却不涉及正义,只喜欢卖弄小聪明。”他的外甥东海学士邀请他夜间饮酒,他发怒说:“古人饮酒只计算白天,不计算夜晚;世间只有淫奔、纳贿两件事在夜间进行,哪里有君子在夜间行事的道理?”他的严峻到了这种程度。◎顾亭林先生勤学:亭林先生从年轻到老年,手里从不放下书,出门就带一骡二马,把书捆好随身携带。遇到边塞的亭障,他就叫老兵到路边酒垆,面对面痛饮,询问当地风土,考察当地区域。如果与平生听闻的情况不合,便打开书详细考订校正,一定查到没有疑问才停止。骑马无事时,他就靠着马鞍默诵各种经书注疏;遇到故友,即使对方不认识他,或因此颠坠山崖深谷,他也不后悔。他精勤到这种地步,学问达到深厚博大的境界,确实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三部奇书:国初诸儒称梅文鼎的《历算全书》、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李清的《南北史合钞》为三部奇书。康祺按语:李氏的《南北史钞》和后来沈炳震的《新旧唐书合钞》,都博大丰富,超过常人,但难免有疏略,尚且不如彭元瑞、刘凤诰合注《新五代史》的体例完善;若拿它们与梅、顾二书相比,后者经天纬地、属于专门名家的著作,更是远远不能相比。◎《一统志》:昆山徐尚书在洞庭养病,随身带着书局。聘请来编修《一统志》的,是无锡顾祖禹景范、常熟黄仪子鸿、山阳阎若璩百诗、德清胡渭明。这一堂宾客和随从中的贤才,都是九等人表中最杰出的人物。官修书籍这样慎重,哪里是私人著述所能相比的。◎词臣不愿担任主考:康熙乙酉年五月,皇帝驾临西苑,当时正列出参加考试差遣的各位官员,恰好都赴行在等候御试。直庐中的词臣一同上奏:“臣等蒙受恩典,被点名派为扈从,不愿担任主考官,请求免除考试差遣。”皇帝下旨说:“你们的看法非常正确。过去主考官很难获得好名声,既然你们不愿出任差使,今年各省乡试都不必列入名单,把这话传给掌院知道。”见查慎行《乙酉日记》。康祺按语:如今翰林官轮流在内廷值班,辛苦三年,专门盼望秋试时得到一次外任。他们对得失的奔忙,比那些到各省搜寻举子的人更加劳苦。读查氏日记,可以看出当时词臣的淡泊清高,觉得金马玉堂真像在天上。◎衡文的高明眼光:康熙二十年,方洗马象瑛、王吏部材任主考四川试时,四川的战乱刚刚平定,车马所到之处满眼都是荆棘荒草。方、王二人竭尽心力搜求拔擢人才,唯恐偶然埋没一名士子,共取中四十二人。每拆开一份试卷,负责官员总是拍手额手称庆。尚未撤去贡院号舍时,学使冯云骧登记三川的名士三十人,核验他们中试与落第的情况。榜单发布后,中式者二十五人,副榜三人,只有两人没有被发现。蜀人相互传说,把这件事当作佳话。乾隆壬午年,吴修撰鸿任湖南学政,这一科的主考是嘉定钱詹事大昕、韩城王文端公杰。考试结束后,诸生各自把闱中试卷呈给吴鸿,吴鸿最赞赏五人:丁▯、丁正心、张德安、石鸿翥、陈圣清。他说:“这五份试卷如果不能中榜,我以后再也不评论文章了。”放榜那天,他招待宾客设宴,并派人前去探听。不久抄来的榜单送到,从第六名到末名,只有陈圣清一人上榜,吴鸿惶惑不安,无法释怀。没过多久,五名魁首的报信送到,原来四名士子已经各自取得本经第一名,接连如串珠一般。吴鸿喜出望外,首先吟诗一首,记录这件盛事,唱和的人有三十多人。这两件事非常相似,合在这里记载,作为对今天督学、主考者的劝勉。◎从祀圣庙:康熙五十四年,诏令宋代范仲淹从祀文庙(这是接受江南学臣余正健的请求)。此后,雍正二年,诏令林放、县▯、牧皮、乐正克、万章、蘧瑗、秦冉、公都子、公孙丑从祀文庙两庑的先贤;郑康成、范宁、陈淳、何基、赵复、金履祥、陈氵皓、罗钦顺、陆陇其、诸葛亮、尹▯享、黄▯、魏了翁、王柏、许谦、蔡清从祀两庑的先儒;张迪从祀崇圣祠。乾隆二年,诏令吴澄从祀先儒。道光二年诏令刘宗周,三年汤斌,五年黄道周,六年陆贽、吕坤,八年孙奇逢,二十三年文天祥,二十九年谢良佐从祀先儒。咸丰三年,诏令公明仪,七年公孙侨从祀先贤。元年诏令李纲,二年韩琦,九年陆秀夫,十年曹端从祀先儒。七年,诏令孟皮从祀崇圣祠。同治二年,诏令毛亨、方孝孺、吕▯冉,七年袁燮从祀先儒。(按:光绪初年,准许从祀的又有张履祥、陆世仪、张伯行三人。) ◎甄别各省学臣:康熙五十四年,诏令朝廷大臣甄别各省学臣,众人评议湖广学政李周望为第一,于是由侍讲升任国子监祭酒。◎邵嗣尧与陆清献齐名:猗氏人邵嗣尧,以县令起家,政绩声誉和耿介节操都很突出,与我浙江的陆清献齐名。他历任山东临淄、直隶柏乡和清苑知县,都有良好政绩。后来由御史出任江南学政,刚直、公正、廉洁,有权势的人都收敛行迹。他刚考察完三郡,就去世了。大江南北至今祭祀他,香火仍未衰绝。
◎褒扬廉节山左汪灏,以侍读督学山右,屏绝竿牍,廉节著闻。圣祖仁皇帝西巡,俯察迩言,采及清望,温旨褒奖,特命超五阶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复调陕西学政,旋命巡抚河南。幸际圣明,直道之获伸如此,廉吏之可为如此。
◎张文端清操国初,直省学政,沿前明旧习,多徇干谒、行苞苴,圣祖深嫉之。时大僚中清誉久著者,莫如浙抚张文端公鹏翮,而各行省中积弊最深者,莫如江南,遂特简公视江南学。公信心直行,矢慎矢公,终其任无一幸进者。声华之士,偶得京函,踯躅逡巡,不投而去。公去后,多士思之不置,每言及,辄欷▯流涕。如公可谓不负委任矣。
◎国初学政不差翰林康熙三十九年七月,内阁奉上谕:“各省学道,原不差遣翰林官员,嗣后各省学道,宜将翰林官员一并差遣。尔等与翰林院会议具奏。”时韩文懿公▯方掌院事,议上,略云:“翰林官朝夕讲习文章,树立品谊,犹不足以补报万一。今奉学道一并差遣之旨,此固不次之鸿恩,然诸臣中有志有守者固不乏人,倘有一之未称,不特一己之面目所关,深恐负我皇上格外擢用之意。臣愚,不敢轻议差遣。”读此,知学政一差,本非翰林所应预,仁皇帝特破格参用之。今每届更换学政之期,偶有一二他衙门人员,翰林官多以为非分。风气之变迁如此,殊可诧也。
◎田山姜侍郎康熙朝初开大科,一时名士,率皆怀刺跨马,日夜诣司枋者之门,乞声誉以进。德州田山姜侍郎,方以工部郎中膺荐辟,屏居萧寺,不见一客。比督学江南,舁以肩舆,从两驴载衣裳一箱,五经子史两方底,苍头奴二人,踽踽行道上。戒有司勿置邮传、给供张。自市蔬菜十把,脱粟三斗,不为酒醪佳设,惟日▯▯以文章为事。见惠周惕《红豆山庄集》。
◎陈亦韩先生常熟陈亦韩先生祖范,雍正癸卯捷南宫,未及胪唱,以足疾告归,疾愈,终不出。尝曰:“自问无用世才,倘殿试蒙拔擢,虚糜廪禄,于义不可。若遽乞归,自处则高矣,但人人如此,公家之事谁任。今量能度分,如此知止,犹不失出处之道”云云。归里后,著书设教,垂三十年。大臣以经学荐,特旨赏国子监司业衔。先生天爵自重,原非借此鸣高,而望实交孚,必不终听其湮没,营营者可以悟已。
◎石殿撰能辟邪说扶名教吴门石琢堂殿撰韫玉,以文章伏一世,其律身清谨,实不愧道学中人。未达时,见淫词小说,一切得罪名教之书,辄拉杂摧烧之。家置一纸库,名曰“孽海”,收毁几万卷。一日,阅《四朝闻见录》中有劾朱文公疏,诬诋极丑秽,忽拍案大怒,亟脱妇臂上金跳脱,质钱五十千,遍搜东南坊肆,得三百四十余部,尽付诸一炬,可谓严于卫道矣。是年,南闱发解,庚戌魁多士。夫因果之说,儒者不道,然以一穷诸生,毅然以辟邪说、扶名教自任,其胸襟气节,岂复第二流人物所有。
◎湘潭刘侍御湘潭刘侍御元燮,在词馆有隽望,在谏院有直声。授苍梧道,辞不赴。谪广西佐贰,泊然束装,振奇人也。
◎射虎川康熙二十二年西巡五台,台麓寺行宫之北,突出一虎,圣祖亲挽弧矢,一发殪之。土人名其地曰射虎川。
◎吴和甫少宰恩遇泰兴吴和甫少宰存义直南书房时,文宗偶临幸,见其貂褂黯敝,笑询之。叩首对曰:“臣自授编修至今,已二十年矣。”上太息。次日,即蒙黑貂之赐。后少宰督滇学还,奉命兼署顺天府丞,召对时,谕之曰:“朕闻顺天府丞每逢考试卖卷,可得千金,聊偿汝在滇之清苦。”少宰视学吾浙,每述及先皇厚恩,未尝不潸然泪下也。
◎张文毅孙文节殉难咸丰间,张文毅公芾视学江右,孙文节公铭恩视学皖江,皆奉旨办贼。张请终制,孙请归省,皆忤上意镌级,时方以为书生胆怯也。后孙旋殉难;张归籍遇逆回之变,骂贼不屈。盖当时局糜烂,兵事掣肘,杀身无补忠孝,宜完留其身以有待,亦儒臣进退之义。自被严诏,终全大节。非特误国偷生之辈,不足供其奴隶;即仓猝遇寇,模糊捐生,幸厕忠义之林者,亦岂足比拟百一哉。
◎钱补履苏州虎丘,有钱补履墓,其人名近仁,以补履为业,嗜读书,通知古今事,吴中士大夫称为补履先生。汪稼门廉使树墓碣以表之,见吴江周鹤立《匏叶庵诗注》。
●卷四◎江苏藩署厅事额江苏藩署听事悬一额云:“报朝廷某事,荣父母某事;宽百姓几分,爱子孙几分。”盖顺治间商丘宋文康公抚畿辅时,尝以四语自警,而哲子牧仲中丞开藩吴下,即用以训诫僚属者也。额为中丞手书,匪乱后尚无恙。
译◎褒扬廉洁节操:山左人汪灏以侍读身份任山右学政,完全杜绝请托书信,廉洁守节的声名广为人知。圣祖仁皇帝西巡时,俯身察听近处的言论,听到了对他的清廉声望的称誉,便用温和的诏旨褒奖他,特命越级五阶,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又调任陕西学政,不久又命他巡抚河南。能够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正直之道得到伸张竟然如此,廉吏也确实可以这样做。◎张文端的清廉操守:国初,各省学政沿袭前明旧习,大多徇私接受请托、收受贿赂,圣祖对此深为憎恨。当时大臣中长期享有清廉声誉的,没有谁比得上浙江巡抚张文端公鹏翮;而各行省中积弊最深的,也没有谁比得上江南,于是特别选派张公考察江南学政。张公凭着本心正直行事,发誓谨慎、公正,任期结束时没有一个人得到侥幸进用。那些有声望才华的人,偶尔得到京城来信,也迟疑徘徊,不敢投递便离去。张公离任后,许多士人思念他不止;每当谈起他,常常抽泣流泪。像张公这样,才可以说没有辜负委任。◎国初学政不派翰林:康熙三十九年七月,内阁奉上谕:“各省学道,原来不派翰林官员担任;今后各省学道,应该把翰林官员一并派遣。你们与翰林院商议后具奏。”当时韩文懿公▯正在掌管翰林院,议复大意说:“翰林官早晚讲习文章,树立品德和情操,这样做尚且不足以报答皇恩万一。如今奉到把翰林官一并派任学道的旨意,这固然是破格的大恩,但诸臣中有志向、有操守的人固然不少,倘若有一个人不称职,不仅关系到个人的脸面,更恐怕辜负皇上格外擢用的深意。臣愚昧,不敢轻率议论派遣。”读这段话可知,派任学政本来不是翰林官所应参与的事务,是仁皇帝特意破格让他们参与。如今每到更换学政的时候,偶有一两个其他衙门的人员任职,翰林官却多认为这是超越常规。风气竟然这样变迁,实在令人惊诧。◎田山姜侍郎:康熙朝初次开设大科时,一时的名士大多怀揣名帖,骑马日夜到主管官员门下,请求借助声誉以求进身。德州人田山姜侍郎,当时正以工部郎中的身份接受荐举征召,却闭居在冷落的寺院中,不接见任何客人。等到他出任江南学政时,坐着肩舆,由两头驴驮着一箱衣服、两箱五经子史,身边只有两个黑头奴仆,孤零零地走在路上。他告诫有关官员不要为他安排驿站传舍,也不要供应饮食物品。他自己买十把蔬菜、三斗脱粟,不置办酒和精美食物,只是每天专心以文章为事。见惠周惕《红豆山庄集》。◎陈亦韩先生:常熟人陈亦韩先生名祖范,雍正癸卯年考中南宫,尚未等到殿试唱名,便以脚病为由告归;病愈后,最终也没有再出仕。他曾说:“我自问没有治理世事的才能,倘若殿试时承蒙提拔,白白耗费国家的俸禄,按道义是不可以的。如果立即请求归乡,对自己来说是清高了些,但如果人人都这样,公家的事务由谁来承担?如今衡量自己的才能、估量自己的本分,知道这样适可而止,仍不失为出仕或退隐的道理。”回乡以后,他著书设教,将近三十年。大臣以经学举荐他,皇帝特旨赏给国子监司业的官衔。先生看重自身的天爵,本来不是借此标榜清高;但既然希望与事实相互印证,就一定不会任其终身湮没,忙于追逐功名的人可以从中醒悟了。◎石殿撰能够驳斥邪说、扶持名教:吴门人石琢堂殿撰韫玉,凭文章使一世人折服;他约束自身清廉谨慎,确实不愧为道学中人。尚未显达时,见到淫词小说以及一切有害名教的书,便立即杂乱地撕毁焚烧。他家中设置了一座纸书库,命名为“孽海”,收集焚毁了几万卷。有一天,他读《四朝闻见录》,发现其中有弹劾朱文公的奏疏,诬蔑诋毁极其丑秽,便突然拍案大怒,急忙解下妻子手臂上的金跳脱,典当得钱五十千,搜遍东南各处书坊,买到三百四十多部,全部投入火中焚毁,称得上严厉地捍卫正道了。这一年,南闱发解,他成为庚戌科士子的魁首。因果之说,儒者并不谈论;然而一个困顿的诸生,毅然把驳斥邪说、扶持名教当作自己的责任,他的胸襟气节,哪里是二流人物所能拥有的。◎湘潭刘侍御:湘潭人刘侍御元燮,在翰林院有杰出的声望,在谏院有直言敢谏的声誉。授任苍梧道时,他辞谢而不赴任;被贬为广西佐贰官时,却淡然收拾行装前往,真是奇特之人。◎射虎川:康熙二十二年西巡五台山时,在台麓寺行宫北面突然出现一只老虎,圣祖亲自拉弓搭箭,一箭将它射死。当地人便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射虎川。◎吴和甫少宰受到恩遇:泰兴人吴和甫少宰存义在南书房任职时,文宗偶然临幸南书房,看见他的貂褂已经黯淡破旧,便笑着询问。吴存义叩头回答:“臣从授任编修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皇帝长叹不已。第二天,他就蒙赐黑貂。后来少宰督理云南学政回来,奉命兼任顺天府丞;召见应对时,皇帝对他说:“朕听说顺天府丞每逢考试出售试卷,可以得到千金,姑且用来补偿你在云南的清苦。”少宰在我浙江视学时,每次谈到先皇的深厚恩典,都不曾不流下眼泪。◎张文毅、孙文节为难而死:咸丰年间,张文毅公芾任江西学政,孙文节公铭恩任皖江学政,都奉旨办理镇压贼乱之事。张公请求服满丧制,孙公请求回乡省亲,都违背了皇上的心意,被降级处分;当时人们还认为他们是书生胆怯。后来孙公不久便为难而死;张公回到原籍后遇到逆回之变,痛骂贼人,始终不屈。大概当时局势已经糜烂,军事行动又受到牵制,杀身并不能补益忠孝,所以应当保全自身,留下来等待时机,这也是儒臣进退的道义。自从遭到严厉诏令之后,他们最终仍保全了大节。不只是那些误国偷生之辈不配做他们的奴隶;即使有人仓促遇到寇乱,含混地舍生取义,侥幸跻身忠义之列,又哪里足以和他们相比于百分之一呢?◎钱补履:苏州虎丘有钱补履的墓。他名近仁,以补鞋为业,却喜爱读书,通晓古今之事,吴中士大夫称他为补履先生。廉使汪稼门为他树立墓碑加以表彰。见吴江周鹤立《匏叶庵诗注》。●卷四 ◎江苏藩署厅事匾额:江苏藩署厅事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道:“替朝廷办成一件事,就使父母获得一分荣耀;使百姓宽松几分,就使子孙获得几分福泽。”这是顺治年间,商丘人宋文康公任畿辅巡抚时,曾用这四句话自我警戒;后来他的贤子牧仲中丞任江苏布政使,便用这四句话教诫属官。匾额是中丞亲笔书写的,战乱以后仍然没有损毁。
◎林文忠临殁大呼星斗南粤贼初起,首陷平乐府城,时林文忠公已由西域赐环,文宗特诏起之田间。公方卧疾,闻命束装,星夜兼程,宿疴益剧。公子编修汝舟随侍,劝以节劳暂息。公慨然曰:“二万里冰天雪窖,只身荷戈,未尝言苦,此时反惮劳乎?”口占一联云:“苟利国家生死以,敢因患难避趋之。”乃舁疾亟行,忧国焦劳,驰驱尽瘁,遂卒于广宁行馆。初,贼震公威名,咸胆裂,思解散,猝闻溘逝,毒焰益张。公临殁,大呼“星斗南”,莫解所谓。噫!武乡侯出师未捷,宗忠简三呼渡河,千古贞臣,同此遗憾耳。
◎张武壮公病殁浔州时又有张武壮公必禄者,本蜀名将。三省教匪之乱,公方在巴州营中,手舞大刀,单骑入阵,所向如拨<麦丰>扫箨。昭勇杨侯深赏之,由偏裨擢至专阃,战功最多。是年,亦奉旨驰广西军营,甫至浔州,亦以积劳病殁。名臣宿将,先后骑箕,而醉梦白面之徒,相继任封疆而持节钺,殆劫运将临,非人力所能挽救与。
◎灵石何氏之遗泽灵石何太史思钧,乾隆乙未进士,改庶吉士,旋充四库全书馆分校。时总裁请添派总校四员,以君居首。明年散馆,改部主事,因总校故,仍留庶常。又明年议叙,授职检讨,亦词林中一故实也。相传太史笃古劬书,校雠极精密,自膺总校后,心力日瘁,卒以疾辞职。长子元▯良,次子道生,同入制科,并有文誉。今灵石之何,尚有掇上第、官清班者,盖遗泽长矣。
◎荐校顺天乡试康熙间,浦江郑侍读江官庶吉士。时高安相国荐校顺天乡试,复以校阅公明议叙,授检讨,亦词林一故事。
◎湖南老人《苏州府志》杂记引《顾丹五笔记》云:乾隆辛未南巡,有湖南老人汤云程来接驾,年一百四十岁。皇上先赐匾额云“花甲重周”,又赐云“古稀再庆”。其孙曾随者,皆白发飘萧之翁也。
◎叶文敏因逋赋一厘左迁昆山叶文敏公方霭,顺治己亥以第三人及第。辛丑逋赋狱起,士绅同日除名者,万有余人,叶适欠折银一厘,亦被左迁。因具疏云:“所欠一厘,准今制钱一文也。”时有“探花不值一文钱”之谣,见《柳南随笔》。国初慎重度支,吏议之严若此。今包揽侵吞,习为惯技,维正之供,至欲借势力以巧免,是化外也,绳以严刑,岂得为过。
◎四星联珠日月合璧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日,今山西巡抚威毅伯曾公国荃克复安庆,钦天监奏:是日四星联珠,日月合璧,见《曾文正公集》沅圃弟四十一初度诗注。按文正公兄弟,收湖湘之猛士,膺鲁卫之崇封,东征十载,直捣金陵,▯除僭号巨寇。其光复王土,由尺寸以基至千百里,实赖同安一郡,为中兴戡定之基。固宜城下之日,三光现瑞,百神效灵,中外欢欣,焯然知为天之所佑也。
◎碧螺春洞庭东山碧螺峰石壁,岁产野茶数株,土人称曰“吓杀人香”(“吓杀人”三字,吴谚,见《柳南随笔》)。康熙己卯,车驾幸太湖,抚臣宋荦购此茶以进。上以其名不雅驯,题之曰“碧螺春”。自是地方有司,岁必采办进奉矣。
◎苏州治平寺淫僧案苏州治平寺有二十二房,囊橐饶裕,造密室藏妇女,恣意淫纵。乾隆二十四年,巡抚陈文恭公宏谋廉得其实,密掩捕之,搜获妇女四人,并衣饰奁具无算。公派员谳鞫,二十二房内犯奸者一十四房,淫僧一十六名,并供出被奸妇女二十五人。奏闻,械淫僧解京治罪,刑部请杖毙。奉旨:发黑龙江给披甲人为奴。今苏州道观僧寮,檀施极盛,化日之下,当无复幽房曲室,渔色藏奸。然有风化之责者,仍不可不以文恭之心为心,隐微必察,惩创必严也。
◎育婴堂元明之世,育婴堂尚未通行。自国家忠厚开基,发粟振饥,岁不绝书,孤独鳏寡,各得其所。世祖皇帝讲筵触发,特严溺女之禁,海内始知育婴为善举,然在官尚无常饩也。仰维孝庄皇后首颁禄米,满汉诸臣,以次输助,不数年,由京师以达郡县,育婴之堂,遍天下矣。康祺按:《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郑康成注:与之母,与之饩。《王制》:幼而无父者有常饩。《月令》:仲冬养幼少存诸孤。三代以上,必无无故弃婴之举可知也。厥后唐元和间,诏婴儿无亲属及有子不能养者,廪给之;宋淳▯间,诏给官田五百亩,创慈幼局,法犹近古。然后世疆域日广,生齿日繁,饥馑流离,委弃载道,朝廷发帑活人,势难遍给。盍若我圣朝诚求保赤,大德曰生,创自宫闱,传诸陬ㄛ,及人之幼,因民所利,休养生息,尤为可大可久之规模也。
译◎林文忠临终大呼“星斗南”:粤地贼乱刚开始时,首先攻陷平乐府城。当时林文忠公已经由西域获准回京,文宗特地下诏起用他于田野之间。林公正卧病在床,听到诏命便收拾行装,日夜兼程,旧病更加严重。他的儿子编修汝舟随侍左右,劝他节制劳累,暂且休息。林公慨然说:“跋涉二万里冰天雪窖,独自扛着武器,从未说过苦,如今反而害怕劳累吗?”他当即口占一联:“苟利国家生死以,敢因患难避趋之。”于是抬着病体急速赶路,忧虑国事、焦心劳苦,奔驰尽瘁,最终死在广宁行馆。起初,贼人震慑于林公的威名,全都胆战心惊,打算解散;突然听说他去世,贼人的嚣张气焰更加炽盛。林公临死时大声呼喊“星斗南”,没有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唉!武乡侯出师未捷,宗忠简三次呼喊渡河,千古忠贞之臣,都有同样的遗憾。◎张武壮公病死浔州:当时又有张武壮公必禄,本是四川名将。三省教匪之乱时,张公正驻扎在巴州营中,手舞大刀,单骑冲入敌阵,所到之处势如拨草扫箨。昭勇杨侯非常赏识他,由偏裨提拔到专阃,战功最多。这一年,他也奉旨赶赴广西军营,刚到浔州,便因积劳成疾而病死。名臣宿将先后骑箕而去,而醉生梦死、徒有外表的人却相继担任封疆大吏、掌握节钺,大概是灾难将要降临,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了。灵石何氏的遗泽。◎荐举并校阅顺天乡试。康熙年间,浦江郑侍读江任庶吉士。当时高安相国推荐他校阅顺天乡试,又因校阅公正明允而获得议叙,授任检讨,这也是词林中的一项旧例。◎湖南老人。《苏州府志》杂记引用《顾丹五笔记》说:乾隆辛未南巡时,有一位湖南老人汤云程前来迎接銮驾,年纪一百四十岁。皇上先赐匾额,题为“花甲重周”,又赐匾额,题为“古稀再庆”。他的孙子、曾孙中随行的人,也都是白发萧萧的老人。◎叶文敏因拖欠赋税一厘而降职。昆山叶文敏公方霭,顺治己亥年以第三名考中进士。辛丑年拖欠赋税的案件发生,士绅中同日被除名的有一万多人;叶方霭恰好欠折银一厘,也被降职。他因此上疏说:“所欠的一厘,按现在的制钱计算就是一文钱。”当时有“探花不值一文钱”的民谣,见于《柳南随笔》。国家初建时慎重对待财政,官吏议处竟严厉到这种程度。如今包揽、侵吞赋税,已经成为惯用手段;对于维持正供,竟想借助势力巧妙逃避,这就是化外之民。用严刑惩治他们,哪里能算过分。◎四星联珠,日月合璧。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日,今山西巡抚、威毅伯曾公国荃收复安庆,钦天监上奏说:这一天四星联珠,日月合璧。见《曾文正公集》“沅圃弟四十一初度诗”注。考察曾文正公兄弟,收聚湖湘的勇猛之士,接受鲁、卫一带的崇高封爵,向东征战十年,直捣金陵,▯除僭号的巨寇。他们光复王土,由尺寸之地逐渐奠基,扩展到千百里,实在依靠同安一郡,作为中兴平定局势的根基。安庆城下收复的这一天,三光本来就应显现祥瑞,百神也应显示灵异,使中外欢欣,显著知道这是上天所保佑的。◎碧螺春。洞庭东山碧螺峰的石壁间,每年生长几株野茶,当地人称作“吓杀人香”(“吓杀人”三个字是吴地俗语,见《柳南随笔》)。康熙己卯年,皇帝车驾到太湖巡幸,巡抚宋荦买来这种茶进献。皇上认为这个名称不雅驯,便题名为“碧螺春”。从此以后,地方官府每年都必须采办进贡。◎苏州治平寺淫僧案。苏州治平寺有二十二房,财物丰厚,建造密室藏匿妇女,肆意淫乱。乾隆二十四年,巡抚陈文恭公宏谋查实情况后,秘密包围逮捕,搜出妇女四人,以及数量无法计算的衣饰、嫁妆器具。陈公派员审讯,二十二房中犯奸的有十四房,淫僧十六人,并供出被奸污的妇女二十五人。奏报朝廷后,将淫僧戴上刑具押解到京城治罪,刑部请求杖毙。奉旨:发往黑龙江,给披甲人家为奴。如今苏州的道观、僧寮,檀越布施极为丰厚,在光天化日之下,应当不再有幽僻密室藏污纳垢、渔色奸淫的事情。然而,负有教化风俗责任的人,仍不可不以文恭公的心志为心志:隐微之处一定要察访,惩罚警戒一定要严厉。◎育婴堂。元、明时期,育婴堂还没有普遍设立。自国家以忠厚之道开创基业以来,发放粮食赈济饥民,每年都不断有这类记载;孤儿、鳏夫、寡妇,各自得到安置。世祖皇帝在讲筵中受到触发,特别严禁溺杀女婴,天下才开始知道抚育婴儿是善举,但官府还没有固定的供给。孝庄皇后首先颁给禄米,满、汉诸臣依次捐助;不到几年,从京师推广到各郡县,育婴堂便遍布天下了。康祺按:《周礼·大司徒》说,用六种保息之法养育万民,第一项就是慈幼。郑康成注释说:给他们母亲,给他们粮食。《王制》说:幼年丧父的人有固定的粮食供给。《月令》说:仲冬时节养育幼童,收养孤儿。由此可知,三代以上必定没有无故抛弃婴儿的行为。后来唐元和年间下诏,婴儿没有亲属以及有子女却无力养育的人家,官府供给粮食;宋淳祐年间下诏拨给官田五百亩,创设慈幼局,其制度仍接近古制。然而后世疆域日益广大,人口日益繁多,饥荒流离,抛弃的婴儿遍布道路;朝廷拿出钱财救活百姓,势必难以普遍供给。哪里比得上我圣朝真诚实行保育百姓的政策,以“生”为大德,从宫闱开始,传遍四方,抚养百姓的幼儿,顺应民众的利益,使民众休养生息,这尤其是可以宏大而长久实行的规模啊。
◎红豆书庄东吴惠氏红豆书庄,在苏城东南冷香溪之北。先是东禅寺有红豆树,相传白鸽禅师所种,老而朽,复萌新枝。周惕移一枝植阶前,生意郁然,因自号红豆主人。僧目存为绘《红豆新居图》,主人自题五绝句,又赋“红豆词”十首,属和者数百余家。客过吴门,必停舟瞻赏。传至子孙,数十年来,铁干霜皮,遂有参天之势矣。惠氏三世研经,蔚然为东南耆硕,余事作诗,复风流照曜如此,洵令人追慕不置也。
◎昆山徐氏传是楼昆山徐健庵先生,宋元经解之刻,实足津逮来贤,肇起熙朝朴学。其私家藏书,曰“传是楼”,向不得其解。后阅汪钝翁《传是楼记》云:“先生召诸子登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尝慨为人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歌舞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娱乐也。吾方鉴此,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
◎杨彭岭国家征讨粤寇,自长江创设水师,军事始有归宿,而水师统帅,惟今陕甘总督善化杨公岳斌(原名载福)、兵部侍郎衡阳彭公玉麟,忠勇朴诚,始终其事,其功绩为独多。咸、同二朝之诏令,曾、胡诸公之章奏,及中外士大夫、妇人孺子之称述,莫不以长江千里,再造于杨、彭手。康祺按:京口为长江咽喉,其地夙有杨彭岭,康熙间汤文正公尝作游记,今载集中,惟公亦不解命名之何义。由今思之,伟人未生,嘉名先锡,青山无恙,战迹常留,事皆前定,不信然与?
◎钱文端公有知人鉴秀水钱文端公陈群,有知人鉴。诸城刘文正初释褐时,以所业就正。公谓文正房师王楼山云:吾贺子及门得伟器,他日令仆才也。金坛于文襄方为孝廉,来谒,公即大赏异之。刘文正及钱唐梁文庄,俱以笔法自诩。公曰:“二君毋高自位置,会看贤郎跨灶耳。”后文正子文清相国、文庄子山舟学士,果濡染家学,八法冠时,碑版大书,照耀四裔,不必如大令自誉,而书名突出二公上。
◎钱文端公少时之贫钱文端公幼贫甚,隆冬早起读书,灶无宿薪,汲井水盥手,肤为之坼。未弱冠,依人京师,佣书糊口。冬无裘,入市以三百钱买皮袖,自缀于袍,钞纂益力。逾数年旋里,课两弟,读书于南楼,去梯级,缒绳送饮食,岁除始一下楼。如是者二年,学大进,遂以文字邀异遇。高官大年,席宠累代。高庙南巡,公扶杖迎銮,御制诗至有“江浙大老”之目,可谓荣已。回忆童牙孤露,饥寒逼人,虽寤寐中当无此冀望。士之匿影蓬荜,憔悴谋生者,观于公无自戚戚也。
◎谷应泰得陆清献卷顺治丁酉,谷户部应泰督浙学时,得平湖陆清献公卷,评其上云:“胸无寸书,见不类字,便如爰居之骇钟鼓矣。磊落英多,我正以不类赏子。”
◎陆清献留心经济陆清献年三十八,下第出都,由水路南旋。于水道之源流,漕运之奥▯,及古人名迹,无不详志。其随处留心经济如此。
◎魏敏果荐陆清献陆清献宰嘉定时,魏敏果公方长御史台,与清献素不相识,闻其政声,以诗遥寄,有“吏道虽云杂,天下岂无人”,及“盥手赠荒言,始终愿自珍”之语。值会推福建按察使,上命选天下贤能爱民之官,不拘资格擢用。魏公遂以清献荐,后虽为巡抚慕天颜中沮,而魏公之求贤若渴,以人事君,洵不愧古大臣矣。
◎陆清献劝民早完钱粮清献治曜两载,每于初限,进民而命之曰:“钱粮者,朝廷之国课,非县官之私蓄。尔民能急公,身家快乐,县官亦得安逸有工夫做好事以加于百姓。我与尔非怨雠,何苦日行杖责。况一杖责,私与皂役杖钱,若雇人代比,又当与雇钱。二者皆虚费,而有欠粮受责之名,何不省此以凑正数,则尔我俱安。”从此传闻四野,云集响应,右见公日记。康祺按:公堂数语,岂遂足以沦浃民心,清献之居官,必先有深入民心者在。
◎吴源起荐陆清献语康熙十六年,诏举博学鸿词,秀水主事吴源起以陆清献名上。其荐牍中有“理学深醇,久入程朱之室;文章闳博,复登韩柳之堂”四语。
◎陆清献居丧礼清献再起,应鸿博科,在都闻封公讣,即徒跣出国门。抵家后,日夕丧次哭泣,尽哀茹素,不入内寝,席地而卧。期年后,乃以土壤置垫四隅,而寝其上。所制服悉准家礼,大约三月之内,衰▯不去体;三月后始易麻帽,以麻缕为纬,服麻袍;小祥后,始用白布帽,以棉纱线为纬,服粗白布袍;大祥后,以月白线为纬,始用浅色布套子,加于素袍上。盖从时法古,两得之矣。士大夫不幸遭大故,可取法也。
译◎红豆书庄。东吴惠氏的红豆书庄,在苏州城东南冷香溪北面。起初,东禅寺有一株红豆树,相传是白鸽禅师所种,老朽后又萌发新枝。周惕移来一枝栽在台阶前,生机茂盛,于是自号“红豆主人”。僧人目存为他绘制《红豆新居图》,主人亲自题写五首绝句,又创作“红豆词”十首,作和诗的人有数百家。客人经过吴门,一定停船观赏。传到子孙手中,几十年来,树干如铁、树皮经霜,终于长成参天之势。惠氏三代研习经学,成为东南地区声望卓著的老成博学之士;余暇作诗,又有如此风流光彩,实在令人追慕不已。◎昆山徐氏传是楼。昆山徐健庵先生所刻的宋元经解,确实足以为后来的贤者提供津梁,开创了熙朝朴学。他私家藏书的楼名叫“传是楼”,过去一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后来读到汪钝翁《传是楼记》,其中说:“先生召集几个儿子登楼,告诉他们说:我凭什么把东西传给你们呢?我曾感慨,做父亲、祖父的每每想把田产财货传给子孙,但子孙未必能够世世代代富裕;想把金玉珍玩、鼎彝尊▯之类的东西传下去,又未必能够世世代代珍藏;想把园林池塘楼台水榭、歌舞车马等供人娱乐的器具传下去,又未必能够世世代代享受娱乐。我正在鉴察这些情况,那么我凭什么把东西传给你们呢?于是指着书欣然笑道:”所传给你们的,只有这些罢了。‘于是把楼命名为传是楼。” ◎杨彭岭。国家征讨粤地寇乱,自从在长江创设水师后,军事才有了归宿;而水师统帅中,只有今陕甘总督善化杨公岳斌(原名载福)和兵部侍郎衡阳彭公玉麟,忠诚勇敢、朴实诚信,始终承担这项事业,他们的功绩尤其多。咸、同二朝的诏令,曾、胡诸公的章奏,以及中外士大夫、妇女儿童的称述,无不说长江千里是由杨、彭二人重新建立起来的。康祺按:京口是长江的咽喉要地,当地很早就有杨彭岭。康熙年间汤文正公曾作游记,如今收在文集里,只是他也不明白命名的含义。由今天回想起来,伟人尚未出生,美好的名称却已经先行赐予;青山依旧,战斗的遗迹长存,事情难道都是预先注定的,不是这样吗?◎钱文端公有知人之鉴。秀水钱文端公陈群,具有识人的眼光。诸城刘文正刚刚释褐做官时,拿自己的文章请他指正。钱公对刘文正的房师王楼山说:“我恭喜你门下得到了一件伟大的器物,他日必将成为我的才士。”金坛于文襄当时还是孝廉,前来拜谒,钱公立即十分赞赏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刘文正和钱塘梁文庄都以书法自夸。钱公说:“二位不要把自己估计得过高,将来看看你们的贤能儿子超过父亲吧。”后来刘文正的儿子文清相国、梁文庄的儿子山舟学士,果然受到家学熏陶,八法冠绝当时;碑版大字遍布四方,光耀四裔,不必像大令那样自我夸耀,书法声名已经超过了二位父亲。◎钱文端公年少时的贫困。钱文端公幼年时非常贫穷,隆冬早起读书,灶中没有隔夜的柴薪,只能打井水洗手,皮肤因此冻裂。不到二十岁,寄居京师,靠替人抄书糊口。冬天没有皮衣,便进市场用三百钱买来皮袖,亲自缝在袍子上,更加用力抄纂。过了几年回到故乡,教导两个弟弟,在南楼读书;撤去楼梯,用绳子送饮食上去,每年除夕才下楼一次。这样过了两年,学业大有长进,于是凭文章获得了特殊的知遇。后来官位很高、年寿很长,荣宠延及数代。高庙南巡时,钱公扶着手杖迎接銮驾,御制诗中甚至称他为“江浙大老”,可以说荣耀极了。回想他童年时父母双亡、孤苦无依,饥寒逼人,即使在梦中也不会有这样的希望。那些隐居蓬门、憔悴谋生的读书人,看了钱公的经历,就不要自我忧戚了。◎谷应泰得到陆清献的试卷。顺治丁酉年,户部谷应泰督理浙江学政时,得到平湖陆清献公的试卷,在上面批评说:“胸中没有一点书本知识,见到不合常见的文字,便像爰居受到钟鼓惊吓一样。你的才华磊落英发,我正因为你不同寻常而赏识你。” ◎陆清献留心经世致用。陆清献三十八岁时,落第离开京城,从水路南归。对于水道的源流、漕运的奥▯以及古人的遗迹,没有不详细记录的。他处处如此留心经世致用之事。◎魏敏果推荐陆清献。陆清献任嘉定知县时,魏敏果公正担任御史台长官,与陆清献一向互不相识;听说他的政绩声誉后,便寄诗给他,其中有“吏道虽云杂,天下岂无人”和“盥手赠荒言,始终愿自珍”这样的句子。适逢朝廷会推福建按察使,皇上下令选拔天下贤能爱民的官员,不拘资格提拔任用。魏公于是推荐陆清献,后来虽然被巡抚慕天颜从中阻挠,但魏公如饥似渴地访求贤才,以贤能之人辅佐君主,确实不愧为古代的大臣。◎陆清献劝百姓早日完纳钱粮。陆清献治理曜县两年,每到征收期限的开始,就召集百姓来,对他们说:“钱粮是朝廷的国课,不是县官的私蓄。你们百姓如果能把公家的事放在急务上,自己和家人就能安乐,县官也能安闲下来,有工夫做好有益于百姓的事。我和你们不是仇人,何苦天天施行杖责?何况每受一次杖责,还要私下给皂役杖钱;如果雇人代替受责,又要给雇钱。这两项都是白白花费,而且还要背上拖欠钱粮、受到责罚的名声,为什么不省下这些钱来凑足正数,这样你我都能安宁。”从此这番话传遍四方,百姓纷纷赶来响应。右事见于陆公日记。康祺按:公堂上的几句话,难道就足以浸润民心吗?陆清献做官时,一定是先有深入民心的根基。◎吴源起荐举陆清献的话。康熙十六年,下诏荐举博学鸿词,秀水主事吴源起把陆清献的名字上报。荐举文书中有四句话:“理学深厚醇正,早已进入程朱的门室;文章宏大博洽,又登上韩愈、柳宗元的堂奥。” ◎陆清献居丧时的礼制。陆清献再次起用、应试鸿博科时,在京城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立即光着脚走出国门。到家后,早晚都在灵柩旁哭泣,竭尽哀痛,吃素,不进入内室睡觉,席地而卧。一年期满后,才把土放在席垫四角,睡在上面。所穿的丧服全都按照《家礼》办理,大致在三个月以内,衰服和首绖一直不离身;三个月后才换戴麻帽,以麻线作纬线,穿麻袍;小祥以后,才戴白布帽,以棉纱线作纬线,穿粗白布袍;大祥以后,以月白色的线作纬线,才使用浅色布制的套衣,套在素袍外面。这是顺从当时的制度而又取法古礼,两方面都做到了。士大夫不幸遭遇重大丧事,可以以此为准则。
◎九卿公举廉吏康熙二十三年,江南总督于清端公成龙卒,上谕诸臣,有清操如于成龙者,公议奏闻。时九卿公举直抚格尔古德,郎中苏赫、范承勋,学道赵仑,知府崔华、张鹏翮,灵寿县知县陆陇其,凡七人。
◎陆清献不谒明珠稼书先生权直隶平山时,偶入都,同年徐健庵司寇来会,具述时相明珠仰慕意,劝先生往投刺。先生以县务倥偬,不敢久留京师为辞。越日来,束装行矣。
◎陆清献劝盗文先生作宰时,尝作劝盗文,遣吏往狱中诵读。大略谓:“一念之差,不安生理,遂做出此等事来,受尽苦楚。然人心无定,只将这心改正,痛悔向日的不是,如今若得出头,从新做个好人,依旧可以成家立业”等语。一时狱中痛哭失声。呜呼!今之从政者,特患无先生用心耳。
◎荐主不用师生礼陆灵寿之入御史台也,由总宪陈文贞公廷敬疏荐。故事:知县行取改京秩,谒荐主,多用师生礼。先生独否。陈公益嘉叹,且云:昔年冯中堂(按:指大学士冯溥)荐魏环极,我曾荐王阮亭、汪钝庵,皆未尝署门生帖,自立者宜如此。
◎陆清献殁后犹受知君上陆清献以康熙壬申十月归道山。明年冬,会推直隶、江南学院,廷臣咸拟翰詹大僚。上皆不允,特旨:直隶著李光地去,江南著陆陇其去。相国王文靖公熙奏称:“陆某已经身故。”上曰:“何不启奏?”对曰:“七品官在籍身故,无启奏例。”上嗟叹久之曰:“本朝如这样人,不可多得了。”清献贞廉忠鲠,没后犹受知君上若此。
◎国子监古槐国子监彝伦堂西,旧有古槐一本,为元臣许衡手植,阅五百余年,雨蚀霜侵,久成枯干。乾隆辛未,恭遇宪皇后六旬万寿,灵物效祉,枯朽发祥,振叶鼓柯,逾岁益茂,盖圣孝之格被神矣。当时词臣文士,咸有赋颂。
◎常熟多画师国初,常熟多画师。有黄鼎者,足迹半天下,尤在秦蜀间久,故所作多离奇ㄈ诡,为古人屐齿所不到,然亦坐是多病败。同里王石谷▯,稍后起,陶铸董巨,含跨关李,名遂出鼎右。识者谓譬诸诗家,鼎其青莲,而▯则少陵。▯常绘《南巡图》进呈,天子嘉赏,议官之。▯不乐仕进,遽归。一时名公巨卿,投诗攀援,卒不可得。立品如此,其笔墨始可宝贵也。
◎陈清端公清操陈清端公▯宾释褐归里,讲学五年,足迹未尝入公门。每谓贪不在多,一二非分钱,便如千百万。后尝举此入对,圣祖嘉之。士未有未仕时律身不严,而居官能以清廉著闻者,观于公益信。后公令古田,调台湾,督川学,巡台厦,开府湖南、福建,孑身在外几二十年,未尝挈眷属,延幕宾。公子旷隔数千里,力不能具舟车,一往省视。亻兼从一二人,官厨以瓜蔬为恒膳,其清苦有为人情所万不能堪者,公晏然安之,终其身不少更变。圣祖目为苦行老僧,又曰:“从古清官,计无逾▯宾者。”盖公之壁立千仞,与张清恪之天下清官第一,均邀圣许,斯真泰、华两峰,同标峻绝矣。
◎剿夷谕咸丰十年八月初六日,内阁奉上谕:“近畿各州县地方士民,或率领乡勇,齐心助战,或整饬团练,阻截路途。无论员弁兵民人等,如有能斩黑夷首一级者,赏银五十两;有能斩白夷首一级者,赏银一百两;有能擒著名夷首一人者,赏银五百两;有能焚抢夷船一只者,赏银五千两,所得资财,全行充赏。钦此。”时抚议未成,夷酋日骄,圣心震怒,原望中外臣庶,敌忾同仇,除边患而壮国威,在此举也。当国诸臣,设能仰禀睿谟,坚持初议,数千丑类,一鼓可歼。即鼓棹重来,亦必弭首乞怜,断不如今日之再三要挟,盖夷性然也。贻误至斯,感愤何极!
◎桐城方氏仕宦之盛桐城方恪敏公观承,尝由直隶藩司抚浙。其侄受畴先为浙中守令,后复由直藩擢任;而受畴弟维甸,又曾以闽浙总督权抚事。受畴尝题联署中云:“两浙再停骖,有守无偏,敬奉丹毫遵宝训;一门三秉节,新猷旧政,勉期素志绍家声。”有守无偏,新猷旧政,盖仁宗御赐诗中语(按:桐城之方,自明弘治间,有讳印者,知天台县,称廉吏。印玄孙大镇,万历间巡按浙江。入国朝后,方氏宦浙,三公以外,尚有恪敏弟观本令秀水,侄孙传オ为宁绍台道,咸有名称)。
◎吴省钦荐王昙能作掌心雷秀水王昙仲瞿,负才任侠,不喜绳检。客游京师,名满公卿间。值川楚教匪不靖,其座主吴总宪省钦荐昙知兵,能作掌心雷。睿皇帝斥其诞妄,吴遂罢废,而昙亦连蹇终其身。或曰:省钦本和党,窥新政肃然,和┞且败,自托于骏不解事,冀以微咎去官也(谨按:《嘉庆东华录》仁宗谕旨亦谓吴省钦恐被人弹劾,故避重就轻)。
译◎九卿共同荐举廉吏。康熙二十三年,江南总督于清端公成龙去世,皇上告谕群臣:有像于成龙这样清廉操守的人,应当共同议定后上奏。当时九卿共同荐举直隶抚格尔古德、郎中苏赫和范承勋、学道赵仑、知府崔华和张鹏翮、灵寿县知县陆陇其,共七人。◎陆清献不拜谒明珠。稼书先生任直隶平山县令时,偶然进京,同年徐健庵司寇前来会面,详细转述当时宰相明珠仰慕他的意思,劝先生前去投递名帖。先生以县务繁忙、不能在京城久留为辞。第二天徐健庵再来时,先生已经整理行装出发了。◎陆清献劝盗文。先生任县令时,曾写过一篇《劝盗文》,派差役到狱中诵读。大意说:“只因一念之差,不能安分谋生,于是做出这种事情,受尽苦楚。然而人的心志并不固定,只要把这颗心改正过来,痛悔从前的错误,如今如果能够重新做人,依旧可以成家立业。”这些话一时使狱中哭声大作。唉!如今从政的人,只怕没有先生这样的用心罢了。◎荐举者不采用师生礼。陆灵寿进入御史台,是总宪陈文贞公廷敬上疏荐举的。按照旧例,知县行取改任京官后,拜谒荐举者,多采用师生礼。只有陆先生不这样做。陈公更加赞叹,并且说:“从前冯中堂(按:指大学士冯溥)荐举魏环极,我曾荐举王阮亭、汪钝庵,他们都不曾在门下帖上署名为门生。立身自立的人本来就应该这样。” ◎陆清献去世后仍受到君主知遇。陆清献于康熙壬申十月归道山。第二年冬天,朝廷会推直隶、江南的学政,廷臣都拟定选用翰林院、詹事府的大臣。皇上都不批准,特别下旨说:“直隶着李光地去,江南着陆陇其去。”相国王文靖公熙上奏说:“陆某已经去世了。”皇上说:“为什么不奏明?”王熙回答:“七品官在籍去世,没有上奏的惯例。”皇上叹息了很久,说:“本朝像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多得了。”陆清献正直、清廉、忠诚、鲠直,去世以后仍受到君主如此知遇。◎国子监的古槐。国子监彝伦堂西面,旧有一株古槐,是元朝大臣许衡亲手栽植的,经过五百多年,遭受雨水侵蚀、霜雪侵袭,长久以来已经枯干。乾隆辛未年,恭逢宪皇后六十寿辰,灵异之物显现祥瑞,枯朽的古槐重新发出祥兆,振叶舒枝;过了一年更加茂盛,大概是圣人的孝德感动并遍及神灵了。当时的词臣、文士都写了赋和颂来赞美。◎常熟多画师。清朝初年,常熟有很多画师。有个叫黄鼎的人,足迹遍及天下一半的地方,尤其长期游历秦、蜀,所以他的作品多奇离诡异,是古人足迹未曾到过的境界,但也正因此多遭非议而失败。同乡王石谷▯稍后崛起,陶铸董源、巨然的画法,兼收并蓄关仝、李成的画风,名声于是超过黄鼎。鉴赏家说,如果拿诗人来比,黄鼎就是李白,而▯就是杜甫。▯常绘制《南巡图》进呈,天子嘉奖赏识,准备授给他官职。▯不喜欢出仕求进,立即返回故乡。一时的名公巨卿纷纷投诗结交、借此攀附,最终也不能使他出来做官。他的品格立得这样高,他的笔墨才真正值得珍贵。◎陈清端公的清廉操守。陈清端公▯宾释褐后回到故乡,讲学五年,脚步从未踏入官府。常说贪污不在于多少,只要有一两文不该得的钱,就如同千百万一样。后来他曾把这件事带入朝廷应对,圣祖很赞赏他。读书人在未做官时如果不能严格约束自己,做官后就不可能以清廉著称;看陈公的事迹,确实可以相信这一点。后来陈公任古田知县,调任台湾,督理四川学政,巡查台、厦,出任湖南、福建的总督,独自一人在外将近二十年,从未携带家眷,也不延请幕宾。公子与他相隔数千里,实在无力备办舟车,只能前往探视一次,随从一两个人;官厨长期只以瓜果蔬菜作为日常饭食。这种清苦,有些是人情所万万不能忍受的,陈公却安然处之,终身没有稍作改变。圣祖称他为苦行老僧,又说:“自古以来的清官,计算起来没有超过▯宾的。”陈公如峭壁高耸千仞,与张清恪被誉为天下第一清官,同样得到圣祖的赞许,这真像泰山、华山的两座高峰,一同显出峻拔绝伦的气势。◎剿灭夷人的谕旨。咸丰十年八月初六日,内阁奉到上谕:“京畿附近各州县地方的士民,有的率领乡勇,同心协力助战;有的整顿团练,阻截道路。无论官员、武弁、士兵、百姓等,凡能斩获黑夷首级一颗的,赏银五十两;凡能斩获白夷首级一颗的,赏银一百两;凡能擒获一名著名夷首的,赏银五百两;凡能焚烧、抢夺夷船一只的,赏银五千两,所获得的财物全部充作奖赏。钦此。”当时抚议尚未定下,夷人首领一天比一天骄横,圣心震怒;原本希望中外臣民同仇敌忾,消除边患、壮大国威,这一举措正是寄托于此。当权的各位大臣,假如能够仰承皇上的谋略,坚持最初的议定,几千名丑类一战就可以歼灭。即使他们摇橹再次前来,也一定会低头求怜,绝不会像今天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要挟朝廷,这大概就是夷人的本性。贻误局势到了这种地步,令人感慨愤怒到了极点!”}], ◎桐城方氏仕宦之盛 桐城方恪敏公方观承,曾任直隶藩司,后来又出任浙江巡抚。他的侄子方受畴先任浙江的守令,后来又由直隶藩司擢升任职;受畴的弟弟方维甸,又曾以闽浙总督的身份代理巡抚事务。受畴曾题联于官署中说:“两次到浙江任职,有所守持而不偏私,恭敬地奉行皇帝亲笔所书的宝训;一门之中三人掌持节钺,新制定的政务和旧有的政绩,都努力期望继承一贯的志向,光大本门声誉。”其中“有守无偏”“新猷旧政”,大概是仁宗御赐诗中的话。(按:桐城方氏自明代弘治年间起,有一位名印的人,任天台县知县,被称为廉吏。方印的玄孙方大镇,万历年间任浙江巡按。入清以后,方氏在浙江做官的,除上述三公之外,还有恪敏的弟弟方观本任秀水县令,侄孙方传オ任宁绍台道,都很有声名。) ◎吴省钦推荐王昙能制造掌心雷 秀水人王昙,字仲瞿,才华出众而任侠,不喜欢受规矩约束。他客居游历京师时,名声传遍公卿之间。正值川、楚教匪不安定,他的座主、吴总宪吴省钦推荐王昙,说他懂军事,能制造掌心雷。睿皇帝斥责这是荒诞妄说,吴省钦于是被罢职废黜,王昙也一生困顿。有人说:吴省钦本来是和┞一党,看到新政严肃整顿,和┞将要败亡,便托身于骏不懂事,企图以微小过错离职。(谨按:《嘉庆东华录》的仁宗谕旨也说,吴省钦恐怕被人弹劾,所以避重就轻。)
◎成都府礼殿画像乾隆乙未上稽古之暇,垂问四川督臣,成都府学礼殿画像存否。奏言:今成都府学宫礼殿已非旧,画亦早湮,谨录《汉礼殿记》元费著《礼殿圣贤图考》以闻。按礼殿不见正史,宋祁、董▯谓文翁作,欧阳修、席益、吕陶谓高联作。观初平五年殿柱记,盖礼殿实祀周公、孔子,文翁立学时所建,朕特增修之者也。汉郡国有学,自成都始;郡国学有庙,亦自成都始。宜纯皇帝眷念遗模,几余垂询与!详吴省钦《重修成都府学大成殿记》(文翁名党,字仲翁,见张崇文《历代小志》;吴省钦《锦江书院讲堂记》引之)。
◎学院学道之分国初凡提督学政,惟直隶、江南、浙江曰学院,以进士出身之卿贰及翰林院侍讲、侍读充之。余曰学道,并系以按察司副使衔,由六部郎及知府之有资望者推用(按:康熙间,田山姜侍郎方为郎中,尝视江南学,或以田文望,破格用之)。
◎河道总督驻节之所国初,河道总督行署,驻山东济宁州。康熙十六年,圣祖以江南功程重大,特令移驻淮安清江浦。雍正三年,添设北河总督,驻济宁;而改南河总督,仍驻清江。
◎王世铨分校得士之盛山东王大令世铨,以道光壬午进士,需次吾浙。乙未乡闱,充同考官,榜发,得未弱冠者三人,萃于一房:归安钱振伦,年十七;瑞安孙锵鸣,年十八;鄞县童华,年十五。三人皆已食廪饩,举优行,时已诧为仅有。后钱、童以戊戌,孙以辛丑,皆成进士,入翰林,跻坊局,握文衡。钱、孙皆中年告归,钱至司业,孙至学士。童先以编修乞养,乱后再出,今官吏部侍郎。乙未至今,几五十年,三人者皆健在。曰幼慧,曰蚤达,曰清班,曰贵官,曰耆寿,曰宿学(三人皆屡主书院,钱、孙今尚为江南山长,皆有著述),无一不具,无一不同。在今日为天上之景卿,在当日实一门之桃李,亦可谓名场佳话矣。
◎兄弟相继督学一省乾隆己亥秋,典闽试者为朱文正公▯,兄笥河先生,适奉命督学是省。明年秋,特旨复以公代笥河。因题使院之寝曰к雅。三山孝秀,赓迭持衡,中岁弟昆,对床使院,固天伦之极乐,亦圣主之殊恩也。
◎曹侍御以劾和┞家人得追赠定例:五品以下官,非殉寇难,无赠官给萌者,五品官亦无追赠至正三品者。乾隆间,御史上海曹锡宝上章劾和┞家人刘全,倚势营私,家赀丰厚;为同郡某侍郎漏言,和得部署掩蔽,奉旨勘查无迹,曹亦寻卒。仁宗亲政,和┞下狱赐死,谕云:“当和┞声势熏灼,举朝无一人敢于纠劾,曹锡宝独能抗辞执奏,不愧诤臣,加恩追赠副都御史,伊子照加赠官衔,给予荫生。”天下闻之,莫不同声感叹,呼圣明万岁。
◎曹侍御请建辟雍于国子监汾阳曹宗丞学闵为御史时,建言宜考古制,建辟雍于国子监,部议格不行。乾隆甲辰,天子将临雍,命大臣规浚园水,礼乐备举。上忆及前奏,特旨嘉奖学闵,未几,由内阁侍读学士超擢宗人府府丞,盖仍因前奏云。
◎训导特授知州海阳吴文伯,雍正丙午以训导引见,奏对称旨,特授河南禹州知州。文伯父隆,尝以奉化丞权县事,时方养疴奉化,得家书,伏床褥北向叩头,<厂勤>及见之。隆盖孝子,鞠逊行曾为作传。帝简循良,天酬纯孝,则我宪皇帝之圣且神也。
◎宛委别藏阮文达公官浙日,进七阁未录书百种,睿庙锡名“宛委别藏”。公仿《提要》例,各书咸有评骘,载《擎经室外集》中。
◎昆山三徐康熙朝士评昆山三徐曰:公肃仁人君子,健庵大人君子,果亭正人君子。
◎段大令居丧哀毁金坛段若膺大令,七十丧亲,如孺子哀,八十祭先,未尝不哭泣。八十时,读书未尝不危坐。坐卧有尺寸,未尝失之。见其外孙龚自珍《定▯续集》。可见士大夫非至性天植,操行不瑕者,必不能壹志殚精,成千秋绝业也。
◎庄侍郎廉鲠武进庄侍郎存与,性廉鲠,典浙江试,巡抚馈以金不受,遗以二品冠,受之。及途,从者以告曰:“冠顶真珊瑚也,直千金。”公怒曰:“何不蚤白。”驰使千余里返之。为讲官日,上御文华殿,同官者将俟上起,讲仪毕矣。公忽奏讲章有舛误,臣意不谓尔也。奉书进讲,琅琅尽其旨,同官大惊,上为少留颔之。
◎侍卫故事:凡宿卫之臣,满洲辄除乾清门侍卫,其重以贵戚或异材,乃擢御前侍卫。汉籍辄除大门上侍卫,领侍卫内大臣辖之。其有材勇擢侍乾清门,而班之崇极矣。惟嘉庆间,果勇侯杨芳特授国什哈,辖汉国什哈,内臣惊为未有。
◎王文简公言人所不敢言嘉庆十八年,巨逆林清以七十七人入禁门,既殄定,有议筑圆明园宫墙高厚者,有议增圆明园兵额者。高邮王文简公意非之,具折上,睿皇帝大动容,召对良久,乃罢。谕军机大臣曰:“王引之乃能言人之所不敢言。”其奏牍何语,海内迄今弗知,而公之风旨可见矣。
译◎成都府礼殿画像 乾隆乙未年,皇帝在考察古制之余,询问四川总督,成都府学礼殿的画像是否还存在。奏报说:如今成都府学宫的礼殿已经不是旧日的样子,画像也早已湮没,谨将《汉礼殿记》和元代费著的《礼殿圣贤图考》抄录进呈。按:礼殿不见于正史,宋祁、董▯认为是文翁所建,欧阳修、席益、吕陶认为是高联所建。考察初平五年殿柱上的记文,大概礼殿实际是祭祀周公、孔子的地方,是文翁建立学校时修建的;朕只是特意加以增修罢了。汉代郡国设立学校,从成都开始;郡国学校设立庙,也从成都开始。纯皇帝如此眷念前代遗制,竟能在闲暇时垂询,真是难得啊!详见吴省钦《重修成都府学大成殿记》。(文翁名党,字仲翁,见张崇文《历代小志》;吴省钦《锦江书院讲堂记》曾引用此说。) ◎学院与学道的区别 清朝初年,凡是提督学政,只有直隶、江南、浙江称为“学院”,由进士出身的卿贰以及翰林院侍讲、侍读充任。其余地方称为“学道”,并加按察司副使的官衔,由六部郎官和有资历声望的知府中推选任用。(按:康熙年间,田山姜任侍郎时还只是郎中,曾经巡视江南学政,有人因为田山姜的文章声望而破格任用他。) ◎河道总督驻节的地方 清朝初年,河道总督的行署驻在山东济宁州。康熙十六年,圣祖认为江南河工工程重大,特地下令将驻地迁到淮安清江浦。雍正三年,增设北河总督,驻在济宁;同时改设南河总督,仍驻清江。◎王世铨分校取士的盛况 山东王大令世铨,凭道光壬午科进士身份,等待补缺到浙江任职。乙未科乡试时,他充任同考官。发榜后,未满二十岁的三人集中在他所分掌的一房:归安县钱振伦,十七岁;瑞安县孙锵鸣,十八岁;鄞县童华,十五岁。三人都已经取得廪生资格,并因品行优异而被举荐,当时已经被惊叹为罕见。后来钱振伦、童华在戊戌科,孙锵鸣在辛丑科,都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升入坊局,掌握文官考试。钱、孙都在中年告归,钱做到司业,孙做到学士。童华先以编修身份请求回乡奉养父母,战乱后再次出仕,如今任吏部侍郎。从乙未年至今将近五十年,三人都还健在。幼年聪慧、早年显达、位列清班、官位显贵、长寿高龄、学问精深这六样,三人无一不具,无一不同。(三人都多次主持书院,钱、孙如今仍任江南书院山长,都有著述。)在今天,他们都是天上的景星卿云;在当时,确实是一门之内桃李满天下,也可以说是科举场中的佳话了。◎兄弟相继督学一省 乾隆己亥年秋季,主持福建乡试的是朱文正公▯;他的哥哥笥河先生恰好奉命担任这一省的学政。第二年秋季,皇帝又特地下旨让朱公代替笥河。于是朱公给使院的寝室题名为“к雅”。三山之地的孝子贤秀,兄弟相继主持考试;中年时兄弟二人同在使院对床而眠,这固然是天伦之乐的极致,也是圣主给予的特殊恩典。◎曹侍御因弹劾和┞的家人而获追赠 定例规定:五品以下官员,除非死于盗寇祸难,否则没有追赠官职、给予荫生的待遇;五品官也不能追赠到正三品。乾隆年间,上海籍御史曹锡宝上奏弹劾和┞的家人刘全,说他倚仗权势营私,家产丰厚;同郡某位侍郎泄露了消息,和┞便安排人遮掩此事,奉旨查勘却没有查出踪迹,曹锡宝不久也去世了。仁宗亲政后,和┞被下狱赐死,谕旨说:“当和┞声势显赫、气焰熏天时,满朝没有一个人敢于检举弹劾,只有曹锡宝敢于抗拒权势,直言上奏,不愧为诤臣。加恩追赠他为副都御史,并按此给他的儿子追赠官衔,授予荫生资格。”天下人听说后,没有不异口同声地感叹,称颂圣明万岁。◎曹侍御请求在国子监修建辟雍 汾阳人曹宗丞学闵任御史时,建议考察古代制度,在国子监修建辟雍,部议认为不合规定而没有施行。乾隆甲辰年,天子将临幸国子监,命大臣整治疏浚园中的水道,礼乐等一应准备齐全。皇帝想起曹学闵先前的奏议,特地下旨嘉奖他。不久,他由内阁侍读学士越级擢升为宗人府府丞,大概仍是因为先前奏议的缘故。◎训导特授知州 海阳人吴文伯,雍正丙午年以训导身份被召见,奏对符合皇帝心意,特授河南禹州知州。吴文伯的父亲吴隆,曾以奉化县丞代理县政,当时正在奉化养病,收到家书后,伏在床褥上面向北方叩头,<厂勤>,等到见到儿子。吴隆大概是孝子,鞠逊行曾为他作传。皇帝选拔清廉能干的官员,上天酬报纯厚的孝行,这就是我们宪皇帝既圣明又神妙的地方啊。◎《宛委别藏》 阮文达公任职浙江时,进呈七阁所未收录的书一百种,睿庙赐名为《宛委别藏》。阮公仿照《提要》的体例,对各书都作了评论,收载在《擎经室外集》中。◎昆山三徐 康熙朝士人评论昆山三徐说:徐乾学是公正肃穆的仁人君子,徐秉义是健全安和的大人君子,徐元文是果断端正的正人君子。◎段大令居丧时哀伤憔悴 金坛段若膺大令,七十岁时父母去世,仍像孩子一样哀痛;八十岁祭祀祖先,没有一次不哭泣。八十岁时读书,也没有一次不端正地危坐。他坐着、躺着都有一定的尺度,从未失度。见其外孙龚自珍《定▯续集》。由此可见,士大夫如果不是天性至诚、操行无瑕,就一定不能专心竭力,成就流传千秋的绝世事业。◎庄侍郎廉洁刚正 武进人庄侍郎存与,性情廉洁刚正。他主持浙江乡试时,巡抚送给他金子,他不接受;送给他二品官帽,他收下了。等到上路,随从告诉他说:“帽顶的确是珊瑚,价值千金。”庄公大怒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立即派人奔走千余里把它退回。任讲官时,皇帝在文华殿,同僚们准备等皇帝起身,讲经仪式已经结束。庄公忽然上奏说讲章有错误,臣下的意思并不是这样。于是奉上书稿进讲,声音洪亮,把全文旨意讲尽,同僚们大为惊讶,皇帝为此稍作停留,点头表示认可。◎侍卫的旧例 凡是值宿宫禁的臣属,满洲人通常授为乾清门侍卫;其中身份尊贵的外戚或才干特别出众的,才擢升为御前侍卫。汉籍人员通常授为大门上侍卫,由领侍卫内大臣管辖。其中有才干勇力的,擢升为乾清门侍卫,这一班次已经是极高的了。只有嘉庆年间,果勇侯杨芳被特别授为国什哈,统辖汉国什哈,宫中大臣都惊讶为前所未有。◎王文简公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 嘉庆十八年,巨逆林清带着七十七人闯入禁门。平定后,有人主张把圆明园的宫墙修得更高更厚,有人主张增加圆明园的兵额。高邮人王文简公认为不对,具折上奏,睿皇帝大为动容,召见他长时间问答,最终停止了这些建议。皇帝谕告军机大臣说:“王引之竟然能够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他的奏折究竟说了什么,天下至今不知道,但王公的风骨和旨趣由此可见。
◎翁学士视学之久翁覃溪学士,乾隆甲申奉命视学广东,至辛卯秋役峻,凡三任八年。嘉、道而后,学臣无此久任者。
◎粤东亦有西湖粤之雷州亦有西湖,坡诗所谓“西湖不欲往,暮树号寒鸦”者也。其地相传有“西湖平,状元生”之语,郡人因构书舍于湖上,颜曰“平湖”。覃溪学士按临雷郡,有句云:“可笑此郡士,不愧文不工,但祝西湖平,结此一亩宫。”
◎九十九岁应试乾隆间,番禺县学生王健寒年九十九,尚能入试,握笔为文,翁覃溪记以诗。
◎减粮赋雍正初年,用怡贤亲王言,减苏松一道地丁银四十五万两,南昌一道十七万两。乾隆二年,又减江、浙两省地丁银二十万两。乾隆一朝,凡蠲七省漕米者三,普蠲天下地丁银者亦三,前史未有也。且今制,丁统于地,非计丁出赋,有漕省份,并地丁计为什一,无漕省份,只计地丁,尚未及三十分之一。顷同治三年,东南大定,江苏巡抚李肃毅伯又奏减江苏苏、松、太三属漕米五十四万余石,浙江巡抚左恪靖伯又奏减浙江杭、嘉、湖漕粮三分之一,两宫太后立允所请。滂恩大恺,益久益深,等百世而溯三古,莫与比仁矣。
◎国初诸僭逆钱文国初奠定区宇,所▯除诸逆寇,皆尝窃大号,铸钱文。如郑成功僭号常平,孙可望僭号兴朝,吴三桂僭号利用,耿精忠僭号裕民,迤西土酋王耀祖僭号大庆。蛮睫螳轮,竟非全无大志者。录之以见真人扫除之难,元勋栉沐之苦。详钱侗《建元类聚考跋》(按残明鲁王窜越,铸大明通宝钱)。
◎阎征君古文尚书疏证阎征君《古文尚书疏证》,每卷末各有自跋。其第一卷写成,覆舟武进郭外,私念疏证定本在此,当邀东坡元符三年宿大海中例以济。其写第四卷,别录四本:一寄太华山顶,一寄罗浮山,其二本则寄千顷堂、传是楼之主人,仿白氏文集别录三本例。其写第五卷成,属人写图二:一礼堂写定图,一传与其人图,居然以郑君自命。征君著是书,其自信之笃若此。康祺昔尝取征君书与毛氏《冤词》互证,西河纵横穿穴,论辨之雄,在阎书右,惜伪古文罅漏太多,弥缝匪易,虽盛气强词,仍不能拔赵帜而立赤帜也。
◎陶筱奏建义庄得补实官乾隆十五年,吴县候选员外郎陶筱,置常稔田千亩,营守舍三十余楹,为义庄。是冬十二月,苏抚雅尔哈善疏闻。明年四月,奉旨依部议,照原衔即用,以示奖劝。本朝崇尚敦睦,海内好义之家,以义田、义庄上闻者,靡岁蔑有。顾皆宠以虚衔,或诏部臣存档册,若陶氏之原官即真,真旷典也。
◎阮文达公拯婴法金华贫家多溺女,阮文达抚浙时,捐清俸若干,贫户生女者,许携报郡学,学官注册,给喜银一两,以为乳哺之资,仍令一月后按籍稽查,违者惩治。盖一月后顾养情深,不忍杀矣,此拯婴第一法。
◎学政不得监临嘉庆己巳恩科,浙江学政刘凤诰代办乡试监临,闱后人言藉藉,有“监临打监军,小题大作;文宗代文字,矮屋长枪”之对语,密旨查询。经巡抚阮元以对语达天听,上复遣侍郎托津等三人抵浙按问,刘获重谴,阮亦以徇庇夺官。谕旨中有云:“乡试士子,系由学政录送入闱,刘凤诰本当避嫌,何以辄将监临之事,交伊代办,已属非是。”何以近科秋闱,竟违祖训,仍有以学政监临者。
◎和┞蒙恩眷之缘乾隆朝,故相和┞贵为首辅,爵封上公,子尚公主,凡一切龙褂、紫缰、双翎、宝顶,茂典殊荣,靡不崇备。本朝八旗大臣中,宠眷罕有其伦。闻其始特銮仪卫一校尉。一日,警跸出宫,上偶于舆中阅边报,有奏要犯脱逃者,上微怒,诵《论语》“虎兕出于柙”三语。扈从诸校尉及期门羽林之属,咸愕眙互询天语云何。和┞独曰:“爷谓典守者不得辞其责耳。”(凡内臣称上皆曰老爷子,或曰佛爷)上为霁颜。问:“汝读《论语》乎?”对曰:“然。”又问家世、年岁,奏对皆称旨。自是恩礼日隆,迁官多不次。和┞才敏给,遇事机牙肆应,尤善揣人主喜怒,以故高宗晚年倚毗益笃。设稍感激知遇,持盈保泰,移其封殖自利之谋,以协赞军国,其功名福泽,岂在郭汾阳下?后之懿亲戚畹,肺附国家者,鉴之哉!鉴之哉!
译◎翁学士主持学政的时间很长 翁覃溪学士于乾隆甲申年奉命巡视广东学政,到辛卯年秋季任期结束,共任三任八年。嘉庆、道光以后,担任学政的没有这样长期任职的了。◎粤东也有西湖 广东雷州也有一个西湖,就是苏轼诗中所说“西湖不欲往,暮树号寒鸦”的地方。当地相传有“西湖平,状元生”的说法,郡人于是建书舍于湖上,题名为“平湖”。覃溪学士巡视雷州时,写诗说:“可笑本郡的读书人,不怕文章写得不好,只愿西湖水面平静,于是建成这座一亩大的宫舍。” ◎九十九岁应试 乾隆年间,番禺县学生王健寒九十九岁,仍然能够参加考试,执笔作文,翁覃溪把这件事写入诗中记载。◎减免粮赋 雍正初年,采纳怡贤亲王的意见,减免苏松一道地丁银四十五万两,南昌一道十七万两。乾隆二年,又减免江、浙两省地丁银二十万两。乾隆一朝,共有三次免除七省漕米,也有三次普遍免除天下地丁银,这是前代史书中没有的。况且现在的制度是把丁银并入地亩,不再按丁口出赋;有漕运的省份,把地丁合计征收十分之一;没有漕运的省份,只征收地丁,尚且不到三十分之一。近来同治三年,东南大体平定,江苏巡抚李肃毅伯又奏请减免江苏苏、松、太三属漕米五十四万余石,浙江巡抚左恪靖伯又奏请减免浙江杭、嘉、湖三府漕粮的三分之一,两宫太后立即批准了请求。这样的广厚恩德和大力施惠,越久越深,即使上溯百世、追溯三古,也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其仁厚了。◎清朝初年各僭逆势力的钱文 清朝初年平定天下,所诛灭的各个叛逆势力,都曾经擅自使用大号并铸造钱文。例如郑成功僭称年号“常平”,孙可望僭称“兴朝”,吴三桂僭称“利用”,耿精忠僭称“裕民”,迤西土酋王耀祖僭称“大庆”。这些人虽然如蛮蚁以螳臂挡车,最终却并非完全没有大志。把这些记下来,是为了显示真命天子扫除他们的艰难,以及开国功臣栉风沐雨的辛劳。详见钱侗《建元类聚考跋》。(按:残明鲁王逃亡辗转,也铸造“大明通宝”钱。) ◎阎征君《古文尚书疏证》 阎征君的《古文尚书疏证》,每卷末尾都有自己的跋文。第一卷写成时,他在武进城外遭遇翻船,心里私下想,疏证的定本在这里,应该仿照东坡元符三年漂泊大海中仍设法保全文稿的旧例,设法渡过难关。写第四卷时,另抄录四部:一部寄放在太华山顶,一部寄放在罗浮山,另外两部寄给千顷堂、传是楼的主人,仿照白居易文集另录三部的旧例。第五卷写成时,又请人绘制两幅图:一幅是礼堂写定图,一幅是传给那个人的图,竟然以郑君自比。阎征君写这部书时,信心就是这样坚定。我过去曾拿阎征君的书与毛氏《冤词》互相考证;西河的论说纵横、考辨雄健,在阎书之上。可惜伪古文的漏洞太多,实在不容易弥补,虽然气势盛大、言辞强硬,仍不能夺取赵国的旗帜而树立自己的赤旗。◎陶筱奏建义庄而获得实授官职 乾隆十五年,吴县候选员外郎陶筱置办常稔田一千亩,修建守舍三十多间,作为义庄。这年冬天十二月,江苏巡抚雅尔哈善上疏报告此事。第二年四月,陶筱奉旨依照部议,按照原来的官衔直接任用,以示奖励和劝勉。本朝崇尚敦厚和睦,天下好义之家把义田、义庄上报朝廷的,没有一年没有;但都只是加给虚衔,或者下诏让部臣登记在档册中。像陶氏这样按原有官衔实授真官,实在是罕见的典章。◎阮文达公救助婴儿的方法 金华贫困人家多有溺杀女婴的事。阮文达任浙江巡抚时,捐出一部分清廉俸禄,规定贫户生女后,可以把孩子抱到郡学报备,由学官登记,发给喜银一两,作为哺乳费用;仍命令一个月后按登记册查核,违犯者惩治。因为过了一个月,抚养孩子的感情已经深厚,就不忍心杀掉她了,这是救助婴儿的第一种方法。◎学政不得担任乡试监临 嘉庆己巳恩科,浙江学政刘凤诰代办乡试监临。考试结束后,民间议论纷纷,有人作对语说:“监临打监军,小题大作;文宗代文字,矮屋长枪。”于是皇帝下密旨查询。巡抚阮元把这些对语报告给皇帝,皇帝又派侍郎托津等三人到浙江审问,刘凤诰受到重罚,阮元也因徇私包庇而被夺官。谕旨中说:“乡试士子是由学政录取、保送入场的,刘凤诰本来就应当避嫌,为什么竟把监临的事情交给他代办,这已经是不对了。”为什么近来的秋闱竟然违背祖训,仍有让学政担任监临的呢?◎和┞蒙受恩宠的缘由 乾隆朝,前任宰相和┞贵为首辅,爵封上公,儿子娶公主为妻;凡是龙褂、紫缰、双翎、宝顶等一切盛大典礼和特殊荣宠,无不极其优厚。本朝八旗大臣中,受到这样的宠信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听说他起初只是銮仪卫的一名校尉。一天,皇帝出宫时,偶然在车舆中阅看边疆奏报,见有奏报说重要罪犯逃脱,皇帝略带愤怒,吟诵《论语》中“虎兕出于柙”三句。随从的各位校尉以及期门、羽林等人,都惊愕地互相询问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和┞说:“爷的意思是说,负责看守的人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皇帝因此面露喜色。皇帝问:“你读过《论语》吗?”他回答:“读过。”皇帝又问他的家世、年龄,他的回答都符合皇帝心意。从此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日益加厚,他升官也多次超越常规。和┞才思敏捷、应对迅速,遇到事情总能机敏应付,尤其善于揣摩君主的喜怒,因此高宗晚年对他的倚重更加深厚。假如他稍微感念知遇之恩,能够保持盈满、保全安泰,把那些封官置产、谋求私利的心思转用于辅佐军国大事,那么他的功名福泽,难道会在郭汾阳之下吗?后世那些受到皇亲国戚宠爱、成为国家亲信的人,应当以此为鉴啊!后世应当以此为鉴啊!
◎赈粥良法嘉庆乙丑,浙西水灾歉收,杭、嘉、湖三府散筹赈粥,分男女两厂。择佛寺立大芦篷,无雨淋日炙之苦。道路出入次第,皆以木栅梆炮为号令纪律,日赈数万人,无拥塞之虞。有疾者给以药,老病废疾别有厂,妇女有厕篷,数月中无一人死于厂者。其煮粥浓厚,以立箸不倒、裹巾不渗为度。司事与饥民同食之,无一盎饣壹者,民情欢悦。时阮文达抚浙,所谓实心行实政也。今年直隶旱▯▯,闻天津粥厂,多冻饿践踏死者,而篷席遭焚,数千灾黎,熠于一炬。司厂务者,为流外官某,合肥人,经直督肃毅伯奏参夺职。言路谓不足蔽辜,请旨严治。适余将出京,未悉后事。过津门,益思文达不置。
●卷五◎图理琛异域录康熙五十一年,土尔扈特汗阿玉奇从子阿喇布珠尔请内属,诏封贝子,寻遣归。上命图理琛等赍敕往谕,假道俄罗斯,五十四年三月还京。是役也,往返三载余,经行数万里,盖土尔扈特为俄罗斯所隔,而俄罗斯又故导我使纡行故也。图理琛等归,撰《异域录》,首冠舆图,次为行记二卷,进呈,上甚嘉悦。
◎托时等使俄罗斯雍正七年,以革职仓场侍郎托时,赏加侍郎衔,出使俄罗斯,十年使回。
◎图理琛使俄罗斯雍正五年四月,命吏部侍郎图理琛,偕喀尔喀郡王额驸策凌等,往定喀尔喀与俄罗斯界。六年,追议前定界时,与俄使臣萨克鸣炮谢天,并立木牌于定界处所,旋焚之;又擅纳俄罗斯贸易人入界,遂逮治。以上三则,无关掌故,而有裨谈时事者之考证,故录之,详见托时等史馆本传。
◎杨中丞精相术临川杨中丞<音▯>,精相术。乾隆甲辰成进士,胪唱前一日,新进士会集乾清门外,公遍相诸同年,谓友人曰:今科榜眼、探花,当是南北二邵(谓余姚邵瑛,天津邵玉清),第一人未见,何欤?嗣见一人脱帽箕踞,独坐金缸旁,公拱手贺曰:龙头在是矣。亟询姓名,则会稽茹▯古香也。少顷,传前十卷引见,以次唱名,鼎甲皆如公言。
◎吴山尊夫人赠行诗全椒吴山尊学士▯,渊如先生妹婿也。渊如先生以乾隆丁未榜眼及第,山尊仍上计车,其夫人赠行诗曰:“小语临歧记可真,回头仍怕阿兄嗔,看花迟早寻常事,莫作蓬莱第二人。”山尊果以是科通籍,入翰林,虽大魁让人,犹未满红闺期望,然微云夫婿,柳絮才媛,艳句流传,亦可谓倡随佳话矣。
◎杨简侯分校得士道光乙巳杨简侯方伯能格与会试分校,是科覆试第一罗嘉福,殿试第一萧锦忠,朝考第一孙鼎臣,皆出其房,亦称罕有。
◎昆山徐氏科名之盛昆山徐侍郎秉义,康熙癸丑初入词馆,适其弟立斋相国以掌院学士充教习,秉义例投谒,称门生,相国具疏陈谢。特旨:徐秉义无庸教习。科名嘉话,足与大小宋弟不先兄,并传千古已。
◎三世四翰林本朝咸、同已前,祖孙、父子并入词林者,晋宁李因培乾隆乙丑,子翊丁丑、▯嘉庆己未,孙浩甲戌。滨州杜▯Ф嘉庆辛酉,子受田道光癸未,孙翰甲辰、<乔羽>乙未。李、杜皆三世四翰林,而翊、▯、翰、翰,名皆从羽,翱翔蓬苑,果应联翅接翼之祥,亦奇。
◎四世翰林四世翰林者凡五家。静海励杜讷康熙庚戌(由福建同知荐直南斋,特授编修),子廷仪庚辰,孙宗万辛丑,曾孙守谦乾隆乙丑。常熟蒋伊康熙癸丑,子廷锡癸未,孙溥雍正庚戌、涟康熙己丑,溥子▯鼎乾隆辛丑。无锡秦松龄顺治乙未(按松龄授检讨后罢官,康熙己未试鸿博,重官检讨),子道然康熙乙丑、靖然壬辰,道然子蕙田乾隆丙辰,蕙田子泰钧甲戌。商丘陈濂乾隆丙戌,子杲嘉庆辛酉,孙焯辛未,曾孙坛道光乙未。长白德保偕从兄观保乾隆丁巳同馆选,德保子英和癸丑,孙奎照嘉庆甲戌、奎耀辛未,曾孙锡祉道光乙未。
◎桐城张氏六代翰林桐城张氏六代翰林,为昭代所未有。太傅文端公英康熙丁未,子少詹事廷瓒乙未、文和公廷玉庚辰、礼侍廷璐戊戌、阁学廷豫雍正癸未,孙检讨若潭乾隆丙辰、阁学若霭雍正癸丑、阁学若澄乾隆乙丑、侍讲若需丁丑,曾孙少詹事曾敞辛未,玄孙元宰嘉庆壬戌,来孙聪贤辛酉。自祖父至曾玄十二人,先后列侍从,跻鼎贵,玉堂谱里,世系蝉联,门阀之清华,殆可空前绝后已。
◎国初衣冠尚沿明制国初周监殷礼,衣冠服物,尚有沿袭明制者。顺治四年谕范文程、刚林、祁充格曰:“文职衙门不可无领袖,今尔衙门较前改大,尔三人可用珠顶玉带。”
译◎赈粥的好办法 嘉庆乙丑年,浙西发生水灾,粮食歉收,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分设筹办赈粥的粥厂,并分为男女两厂。选择佛寺搭建大芦篷,使人不受雨淋日晒之苦。道路上的出入都按次序进行,以木栅、梆声和炮声作为号令和纪律;每天赈济数万人,没有拥挤堵塞的忧虑。有病的人发给药物,老弱、疾病、残废者另设一厂,妇女另设厕篷,几个月中没有一个人死在粥厂里。煮的粥浓厚,以筷子插入不倒、用巾包裹而不渗漏为标准。办事人员和饥民一起吃粥,没有一个人拿走一盎饣壹,民众都很欢悦。当时阮文达任浙江巡抚,这就是所谓用真心实行实际政务。今年直隶发生旱灾,听说天津粥厂有许多冻饿和践踏致死的人,篷席又遭焚烧,数千名灾民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主管粥厂事务的是一名流外官,某人,合肥人,经直隶总督肃毅伯上奏弹劾而被夺职。言官认为这样还不足以掩盖罪责,请求下旨严惩。恰好我要离开京城,还不知道后续结果。经过天津城门时,更加思念阮文达,不能释怀。●卷五 ◎图理琛《异域录》 康熙五十一年,土尔扈特汗阿玉奇的侄子阿喇布珠尔请求归附清朝,皇帝下诏封他为贝子,不久又遣送他回去。皇帝命图理琛等人携带诏书前往宣谕,借道俄罗斯,于康熙五十四年三月返回京城。这次出使,往返三年多,经过数万里,大概是因为土尔扈特被俄罗斯隔断,而俄罗斯又故意引导清朝使者绕远路的缘故。图理琛等人回来后,撰写《异域录》,开头冠以舆图,接着是两卷行记,进呈皇帝,皇帝非常嘉许喜悦。◎托时等出使俄罗斯 雍正七年,皇帝任命革职仓场侍郎托时,加赏侍郎官衔,出使俄罗斯;雍正十年使团返回。◎图理琛出使俄罗斯 雍正五年四月,命吏部侍郎图理琛偕同喀尔喀郡王额驸策凌等人,前往划定喀尔喀与俄罗斯的边界。雍正六年,朝廷追究先前划界时,他与俄罗斯使臣萨克鸣放炮祭天、并在划界处树立木牌后又焚毁,以及擅自让俄罗斯贸易人员进入边界等事,于是将他逮捕治罪。以上三则虽然与掌故无关,但有助于考证当时的时事,所以记录下来,详见托时等人在史馆本传。◎杨中丞精通相术 临川杨中丞〔“”字音不清〕精通相术。乾隆甲辰年考中进士,在传胪唱名的前一天,新进士们聚集在乾清门外,杨公逐一给同年们相面,对朋友说:“本科的榜眼、探花,应当是南北两个邵某〔指余姚邵瑛、天津邵玉清〕。但第一名还没有见到,这是为什么呢?”后来见到一个人脱下帽子,伸开双腿坐着,独自坐在金缸旁边,杨公拱手祝贺说:“状元就在这里了。”急忙询问姓名,原来是会稽人茹▯,字古香。过了一会儿,传呼前十名进殿引见,依次唱名,鼎甲三人果然都像杨公所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吴山尊夫人的赠行诗 全椒吴山尊学士▯,是渊如先生的妹夫。渊如先生在乾隆丁未年考中榜眼,吴山尊仍然乘上计车进京,他的夫人赠行诗说:“临别时说的悄悄话确实记得清楚,回头却还是怕哥哥责怪;看花及早或迟些都是平常事,不要做蓬莱中的第二人。”吴山尊果然因这一科考试取得出身,进入翰林院;虽然把状元让给了别人,仍未完全满足闺中女子的期望。然而,微云是他的夫婿,柳絮是才媛,艳丽的诗句流传下来,也可以说是夫妻唱和的佳话了。◎杨简侯分校选得人才 道光乙巳年,杨简侯方伯能格担任会试分校官。这一科覆试第一名罗嘉福、殿试第一名萧锦忠、朝考第一名孙鼎臣,都出自他的考选房,也称得上罕见。◎昆山徐氏科名之盛 昆山徐侍郎秉义在康熙癸丑年初入词馆,恰好他的弟弟立斋相国以掌院学士身份充任教习。按例,秉义投帖拜谒,自称门生,相国上疏陈谢。皇帝特地下旨说:“徐秉义不必担任教习。”科举功名方面的佳话,足以和大小宋兄弟弟弟不先于哥哥一样,流传千古了。◎三代四人入翰林 本朝咸丰、同治以前,祖孙或父子一同进入翰林院的,有:晋宁李因培,乾隆乙丑年;他的儿子李翊,丁丑年,李▯,嘉庆己未年;孙子李浩,甲戌年。滨州杜▯Ф,嘉庆辛酉年;他的儿子杜受田,道光癸未年;孙子杜翰,甲辰年、〔一字疑为姓名〕乙未年。李氏、杜氏都是三代四人入翰林,而李翊、李▯、杜翰、〔一人姓名疑误〕的名字都从“羽”字,翱翔于蓬苑之中,果然应验了联翅接翼的吉兆,也很奇异。◎四代翰林 四代都有人入翰林的,共有五家。静海励杜讷,康熙庚戌年〔由福建同知推荐,直接进入南书房,特授编修〕;儿子励廷仪,庚辰年;孙子励宗万,辛丑年;曾孙励守谦,乾隆乙丑年。常熟蒋伊,康熙癸丑年;儿子蒋廷锡,癸未年;孙子蒋溥,雍正庚戌年,蒋涟,康熙己丑年;蒋溥的儿子蒋▯鼎,乾隆辛丑年。无锡秦松龄,顺治乙未年〔据考,松龄授检讨后被罢官,康熙己未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重新授为检讨〕;儿子秦道然,康熙乙丑年,秦靖然,壬辰年;秦道然的儿子秦蕙田,乾隆丙辰年;秦蕙田的儿子秦泰钧,甲戌年。商丘陈濂,乾隆丙戌年;儿子陈杲,嘉庆辛酉年;孙子陈焯,辛未年;曾孙陈坛,道光乙未年。长白德保与堂兄观保在乾隆丁巳年一同入馆选;德保的儿子英和,癸丑年;孙子奎照,嘉庆甲戌年,奎耀,辛未年;曾孙锡祉,道光乙未年。◎桐城张氏六代翰林 桐城张氏六代都有翰林,是本朝前所未有的事。太傅文端公张英,康熙丁未年;儿子少詹事张廷瓒,乙未年,文和公张廷玉,庚辰年,礼侍张廷璐,戊戌年,阁学张廷豫,雍正癸未年;孙子检讨张若潭,乾隆丙辰年,阁学张若霭,雍正癸丑年,阁学张若澄,乾隆乙丑年,侍讲张若需,丁丑年;曾孙少詹事张曾敞,辛未年;玄孙张元宰,嘉庆壬戌年;来孙张聪贤,辛酉年。自祖父至曾孙、玄孙,共十二人,先后担任侍从,登上显贵高位;在玉堂谱系中世代相承,这个家族门第的清贵显赫,大概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清朝初年衣冠服饰仍沿用明制 清朝初年遵循周礼,衣冠服饰和器物还有沿袭明朝制度的。顺治四年,皇帝谕告范文程、刚林、祁充格说:“文职衙门不可没有领袖。如今你们的衙门比以前扩大了,你们三人可以使用珠顶玉带。”
◎轩辕诰《茶余客话》载:山左轩辕诰以举人官教谕,将升某府教授,中己未会元,改庶常,散馆归班,仍请改教,选其初升之缺。一片青毡,依然故我,二十年如一梦云。康祺案:春秋榜上,原是虚名,以为不足重轻,则诰即状元及第,氵存历清华,及予告归来,回首前尘,仍是邯郸幻境。果以科第为足贵,则诰固已领袖南宫,翱翔词苑矣,不得以寻常广文例之。
◎春联京官家每岁易桃符,多书“天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十字。内城满洲宅子,尤比户皆然。按此二语,盖宪庙赐张文和公春联也,见《茶余客话》。
◎朱竹▯咏史诗竹▯先生官翰林时,咏史云:“汉皇将将屈群雄,心许淮阴国士风,不分后来输绛灌,名高一十八元功。海内词章有定称,南来庾信北徐陵,谁知著作修文殿,物论翻归祖孝征。”当时或因天禄秘书,编纂不预,坊局华选,荐擢不公,故先生借此抒感。而读是诗者,谤议横生,不久遂湖山放废矣。
◎满洲可称珠申满洲初为部落名,国书本作满珠,二字皆平读。乾隆四十二年上谕:我朝肇兴时,旧称满珠,所属曰珠申,后改称满珠,而汉字相沿,讹为满洲,其实即古肃慎,为珠申之转音。谨案《淮南子》曰:东方多君子之国,信哉,莫古于肃慎。《竹书纪年》:帝舜有虞氏,肃慎氏来朝,贡弓矢。《史记。虞帝纪》:北发息慎。《尚书序》:息慎来贺。自后《家语》、《尚书传》、《孔子世家》,皆称肃慎。《汲冢周书》王会解:西面者正北方稷慎。息、稷与肃,皆一音之转也。宋刘忠恕以金之姓为朱里真。盖北人读肃为须,须朱同韵,里真二字,合呼之亦即慎字。金亦肃慎之地,忠恕误以为姓,舛谬殊甚。我朝旧称所属曰珠申,经高宗钦定,与金之女真,同为肃慎转音,可知天贶大东,数千年前,早开▯苦矢信义之俗,以待我祖宗诞膺景命,混一神州。而东之为位,又适为天地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于万斯年,洪基永固,不待卜矣(今满洲人自署地名,多称长白,窃谓不若珠申之雅切)。
◎曼珠即满洲之转音西藏每岁献丹书,称上为曼珠师利大皇帝。曼珠,译言妙吉祥也,又作曼殊室利。按珠、殊同音,曼珠亦即满珠二字。其易珠为洲,盖由洲字义近地名,故汉字假借承用之。
◎盛京内务府所藏典训宗器盛京内务府尊藏典训宗器,二百余年,宝守维谨,屡有增加。兹照光绪元年以前内府案卷,敬谨著录,俾万世臣民,知我列圣显谟承烈,永奠洪基,于发祥创业之区,尤为郑重,视周荒▯馆,汉设新丰,不啻相去万万也。敬按敬典阁上层,供奉九代圣容,凡九箱,行乐图四箱;每岁春秋二分,由陪京大臣恭晾太庙供奉册实凡五十八分。敬典阁中层,尊藏玉牒黄档、红档凡二百四十包,宝十颗。敬典阁下层,尊藏玉牒黄档、红档凡六十包。崇谟阁尊藏实录一千四百零三包,圣训三百一十六包,老档十四包,实录图一匣。又恭存列祖列宗所遗御用鞍辔、弓箭、腰刀、枪剑、▯键,高宗纯皇帝御用朝冠、朝珠、朝带、袍褂、鞍辔、弓箭、枪剑、腰刀、▯键、甲胄,仁宗睿皇帝御用朝冠、朝珠、朝带、袍褂、鞍辔、枪剑、腰刀、准捷枪、撒袋、弓箭,宣宗成皇帝御笔字挂屏、鞍辔、威禽枪、木杆枪、银式件、桦木鞘、小刀子、火镰、火纸筒,文宗显皇帝御用鞍一副、藤鞭一把、撒袋一副、弓四张、箭三十六枝,以及各宫殿陈设,一切金玉铜瓷物件,金锞、金条、银锞、书籍、字画、册页,并文溯阁收存各书籍。每值大员更替,按照印册查点一次,专疏奏闻,盖慎重如此。
◎官逼民反嘉庆三年,四川教匪首逆王三槐解京审讯时,有“官迫民反”之供。仁宗皇帝闻之恻然,特谕褒擢廉吏刘清等以风厉天下,当时民间闻者感泣,至今诵之。
◎复还国初亲王始封爵号国初,睿亲王多尔衮以元勋懿戚,横被流言,乾隆间始特旨昭雪,复爵予谥。并以礼烈亲王后人改封巽亲王,又改封康亲王,郑献亲王后人改封简亲王,豫通亲王后人改封信郡王,肃裕亲王后人改封显亲王,克勤郡王后人改封衍禧郡五,又改封平郡王,均非初封之名,不足昭示后世,悉命复还始封爵号。我先朝褒功录旧如此,河山带砺,亘古长延矣。
◎怡贤亲王恩眷雍正朝,和硕怡亲王允祥薨逝,赐谥曰贤。上睿性友悌,眷念勿替,特旨以王生前所赐“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冠于谥号之上。敬按怡贤亲王修学好古,为善最乐,固为本朝河间、东平,而宪皇帝任遇枝戚,庆命旁流,有加无已若此。汉和帝之同舆共室,唐玄宗之长枕大衾,方之蔑如矣。
◎骆文忠侄孙得蒙恩荫骆文忠公扬历封圻,不携眷属,惟侄孙肇铨随侍。公▯勿后,温谕轸恤,二子四孙,均赏给科第官阶,肇铨亦蒙恩以知县选用。饰终懋典,荣及旁孙,他疆臣未尝有也。
译◎轩辕诰 《茶余客话》记载:山东轩辕诰以举人身份任教谕,将要升任某府教授时,考中己未科会元,改任庶常,散馆后归入班次,仍然请求改任教职,选取了他原来初升时的职位。一领青毡,仍然是原来的自己,二十年仿佛一场梦。康祺按语:春秋榜上的名次本来就是虚名,如果认为它不足以决定轻重,那么轩辕诰即使中了状元,历任清贵职位,等到告老还乡后回头看过去,也仍然只是邯郸梦境。如果把科举功名看作真正可贵,那么轩辕诰本来已经位居南宫之首,翱翔于翰林词苑了,不能把他按照普通教官的例子看待。◎春联 京官家中每年更换桃符,大多写“天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十个字。内城满洲人家尤其家家如此。考察这两句话,大概是宪宗皇帝赐给张文和公的春联,见于《茶余客话》。◎朱竹垞咏史诗 竹垞先生任翰林时,作咏史诗说:“汉皇任用将领,使群雄屈服;内心赞许淮阴侯的国士风范。哪里料到后来反而输给了绛侯、灌婴,名声却高过汉初十八位功臣。天下的文章自有公论,南方的庾信、北方的徐陵,谁知道在修文殿著作的名声,舆论反而归于祖孝征。”当时或许因为先生没有参与天禄阁秘书以及编纂工作,坊局中的优缺和荐举升擢又不公平,所以借此诗抒发感慨。然而读到这首诗的人纷纷诽谤议论,不久先生便被放逐废弃于湖山之间了。◎满洲可以称作珠申 满洲起初是部落名称,国书本来写作“满珠”,两个字都读平声。乾隆四十二年上谕说:我朝开始兴起时,旧称“满珠”,其所属部众称为“珠申”;后来改称“满珠”,而汉字沿袭相传,讹写成“满洲”,其实就是古代的肃慎,是“珠申”的转音。谨按:《淮南子》说,东方有许多君子之国,确实如此;没有比肃慎更早的了。《竹书纪年》说,帝舜有虞氏时,肃慎氏来朝贡,进献弓箭。《史记·虞帝纪》说“北发息慎”。《尚书序》说“息慎来贺”。此后《孔子家语》《尚书传》《孔子世家》都称作肃慎。《汲冢周书·王会解》说,向西的一方是正北方的稷慎。“息”“稷”和“肃”都是同一读音的转变。宋代刘忠恕把金朝的姓氏写作“朱里真”。大概北方人读“肃”为“须”,“须”“朱”同韵,“里真”二字合读也就是“慎”字。金朝也是肃慎之地,刘忠恕误以为是姓氏,错误非常严重。我朝旧称所属部众为“珠申”,经高宗钦定,与金朝的“女真”一样,都是“肃慎”的转音。由此可知,上天赐予东方之地的福佑,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开创了淳厚守信的风俗,以等待我祖宗隆重承受盛大的天命,统一神州。而且“东”作为方位,恰好又是天地用来创始并完成终局的方向;千秋万年之后,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根本不需要占卜了。(如今满洲人自己题写地名,大多称“长白”,我私下认为不如“珠申”雅致而贴切。) ◎曼珠就是满洲的转音 西藏每年进献丹书,称皇帝为“曼珠师利大皇帝”。“曼珠”翻译成汉语就是“妙吉祥”,又写作“曼殊室利”。考察起来,“珠”和“殊”同音,“曼珠”也就是“满珠”二字。“珠”改成“洲”,大概是因为“洲”字的意义接近地名,所以汉字便借用并沿袭下来。◎盛京内务府所收藏的典训和宗器 盛京内务府恭敬收藏典训和宗器已有二百多年,一直谨慎珍藏,并且多次有所增加。现在依据光绪元年以前内府的案卷,恭敬谨慎地加以著录,使万世臣民知道我历代圣主显明的谋略和承继的功业,永远奠定宏大基业;对于发祥创业的地方,更加郑重看待,这和周朝在荒▯建馆、汉朝设置新丰相比,简直相差极其遥远。谨按:敬典阁上层供奉九代圣容,共九箱;行乐图四箱。每年春分、秋分,由陪京大臣恭敬地晾晒太庙供奉的册实,共五十八分。敬典阁中层恭敬收藏玉牒、黄档、红档,共二百四十包,宝玺十颗。敬典阁下层恭敬收藏玉牒、黄档、红档,共六十包。崇谟阁恭敬收藏《实录》一千四百零三包,《圣训》三百一十六包,老档十四包,《实录图》一匣。又恭敬保存列祖列宗遗留下来的御用鞍辔、弓箭、腰刀、枪剑、▯键,以及高宗纯皇帝御用的朝冠、朝珠、朝带、袍褂、鞍辔、弓箭、枪剑、腰刀、▯键、甲胄;仁宗睿皇帝御用的朝冠、朝珠、朝带、袍褂、鞍辔、枪剑、腰刀、准捷枪、撒袋、弓箭;宣宗成皇帝御笔字挂屏、鞍辔、威禽枪、木杆枪、银式件、桦木鞘、小刀子、火镰、火纸筒;文宗显皇帝御用的鞍一副、藤鞭一把、撒袋一副、弓四张、箭三十六枝;以及各宫殿的陈设、一切金玉铜瓷器物、金锞、金条、银锞、书籍、字画、册页和文溯阁收藏的各种书籍。每逢主管大臣更换,都要按照印册清点一次,专门上疏报告皇帝,可见慎重到了这样的程度。◎官府逼迫导致百姓反抗 嘉庆三年,四川教匪首领王三槐押解到京城审讯时,供词中有“官府逼迫,百姓反抗”的话。仁宗皇帝听到后很是悲悯,特地下旨褒奖提拔廉吏刘清等人,以此来勉励天下;当时民间听说的人都感动流泪,直到今天还在传诵这件事。◎恢复清朝初年亲王最初受封的爵号 清朝初年,睿亲王多尔衮因为是元勋和皇亲,却横遭流言诬陷,直到乾隆年间才由皇帝特地下旨昭雪,恢复爵位并赐予谥号。又把礼烈亲王的后人改封为巽亲王,后来又改封为康亲王;郑献亲王的后人改封为简亲王;豫通亲王的后人改封为信郡王;肃裕亲王的后人改封为显亲王;克勤郡王的后人改封为衍禧郡五〔原文如此〕,后来又改封为平郡王。这些都不是最初受封的名称,不能用来昭示后世,于是全都下令恢复最初受封的爵号。我朝褒奖功臣、恢复旧制就是这样,江山社稷将像山河带砺一样永远延续下去。◎怡贤亲王所受的恩宠 雍正朝,和硕怡亲王允祥去世,赐谥号为“贤”。皇帝天性友爱兄弟,眷念之情始终不变,特地下旨把怡亲王生前所赐的“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个字冠在谥号之上。谨按:怡贤亲王修习学问、喜好古道,以行善为最大的快乐,本来就是本朝的河间王、东平王;而宪皇帝对宗室亲属的任用和待遇,恩泽四处流布,不断加厚到这种程度。汉和帝与兄弟同车同室、唐玄宗与兄弟共用长枕大被,和这相比简直微不足道。◎骆文忠的侄孙蒙受恩荫 骆文忠公历任封疆大吏,不携带家属,只有侄孙肇铨随侍。公去世以后〔原文“▯勿”字样有疑〕,皇帝温和地下谕慰问并加以抚恤;他的两个儿子、四个孙子,都赏给科第和官阶,肇铨也蒙恩被选用为知县。临终饰典十分隆重,恩荣还及旁支孙辈,这是其他封疆大臣从未有过的事。
◎妇人得谥妇人古无得谥者。本朝嘉庆间,教匪之乱,滑县知县强克捷殉难,既赐谥忠烈矣,复特旨谥其子逢泰之妻曰“节烈”。道光朝台湾之乱,嘉义县县丞方振声、千总马步衢、把总陈玉威殉难,既破格给谥矣(方曰义烈,马曰刚烈,陈曰勇烈),而振声妻张氏、玉威妻唐氏,亦特旨予谥“节烈”。前圣后圣,褒厉忠贞,至于末秩粗官,闺帏弱质,仰蒙优恤至此。宜粤、捻之变,蓬门夫妇,视死如饴者,方州志乘,累牍难书矣。
◎笔帖式笔帖式为满洲进身之一途,今各衙门皆有额设,候补者又盈千累万,视为不足重轻矣。按国初如大学士达海、额尔德尼两文成公,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文忠公索尼诸人,皆起家武臣,以精通国书,皆特恩赐号巴克什。巴克什,即笔帖式也。
◎改镌墓碑左都御史揆叙,本谥文端,雍正朝追削,并谕令于墓碑上改镌“不忠不孝柔奸阴险揆叙之墓”。
◎承政参政国初,满汉大臣,多有称某部承政、某部参政者。按承政即今尚书,参政即今侍郎,左右承政即今左右都御史,左右参政即今左右副都御史。
◎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特旨昭雪康熙初年,内国史院大学士苏纳海,直隶山东河南总督朱昌祚,直隶保定巡抚王登联,均为辅臣鳌拜矫诏论死。八年,特旨昭雪,并各予谥(苏谥襄愍,王谥悫愍;朱谥勤愍,一云谥勤敏,一云谥勤恪,均误)。
◎给谥郑重本朝优恤臣邻,恩礼▯覃渥,惟身后给谥最为矜重。故自开国至道光朝,膺易名之典者,仅四百余人。有生官极品,而殁不得谥者。自同治初两宫垂帘训政,凡阶一品皆予谥,近数十年,遂为定制矣。
◎拟谥之例定例:臣下谥典,由礼部奏准后,行知内阁撰拟,旧隶典籍厅。咸丰初,卓文端公入阁,改归汉票签,令两侍读司之。凡奉旨给谥者,侍读遵谕旨褒嘉之语,得谥文者拟八字,由大学士选四字,不得谥文者拟十六字,由大学士选八字,恭请钦定。惟文正则不敢拟,悉出特恩。又咸丰三年,祁文端公面奉上谕:文武大臣或阵亡或军营病故,武功未成者,均不得拟用襄字,见鲍康《皇朝谥法考》。
◎亲郡王配享太庙者本朝亲郡王配享太庙者:通达郡王雅尔噶齐、武功郡王礼敦巴图鲁(按此巴图鲁三字,即其名,非勇号也)、慧哲郡王额尔衮、宣献郡王界堪、礼烈亲王代善、睿忠亲王多尔衮、郑献亲王济尔哈朗、豫通亲王多铎、肃武亲王豪格、克勤郡王岳托、怡贤亲王允祥、蒙古超勇襄亲王策凌,及同治五年奉旨之科尔沁忠亲王僧格林沁,凡十三人。(鲍氏《谥法考》云:亲郡王配享太庙者,通达郡王、武功郡王、慧哲郡王、宣献郡王、礼烈亲王、豫通亲王、肃武亲王、克勤郡王、怡贤亲王、超勇襄亲王、策凌,凡十三人〔缺睿、郑两王〕。崇川刘氏《谥汇》因之,一似自通达郡王至超勇襄亲王共十二人,而策凌别一人者。其实策凌即襄亲王之名,鲍氏本不谙著书体例,疏略甚多,此亦失考之一端也。又鲍氏仍王文简《谥法考》之旧,雅尔噶齐作雅尔,额尔衮作尔衮,界堪作阶堪,皆与《会典》、《通典》不符。)
◎满汉文武大臣配享太庙者满汉文武大臣配享者:英诚武勋王扬古利、信勇直义公费英东、宏毅公额亦都、忠义公图尔格、昭勋公图赖(按:昭勋即直义子,忠义即宏毅子,父子配侑,尤为极荣)、文襄公图海、文端公鄂尔泰、文和公张廷玉、文襄公兆惠、文忠公傅恒、文成公阿桂、文襄公福康安,凡十二人,而汉大臣止张文和一人。开国名相若文肃范公,近时名臣若文正曾公、文忠骆公、胡公,似勋德尚出文和右;虽配食清庙,宜出特恩,未可具疏乞请,惜枢府中无因事奏陈者。
◎毛西河穿凿西河检讨尝与阎百诗辨地理,语多穿凿。百诗太息曰:“汪尧峰私造典礼,李天生杜撰故实,毛大可割裂经文,贻误后学不浅。”噫!二百年来,通儒辈出,述作连楹,观玩全书,瑜百瑕一,津逮来学,诚为有裨,获免斯讥,果几人哉!
◎学问从▯▯得来《茶余客话》称:田山姜读书,掇拾字句,有▯▯之目。常云:奇字古人所常用,于古诗尤宜,班、马等赋所以令人嵬眼氵顷耳,政由时出奇字衬贴之也。阮氏记此,盖讥山姜之癖好新奇。康祺案:文人握管,诚不宜专恃稗贩,致蹈獭祭雉窜之讥。然词句斑▯,气息典雅,究愈于空疏不学,冒袭八家者之所为。梅村、渔洋之诗,竹▯、迦陵之词,未必不以掇拾为始境。若石笥骈文,道古散体,更可决其从▯▯得来。特习贯运用,便同腹笥。自高声价者,类不肯如山姜直言耳。
译◎妇人获得谥号 古代妇人从来没有获得谥号的。本朝嘉庆年间,教匪作乱,滑县知县强克捷殉难,已经赐谥“忠烈”,又特地下旨给他的儿媳、逢泰之妻赐谥“节烈”。道光朝台湾发生叛乱,嘉义县县丞方振声、千总马步衢、把总陈玉威殉难,已经破格赐给谥号〔方振声谥“义烈”,马步衢谥“刚烈”,陈玉威谥“勇烈”〕,而方振声的妻子张氏、陈玉威的妻子唐氏,也特地下旨赐谥“节烈”。前代圣主和后代圣主都褒奖勉励忠贞之士,甚至对低级官员、普通武官和闺中弱女子,也给予如此优厚的抚恤。因此到了粤、捻之乱时,蓬门中的夫妇把死看得像吃甜食一样,地方州县的志书和史乘连篇累牍也难以记完。◎笔帖式 笔帖式是满洲人求取仕进的一条途径,如今各衙门都有定额设置,候补人员又成千上万,已经被看作不值得重视了。考察清朝初年,像大学士达海、额尔德尼两位文成公,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文忠公索尼等人,都是从武臣起家,因为精通国书,都受到特别恩典,赐号巴克什。巴克什就是笔帖式。◎改刻墓碑 左都御史揆叙,原来的谥号是“文端”,雍正朝追夺其谥号,并下令在墓碑上改刻“不忠不孝柔奸阴险揆叙之墓”。◎承政、参政 清朝初年,满汉大臣中有许多人称为某部承政、某部参政。考察起来,承政就是今天的尚书,参政就是今天的侍郎;左右承政就是今天的左右都御史,左右参政就是今天的左右副都御史。◎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特旨昭雪 康熙初年,内国史院大学士苏纳海、直隶山东河南总督朱昌祚、直隶保定巡抚王登联,都被辅臣鳌拜假传诏令判处死刑。康熙八年,皇帝特地下旨为他们昭雪,并分别赐予谥号〔苏纳海谥“襄愍”,王登联谥“悫愍”,朱昌祚谥“勤愍”;有人说朱昌祚谥“勤敏”,有人说谥“勤恪”,都错了〕。◎赐谥的郑重 本朝优待抚恤臣下,恩典礼遇十分深厚,其中身后赐谥最为慎重。因此从开国到道光朝,获得改易名号这一典礼的,只有四百多人。有的人生前官居极品,死后却不能获得谥号。自同治初年两宫垂帘听政以来,凡是官阶达到一品的都赐谥号,近几十年来便成为定制了。◎拟定谥号的规定 定例是:臣下的谥号典礼,由礼部上奏获准后,通知内阁撰拟,过去隶属于典籍厅。咸丰初年,卓文端公入阁,改归汉票签处办理,命两名侍读负责。凡是奉旨赐谥的人,侍读依照圣旨中褒奖嘉许的话拟定谥号;能够使用“文”字的,拟八个字,由大学士选定四个字;不能使用“文”字的,拟十六个字,由大学士选定八个字,恭请皇帝钦定。只有“文正”这个谥号不敢预先拟定,完全出自皇帝的特别恩典。又,咸丰三年,祁文端公当面奉到上谕:文武大臣有的阵亡,有的在军营中病故,如果武功尚未成就,都不得拟用“襄”字。见鲍康《皇朝谥法考》。◎配享太庙的亲王、郡王 本朝配享太庙的亲王、郡王有:通达郡王雅尔噶齐、武功郡王礼敦巴图鲁〔“巴图鲁”三字就是他的名字,不是勇号〕、慧哲郡王额尔衮、宣献郡王界堪、礼烈亲王代善、睿忠亲王多尔衮、郑献亲王济尔哈朗、豫通亲王多铎、肃武亲王豪格、克勤郡王岳托、怡贤亲王允祥、蒙古超勇襄亲王策凌,以及同治五年奉旨配享的科尔沁忠亲王僧格林沁,共十三人。(鲍氏《谥法考》说,配享太庙的亲王、郡王有通达郡王、武功郡王、慧哲郡王、宣献郡王、礼烈亲王、豫通亲王、肃武亲王、克勤郡王、怡贤亲王、超勇襄亲王、策凌,共十三人〔遗漏睿亲王、郑亲王〕。崇川刘氏《谥汇》沿袭了这种说法,好像从通达郡王到超勇襄亲王共十二人,而策凌另算一人。其实策凌就是襄亲王的名字。鲍氏本来就不懂著书的体例,疏漏很多,这也是考证失误的一例。又,鲍氏仍沿袭王文简《谥法考》的旧说,把雅尔噶齐写成雅尔,把额尔衮写成尔衮,把界堪写成阶堪,都与《会典》《通典》不相符。) ◎配享太庙的满汉文武大臣 配享太庙的满汉文武大臣有:英诚武勋王扬古利、信勇直义公费英东、宏毅公额亦都、忠义公图尔格、昭勋公图赖〔按:昭勋公是直义公的儿子,忠义公是宏毅公的儿子,父子一同配享,尤其是极大的荣耀〕、文襄公图海、文端公鄂尔泰、文和公张廷玉、文襄公兆惠、文忠公傅恒、文成公阿桂、文襄公福康安,共十二人,其中汉人大臣只有张文和一人。开国时的名相如文肃范公,近代的名臣如文正曾公、文忠骆公、胡公,似乎功勋德业还在文和公之上;即使可以配食太庙,也应当出自特别恩典,不可以上疏请求。可惜枢府中没有人因事上奏陈述。◎毛西河穿凿附会 西河检讨曾经和阎百诗争论地理问题,说话多有穿凿附会之处。百诗叹息说:“汪尧峰私自编造典礼,李天生杜撰历史事实,毛大可割裂经文,给后来的学者造成的误导实在不少。”唉!二百年来,博学通儒不断出现,著述连栋累架;纵览全部著作,优点超过缺点的有很多,给后来的学者提供门径,确实很有帮助。能够免受这种讥讽的,究竟有几个人呢!◎学问从【▯▯】中得来《茶余客话》说:田山姜读书时,常常搜集字句,被人讥为有【▯▯】的习气。他常说:“奇异的字是古人经常使用的,尤其适合古诗。班固、司马相如等人的赋之所以使人惊异、使人倾听,正是因为时时使用奇字来衬托。”阮氏记载这件事,大概是在讥笑山姜嗜好新奇。康祺按语:文人提笔作文,确实不应只依靠搜罗材料,以致招来“獭祭”“雉窜”之讥。然而,词句斑斓,气息典雅,终究胜过空疏不学、冒充韩愈和柳宗元古文一派的人。梅村、渔洋的诗,竹▯、迦陵的词,未必不是从搜集字句开始的。至于石笥的骈文、道古的散体,更可以断定是从【▯▯】中得来。只是熟习之后能够运用自如,就和满腹经纶没有区别了。那些抬高自己声价的人,大多不肯像山姜这样直说罢了。
◎淮上三子淮上顾讠是在瞻、杨开沅禹江、戴晟晦夫,皆国初暗修静学之士,梨洲先生讲学甬上,遂相约渡江问道,齿隶门籍。在瞻少时,著《习学录》,颇谤陆王,自甬上归,语门人云:“吾向日心粗胆大,妄议先儒,今从黄先生游,乃知半生全在梦中。”因遍索《习学录》焚之,与禹江订读经史法,求实学,戒空谈。淮海后起,翕然宗仰。梨洲尝取所选《明文海》,摘加朱圈,授其子百家,是为《明文授读》,版即藏晦夫家,见《淮安府志》及山阳阮氏《淮故》。之三子者,亦近世豪杰之士矣。维桑寓贤,亟宜缀录。
◎郭大临又常熟郭孝廉大临,任侠尚气,桑海之交,窜身黄冠,遍走江湖,欲得奇才剑客而友之,卒无所遇。岁辛丑,太冲先生读书双瀑寺,双瀑在万山中,人迹殆绝。大临忽走访,太冲问何以知之,笑不答。问奚自,曰:甬上。见昆山顾景范所作传,及太冲所作墓志。是亦国初一高士,鄙州一寓公也。
◎吴俗三好王渔洋谓吴俗有三好,斗马吊牌,吃河▯鱼,敬五通神,虽士大夫不免。恨不得上方斩马剑,诛作俑者。
◎张文端恶马吊张文端最恶马吊之戏,尝镌一图章曰:“马吊众恶之门,习者非吾子孙。”所藏书册图画,悉印之。
◎名刺不用拜字明季士大夫投刺,率称某某拜,开国犹然。近人多易以顿首二字。或曰:康熙初鳌拜专权,朝臣献媚,避其名也。或曰:鄂文端公当国时,以其父名拜(按公为祭酒鄂拜子),故题刺不用拜字,中外靡然从之。又属吏上大宪书,向用“恭惟大人”四字。自庄滋圃相国有恭总督两江,僚属具禀,改为仰维,或作辰维。又定例称大学士曰中堂,今陕甘总督湘阴左公入相后,两省官吏避宗棠二字之嫌名,皆称伯相。比公晋封二等侯,又称为侯相。
◎汤文正荐陆在新长洲陆明府在新,为诸生时,敦尚气节,刻苦自厉。彭山筑屋,躬耕读书,以孝廉为松江教授。斋规方雅,屏绝贽币。汤文正公抚吴,察其廉勤,以卓异荐。是岁江南七府一州,诸长吏登启事者,仅君一人,故事未有也。既入都,圣祖召见,赐蟒服,迁庐陵知县,大著声绩,世称文正之知人。
◎追念李文勤公勋劳高阳相国李文勤公爵,以康熙二十三年薨于位。四十九年,上追念勋劳,特旨:李爵任大学士时,始终恪慎,懋著勤劳,其孙工部主事李敏启,可超擢太常寺少卿,以示优礼旧臣至意。敬按:主事之于常少,仅越一阶,而有堂司之别。大臣子孙叨窃余荫,京官至郎中,外官至知府,宠荣极已。况事隔二十余年,君臣恩谊,犹复▯▯如斯,伊古明良不数遘也。
◎国初清语官号国初官号,清语居多。如噶喇昂邦,即今左右翼前锋统领;固山额贞、固山昂邦,皆即今都统;梅勒额贞、梅勒章京,皆即今副都统;纛章京,即今护军统领;甲喇额贞、甲喇章京,皆即今参领;牛录额贞、牛录章京,皆即今佐领;一、二、三等总兵官世职、一、二、三等昂邦章京、一、二、三等精奇尼哈番,皆即今一、二、三等子;一、二、三等副将世职、一、二、三等梅勒章京、一、二、三等阿思哈尼哈番,皆即今一、二、三等男;一、二、三等参将世职、游击世职,一、二、三等甲喇章京,一、二、三等阿达哈番,皆即今一、二、三等轻车都尉;盛京八门总管昂邦,即今将军;驻防昂邦,即今驻防将军;墨尔根虾,即今蒙古侍卫;札尔固齐,即佐理五大臣。右见仁和赵雩门笔记所述。康祺庸陋,备官京朝,未谙国语,不知赵氏之说,果可依据与否,姑节录之,以俟考证。
◎辅政四大臣顾命八大臣圣祖冲龄践阼,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并受顾命,同辅政,时号曰四大臣。咸丰十一年文宗晏驾滦阳,辅政诸臣,躬侍玉几,遂传谕海内,以载垣、端华、肃顺、景绶、杜翰、匡源、穆荫、焦▯瀛为顾命八大臣。其实八人者,特是日内直之员,上未尝以元良付托,端华、肃顺辈志在揽权,故敢矫遗诏以养威,引私人以自重也。按康熙初辅政四大臣,实出鳌拜冒托,见圣祖谕旨,鳌拜后竟伏法。同治朝八大臣,则诛锄贬黜无幸免者,惟景绶以戚畹再起。
◎大襄毅公小襄毅公康熙间,漳浦蓝公廷珍,官福建水路提督,公孙元枚,由世职起家。乾隆中,福建陆路提督廷珍平朱一贵之乱,元枚与剿林爽文,祖孙皆立功台湾。殁后,皆赐谥襄毅,闽人至今称大襄毅公、小襄毅公(按:文臣中祖孙同谥者,惟丹徒相国玉书,及公曾孙侍郎锡庚,皆谥文贞;世或称侍郎谥文节误也)。
译◎淮上三子淮上的顾【讠是】在瞻、杨开沅禹江、戴晟晦夫,都是清朝初年暗中修习陆王心学的士人。梨洲先生在甬上讲学时,他们便相约渡江求教,列名于门人名籍中。在瞻年轻时著有《习学录》,很是诋毁陆王;从甬上回来后,对门人说:“我从前心浮气躁、胆大妄为,胡乱议论先儒;如今跟随黄先生游学,才知道自己半生全在梦中。”于是到处寻找《习学录》并将其焚毁,又同禹江约定读经史的方法,追求实学,戒除空谈。淮海一带的后起之士,纷纷敬仰他们。梨洲曾取自己选编的《明文海》,挑出文章加上朱圈,交给他的儿子百家,这就是《明文授读》;书版即收藏在晦夫家中。此事见于《淮安府志》和山阳阮氏《淮故》。这三人也都是近世的豪杰之士。对于维桑寓居的贤者,应当赶快编录下来。◎郭大临又有常熟郭孝廉大临,崇尚侠义,意气豪迈。明清易代之际,他隐姓埋名出家为道士,走遍江湖,希望找到奇才剑客与之交友,最终却没有遇到。辛丑年,太冲先生在双瀑寺读书。双瀑寺位于群山之中,几乎没有人迹。大临忽然前去拜访,太冲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他笑而不答。又问他从哪里来,他说:“甬上。”见于昆山顾景范所作的传记,以及太冲所作的墓志。这也是清朝初年的一位高士,是鄙州的一位寓居贤人。◎吴俗三好王渔洋说,吴地风俗有三种嗜好:斗马吊牌、吃河【▯】鱼、敬奉五通神,即使士大夫也不能免俗。他遗憾自己没有上方斩马剑,可以把这些坏习俗的始作俑者诛杀。◎张文端厌恶马吊张文端最厌恶马吊这种游戏,曾刻了一方图章,说:“马吊是众多罪恶的门户,玩它的人不是我的子孙。”他所收藏的书册、图画,全都盖上了这方印章。◎名刺不用“拜”字明代末年士大夫投递名刺,大多署“某某拜”,清朝开国时仍然如此。近来人们多改用“顿首”二字。有人说:康熙初年鳌拜专权,朝臣献媚,为了避开他的名字而改用别字。又有人说:鄂文端公执政时,因为他的父亲名叫拜(按:鄂公是祭酒鄂拜的儿子),所以名刺上不再使用“拜”字,朝廷内外都相继遵从。下属向上级长官呈递公文,过去使用“恭惟大人”四字。自从庄滋圃相国任两江总督后,属下写禀文时改为“仰维”,有的写作“辰维”。又按旧例称大学士为“中堂”。如今陕西、甘肃总督湘阴左公入阁为相后,两省官吏为了避讳“宗棠”二字,都称他为“伯相”。等到左公晋封二等侯爵后,又称他为“侯相”。◎汤文正推荐陆在新长洲陆明府在新还是诸生时,就崇尚气节,刻苦自我磨炼。他在彭山修筑房屋,亲自耕作、读书,后来以孝廉身份任松江教授。他制定的斋规方正雅正,杜绝接受馈赠。汤文正公巡抚吴地时,考察到他的清廉勤勉,便以“卓异”名义推荐他。这一年,江南七府一州的长吏中,能够上呈启事得到升迁的,只有陆在新一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他入京后,圣祖召见他,赐给蟒服,升任庐陵知县,声望和政绩都很突出,世人称赞文正公善于识人。◎追念李文勤公的功勋劳绩高阳相国李文勤公在康熙二十三年任职期间去世。康熙四十九年,皇上追念他的功勋劳绩,特地下旨说:“李爵任大学士时,始终恭谨慎重,勤劳功绩十分显著。他的孙子工部主事李敏启,可以破格提升为太常寺少卿,以表示优待礼遇旧臣的深意。”我谨按:主事升为太常寺少卿,只越过一级官阶,但其中还有堂官与司官的区别。大臣的子孙承受祖先余荫,京官可以做到郎中,外官可以做到知府,荣宠已经达到极点。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君臣之间的恩情仍然如此深厚,自古以来贤明的君臣并不多见。◎清朝初年的国语官号清朝初年的官号,大多使用满语。例如“噶喇昂邦”,就是今天的左右翼前锋统领;“固山额贞”“固山昂邦”,都是今天的都统;“梅勒额贞”“梅勒章京”,都是今天的副都统;“纛章京”,就是今天的护军统领;“甲喇额贞”“甲喇章京”,都是今天的参领;“牛录额贞”“牛录章京”,都是今天的佐领;一、二、三等总兵官世职、一、二、三等昂邦章京、一、二、三等精奇尼哈番,都是今天的一、二、三等子;一、二、三等副将世职、一、二、三等梅勒章京、一、二、三等阿思哈尼哈番,都是今天的一、二、三等男;一、二、三等参将世职、游击世职、一、二、三等甲喇章京、一、二、三等阿达哈番,都是今天的一、二、三等轻车都尉;盛京八门总管昂邦,就是今天的将军;驻防昂邦,就是今天的驻防将军;墨尔根虾,就是今天的蒙古侍卫;札尔固齐,就是辅佐五大臣的官员。以上见于仁和赵雩门笔记中的记述。康祺才识浅陋,供职于京城朝廷,却没有通晓国语,不知道赵氏的说法究竟是否可以作为依据,姑且节录下来,以等待考证。◎辅政四大臣与顾命八大臣圣祖年幼即位,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共同接受顾命,辅佐处理政务,当时称为“四大臣”。咸丰十一年,文宗在滦阳去世,辅政诸臣亲自侍奉在御榻旁,于是向全国传谕,任命载垣、端华、肃顺、景绶、杜翰、匡源、穆荫、焦【▯】瀛为顾命八大臣。实际上,这八人只是当天在宫内当值的官员,皇上从未把辅立太子的重任托付给他们。端华、肃顺等人有意揽权,所以敢于假造遗诏来培植威势,并援引私人关系来抬高自己的地位。按:康熙初年辅政的四大臣,实际上是鳌拜擅自借用顾命之名,此事见于圣祖谕旨,鳌拜后来终于伏法。同治朝的八大臣,则被诛杀、铲除或贬黜,没有一个幸免;只有景绶凭借外戚关系再次起用。◎大襄毅公与小襄毅公康熙年间,漳浦蓝廷珍任福建水路提督;他的孙子蓝元枚靠世职起家。乾隆年间,福建陆路提督蓝廷珍平定朱一贵之乱,蓝元枚又参与镇压林爽文,祖孙二人都在台湾立下功劳。死后,他们都被赐谥“襄毅”,福建人至今称他们为“大襄毅公”“小襄毅公”。按:文臣中祖孙二人谥号相同的,只有丹徒相国玉书以及他的曾孙侍郎锡庚,都谥“文贞”;世人有时把侍郎的谥号误称为“文节”。
◎畿南三才子国初直隶多诗人,永平张盖命士、申涵光凫盟、鸡泽殷岳宗山,称畿南三才子。三人皆遗民。盖阳狂自废,尝独游楚、豫、齐、晋间,归则闭土室,湛醉歌哭,善行草,五言高简,力诣古人。涵光明忠臣佳允子,潜心理学,晚益名高,著有《聪山集》、《荆园小语》诸书。岳前明举人,顺治初除知睢阳,甫至任,即投劾归。诗宗魏晋,不喜作律诗,所作古体,莽莽然肖其为人。三人行谊,自以涵光为得中,而逸轨贞操,均非尘▯所有,宜河朔人士,至今称道不衰也。
◎圣祖不宝远物圣祖幸索尔哈济时,喇里达头人进青翅蝴蝶一双,谓能捕鸟,又彩鹞一架,谓能击虎者。上命侍卫毋纳,厚赏其人而还之,圣天子不宝远物如此。
◎东京盛京京师太祖高皇帝天命七年,建东京于辽阳;十年,自东京迁于沈阳,太宗天聪五年,尊为盛京。世祖入关定鼎,因明都顺天府之旧,称为京师,营丰宅镐,缔构艰难,亿万年不拔之基也。
◎世祖阅明孝宗实录世祖幸南苑别殿,夜半阅明《孝宗实录》,有召对兵部尚书刘大夏、都御史戴珊事。心喜曰:“朕所用何遽不若珊、大夏。”明日,宣梁尚书清标及魏文毅诣行幄,备顾问。
◎沈文恪请罢流徙乌喇新例圣祖登极,因旱求直言。新例:流罪皆徙乌喇,诏九卿会议。沈文恪公荃谓:乌喇距蒙古三四千里,地不毛,极寒,人兽冻辄毙,徙流罪不当死,不应驱之死地,乃独为疏上之。有旨:令画一。文恪持前议益坚,且曰:“臣此议行,三日不雨者,愿伏欺罔之罪。”圣祖方冲龄,改容纳之。越二日,大雨盈尺,新例竟罢。
◎丹魁堂道光癸巳江阴季文敏公芝昌,以前科鼎甲散馆。阅卷大臣方定卷,上忽将尚书名签(凡殿廷试卷后用弥封,卷面用小纸名签,呈卷后,上亲自揭签,始交阅卷大臣定甲乙),遣太监持问阅卷者,第一是此人否,并于名上朱笔书一魁字,名下双行书“读戴谁遣”四字。诸臣覆奏,谓所拟首卷,赋首是“读戴”二字,诗首是“谁遣”二字,至是否季某,臣等实不能知。须臾,又命太监持两名签示大臣,则皆朱书劣字,比拆封,皆三等也。翼日召对,有“君臣一德”之谕。尚书遂以“丹魁”名其堂。
◎宣宗立文宗为太子事季文敏公《丹魁堂年谱》,纪宣宗立文宗为太子事甚详确,谨录之。谱云:“道光庚戌正月,上违豫久,犹日至奉三无私(敬按:四字别殿名),召见办事。十三日召见慎德堂(敬按:寝宫名),仅军机大臣、大学士祁{宀隽}藻、杜受田,尚书何汝霖,侍郎陈孚恩、季芝昌五人,语良久。十四日卯初刻,诸臣甫入直,已传旨召对,凡十人,盖定郡王载铨及大军机五人,御前大臣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科尔沁王僧格林沁三人,暨内务府大臣、步军统领尚书文庆也。上冠服端坐,命至榻前,告以立今上为皇太子。须臾,今上入,上取缄匣朱旨传示,并谕勉诸臣,毕,各退。今上命军机五人同阅章奏,移时,甫还直庐,忽急宣趋入,惊闻大行皇帝龙驭上宾矣。”康祺按:道学家言,每以易箦启手,神志湛然,为生平学道之效。况万乘天子,临御多年,髦期而不闻倦勤,大渐而从容审训,缀衣当出庭之日,冕服无凭几之容,兢兢业业,钦始钦终,非圣人其孰能之。
◎季仙九考试皆遇三数季仙九尚书,以道光壬辰第三人及第,癸巳甫留馆,即应大考,复列第三,擢侍读。己亥又值大考,名单出,则仍第三也。擢少詹事,具折入谢。召见谕曰:“汝卷本定第一,朕不知如何移置第三,然第一不若第三巧合上次名数。”因大笑。故尚书纪恩诗,有“九重知已温言逮,三度同符盛事传”之句。(按:尚书名芝昌,字仙九,盖取仙芝九茎之义。殿廷三试,三列前茅,遂跻华显,适符三三成九之数。唐人诗“官阶科第皆前定”,其不然欤?)
◎定逢五视朝之制世祖御宇之九年,魏文毅公疏言:“少而勤学,古人比之日出之光,宜及时肇举经筵日讲,以隆治本。”八年二月,世祖亲政,公又言:“深居高拱,不如询访臣邻;批答详明,不若亲承颜色。故事有朔望之朝,有早朝、晚朝,内朝、外朝。今纵不能如往制,请一月三朝,以副励精图治至意。”自是,定逢五视朝之制。
◎蔡总兵请修筑边墙康熙辛未,总兵官蔡元疏请修筑边墙,上初命阁臣集九卿于阙门外,面询可否以闻。群臣未及对,上复召大学士谕曰:“朕思众志成城,岂在边墙。”诸臣叩首曰:“大哉王言,臣等见不及此也。”所请遂不准行。
译◎畿南三才子清朝初年,直隶有很多诗人,永平张盖命士、申涵光凫盟、鸡泽殷岳宗山,被称为“畿南三才子”。三人都是明朝遗民。张盖故意装疯而自我废弃,曾独自游历楚、豫、齐、晋一带;回来后就闭居土室,沉湎于酒,纵情歌哭。他擅长行书、草书,五言诗高古简淡,努力追摹古人。申涵光是明朝忠臣申佳允的儿子,潜心研究理学,晚年声名更加显著,著有《聪山集》《荆园小语》等书。殷岳是前明举人,顺治初年授任睢阳知县,刚到任就递上辞职状归去。他的诗歌宗法魏晋,不喜欢写律诗,所作古体诗苍莽质朴,很像他的为人。三人的品行和交谊,通常认为申涵光最为适中;至于他们超逸的风范和坚贞的操守,都不是世俗人物所能拥有的。因此,河朔人士直到今天还称道他们不止。◎圣祖不珍视远方贡物圣祖巡视索尔哈济时,喇里达头人进献一对青翅蝴蝶,说它们能够捕鸟;又进献一只彩色鹞鹰,说它能够搏击老虎。皇上命令侍卫不要接受,只厚赏那个人并把东西退还给他。圣明天子不以远方物产为珍宝,就是这样。◎东京与盛京太祖高皇帝天命七年,在辽阳建立东京;天命十年,从东京迁都沈阳。太宗天聪五年,将沈阳尊称为盛京。世祖入关平定天下后,沿用明朝都城顺天府的旧称,称为京师;营建如同丰、镐那样的宫室都城,创业构建十分艰难,这是万亿年也不会动摇的根基。◎世祖阅读《明孝宗实录》世祖巡视南苑别殿时,半夜阅读《明孝宗实录》,看到其中记载明孝宗召见兵部尚书刘大夏、都御史戴珊的事情,心中高兴地说:“朕任用的人,怎么竟然不如戴珊、刘大夏呢?”第二天,他召梁尚书清标和魏文毅到行营,准备让他们充任顾问。◎沈文恪请求废止流徒乌喇的新例圣祖即位后,因旱灾征求直言。当时有新例规定:流罪犯人一律发往乌喇,皇帝下诏令九卿会议讨论。沈文恪公荃认为:乌喇距离蒙古三四千里,土地贫瘠,天气极寒,人和牲畜一冻就会死亡;把流罪犯人迁徙到那里,等于让本不该死的人被驱赶去死地,于是独自上疏提出反对。皇帝下旨说:“令制度统一。”沈文恪更加坚持原来的意见,并且说:“如果臣的建议得到施行,三天之内仍不下雨,臣愿接受欺骗君上的罪责。”圣祖当时年幼,改变脸色,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两天,大雨下满一尺,新例最终废止。◎丹魁堂道光癸巳年,江阴季文敏公芝昌以前科鼎甲的身份散馆。阅卷大臣刚刚确定试卷次序,皇上忽然揭开尚书的姓名签(凡殿廷试卷封后,卷面用小纸写姓名,呈上试卷后,皇上亲自揭开姓名签,然后交给阅卷大臣评定甲乙),派太监拿着姓名签询问阅卷大臣:“第一名是这个人吗?”并在姓名上用朱笔写了一个“魁”字,在姓名下面分两行写了“读戴谁遣”四字。大臣们复奏说,拟定的第一名试卷,赋的开头是“读戴”二字,诗的开头是“谁遣”二字;至于是否是季某,臣等实在无法知道。不一会儿,皇帝又命太监拿两张姓名签给大臣们看,上面都用朱笔写着拙劣的字;等到拆开封套,果然都是三等。第二天召见大臣时,皇帝下达了“君臣一德”的谕旨。尚书于是把他的堂命名为“丹魁堂”。◎宣宗立文宗为太子的事情季文敏公《丹魁堂年谱》记载宣宗立文宗为太子的事情,非常详细准确,现恭敬地抄录如下。年谱说:“道光庚戌正月,皇上病体违和已经很久,但仍每天到奉三无私(谨按:这是殿名)召见大臣,处理政务。十三日,在慎德堂召见大臣(谨按:这是寝宫名称),只有军机大臣、大学士祁【{宀隽}】藻、杜受田,尚书何汝霖,侍郎陈孚恩、季芝昌五人,谈了很久。十四日卯初刻,诸臣刚刚入值,就已经传旨召对,共十人,大概是定郡王载铨和五位大军机大臣,以及御前大臣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科尔沁王僧格林沁三人,加上内务府大臣、步军统领尚书文庆。皇上戴好冠帽、穿好礼服端坐着,命他们到榻前,告诉他们要立今上为皇太子。不一会儿,今上进入,皇上取出封缄的匣子和朱笔诏旨给他们传看,并下谕勉励诸臣,完毕后各自退下。今上命军机五人一同阅览章奏,过了一段时间,刚回到值房,忽然急召他们入内,惊闻大行皇帝已经驾崩了。”康祺按语:道学家常说,人在临死前能够安详清醒,神志深沉宁静,这是平生修道取得成效的表现。况且天子身为万乘之尊,临朝统治多年,到了高龄仍不曾听说厌倦政务;病势危重时还从容地审定遗训。到了缀衣将要离开宫庭的那天,穿着冕服,却没有扶凭几案的姿态。他始终战战兢兢、勤勤恳恳,恭敬地对待政务的开始和结束;如果不是圣人,还有谁能做到这样呢?◎季仙九屡次考试都遇到第三季仙九尚书在道光壬辰科会试中考取第三名,癸巳年刚留馆,就参加大考,又列为第三名,升任侍读。己亥年再次参加大考,名单公布后,仍然是第三名,于是升任少詹事,写了奏折入宫谢恩。皇帝召见他时说:“你的试卷本来定为第一名,朕不知道怎么移到了第三名;不过第一名不如第三名巧,正好和上次的名次相合。”说完大笑。因此尚书纪念皇恩的诗中有“九重知己温言逮,三度同符盛事传”这样的句子。(按:尚书名叫芝昌,字仙九,大概取“仙芝九茎”的意思。他三次参加殿廷考试,三次都名列前茅,终于升居显要,恰好符合三三得九的数目。唐人诗说“官阶科第皆前定”,难道不是这样吗?) ◎确定逢五日视朝的制度世祖统治的第九年,魏文毅公上疏说:“年少而勤奋学习,古人把它比作太阳初升的光芒,应当及时开始举行经筵日讲,以此来巩固治国的根本。”顺治八年二月,世祖亲自处理政务,魏文毅公又说:“深居宫中高拱双手,不如询问访问臣下;批答奏章写得详细明白,也不如亲自听取臣下的面容和言语。按照旧例,有朔望朝见,有早朝、晚朝,有内朝、外朝。如今即使不能完全恢复旧制,也请每月视朝三次,以符合励精图治的深意。”从此确定了逢五日视朝的制度。◎蔡总兵请求修筑边墙康熙辛未年,总兵官蔡元上疏请求修筑边墙。皇帝起初命令阁臣召集九卿到宫门外,当面询问可不可行,再上报。群臣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皇帝又召见大学士,告诉他们说:“朕思考过,众人的意志团结起来就能形成坚固的城池,哪里在于修筑边墙呢?”诸臣叩头说:“皇上的话太伟大了,我们的见识没有达到这一层。”蔡元所请求的事情于是没有获准施行。
◎禁奏折媚兹语康熙中,廷臣章疏,有“德迈二帝,功过三王”语。上曰:“二帝三王,岂朕所能迈且过哉?”传谕中外,自后不许如是。陆清献公尝谨述其事,见《三鱼堂文集》中。康祺谨读世宗朱批谕旨,凡臣下奏折,媚兹过甚者,无不丹书申儆,盖我朝家法然也。
◎建先蚕坛乾隆七年,户部侍郎三德疏言:“亲蚕典礼,与亲耕并重。前代制度未备,皇上敕建先蚕坛,为旷世巨仪。请将建坛址宫殿规制及兴工告成日期,宣付史馆,以光盛典。”诏从之。
◎增四川总督雍正九年,大军征噶尔丹策凌,上以川陕地广,又理军需,总督一员,难于控制,特旨增设四川总督,即以四川提督黄廷桂补授,兼管提督印务。乾隆元年,西陲军务告竣,川督廷桂仍为提督。后于十三年复设总督,始为定员。
◎国初慎重巴图鲁勇号巴图鲁,译言好汉,与元史称拔都、拔突、霸都鲁等类,字异义同(国语重在声音,凡同音之字,皆可假借,故翻译互有同异)。我朝开国时,礼亲王代善首膺古英巴图鲁赐号,盖其时太祖征乌拉,进攻屯寨,代善最为奋勇。敬按:代善为太祖高皇帝第二子,可见当时重视勇号,亲藩储贰之贵,尚必从事边垂,武功懋著,始享此三字荣称。近日军营克一城,夺一寨,即请保奖清、汉字勇号(凡有奋勇、刚勇等名目,第二字用勇字者,谓之汉字勇号;其无义可思,字数多寡不等者,谓之清字勇号。汉字如蓝翎,清字如花翎,积功递加,亦曰赏换),累牍盈篇,殊失先朝创制之本意矣。
●卷六◎会试及顺天乡试钦命题目之始国初凡乡、会试三场,俱由主考出题。自顺治十五年后,会试及顺天乡试头场《四书》三题,由钦命密封,送内帘官刊印颁发。
◎乾隆丁丑科会试乾隆二十二年丁丑会试,奉旨易表判为诗,易经文于二场,永著为例。二十三年,复于头场增性理论一篇。
◎介少宗伯充会试总裁乾隆二十二年,高宗三次南巡。是春,值丁丑会试,上驻跸扬州,诏扈从大臣礼部侍郎介福,自行在赍旨及诗题,以三月初六日驰至京师宣旨,即奉充总裁入闱。时刑部尚书刘统勋、礼部侍郎金德瑛,已奉总裁会试之命。上方将回跸河工,召刘统勋筹议,限二十八日抵工,故以介少宗伯代之也(按:此事见钱侍郎《箨石斋诗集注》,赍旨及诗题云云,似乾隆朝头场《四书》文,仍由考官出题也,俟考)。
◎江南乡试改期顺治二年乙酉江南乡试,以十月举行。三年丙戌科,因故明瑞昌王朱谊泐事,改九月。
◎康熙癸卯科江南乡试得人之盛康熙二年癸卯科江南乡试,同榜凡两鼎甲、五尚书、三大学士,得人最盛。时典试者,编修大兴王勖,工科给事中茌平王曰高也。
◎康熙丙午科头场试策五道康熙五年丙午科乡试,新例,头场试策五道,二场试《四书》论、经论各一篇。
◎江苏安徽分省取中之始江苏、安徽分省取中,自乾隆六十年乙卯恩科会试始。
◎乡试覆试之始乡试覆试,自道光甲辰科后,始为定制,其实始于顺治十四年也。是科丁酉,因顺天、江南科场事发,诏令覆试。
◎外省驻防生员准入乡试场道光二十四年,谕外省驻防生员,准入各省乡试场,另考翻译。
◎陆建瀛请以性理论试士咸丰元年,两江总督陆建瀛奏:士子不明正学,请以性理论试士。经礼部议准,生员于考试经古场、童生于府县覆试场,添性理论一篇,命题在濂、洛、关、闽书中,理解明晰,拔置前列,得旨允行。不数年,粤匪南来,建瀛弃师逃遁,贻祸中原者甚大。一时士论哓哓,遂与《周礼》殃民、《孝经》退敌等诮矣。
◎捐输加学额军兴,各省捐输量加学额,自咸丰二年太常少卿雷以П奏请始。
◎殿试引见不到降甲乾隆三十四年己丑科殿试,钦定前十本常熟季学锦卷列一甲第三,以引见不到,降三甲末。咸丰己未科,聊城朱学笃卷列二甲第一,亦以引见不到降甲。
◎翁心存不得状元煦斋相国英和《恩福堂笔记》云:余三主礼闱,壬午科亦定江苏元,三日,山阳汪文端公欲以广东卷易之,余不可。会发喘疾,精神委顿,进卷之期又迫,遂请同事公定元卷,竟将翁心存卷抑置,而粤士吕龙光魁多士矣。科场事,非但去取有数,即名次先后,亦有一定,其不能强也如此。按是科相国为正总裁,笔记云云,是文端失元,相国方引为憾事。然文端卒成名相,公子同▯、公孙曾源,相继大魁天下。可见郁之愈久,发之愈光,驰骤名场,原不嫌暂时少屈也。
◎康熙丁巳科乡试止四省康熙十六年丁巳,因军兴,开科止四省:一顺天,一江西、湖广附江南,一福建附浙江,一山东、山西、陕西附河南,有乡无会。
◎副榜准作举人雍正四年丙午科,奉上谕:《五经》取中副榜,及两次中副榜者,俱准作举人,一体会试,后不为例。
译◎禁止在奏折中使用媚上的话康熙年间,朝廷大臣的奏疏中有“德行超过二帝,功劳胜过三王”这样的说法。皇上说:“二帝三王,哪里是朕所能超过、胜过的呢?”于是向朝廷内外传谕,从此不许再这样说。陆清献公曾谨慎地记述这件事,见于《三鱼堂文集》。康祺恭敬地阅读世宗的朱批谕旨,凡是臣下奏折中过分阿谀皇上的话,没有不由皇帝用朱笔加以告诫的;这大概就是我朝一贯的家法。◎修建先蚕坛乾隆七年,户部侍郎三德上疏说:“亲自养蚕的典礼,与亲自耕田同样重要。前代制度还不完备,皇上敕令修建先蚕坛,这是旷世罕见的盛大礼仪。请将修建坛址、宫殿规制以及开工和完工日期,发布给史馆,以彰显这一盛典。”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增设四川总督雍正九年,大军征讨噶尔丹策凌,皇帝认为川陕地域广大,又要负责军需事务,只设一名总督难以控制,于是特别下旨增设四川总督,任命四川提督黄廷桂补授,并兼管提督印务。乾隆元年,西部边疆的军务完成,四川总督黄廷桂仍改任提督。后来在乾隆十三年再次设置总督,此后才成为定额官员。◎清朝初年慎重授予“巴图鲁”勇号“巴图鲁”翻译为“好汉”,与《元史》中所称的“拔都”“拔突”“霸都鲁”等相类似,字形不同而意义相同。(满语重在声音,凡是同音的字都可以借用,所以翻译时彼此会有不同。)我朝开国时,礼亲王代善首先获赐“古英巴图鲁”的称号,大概是因为当时太祖征讨乌拉、进攻屯寨时,代善最为奋勇。我谨按:代善是太祖高皇帝的第二子,由此可见当时十分重视勇号;即使是贵为亲藩储贰的人,也必须到边疆从事军事活动,建立显著武功,才享有这三个字的荣称。近来军营攻克一城、夺取一寨,就请求保举赏赐清字、汉字勇号(凡勇号中有“奋勇”“刚勇”等名目,第二字使用“勇”字的,称为汉字勇号;那些没有明确意义、字数多少不等的,称为清字勇号。汉字勇号如蓝翎,清字勇号如花翎,功劳累积后逐级增加,也称为“赏换”),奏折连篇累牍,实在丧失了先朝创制勇号的本意。●卷六◎会试及顺天乡试钦命题目的开始清朝初年,乡试、会试的三场考试,题目都由主考官拟定。顺治十五年以后,会试和顺天乡试第一场的《四书》题目三道,由皇帝钦定并密封,送交内帘官刊印后颁发。◎乾隆丁丑科会试乾隆二十二年丁丑科会试,奉旨把表、判改为诗,把《易经》文章移到第二场,并永远定为成例。乾隆二十三年,又在第一场增加性理论一篇。介少宗伯充任会试总裁。乾隆二十二年,高宗第三次南巡。这年春天,正值丁丑会试,皇上驻跸扬州,下诏命随驾大臣、礼部侍郎介福从行在携带诏旨和诗题,于三月初六日驰赴京师宣读诏旨,随即奉命充任总裁,入闱主持考试。当时刑部尚书刘统勋、礼部侍郎金德瑛已经奉命担任会试总裁。皇上当时正要返回河工处,召刘统勋筹议事务,限定他二十八日抵达河工处,所以用介少宗伯代替他。(按:此事见钱侍郎《箨石斋诗集注》。其中所说携带诏旨和诗题,似乎说明乾隆朝会试头场的《四书》文仍由考官出题,留待考证。) 江南乡试改期。顺治二年乙酉,江南乡试在十月举行。顺治三年丙戌科,因为故明瑞昌王朱谊泐的事情,改在九月举行。康熙癸卯科江南乡试录取人才之盛。康熙二年癸卯科江南乡试,同榜中共有两位鼎甲、五位尚书、三位大学士,录取人才最为盛多。当时主持考试的是大兴籍编修王勖,以及茌平籍工科给事中王曰高。康熙丙午科乡试头场考策五道。康熙五年丙午科乡试,按照新例,头场考策五道,二场考《四书》论、经论各一篇。江苏、安徽分省录取的开始。江苏、安徽分省录取,始于乾隆六十年乙卯恩科会试。乡试复试的开始。乡试复试在道光甲辰科以后才开始成为固定制度,但实际上始于顺治十四年。这一年是丁酉年,因为顺天、江南科场案发,诏令进行复试。外省驻防生员准许进入乡试考场。道光二十四年,皇帝下谕:外省驻防生员准许进入各省乡试考场,另行考翻译。陆建瀛请求以性理论试士。咸丰元年,两江总督陆建瀛上奏说:士子不明正学,请以性理论试士。经礼部议准,生员在考试经古文的考场、童生在府县复试考场,增加性理论一篇;题目出自濂、洛、关、闽诸书。对理解明晰者,选拔置于前列,奉旨准许施行。没有几年,粤匪南下,陆建瀛弃军逃跑,给中原造成的祸害极大。当时士人议论纷纷,于是把这件事同《周礼》祸害百姓、《孝经》退敌等事并列讥讽。捐输增加学额。战事兴起后,各省因捐输而酌量增加学额,始于咸丰二年太常少卿雷以【疑字】奏请。殿试引见不到,降低名次。乾隆三十四年己丑科殿试,钦定前十名中,常熟季学锦的试卷列为一甲第三名,因引见时没有到,降为三甲末名。咸丰己未科,聊城朱学笃的试卷列二甲第一名,也因引见不到而被降甲。翁心存没有成为状元。煦斋相国英和《恩福堂笔记》说:我三次主持礼部会试,壬午科也已经确定江苏人为第一名。第三天,山阳汪文端公想用广东人的试卷来替换它,我没有同意。正好我发了喘病,精神疲惫不振,而进呈试卷的日期又临近,于是请同事共同评定第一名的试卷,结果竟把翁心存的试卷压低了位置,而广东士子吕龙光成为众士之魁。科场之事,不仅录取与否有定数,即使名次先后也有一定安排,不能强求,正是如此。按:这一科相国英和任正总裁。笔记所说的这些话,是说汪文端没有成为第一名,相国正把这件事引为遗憾。然而汪文端最终成为名相,他的儿子同▯【疑字】、孙子曾源又相继成为天下状元。可见,压抑得越久,发扬得越光耀;在科场上驰骋扬名,本来不必介意一时受到些屈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卷〕 康熙丁巳科乡试只在四省举行。康熙十六年丁巳,因为战事兴起,开科考试只在四省举行:一是顺天;一是江西、湖广附于江南;一是福建附于浙江;一是山东、山西、陕西附于河南。只有乡试,没有会试。副榜准许作为举人。雍正四年丙午科,奉皇上谕旨:《五经》考试取中副榜,以及两次取中副榜的人,都准许作为举人,同样参加会试;此后不再作为常例。
◎乡试展期道光初元辛巳恩科,因疾疫流行,顺天乡试展至九月举行。
◎赵阆仙督学风节莱阳赵仑阆仙,康熙二十一年督学江南,力矫时风,清廉自矢,过江击楫曰:“某若一毫自私,不能生渡江北矣。”于是干谒不行,孤寒吐气,▯簋之风,为之一变。见董含《三冈识略》。
◎不失鹄斋宣宗朝,江阴季文敏公芝昌,尤以词章邀睿赏,自十二年及第后,大考连列高等,叠奉山东、浙江、江西学政、主考之命。二十三年与考试差,翼日召对,上嘉叹公文,谓“他人竭蹶喘汗不能到者,汝则沛然有余,譬之于射,汝穿杨百中矣”。公退,以“不失鹄”名其斋。
◎方勤襄公三大荣遇方勤襄公维甸行状云:年十八,入京,赐举人、内阁中书、军机处行走。本朝枢臣入直,华要之年,当五更少于公者。按公一生扬历,有三大荣遇,为自古人臣未有之遭。公始生时,父恪敏公方总制畿辅,弥月之辰,恪敏适扈从行在,面陈后,携抱入觐,赏赉骈蕃,一也。未弱冠,赐中书,所聘▯南裴抚军女,犹未娶也。会引见垂询,命金坛于相国传示裴中丞,早为毕姻。嗣裴夫人归宁滇南,又有旨下直隶制军沿途促返,二也。公督闽浙,以太夫人年逾八旬,拜疏归养。后有诏召赞枢务,公奏称:“臣母不能顷刻离臣,臣又不能奉母就道,恳辞新命。”上闻,悯而许之,乃辍召,复加赐珍物,以遂其孝养之私,三也。Ο恩渥宠,家人骨肉所未能体恤周至者,圣天子终始矜全,乃无微不到。如此百世臣僚,宜何如踊跃感奋与。详见公行状及《惜抱轩集》、《桐城科名录》。
◎同知丁忧服阕仍在军机行走沈琨初直军机,由中书选佛山同知,以忧归。服阕,阿文成、王文端二公,交章保留,仍在军机行走,由御史出守泰安,此嘉道后所罕有者。
◎李申耆少时博学阳湖李申耆先生兆洛,少即绝特向学。初应童子试,县令陈君以其年最稚,而投卷最先,疑诘之,先生应答如流。令曰:“汝即归,吾不招覆汝矣,通场必无及汝者。招覆非第一不可,汝髫年初试,即盖一邑,非吾之所以期汝也。”遂在厅事书联为赠曰:“他日定成名进士,乃翁真有好儿郎。”邑中传为佳话。比应学政试,督学仁和胡文恪公既首擢,复将先生原场及覆试卷刻成,九学诸生,各给一本,曰:“归家熟读之,毋薄李生新进,老夫衡文半天下,未见有如李生者。”先生淹通天人,学颛而博,当其华年英发,固宜如景卿麟凤,蚤著辉光。而当时名卿大夫,有风教之责者,一士之身,矜宠培护至此,亦可谓难能已(或曰:阳湖县令识先生最先,又激厉成全之,此吏可云不俗。赠联仅以名进士相期,何其陋耶?余曰:名进士三字,近人多滥用耳,循名责实,一朝曾有几人;令君期许,未为失当)。
◎许贫民挑卖官盐林文忠公督两湖日,整饬淮纲,许挑卖私盐之穷民,改悔投充肩贩,由各处官盐子店给票,挑赴四乡,卖完缴价。此化莠为良之第一法也。
◎三寿母比年直省督抚奏报寿妇百岁者三家:一河南故漕运总督袁端敏公甲三之母、现任户部侍郎保恒之祖母郭氏;一广东现任赤溪协副将周凤山、湖北补用副将周岐山之祖母陈氏;一直隶道光戊戌会元王振纲之母杜氏。皆亲见七代,五世同堂,先后奉特旨褒赏。袁母年九十七,王母年九十四,皆援连闰计算之例,以百岁请旌;周母则于同治十年实已驯致百龄矣。项城之袁,继世名臣,直节荩猷,著闻中外。周氏兄弟,从曾文正公转战东南,奋力最蚤,书勋最多,卓然为中兴宿将。振纲学问渊▯覃,性淡荣利,主讲保定莲池书院,门墙鼎盛,科目传家,畿辅儒流,奉为魁硕。三寿母之子孙,表表如此,良由天▯首出,圣善垂型。声教则朔暨南渐,班僚则文经武纬,以故期颐贞寿,适在鼎钟阀阅之门,岂非昌明之运、圣孝之征欤?
◎黎太守母坚守郡城同治初年,贼扰江右,南安戒严,知府黎兆棠请其母冯氏出城暂避。冯氏怒叱之,并出簪环犒士,命兆棠登陴死守。贼攻益急,则率乡兵开城出击之,屡挫狂寇,郡城获全,冯氏力也。巡抚沈公葆桢以闻,得旨旌奖,殆不愧古之夫人城矣。
◎陈文简与高文恪联谱海盐之陈,本出渤海高氏。相国文简公官京朝时,遂与平湖高文恪公联谱。会御史华野郭公劾文恪怙宠纳贿,并指目文简交结状,得旨,一并休致。公奏辩谓:臣宗本出自高,谱牒炳然;若果臣交结士奇,何以士奇反称臣为叔。事乃得白。
译乡试延期。道光初元辛巳恩科,因为疫病流行,顺天乡试延期到九月举行。赵阆仙任督学时的风节。莱阳人赵仑,字阆仙,康熙二十一年任江南督学,极力纠正当时风气,以清廉自守。他过江时敲击船桨说:“我如果有一丝一毫的自私,就不能活着渡到江北。”于是请托走门路的事情不再发生,贫寒孤苦的士人扬眉吐气,俎豆簠簋【疑字】的风气也因此改变。见董含《三冈识略》。不失鹄斋。宣宗在位时,江阴季文敏公芝昌尤其因诗文受到皇帝的赏识。自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以后,他在大考中接连列为高等,又多次奉命担任山东、浙江、江西学政和主考。道光二十三年,他参加考试差遣,第二天皇帝召见他,对他的文章大加赞叹,说:“别人竭尽艰难、喘息流汗也不能达到的境地,你却从容自如、绰绰有余。譬如射箭,你已经达到百发百中、箭穿杨柳的水平了。”季公退下后,便以“不失鹄”给自己的书斋命名。方勤襄公三次重大的荣幸遭遇。方勤襄公维甸的行状说:十八岁时,他进入京城,获赐举人身份、内阁中书,并在军机处行走。在本朝枢臣入直之中,身居显贵要职而年纪比公更轻的,只有五更【疑义】。按:方公一生仕途显达,有三次重大的荣幸遭遇,是自古以来人臣从未有过的。公出生时,他的父亲恪敏公正任总制畿辅;满月那天,恪敏公恰好随驾在行在,亲自陈奏后,抱着他入宫朝见,皇帝赏赐极其丰厚,这是第一件。公未满二十岁,便获赐中书职位;他所聘娶的云南裴抚军之女当时还没有正式成婚。适逢引见时皇帝询问此事,便命金坛于相国传话给裴中丞,让他尽早办完婚事。后来裴夫人回云南省亲,又有诏书命直隶制军沿途催促她返回,这是第二件。公任闽浙总督时,因为母亲年过八十,便上疏请求回家奉养。后来皇帝下诏召他协助处理枢务,公上奏说:“臣的母亲片刻也不能离开臣,臣又不能带着母亲上路,恳请辞去新的任命。”皇帝听说后怜悯并答应了他,于是停止召用,又加赐珍贵物品,使他能够实现奉养母亲的心愿。这是第三件。这样的恩宠厚遇,即使家人骨肉也未必能体恤周全,圣明天子却始终怜悯保全,细微之处无不顾及。像这样对待历代百官,怎能不使人踊跃感奋呢。详细情况见方公行状及《惜抱轩集》《桐城科名录》。同知服丧期满后,仍在军机处行走。沈琨当初在军机处任职时,由中书被选任为佛山同知,因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阿文成、王文端两位大臣联名上奏保留他,让他仍在军机处行走,后来由御史出任泰安知府;这是嘉庆、道光以后罕见的事情。李申耆年轻时博学。阳湖李申耆先生兆洛,年轻时就特别爱好学习。他第一次参加童生考试时,县令陈君因为他年龄最小,却最先投卷,便怀疑并盘问他;先生应答如流。县令说:“你回去吧,我不会再叫你来复试了。全场一定没有人能赶上你。叫你来复试,非得考第一不可;你一个童年初次应试,就已经盖过全县士子了,这不是我对你的期望。”于是县令在厅堂写了一副对联赠给他:“将来一定会成为著名进士,老夫真有个好儿郎。”县中把这件事传为佳话。等到他参加学政考试,督学仁和胡文恪公已经首先选拔了他,又把先生原场和复试的试卷刻印出来,九学的诸生每人发给一本,说:“拿回家熟读,不要轻视李生这个新进士。我评阅天下士子的文章已有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像李生这样的人。”先生学问贯通天人,专精而又广博;正当才华旺盛、英气焕发的年纪,本来就应该像景卿、麟凤那样早早显露光辉。然而当时那些负有教化职责的名卿大夫,对一个士人如此怜爱、优待和培养,也可以说是很难得了。(有人说:阳湖县令最早赏识先生,又激励并成全他,这位官吏可以说不同寻常。只是赠联只以“著名进士”来期许他,未免太浅陋了吧?我说:“‘著名进士’这三个字,近来的人大多滥用了。按照名声来考察实际,一朝之中曾有几个人真正当得起?县令的期许,并没有不恰当。” 允许贫民挑卖官盐。林文忠公任两湖总督时,整顿淮盐纲运,允许那些挑卖私盐的穷民改过自新,报名充当挑盐贩卖者,由各处官盐子店发给票据,挑盐运到四乡,卖完后缴回盐价。这是把坏人转化为良民的第一种办法。三位长寿母亲。近年来,各省督抚奏报百岁寿妇的有三家:一是河南已故漕运总督袁端敏公甲三的母亲、现任户部侍郎保恒的祖母郭氏;一是广东现任赤溪协副将周凤山、湖北补用副将周岐山的祖母陈氏;一是直隶道光戊戌科会元王振纲的母亲杜氏。她们都亲眼见到七代同堂,五代同堂,先后奉特旨得到褒奖。袁母九十七岁,王母九十四岁,都援引把闰年一并计入的办法,按百岁申请旌表;周母则在同治十年确实已经达到百岁。项城袁氏,世代都是著名大臣,以正直的气节和忠贞的谋略闻名中外。周氏兄弟跟随曾文正公转战东南,奋勇作战最早,所立战功最多,卓然成为中兴时期的老将。王振纲学问深厚,性情淡泊荣利,主持保定莲池书院,门下极盛,以科举功名传家,是畿辅儒林共同推崇的宗师。这三位寿母的子孙都如此卓异,实在是因为上天首先降生了杰出人物,圣人的善行成为后世楷模。教化的声威从北方传播到南方,朝廷群臣中有文臣经纬其事、武臣辅佐其功;因此,享有期颐之寿的贞淑长者,恰好出现在钟鼎功臣、世代显贵之家,难道不是国家昌明的时代、圣人孝治的征兆吗?黎太守的母亲坚守郡城。同治初年,盗贼侵扰江右,南安实行戒严,知府黎兆棠请母亲冯氏出城暂避。冯氏愤怒斥责他,并拿出簪环赏赐士卒,命令兆棠登城墙拼死守城。盗贼进攻更加急迫时,她便率领乡兵打开城门出击,多次挫败凶狂的敌寇,郡城因此得以保全,这都是冯氏的力量。巡抚沈葆桢把此事上报,得到皇帝下旨旌表奖励,几乎不愧为古代守城夫人。陈文简与高文恪联合编修族谱。海盐陈氏本来出自渤海高氏。相国陈文简公在京任官时,于是与平湖高文恪公联合编修族谱。适逢御史华野郭公弹劾高文恪恃宠受贿,并指称陈文简与他交结,皇帝下旨,将二人一并令其退休。陈公上奏辩解说:“臣的宗族本来出自高氏,谱牒记载清楚。如果臣果真与士奇交结,为什么士奇反而称臣为叔父?”事情于是得以查明。
◎宋夫人议论矜贵陈文简公娶长洲宋文恪公女。康熙间,文简由吏部侍郎巡抚广西,宾客入贺,宋夫人独愀然不悦者累日,曰:“一门群从,咸列清华,我夫子乃出为粗官,令我惭颜于娣姒矣。”见《鲒▯亭集。广陵相国伤逝记》。盖其时陈氏一门,宗伯清恪公、司空文和公、丙斋司寇、匏庐少宗伯,皆官九列,而夫人之姊妹夫太仓王相国、海宁顾侍郎、合肥李宫詹、长洲缪宫赞,亦同时以巍科清秩,比踵朝端,故夫人云然也。门阀姻娅之盛,簪组翩连,史书罕见。粗官数语,较谢道韫天壤王郎一段议论,尤矜贵已。
◎陈文勤公为百姓哭陈文勤公世倌,相高宗十七年。每敷奏及民间水旱疾苦,必反覆具陈,或继以泣。上辄霁颜听之曰:“汝又来为百姓哭矣。”详洪编修《更生集》中。
◎王文端公欲用药杀和┞海盐陈太守▯,精岐黄家言。官礼曹时,枢相和┞召令视疾,太守咨于座主韩城王文端公,曰:“此奸臣,尔必以药杀之;否则毋见我。”太守谢不往。和嫉之,时已保御史,乃出为巩昌知府,复以事贬知州。按文端为乾隆朝名相,同官非人,何难胪列奸私,独达天听,明正其揽权误国之罪。假手刀圭,恐涉诡诈。然和┞当日以上公懿戚,手掌丝纶,久领朝班,非无小廉曲谨。而纯皇扩宽大之度,届髦期之年,政府相攻,惧伤圣意。公一时忠愤激发,嫉恶若仇,容或偶为此语,揆其心术,仍不失为磊落光明。顷见太守族孙其元《庸闲斋笔记》述之,知非无稽之言矣。
◎谢启祚耋年登第乾隆间,粤东诸生谢启祚,年九十八,犹入秋闱。以年例,当早邀恩赐。大吏每列其名,辄力却之曰:“科名定分也,老手未颓,安见此生不为耆儒一吐气?”丙午乡试,果中式。谢戏作老女出嫁诗云:“行年九十八,出嫁不胜羞:照镜花生靥,持梳雪满头。自知真处子,人号老风流;寄语青春女,休夸早好逑。”时同榜有十二龄童子,抚君某鹿鸣宴纪盛诗,有“老人南极天边见,童子春风座上来”,一时传为佳话。明年,应会试,特恩授司业衔。又三年,恭祝纯皇帝八旬万寿,晋秩鸿胪卿。濒行,赐诗额以宠之。又十数年卒,盖寿近百二十岁矣。有见其朱卷履历者,先后三娶二媵,举十三男、十二女,孙二十九人、曾孙三十八人、玄孙二人。此君非特登科年齿之高,当为本朝第一,即家门鼎盛,子孙众多,恐亦罕与比俪也。余在京师,粤中士大夫为余言如此,后见德清俞氏《印雪轩随笔》亦载之,当非谰语。
◎乾隆戊戌科主试者多状元乾隆戊戌会试,金坛于文襄公、韩城王文端公为总裁。文襄丁巳状元,文端辛巳状元,王出于门,盖师生也。时于已大拜,王亦相继入阁。同考嘉定秦大成,癸未状元;元和陈初哲,己丑状元;休宁黄轩,辛卯状元;歙县金榜,壬辰状元。是时,凡状元在朝者,无不入场。而是科状元大庾戴文端公,即出金房,后亦为宰相,继两总裁衣钵,洵盛事之希有者(按:两总裁、四同考、六状元中,韩城而外,皆籍江南,可见江南状元之多)。
◎布衣赐三品服康熙间,嘉定布衣孙致弥,以都尉耿某荐,特旨赐三品服,充朝鲜采诗使。美除清秩,亘古无俪,士论荣之。戊辰入词苑,旋▯吏议,起用,至翰林学士。
◎重赐及第重宴琼林,已不多见,而重赐及第,则惟本朝潘文恭公一人。公以乾隆癸丑大魁天下,至咸丰三年甲子一周,公已早跻台辅。而是科,公子星斋侍郎曾莹,适奉命典春官试。公孙少农师祖荫,以前一年及第。闱后,公与小门生称新同年,朱轮黄发,领袖恩荣。奉觞少子,即新贵之座师;撰杖童孙,乃清班之前辈。遭遇福泽之隆,科名门第之盛,开辟到今,无与抗手(大学士重宴恩荣者,溧阳史文靖公贻直,无锡嵇文恭公璜,及公,皆江苏人)。
◎朱潘两检讨被劾《藤阴杂记》载:朱竹▯以带仆充当供事,出入内廷,潘稼堂耒以浮躁轻率,有玷讲官,为掌院牛钮参劾,原奏尚存。康祺按:大科初开,廷臣原议处以闲曹,如中行、评博之类。圣祖特恩,一二等咸入翰林。词馆中以八股进身者,咸怀忌嫉,遂有野翰林之目。朱、潘两检讨,尤负盛名,宜牛钮亟思锄去也。不然,带仆入直,京官常事,岂独竹▯一人?品学若稼堂,尚玷讲官,谁复胜簪笔侍书之任哉?
◎世家科第之盛本朝科第世家,如祖孙会状,父子鼎甲,王渔洋、戴菔塘载之綦详。余谓莫奇于镇洋汪廷▯,乾隆戊辰探花,子学金,辛丑探花;仪征陈嘉树,道光壬午传胪,子彝,同治壬戌传胪,可谓无独有偶。陈氏父子,会试皆中第一百二十五名,尤奇。
译宋夫人的议论自矜尊贵。陈文简公娶了长洲宋文恪公的女儿。康熙年间,陈文简由吏部侍郎出任广西巡抚,宾客进门祝贺,宋夫人却独自连续多日忧愁不悦,说:“我们一门的各位姻亲,都在清贵显要的职位上,我的丈夫却出任这种粗官,使我在妯娌们面前感到羞惭。”见《鲒▯亭集·广陵相国伤逝记》。当时陈氏一门中,宗伯清恪公、司空文和公、丙斋司寇、匏庐少宗伯,都位居九列;而夫人的姐妹之夫太仓王相国、海宁顾侍郎、合肥李宫詹、长洲缪宫赞,也同时凭借显赫科名和清贵官职,相继位列朝廷。因此夫人才这样说。门第、姻亲的兴盛,簪缨官服相互联结,是史书中少见的。她所谓“粗官”这几句话,比谢道韫关于“天壤王郎”的一番议论还要自矜尊贵。陈文勤公为百姓哭泣。陈文勤公世倌辅佐高宗十七年。每当他陈奏民间水灾、旱灾和疾苦,总是反复详细陈说,有时还接着哭泣。皇上总是面色和悦地听他说,并说:“你又来替百姓哭了。”详细记载见洪编修《更生集》。王文端公想用药毒死和珅。海盐陈太守【疑字】,精通岐黄医术。陈任礼部官员时,军机大臣和珅召他去诊治疾病,太守便向自己的座主、韩城王文端公请示,说:“这是奸臣,你一定要用药毒死他;否则就不要来见我。”陈太守因此谢绝不去。和珅嫉恨他,当时陈太守已经被保荐为御史,和珅便让他出任巩昌知府,又借事将他贬为知州。按:王文端是乾隆朝名相,同僚如果不是好人,何难列举他的奸邪私弊,直接让皇帝知道,明白揭露他擅权误国的罪行。借用药物之手,恐怕有失诡诈。然而和珅当日凭借上公、皇亲的身份,掌管诏令,长期位列朝班,并非没有些许表面上的廉洁谨慎。纯皇帝扩大宽容之度,又正值年老之时,政府大臣互相攻击,恐怕会伤害圣意。王公一时忠愤激发,嫉恶如仇,或许偶然说出这样的话;推究他的心术,仍不失为磊落光明。近来看到陈太守族孙其元《庸闲斋笔记》中记述此事,才知道并非无稽之谈。谢启祚年老时考中进士。乾隆年间,粤东诸生谢启祚九十八岁时仍然参加秋闱。按照关于年龄的惯例,本应早早获得恩赐。大官们每次把他的名字列上去,他总是竭力拒绝,说:“科举功名自有定数,我这个老手还没有衰颓,怎么知道我这一生不能为老儒生争一口气?”丙午乡试,他果然考中。谢启祚戏作《老女出嫁诗》说:“活到九十八岁,出嫁实在羞惭;照镜时花白生满脸,拿梳子时白雪满头。自己知道还是真处子,人们却称我是老风流;寄语年轻女子,不要夸耀自己早早找到好婚配。”当时同榜还有一名十二岁的童子,巡抚某君在鹿鸣宴上作诗记述盛况,其中有“老人南极天边见,童子春风座上来”,一时传为佳话。第二年,他参加会试,皇帝特恩授予司业衔。又过三年,恭祝纯皇帝八十岁万寿,他晋升为鸿胪卿。临行时,皇帝赐诗并题匾额来宠遇他。又过十几年去世,大概寿命接近一百二十岁了。有人见过他的朱卷履历,上面记载他先后娶了三位正妻、两位妾,生了十三个儿子、十二个女儿,有孙子二十九人、曾孙三十八人、玄孙二人。此人不只是考中进士时年龄之高应为本朝第一;即使论家门显赫、子孙众多,恐怕也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我在京师时,粤中士大夫这样告诉我;后来又见德清俞氏《印雪轩随笔》也有记载,应当不是妄言。乾隆戊戌科主考者多为状元。乾隆戊戌会试,金坛于文襄公、韩城王文端公担任总裁。于文襄是丁巳科状元,王文端是辛巳科状元;王文端出自于文襄门下,大概是师生关系。当时于文襄已经拜相,王文端也相继入阁。同考官中,嘉定秦大成是癸未科状元;元和陈初哲是己丑科状元;休宁黄轩是辛卯科状元;歙县金榜是壬辰科状元。当时,凡是在朝的状元,没有不入场担任考官的。这一科的状元大庾戴文端公也出自金坛于文襄门下,后来又成为宰相,继承两位总裁的衣钵,确实是罕见的盛事。(按:两位总裁、四位同考官、六位状元中,除韩城王文端外,都籍贯江南,可见江南状元之多。) 平民获赐三品服。康熙年间,嘉定平民孙致弥经都尉耿某推荐,皇帝特旨赐给他三品服,充任朝鲜采诗使。这种优美的任命和清贵的官秩,自古以来无可比拟,士人舆论都以此为荣。戊辰年进入词苑,不久因【疑字】被吏部议处,后来起用,官至翰林学士。再次赐予进士及第。重开琼林宴已经不多见,而再次赐予进士及第,则只有本朝潘文恭公一人。潘公在乾隆癸丑科考中荣登天下第一,到了咸丰三年甲子,恰好满一轮甲子;这时潘公早已位列台辅。恰逢这一科,他的儿子星斋侍郎曾莹奉命主持礼部春官考试;他的孙子少农师祖荫则在前一年考中进士。考试结束后,潘公与年轻门生互称新同年;他头发花白、乘朱轮,成为恩荣的领袖。年少的儿子向他举杯,而儿子正是新贵的座师;他拄杖的童孙,则是清贵官班中的前辈。这样的际遇和福泽之隆厚、科举功名和门第之盛,自开国以来无与伦比。(大学士中享有重宴恩荣的,溧阳史文靖公贻直、无锡嵇文恭公璜以及潘公,都是江苏人。) 朱、潘两位检讨被弹劾。《藤阴杂记》记载:朱竹▯因带着仆人充任供事而出入内廷;潘稼堂耒因浮躁轻率,有损讲官名声,被掌院牛钮弹劾,原奏章至今还保存着。康祺按:大科初次开设时,朝廷大臣原本议定将他们安排在闲散官职,如中行、评博之类。圣祖特别施恩,考取一、二等的人都进入翰林院。翰林词馆中那些凭八股文进身的人,全都心怀嫉妒,于是有了“野翰林”的称呼。朱、潘两位检讨尤其负有盛名,牛钮当然急于设法排除他们。否则,带仆人入值是京官的常事,难道只有朱竹▯一人这样吗?像潘稼堂这样品德学问的人,尚且被说成有损讲官名声,那么还有谁能胜任执笔侍书的职务呢?◎世家科第之盛 本朝科举世家,有祖孙中会试、殿试第一,父子名列鼎甲的,王渔洋、戴菔塘记载得很详细。我认为没有比镇洋汪廷▯更奇的:他于乾隆戊辰年中探花,他的儿子学金于辛丑年也中探花;仪征陈嘉树于道光壬午年中传胪,他的儿子彝于同治壬戌年也中传胪,真可谓不是孤例。陈氏父子参加会试,都考取第一百二十五名,这就更加奇特了。
◎澄园八友乾隆间,上斋内直诸臣,尝绘《澄怀八友图》,主之者漳浦蔡文恭公。其七人则陈尚书德华,程文恭公景伊,张文恪公泰开,观总宪保,二周学士长发、玉章,梁少詹锡屿也。汪文端公由敦、秦文恭公蕙田作记,武进刘文定公纶作长歌。铅山蒋侍御士铨代涂少空逢震作二律,中有云:“地邻海淀兼三岛,人异淮南正八公。”为时传诵。咸丰之朝,倭文端公亦尝绘《澄怀十友图》,孙方伯衣言《逊学斋集》中有记,图中姓名,惜未全举。
◎四花佳兆康熙己未,宣城施愚山先生以监司膺荐,重入长安,其寓邸寄云楼下,老梅四月间忽开四花。比鸿博诏下,先生与同寓高咏,俱入翰林。其南邻孙卓,会试以第二人及第,茆荐馨一甲第三。四君本同里,遂应四花之兆。
◎五老会曹文恪公秀先第,在米市胡同。乾隆癸巳,邀程文恭公景伊、嵇文恭公璜、吴恭定公绍诗,总宪张公若氵桂、大司寇崔公应阶、少司马蒋公元益,仿耆英真率之会,倡和极欢。越四年戊戌,易以蔡文恭公新、周文恭公煌、总宪罗公源汉,时有“七人元旦五百岁”之句。朱石君先生对以“二老同年十九科”,盖指文恭也。先是,康熙戊子,沈心斋阁学涵约、劳介岩佥宪之辨、汪涵斋少司农晋征、孙树峰少宗伯岳颁、张劬斋少司寇睿、朱近庵少京兆□□,为五老会,集于陶然亭,用“人生七十古来稀”为起句,各赋一律,时五公年皆七十也。乾隆戊子,沈方伯世枫在京,邀陈太仆兆仑、周学士景桂、朱鸿胪续经,傅副宪为讠宁,作五老会,亦有图咏。二事皆见《藤阴杂记》。
◎飞龙画轴胪传次日,诸进士礼部赴宴,堂西北悬飞龙画轴,设香案谢恩。画轴之设,始于乾隆元年,取龙虎得士之义也。
◎扶鸾书三魁字石琢堂殿撰未遇时,客游澄江,客有习扶鸾术者,叩之,连作三魁字。其后石乡,试第十三,会试第十四,殿试第一,皆如左券。殿撰《独学庐诗》有“而今始识荣枯事,早定男儿堕地时”之句,即指此也。按扶鸾幻术,什九虚无,非士大夫所宜崇信。殴撰咏此,盖以科名前定,富贵天生,亦足使营营扰扰之徒,各安义命,庶不至纷争冀幸丧其故吾尔。
◎潭柘寺银杏京师西山潭柘寺,唐曰嘉福,元曰龙泉,明曰万寿,今曰岫云。以山顶有龙潭,又有大柘树,故相传称潭柘也。柘久枯落,入门而右,有银杏一株,大合抱。圣祖临幸寺中,树发孙枝一,高宗再幸,又发孙枝一。见石琢堂殿撰《西山游记》。
◎唐确慎公理学善化唐确慎公鉴,为近代理学名臣。宣宗登极,诏大臣各举所知,诸城刘文恭公▯之荐起之,扬历外台,垂三十年。开藩江左,以疾告归。文宗践祚后,有诏召公赴阙,进对十有五次,时政利弊,靡所不罄。上以其力陈衰老,不复羁以职守,令还江南,矜式多士,时公方主讲金陵书院也。乾嘉以来,朝士宗尚汉学,承学之士,翕然从风,几若百川之朝东瀛,三军之随大纛。公独潜究性道,被服洛闽,力践精思,与世殊轨,亦豪杰之士矣。公历官中外,廉惠众著。其官京师,相从讲学者,倭文端、曾文正、何文贞桂珍、侍郎吴廷栋、侍御窦▯序数公也(按:公成嘉庆十四年进士,授职检讨,后由御史改员外,故谥法无“文”字)。
◎塞宴四事列圣巡幸木兰,蒙古诸台吉及四十八部盟长,例于出哨之后,恭进筵宴,习武合欢,有所谓塞宴四事者。扈从诸臣,多有赋咏。一曰诈马,选六七岁以上幼孩,文衣锦衤暴,衔尾腾骧,散鬣结发,不施鞍辔,而追风逐电,驰骋自如。别树大纛于数里外,先至者受上赏,余亦恩赉有差。一曰什榜,番乐也。蒉桴苇▯,颇有上古遗音。酒半,名王上公,更迭献技,其声容制度,与中土之笙镛箫管绝殊,而亻未侏亻离,亦复自有节奏。一曰布库,相扑为戏也。徒手搏击,分曹角力,伺隙蹈瑕,不专恃匹夫之勇。胜者有卮酒羊▯霍之赐,立饮无算(或曰:圣祖之擒鳌拜,先令阉童习此也)。一曰教▯兆,驯名马也。凡达▯旱之产,初入牧群,不受羁鞋者,蕃王子弟,辄执长竿,携彩索,或跃而登,或超而过,罄控酣呼,疾如风雨,必使调良驯习而后已。逸群奔▯是,驭之者愈众,剽悍神勇,颇为壮观。盖我先皇绥辑外藩,于游歌泮奂之场,不忘武备也。
◎科场佳谶武进庄方耕少宗伯存与,以乾隆乙丑第二人及第。其弟培因赋诗调之云:“他年令弟魁天下,始信人间有宋祁。”后果中甲戌状元。此虽家巷美谈,科场佳谶,第元魁鼎甲,权不自操,虽旷代奇才,岂能预以第一人为息壤。昔汪容甫致稚存太史书,亦有“状元大物,留待拙兄”之语。容甫才岂出学士下,而终身蹭蹬,未践斯言。况汪犹施之友朋,庄则傲之兄长,骨肉至亲,至以科名高下相睥睨,适见其器小矣。
译◎澄园八友 乾隆年间,上斋内直的各位大臣,曾绘制《澄怀八友图》,主持此事的是漳浦蔡文恭公。其余七人是尚书陈德华、程文恭公景伊、张文恪公泰开、总宪观保、两位周学士长发和玉章、少詹梁锡屿。汪文端公由敦、秦文恭公蕙田为此作记,武进刘文定公纶作长歌。铅山蒋侍御士铨代涂少空逢震作二首律诗,其中有句说:“地邻海淀兼三岛,人异淮南正八公。”一时广为传诵。咸丰年间,倭文端公也曾绘制《澄怀十友图》,孙方伯衣言的《逊学斋集》中有记载,只可惜图中的姓名没有全部列出。◎四花佳兆 康熙己未年,宣城施愚山先生因监司推荐,再次进入长安,所住的宅第在寄云楼下。那里的老梅在四月间忽然开了四朵花。等到博学鸿词科诏书下达,先生和同住的高咏都入了翰林。住在南边的孙卓,会试考取第二名,茆荐馨考取一甲第三名。这四位本是同乡,于是应验了四朵梅花的吉兆。◎五老会 曹文恪公秀先的宅第在米市胡同。乾隆癸巳年,他邀请程文恭公景伊、嵇文恭公璜、吴恭定公绍诗、总宪张公若氵桂、大司寇崔公应阶、少司马蒋公元益,仿照耆英真率会的形式聚会,彼此唱和,极为欢乐。过了四年,到戊戌年,改由蔡文恭公新、周文恭公煌、总宪罗公源汉参加,当时有“七人元旦五百岁”的句子。朱石君先生以“二老同年十九科”相对,大概是指两位文恭。此前,康熙戊子年,沈心斋阁学涵约、劳介岩佥宪之辨、汪涵斋少司农晋征、孙树峰少宗伯岳颁、张劬斋少司寇睿、朱近庵少京兆□□,曾举行五老会,聚集在陶然亭,以“人生七十古来稀”为起句,各作一首律诗,当时五位公都已七十岁。乾隆戊子年,沈方伯世枫在京城,邀请陈太仆兆仑、周学士景桂、朱鸿胪续经,傅副宪为讠宁,举行五老会,也有图画和诗咏。这两件事都见于《藤阴杂记》。◎飞龙画轴 传胪的第二天,各位进士到礼部赴宴,厅堂西北面悬挂飞龙画轴,设置香案谢恩。设置这种画轴始于乾隆元年,取龙虎榜得士之意。◎扶鸾书三魁字 石琢堂殿撰未中进士时,客游澄江,有个客人学习扶鸾术,他便请其扶鸾,连续写出“三魁”三个字。后来石琢堂乡试考取第十三名,会试考取第十四名,殿试考取第一名,竟都像预先写好的券契一样应验。殿撰《独学庐诗》中有“而今始识荣枯事,早定男儿堕地时”的诗句,指的就是这件事。按扶鸾是幻术,十之八九都是虚妄,不是士大夫应该崇信的。殿撰吟咏此事,大概是说科名早已注定、富贵由天生成,也足以使那些奔竞不息、心神扰乱的人各自安于义命,希望不至于因争相侥幸而丧失本心罢了。◎潭柘寺银杏 京师西山的潭柘寺,唐代称嘉福寺,元代称龙泉寺,明代称万寿寺,今称岫云寺。因为山顶有龙潭,又有大柘树,所以相传称为潭柘寺。柘树后来长期枯死凋落,进门向右,有一株银杏,树干大到几个人合抱。圣祖驾临寺中时,这棵树生出一根孙枝;高宗再次驾临时,又生出一根孙枝。见石琢堂殿撰《西山游记》。◎唐确慎公的理学 善化人唐确慎公鉴,是近代理学名臣。宣宗即位后,下诏让大臣各自推荐所知的人,诸城刘文恭公▯推荐他出仕;他历任外台官职,前后三十年左右。后来出任江左方面大员,因病请求归乡。文宗即位后,下诏召公入朝,他十五次进见答对,对当时政事的利弊,没有不尽情陈述的。皇上认为他极力陈说自己年老,便不再用职守拘束他,命他回江南去,作为众多士人的表率;当时公正主持金陵书院。乾隆、嘉庆以来,朝廷士人推崇汉学,学习这一学问的人纷纷随风而从,几乎像百川都流向东海、三军都跟随大纛一样。唯独公潜心研究性命之道,遵奉洛学、闽学,努力实践,精心思考,与世俗风气不同,也可算是豪杰之士。公历任内外官职,清廉仁惠,众所周知。他在京师任官时,跟随他讲学的有倭文端、曾文正、何文贞桂珍、侍郎吴廷栋、侍御窦▯序等几位。(按:公在嘉庆十四年中进士,被授予检讨,后来由御史改任员外郎,所以谥法中没有“文”字。) ◎塞宴四事 列代圣主巡幸木兰时,蒙古各台吉及四十八部盟长,按例在出哨以后恭敬进献筵宴,演习武艺、共同欢乐,这就有所谓“塞宴四事”。随从的各位大臣大多作有诗赋。一是诈马:选取六七岁以上的幼童,穿着彩衣锦服,前后相接地奔驰跳跃,披散鬃发,不给马加鞍辔,却能追风逐电、自由驰骋。在数里外另立一面大纛,先到的人接受上等奖赏,其余人也按等级得到恩赐。一是什榜,是番乐。使用草柄鼓槌和苇制乐器,颇有上古遗音。酒喝到一半,名王上公轮流献技,其声音、姿态和仪制与中原的笙、镛、箫、管完全不同,但▯侏▯离也自有节奏。一是布库,就是以相扑为戏。徒手搏斗,分组较力,伺机攻击对方的空隙和弱处,并不只凭匹夫之勇。胜者赏赐一杯酒和羊肉,站着饮酒,不限次数。(有人说:圣祖擒拿鳌拜时,曾先让宦官童子练习这种技艺。)一是教▯兆,就是驯服名马。凡是产自达▯旱、刚进入牧群而不肯受羁绊的马,番王子弟总是拿着长竿、带着彩索,有的跳上马背,有的跃过马身,尽力控制并大声呼喊,快如风雨,直到把马调教得良驯服帖才停止。那些逸群奔▯是的马,驾驭它们的人越多,越显得剽悍神勇,场面很是壮观。这是因为我们的先皇安抚整合外藩,即使在游乐歌舞、欢乐盛大的场合,也没有忘记武备。◎科场佳谶 武进庄方耕少宗伯存与,于乾隆乙丑年考取第二名。他的弟弟培因作诗调侃他说:“等到将来令弟考取天下第一,才相信人间真有宋祁。”后来他果然在甲戌年考中状元。这虽是家中巷里的美谈,却把它当作科场中的吉祥预言;然而会试第一名、殿试状元以及鼎甲名次,权力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使是空前的奇才,哪里能够预先把第一名留给某人呢?从前汪容甫写信给稚存太史,也有“状元这个大名器,留给拙兄吧”这样的说法。汪容甫的才华难道在学士之下吗?但他终身困顿失意,始终没有实现这句话。何况汪容甫还只是把这话对朋友说,庄氏却是拿它傲视兄长;骨肉至亲,竟至于以科名高下互相轻视,正好说明他的器量狭小。
◎马维翰风骨康熙辛丑会试揭晓后,一榜人物,先令王公大臣看验。时马观察维翰躯干短小,挺立不跪。提督隆科多呵之曰:“不料渺小丈夫,风骨如许。”对曰:“区区不跪,尚未见维翰风骨也。”后以给事中转建昌道,忤总督,直揭部科,可谓姜桂之性,至老不移。
◎京曹沉滞员外郎内用九阶,方得四品,故有“九转丹成”之号,谓员外、郎中、御史、掌道、给事中、掌科、鸿少、光少、通参也。比年京曹沉滞,竟有遍历九阶者。
◎冷庙龙王武进赵恭毅公申乔,仪状奇古,圭角岸然。长户部时,人呼冷庙龙王。身后赠谥曰恭、曰毅,洵名副其实矣。
◎五征君四库馆初开,以翰林官纂辑不敷,刘文正公保进士邵晋涵、周永年,裘文达公保进士余集、举人戴震,王文庄公保举人杨昌霖,同典秘籍。后皆改入翰林,时称五征君。
◎京师谚京师谚云:“翰林院文章,太医院药方,光禄寺茶汤,銮仪卫轿杠。”又云:“吏科官,户科饭,兵科纸,工科炭,刑科皂隶礼科看。”盖各举其职守也。又御史巡城谚云:“中城珠玉锦绣,东城布帛菽粟,南城禽鱼花鸟,西城牛羊柴炭,北城衣冠盗贼。”盖各举其所巡之地,华朴喧寂,迥不同也。
◎吏部四司喜怒哀乐吏部四司,世称喜怒哀乐。盖文选司掌升迁除授之籍,故曰喜司;考功司掌降革罚俸之籍,故曰怒司;稽勋司掌丁忧病故之籍,故曰哀司;验封司掌封赠荫袭之籍,故曰乐司。
◎直隶不直奉天无缝刑部直隶司大门,必欹斜不正,曹司始安。奉天司门,阅一二月辄施髹漆。相传有“直隶不直、奉天无缝”之语。
◎龚尚书爱才合肥龚尚书,怜才下士,嘉惠孤寒,海内文流,延致门下,每岁暮,各赠炭资,至称贷以结客。马殿撰世俊未遇时,长安过夏,▯傺特甚,袖文质公。公读竟叹曰:“李峤真才子也。”赠金八百,为延誉公卿间,明年辛丑,马遂大魁天下。公卒,竹▯挽诗有云:“寄声逢掖贱,休作帝京游”者,盖深惜之也。
◎徐枋峻洁长洲徐枋,前明遗老,甲申后卜居灵岩山侧,渲染丹青,世称绝妙。将军蔡毓荣督武昌,遣使通书,且馈兼金求画。枋笑曰:“明府正是殷荆州,特吾薄顾长康不为耳。”其峻洁如此(世传汤丈正巡抚江南,屏驺从访之,枋坚不出。康祺案:枋尝与文正周旋,人言妄也。蔡毓荣以明臣降顺,枋故绝之。若文正者,理学经济,枋所夙知,何为避而不见)。
◎计甫草逸事吴江计甫草东,读书讲学,风趣异人。尝客邺中,访谢茂秦葬处,为封土三尺余,立碣表志。至顺德,忽忆归震川常佐此郡,有厅记二首,求其遗迹不可得,西向再拜,流泪被面。游泰山,至日观峰,见丰碑屹立,大书“人子不登高,不临深”,即杖策而下。还吴,见黄孝子向坚,自称弟子。逸事尚多,此特其最著者。
◎教职入上书房宝应王白田先生,年五十始通籍,上书乞教职。雍正元年,由安庆教授荐入京师,特旨授编修,直上书房。同直者大学士福敏,尚书徐元梦、朱轼,侍郎蔡世远,皆公卿大臣,先生以一穷老广文,骤厕其间,进退雍容,论辨经术,不激不随,蔡公称为当今戴侍中。于是辇下百僚,莫不推敬,盖服膺朱子之效也。程、朱诸贤,倘生本朝康、乾之间,亦自得行其志。
◎辽东三老李征君锴,铁岭人,隶厢白旗汉军,湖广总督辉祖子。锴虽贵公子,而善诗文,解音律,放达不羁,澹于荣利。晚年卜筑チ峰山下,畚砾为圃,杂莳花药,性嗜茗,每出游,必使小奚负铁铛瓦缶,累累戛触有声。乾隆元年,少司马德沛举应鸿博科试不入格,报罢。二十年,诏举经明行修之士,大司空赵宏恩、兵部侍郎观保,交章荐锴,以疾辞。著述数百卷,多有裨于经史之学。与锴为友者,戴亨、陈景元、马大炼,皆工诗,宗法汉魏,所谓辽东三老也(案:雷副宪钅宏视学浙中,有怀五布衣诗,一即景元)。
◎张学士制圣门戒律国初庐陵张学士贞生,以道学名,躬行尤卓绝。蚤喜阳明良知之说,晚乃宗师紫阳。尝制圣门戒律八条,自警警世。一、穿窬之类,多方钻刺者是。一、患得患失,鄙夫夤缘猎进者是。一、妾妇阿附取容者是。一、垄断贱丈夫,据为奇货者是。一、▯番间乞人,望门干谒者是。一、无忌惮小人,侮法作奸者是。一、德之贼,游移不定者是。一、不远禽兽,淫荡无耻者是。康熙中,议遣大臣巡察,学士上书切谏,被诏引见。以所言过戆,下考功议,免官,诏贬二秩。其自为诗云:“圣明岂是诚难格,臣戆还应术未全。”可知其所养矣。后特旨复原职。
译◎马维翰的风骨 康熙辛丑年会试揭晓后,一榜录取的人先让王公大臣查看验看。当时马观察维翰身材矮小,却挺立着不下跪。提督隆科多呵斥他说:“没想到你这样一个渺小的丈夫,风骨竟如此高峻。”他回答说:“区区不下跪,还不能算见识到维翰的风骨。”后来他由给事中转任建昌道,因触犯总督,便直接上揭帖弹劾部科,真可说像姜桂一样辛辣,直到老年也不改变。◎京曹沉滞 员外郎须经九个职位的内升,才做到四品,所以有“九转丹成”的称号。这九个职位是员外、郎中、御史、掌道、给事中、掌科、鸿少、光少、通参。近年来京官升迁迟滞,竟有人把这九个职位全都任遍。◎冷庙龙王 武进赵恭毅公申乔,仪表相貌奇特古朴,棱角分明而严肃高傲。他任户部尚书时,人们称他为“冷庙龙王”。死后获赠谥号“恭”和“毅”,确实名副其实。◎五征君 四库馆刚开始设立时,因为翰林官不足以承担编纂辑录工作,刘文正公保举进士邵晋涵、周永年,裘文达公保举进士余集、举人戴震,王文庄公保举人杨昌霖,共同掌管典籍。后来他们都改入翰林,当时称为“五征君”。◎京师谚语 京师有谚语说:“翰林院管文章,太医院管药方,光禄寺管茶汤,銮仪卫管轿杠。”又说:“吏科管官,户科管饭,兵科管纸,工科管炭,刑科管皂隶,礼科管察看。”这是各自举出所属的职掌。又有关于御史巡城的谚语说:“中城有珠玉锦绣,东城有布帛菽粟,南城有禽鱼花鸟,西城有牛羊柴炭,北城有衣冠盗贼。”这是分别列举他们所巡察地区的物产和人物,华丽与朴素、喧闹与寂静,各不相同。◎吏部四司喜怒哀乐 吏部四司,世人称作喜、怒、哀、乐。文选司掌管升迁任用的簿籍,所以称为喜司;考功司掌管降职、革职、罚俸的簿籍,所以称为怒司;稽勋司掌管丁忧、疾病、死亡的簿籍,所以称为哀司;验封司掌管封赠、荫袭的簿籍,所以称为乐司。◎直隶不直,奉天无缝 刑部直隶司的大门,一定要做得歪斜不正,曹司才感到安稳。奉天司的大门,过一两个月就要重新涂漆。相传有“直隶不直、奉天无缝”的说法。◎龚尚书爱惜人才 合肥龚尚书怜惜人才、礼贤下士,优待贫寒之士。天下的文人,他都延请到门下;每到年末,还分别赠送炭钱,甚至借钱来结交宾客。马殿撰世俊尚未得志时,在长安过夏,困顿失意到了极点,便把文章藏在袖中去拜见龚公。龚公读完后叹道:“李峤真是才子啊!”于是赠给他八百金,并在公卿之间为他宣扬声誉。第二年辛丑,马世俊果然考中状元。龚公去世后,竹▯的挽诗中有“寄声逢掖贱,休作帝京游”的句子,正是深深惋惜他。◎徐枋峻洁 长洲人徐枋是前明遗老,甲申年以后迁居灵岩山旁,擅长绘画,世人称为绝妙。将军蔡毓荣任武昌总督时,派使者送信,并赠送厚金求画。徐枋笑着说:“明府正是殷荆州,只是我不像顾长康那样为你作画罢了。”他的品格就是这样严峻清洁。(世间传说汤丈正任江南巡抚时,屏退随从前去拜访他,徐枋坚决不肯出来。康祺按:徐枋曾同文正交往,人们这样说是妄传。蔡毓荣以明朝臣子的身份投降归顺,徐枋所以断绝与他往来。像文正这样的人,理学和经世之学都很有造诣,徐枋早就知道,怎么会躲避而不见呢?) ◎计甫草逸事 吴江人计甫草东,读书讲学,风趣与众不同。他曾客居邺中,探访谢茂秦的墓葬处,为他封土三尺多高,立碑表彰其志。到了顺德,忽然想起归震川曾经在这里任佐官,有两篇厅记,想寻找遗迹却找不到,便面向西方拜了两拜,泪流满面。游泰山时,到了日观峰,看见一块丰碑高高矗立,上面大字写着“人子不登高,不临深”,他立即拄杖下山。回到吴地后,见到黄孝子向坚,自称是他的弟子。他的逸事还有很多,这里只记其中最著名的几件。◎教职入上书房 宝应王白田先生五十岁才取得出身,入仕后上书请求授予教职。雍正元年,他由安庆教授推荐进入京师,皇帝特旨授予编修,入值上书房。同在上书房值班的有大学士福敏、尚书徐元梦和朱轼、侍郎蔡世远,都是公卿大臣。先生不过是一个贫困年老的教官,却突然置身其中,进退举止从容自如,讲论经术不偏激也不随俗,蔡公称他为当今的戴侍中。于是京城中的百官无不推重敬仰他,这大概就是诚心信奉朱子学说所产生的效果。程、朱诸位贤人如果生在本朝康熙、乾隆之间,也自然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辽东三老 李征君锴是铁岭人,隶属厢白旗汉军,是湖广总督辉祖的儿子。李锴虽是贵公子,却擅长诗文,通晓音律,性情放达不受拘束,淡泊于荣华利禄。晚年在チ峰山下购地筑屋,铲土碎石整理成园圃,杂种花卉药草。他生性爱茶,每次出游,必让小书童背着铁锅瓦罐,走动时叮当作响。乾隆元年,少司马德沛推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但没有录取,报知落选。乾隆二十年,皇帝下诏举荐经学明通、品行端正之士,大司空赵宏恩、兵部侍郎观保联名上奏推荐李锴,他以有病推辞。其著述有数百卷,对经史之学多有补益。与李锴交友的戴亨、陈景元、马大炼,都擅长诗歌,宗法汉魏诗风,世人所谓“辽东三老”就是他们。(按:雷副宪钅宏任浙江学政时,作《有怀五布衣诗》,其中一人就是陈景元。) ◎张学士制定的《圣门戒律》 清朝初年,庐陵张学士贞生以道学著名,亲身践行尤其卓异。他早年喜欢阳明的良知学说,晚年才尊奉紫阳朱子。曾制定《圣门戒律》八条,用来自我警戒,也警戒世人:一、像穿墙打洞一类的人,指的是多方钻营刺探者。一、患得患失的人,指的是鄙劣小人通过攀附钻营谋求升进者。一、妾妇般阿谀依附以求取容的人。一、垄断牟利的卑贱丈夫,指的是把货物据为奇货以牟利者。一、▯番间乞人,指的是望着权贵门户求见请托者。一、毫无顾忌的小人,指的是轻视法令、作奸犯科者。一、道德的败坏者,指的是游移不定者。一、不远离禽兽的人,指的是淫荡无耻者。康熙年间,朝廷商议派遣大臣巡察,学士上书极力劝谏,被诏召见。皇帝认为他所说过于鲁莽,交考功司议处,免去官职,并下诏降两级。他自己作诗说:“圣明岂是诚难格,臣戆还应术未全。”由此可知他的修养。后来皇帝特旨恢复他的原职。
◎海内三隐圣祖天▯右文,凡耆儒硕学,名山著书者,其姓氏多达睿听。一日,李文贞奉独对,上偶问今时夷退之土。文贞以宣城梅文鼎、关中李容、河南张沐对,上亲笔记之御Ψ,屡语廷臣,嘉叹特至。中外闻风,因号文鼎等为海内三隐。
◎梅文鼎以算数被恩遇梅文鼎定九,少攻推步之学,著书满家。其《天学疑问》三卷,经李文贞奏进,圣祖览而善之。四十三年巡江南,召见于御舟中,嗟为雅士;并惜其老,赐御书珍馔,命其孙珏成直内廷。说者谓以算数被恩遇,《周髀》以来,未之有也。
◎圣祖精于算学宣城梅珏成、泰州陈厚耀,同直南书房,正定算学诸书。圣祖尝召厚耀于便殿,问测景使何法。厚耀不知,上写西人定位法、开方法、虚拟法示之。又命至御座旁,随意作两点,上自用规尺画图,即得相去几何之法。珏成直蒙养斋,上亦授以借根方法。谕之曰:“西洋人名此书为阿尔热八达,译言东来法也。”几余召对,时有指授,自后二人之学,弥益精邃。珏成由进士官至总宪,谥文穆。厚耀以教授超授编修,官至左谕德。研覃微学,授自圣人,讨论秘书,遂成不朽之盛业;其为荣幸,岂有伦比与?
◎臧在东经学武进臧镛堂在东,大儒玉林先生之玄孙。挈弟礼堂和贵,屏弃俗尚,独抱遗经。朴学清门,历四世不坠家法,两汉以后未有也。镛堂呐于口辨,友朋群居,塞默相对。说经坚守师说,尝谓戴东原所为毛、郑诗,好逞臆说,以夺旧学;惠定宇好用古字,所校李氏《周易集解》,与开成石刻往往互异,皆惠氏私改也。镛堂生平不喜疵绳古人,而东原、定宇当代儒宗,独不肯违心依附,世以为得和而不同之谊。
◎年大将军与内阁公文贾臻《郡斋笔乘》云:“岳斗南观察兴阿为内阁侍读时,在大库亲见雍正中年大将军与内阁公文,封筒面书‘右仰内阁’,字大三寸许,加朱。”直跋扈至此,宜其及矣。
◎部院各衙门值日部院各衙门值日,八日一周,咸有定序,曰吏、翰,曰户、通、詹,曰礼、宗、钦,曰兵、常、仆,曰刑、都、大,曰工、鸿,曰理、銮、光,曰内、国。凡朝官内直者,皆从省文呼之。
◎翰林院詹事府世称翰林院讲、读学士“无事日有事,有事日无事”,詹事府衙门“开印日封印,封印日开印”。盖每翰林院直日,讲、读学士递无事折。如有应奏事件,则由掌院具折,而学士弗与也。至于东宫官属,即政务清闲,用印日少,故有此对。
◎站山子太和殿墀品级山,镌正一品至九品,文左武右,合正从计之,为行四,为数三十有六。恭遇皇上升殿,科道官立山旁纠仪,谓之站山子。即宋人排班石遗制,惟今范金为山形,为差别耳。朝官戏呼站山子科道为天罡星,盖举其数以相嘲也。见《郡斋笔乘》。
◎谏止封禅康熙间,三逆削平,诏以词臣曹禾请封禅疏付廷议。时张文贞相国秉笔,径请停止。萧山任ぁ卿千之方官六科,亦上言封禅仅见司马相如书,不足慕效。又云:“巡狩载《虞典》,古诸侯各君其国,天子巡所守,以协同议礼制度。今天下一家,巡狩之礼,亦可不举。”
●卷七◎闽浙水师攻剿蔡牵嘉庆十四年,闽浙水师攻剿蔡牵,鏖战重洋,阅两昼夜。蔡逆夫妇淹毙黑水洋,盗船一律烧毁,余盗擒斩无遗,经闽浙总督张师诚由五百里驰奏。上大喜慰,封福建提督王得禄子爵,赏戴双眼花翎,封浙江提督邱良功男爵,并各颁赏珍物有差。是役,吾郡孙军门大刚、童军门镇升,先有罪,至是还孙总兵原职,童开复顶戴。相传浙军围攻逆船,追逐千里,枵腹苦战,喋血于狂风巨浪中,兵勇伤残极众。比闽军迟一日到,已功在垂成矣。奏捷之疏,由总督主稿,遂有闽帮优于浙帮之说,而恩赏亦稍有轩轾。邱军门致浙抚书,谓扫荡鲸鲵,肃清海甸,总是大快事,不必计较功伐,真名将风规也。昔钟、邓入蜀,浑、浚平吴,设皆如军门大度,固当功名始终。
◎毕阮二公缔姻孔氏阮文达公继娶夫人,乃孔子七十三代长孙女,为昭字辈衍圣公孙女,宪字辈衍圣公女。高宗巡幸阙里,夫人尚年幼,随其祖母跪迓宫舆,蒙驻舆询年齿,且携手赐宫花一朵。后文达以詹事视学山东,遂委禽焉。比成婚杭州,礼仪舆服,隆于一时,以诗贺者有“压奁只用《十三经》”之句。夫人习书礼,能诗文,有读史杂文数十篇,《唐宋旧经楼诗》六卷,世遂号经楼夫人。按:文达督学时,毕秋帆宫保为东抚,谓阮封翁曰:“吾女可配衍圣公,公为媒;衍圣公之本生胞姊可配公之子,吾为媒。”乃同缔姻。二公表章经籍,笃古崇儒,至求淑相攸,必属之东鲁圣人之裔,诚不愧儒雅风流矣。
译◎海内三隐 圣祖天性崇尚文教,凡是年高有学问、在名山著书的人,他们的姓名大多能传到皇帝耳中。一天,李文贞奉召独自入对,皇帝偶然问当今有哪些隐逸之士。李文贞以宣城梅文鼎、关中李容、河南张沐回答,皇帝亲自把他们记在御笺上,并多次对廷臣谈起,赞叹特别深。朝廷内外听闻此事,于是称梅文鼎等人为“海内三隐”。◎梅文鼎因算学受到恩遇 梅文鼎名定九,年轻时专攻推步之学,著书很多。他的《天学疑问》三卷,经李文贞上奏进献,圣祖阅览后认为很好。康熙四十三年皇帝巡行江南,在御舟中召见他,赞叹他是雅士;又怜惜他年老,赐给他御书和珍馔,命令他的孙子珏成入内廷值宿。有人说,他因为算学而受到皇帝恩遇,自《周髀》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圣祖精通算学 宣城梅珏成、泰州陈厚耀一同在南书房值班,负责校订、考定算学诸书。圣祖曾在便殿召见陈厚耀,问测量日影应使用什么方法。厚耀不知道,皇帝便写出西方人的定位法、开方法、虚拟法给他看。又命他到御座旁,随意作出两个点,皇帝亲自用圆规和尺子画图,便得出了求两点相距多少的方法。珏成在蒙养斋值班,皇帝也传授给他借根方法。皇帝告诉他说:“西洋人把这部书称为阿尔热八达,译成汉语就是东来的方法。”两人多次奉召答对,皇帝不时亲自指点传授,此后二人的学问更加精深。珏成由进士做到总宪,谥号文穆。厚耀以教授身份破格授为编修,官至左谕德。钻研精微的学问,得到圣人亲自传授;讨论皇家秘藏的典籍,终于成就不朽的盛业。这样的荣耀和幸运,哪里有可以相比的呢?◎臧在东的经学 武进人臧镛堂在东,是大儒玉林先生的玄孙。他带着弟弟礼堂和贵,摒弃世俗风尚,专心守护先儒遗留下来的经学。朴实的学问和清白的家风,连续四代没有衰落,这在两汉以后从未有过。臧镛堂不善于口头辩说,朋友们聚在一起时,他常常沉默相对。讲解经书时,他坚守老师的学说。他曾说,戴东原所作的《毛诗》《郑诗》之说,喜欢任意发表意见,借此压倒旧学;惠定宇喜欢使用古字,他校勘李氏《周易集解》,同开成石刻往往不同,都是惠氏私自改动的。臧镛堂平生不喜欢挑剔、责难古人,但戴东原和惠定宇都是当代儒学宗师,他却独自不肯违背本心去依附他们,世人认为这体现了和谐相处而又保持不同见解的情谊。◎年大将军与内阁公文 贾臻《郡斋笔乘》说:“岳斗南观察兴阿任内阁侍读时,在大库中亲眼见到雍正年间年大将军与内阁往来的公文,封筒正面写着‘右仰内阁’四个字,字大约三寸,加盖朱印。”跋扈专横竟到了这种程度,难怪他会遭到祸患。◎部院各衙门值日 部院各衙门轮流值日,八天为一轮,都有固定次序:吏部、翰林院;户部、通政司、詹事府;礼部、宗人府、钦天监;兵部、太常寺、太仆寺;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工部、鸿胪寺;理藩院、銮仪卫、光禄寺;内务府、国子监。凡是朝官在内廷值班的,都按这种省略后的名称称呼。翰林院、詹事府,世人常说翰林院的讲学士、侍读学士是“无事的日子反而有事,有事的日子反而无事”,詹事府衙门则是“开印的日子封印,封印的日子开印”。这是因为每逢翰林院值日,讲学士、侍读学士便轮流上无事折;如果有应当奏报的事情,就由掌院学士具折,而不让讲学士、侍读学士参与。至于东宫官属,本来政务清闲,使用印信的日子又少,所以有这样的说法。所谓“站山子”,是太和殿台阶旁的品级山,上面镌刻正一品至正九品,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正、从品级合计,共排成四行,数目为三十六级。恭逢皇上登殿时,科道官站在山旁纠察仪仗,称为“站山子”。这就是宋人排班石遗留下来的制度,只是今天铸成山形,用来区别等级罢了。朝廷官员戏称站在山旁的科道官为天罡星,大概是拿三十六这个数来相互嘲笑。见《郡斋笔乘》。康熙年间,三藩叛乱平定后,皇帝下诏把词臣曹禾请求封禅的奏疏交付廷议。当时张文贞相国执掌文笔,直接请求停止此事。萧山任〔字迹不清〕卿千之当时任六科官,也上言说,封禅只见于司马相如的文章,不值得仰慕效法。又说:“巡狩记载在《虞典》中,古代诸侯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天子巡行所守之地,用以协调统一礼仪制度。如今天下已经是一家,巡狩之礼也可以不举行。” 嘉庆十四年,福建、浙江水师进攻并剿灭蔡牵,在重洋之上激战,经过两昼夜。蔡逆夫妇淹死在黑水洋,盗船全部烧毁,其余盗贼无一遗漏,或擒获或斩杀。这件事由闽浙总督张师诚以五百里加急奏报。皇上非常高兴并加以慰劳,封福建提督王得禄为子爵,赏赐双眼花翎;封浙江提督邱良功为男爵,并分别按等次颁赐珍贵物品。这一战中,我郡孙军门大刚、童军门镇升,原先都有罪,到此时孙大刚恢复总兵原职,童镇升恢复原有顶戴。相传浙江军队围攻叛船,追逐千里,空着肚子苦战,在狂风巨浪中浴血奋战,兵勇伤残极多。等到福建军队迟到一天时,功业已经几乎完成了。报捷奏疏由总督起草,于是有了福建军队优于浙江军队的说法,皇帝的恩赏也稍有厚薄之分。邱军门写信给浙江巡抚说,扫荡海盗,肃清海疆,总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不必计较功劳大小,这真是名将的气度。过去钟会、邓艾进取蜀地,马隆、杜预平定吴国,假如都像军门这样宽宏大量,自然应当功名始终不衰。阮文达公续娶的夫人,是孔子七十三代长孙女,属于“昭”字辈衍圣公的孙女,也是“宪”字辈衍圣公的女儿。高宗巡幸阙里时,夫人年纪还小,随祖母跪迎宫车,承蒙皇帝停下车驾询问她的年龄,还亲自牵她的手,赐给她一朵宫花。后来文达公以詹事身份视察山东学政,便送上聘礼。婚礼在杭州举行时,礼仪、车舆和服饰盛大一时,作诗祝贺的人有“陪嫁箱中只用《十三经》”的句子。夫人熟习《书》《礼》,能作诗文,有读史杂文数十篇,又有《唐宋旧经楼诗》六卷,世人于是称她为“经楼夫人”。考察此事:文达公督学时,毕秋帆宫保任东抚,对阮封翁说:“我的女儿可以嫁给衍圣公,您来做媒;衍圣公的亲生胞姊可以嫁给您的儿子,我来做媒。”于是两家同时结成婚姻。两位公都表彰经籍,笃信古道,尊崇儒学,至于寻求美好的婚配,也一定把它托付给东鲁圣人的后裔,确实不愧为儒雅风流之士。
◎巡检赐谥嘉庆十八年教匪林清之变,滑县老岸镇巡检咸宁刘公斌,首发其事,手擒逆党李文成、牛亮臣,亲致之县。县穷治文成,折其胫,党与散而期会误,得以即时戡定,公功为多。方九月七日贼夺门入城,公居典史署,闻变,持械出,巷战殉难。事闻,赠知县,谥忠义。公以徙薪曲突之人,遭烂额焦头之惨,幸圣明知其始末,故九品微官,获邀易名之旷典也。详见梅伯言先生《柏枧山房文集》。
◎松下书寮仁和关侍郎槐宫中书时,先以善画供奉内廷,入翰林后,始直尚书房。高宗赐诗,有“松下敞书寮”之句,因自篆“松下书寮”四字为斋额。
◎道光间殉难各员道光间,西夷犯浙,武臣多死绥者。如金华副将朱贵及其子昭南,死慈溪大宝山;寿春总兵王锡朋、处州总兵郑国鸿、定海总兵葛云飞、狼山总兵谢朝恩,死定海竹山门。当时诸将一心,战守艰苦,威德洽而纪律严,父老皆以为长城之倚。奈调兵请饷,动辄掣肘,至于力竭身殉,浩气同归,至今谈者犹下涕。呜呼!谁秉节钺,摧我忠良,某某辈之肉,不足食也。文臣牧令已下,亦间有殉难者:乍浦同知山东韦逢甲,定海知县福建姚怀祥,县丞▯南李向阳,典史甘肃全福,凡四人。朱将军及定海四忠战绩,近人多纪述者,余拟就吾乡老成人询访一二逸事,卒卒未暇,先识于此。
◎四镇守舟山四镇守舟山时,兵民辑睦,忠义响应,西人已丧胆思遁。其时若非大帅遥制,可使弭首受约束,而中国威棱,更一二百年犹赫赫也。不幸穆相当国,壹意主和,耆英、琦善、伊里布诸人,多巽懦无远略。自和议成而军士灰心,敌益狂狡,遂有四忠拼命之祸。有士人赋诗纪事云:“海外方求战,朝端竟议和,将军伊里布,宰相穆彰阿。”直笔叙述,不恶而严矣。
◎聪训斋语多格言“读书者不贱,守田者不饥,积德者不倾,择交者不败。”桐城张文端公英《聪训斋语》多格言名论,此四句尤切至。
◎乾隆朝已重字不重文时帆祭酒初名运昌,乾隆五十年升庶子时,命改法式善。法式善者,国语黾勉上进也。祭酒雄文邃学,清班二十载,未尝一与文衡。两应大考,俱左迁。相传书法甚古拙,知乾隆朝已重字不重文矣。
◎和御制诗韵嘉庆丙辰,太上皇帝御制重华宫茶宴诗,命廷臣次韵,叶嗟字韵多不得体。独彭文勤公代和┞作云:“帝典王谟三曰若,驺虞麟趾五吁嗟。”两圣人皆叹赏。嘉庆某年,御制观龙舟诗,命词臣赓和,众皆窘于水嬉嬉字韵。独钱唐陈太史嵩庆句云:“万国鱼龙呈曼衍,九重珠玉戒荒嬉。”盖上方以“黜奢崇俭论”示廷臣也。仁宗亦大叹赏,许为压卷。
◎文章名世南北齐名者本朝儒臣以文章名世者,天台齐侍郎与诸城窦侍郎齐名,曰南齐北窦;河间纪文达公与嘉定钱詹事齐名,曰北纪南钱。又曹倦圃溶评诗,以南潘北李并举,盖指天生、次耕两先生。大兴朱竹君学士与青浦王述庵少司寇,皆喜提唱风雅,人称北朱南王。嘉庆中,歙鲍宫詹桂星与吾师童通副槐,亦有南童北鲍之目,则以应制词赋见称也(按:鲍南人,而云北鲍,俟考)。
◎画状元圣祖天纵多能,艺事无一不学,亦无一不精。几暇作画赐廷臣,今海内旧家,尚有宝守者。时满洲参领唐岱,号静岩,工山水,尝召入内廷论画法,因御赐画状元,见胡学士敬《国朝画院录》。
◎颜中丞母发仓粟赈饥颜中丞希深,乾隆时官平度知州,于役省垣,州遭大水,城不没者数版,灾民嗷嗷,流冗载道。太夫人闻而恻然,命发仓粟尽数赈饥,民赖以苏。大吏以擅动仓谷,劾罢中丞官,上览疏大怒曰:“有此贤母好官,为国为民,宜保反劾,何以示劝。”立擢知府,并赐其母三品封,天下翕然,颂圣天子如天如神焉。颜后官至巡抚,子检由拔贡官直隶总督,孙伯焘由翰林官闽浙总督,固由遭际唐虞,重循卓而奖贤明,母子获膺异数;而太夫人仁慈果决如此,其泽物型家,推类可想,宜乎子孙其逢,以节钺为传家故物也。语云:活千人者必封,诚不诬已。
◎颜制军奏罢福建贡荔福建例贡荔枝,道光元年,经颜制军检奏罢。昔宋洛阳相公,犹以贡进牡丹,招同时诗人讥刺;若制军乃不愧忠孝家矣。
◎寿同春以布衣复淡水厅城乾隆间,会稽寿同春以布衣客台湾淡水厅幕,值林爽文之变,淡水陷,厅官及于难。寿展转贼中,密约忠义士反正,城立复。乃搜捕群不逞,斩刈无算,而抚定其孑遗,▯恤备至,威惠大著。草万言书,渡海达大府,大府疏告。天子惊赏,即命知淡水厅,循政多可纪者,后骂贼不屈死,事闻,赠太仆寺卿,荫官立祠,恩礼有加,寿亦人杰矣哉。
译嘉庆十八年教匪林清发生变乱时,滑县老岸镇巡检、咸宁人刘公斌最先发现此事,亲手擒获叛党李文成、牛亮臣,亲自把他们押送到县里。县里彻底审治李文成,打断了他的腿,使其党羽因此失散,原定的会合也误期,叛乱得以立即平定,刘公的功劳很大。九月七日,贼人夺门入城,刘公住在典史署,听到变乱后拿着兵器出去,在巷战中殉难。事情上报后,追赠他为知县,谥号“忠义”。刘公本是预先防患、消除祸患的人,却遭受了额头烧焦、头部灼伤的惨祸;幸亏圣明的皇帝了解事情始末,所以一个九品微官,竟获得了改易谥名这一旷世典礼。详见梅伯言先生《柏枧山房文集》。仁和人关侍郎槐在任中书时,先因擅长绘画供奉内廷,进入翰林后,才开始在尚书房值班。高宗赐诗,其中有“松下敞书寮”的句子,于是他亲自篆刻“松下书寮”四字作为书斋匾额。道光年间,西方夷人侵犯浙江,武臣中有很多战死殉国的人。例如金华副将朱贵及其子朱昭南,死于慈溪大宝山;寿春总兵王锡朋、处州总兵郑国鸿、定海总兵葛云飞、狼山总兵谢朝恩,死于定海竹山门。当时诸将同心一意,艰苦作战和防守,威望恩德普遍得到认可,军纪又严明,父老都把他们看作可以倚靠的长城。无奈调兵请饷,动不动就受到牵制,最终力竭身死,浩然正气一同归于天地,直到今天谈起他们的人还会流泪。唉!是谁掌握节钺,摧残了我们的忠良?某某一类人的肉,不值得拿来吃。文臣中的牧令以下官员,也偶有殉难者:乍浦同知、山东人韦逢甲,定海知县、福建人姚怀祥,县丞、〔“▯南”字样疑为地名,原文不清〕人李向阳,典史、甘肃人全福,共四人。朱将军以及定海四位忠臣的战绩,近人多有记述;我本打算向乡里的老成之人访求一两件逸事,最终匆忙之间没有空闲,先记在这里。四位镇守舟山时,军民和睦相处,忠义之士纷纷响应,西方人已经丧失胆气,想要逃走。当时如果不是大帅从远处加以牵制,本来可以使他们低头受约束,那么中国的声威气势,再过一二百年也仍会显赫。不幸穆相掌国政,一心主张议和,耆英、琦善、伊里布等人又多半懦弱怯惧,没有长远谋略。自从和议达成,军士灰心丧气,敌人更加狂妄狡猾,于是酿成四位忠臣拼死作战的祸事。有士人作诗记事说:“海外正要寻求战争,朝廷之上竟然商议和谈;将军是伊里布,宰相是穆彰阿。”直截记叙事实,不加贬斥却十分严正。桐城张文端公英的《聪训斋语》中有许多格言和名论,其中“读书者不贱,守田者不饥,积德者不倾,择交者不败”这四句话尤其切实深刻。时帆祭酒原名运昌,乾隆五十年升任庶子时,奉命改名为法式善。“法式善”在国语中是勤勉上进的意思。祭酒有雄健的文章和深厚的学问,在清班任职二十年,却从未参与一次文衡。两次参加大考,都被降职。相传他的书法非常古拙,由此可知乾隆朝已经重视书法而不重视文章了。嘉庆丙辰年,太上皇帝创作《重华宫茶宴诗》,命廷臣依韵唱和,押“嗟”字韵的诗句大多不得体。只有彭文勤公代为唱和所作的诗句:“帝典王谟三曰若,驺虞麟趾五吁嗟。”两位圣人都惊叹赞赏。嘉庆某年,皇帝创作《观龙舟诗》,命词臣继续唱和,众人都被“水嬉嬉”字韵难住。只有钱唐陈太史嵩庆作了一句:“万国鱼龙呈曼衍,九重珠玉戒荒嬉。”这是因为皇上正把“黜奢崇俭论”拿出来给廷臣看。仁宗也大为赞赏,准许把它列为压卷之作。本朝以文章闻名于世的儒臣中,天台齐侍郎与诸城窦侍郎齐名,称为“南齐北窦”;河间纪文达公与嘉定钱詹事齐名,称为“北纪南钱”。另外,曹倦圃溶评论诗歌时,把“南潘北李”并举,指的是天生、次耕两位先生。大兴朱竹君学士与青浦王述庵少司寇,都喜欢倡导风雅,人们称他们为“北朱南王”。嘉庆年间,歙县鲍宫詹桂星与我的老师童通副槐,也有“南童北鲍”的称号,这是因为他们以应制词赋受到称誉。(按:鲍桂星是南方人,却称为“北鲍”,有待考证。) 圣祖天资纵横,什么技艺都学习,也没有一样不精通。他在闲暇时作画赐给廷臣,如今海内旧家仍有把这些画珍藏守护的。当时满洲参领唐岱,号静岩,擅长山水画,曾被召入内廷讨论画法,于是皇帝赐给他“画状元”的称号。见胡学士敬《国朝画院录》。颜中丞希深,乾隆年间任平度知州,因公务到省城,恰逢州中遭遇大水,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剩几版高,灾民哀号,流离失所者满路都是。太夫人听说后很是怜悯,命令打开粮仓,把仓粮全部拿出来赈济饥民,百姓因此得以苏醒复生。上级官员以擅自调动仓粮为由弹劾,罢免了中丞的官职。皇上看了奏疏后大怒说:“有这样贤德的母亲和良好的官员,一心为国为民,本应保护,反而弹劾,拿什么来表示劝勉呢?”立即提升他为知府,并赐给他的母亲三品封典,天下人都一致称颂,赞叹圣天子如天如神。颜希深后来官至巡抚,他的儿子颜检由拔贡官做到直隶总督,孙子颜伯焘由翰林官做到闽浙总督。这固然是因为他们生逢唐虞盛世,皇帝重视并任用卓异之士,奖赏贤能;母子又都得到非同寻常的恩遇。但太夫人仁慈而果断到这种程度,她惠及众人、教化家庭的情况,由此可以类推想见。难怪子孙会得到这样的际遇,把节钺当作传家的旧物。俗话说:救活一千人的人一定会受封。这话确实没有说错。福建按例进贡荔枝,道光元年,经颜制军颜检上奏请求后停止。过去宋代洛阳相公还曾因为进贡牡丹,招致同时代诗人的讥刺;至于颜制军,确实不愧为忠孝之家的人。乾隆年间,会稽人寿同春以平民身份客居台湾淡水厅幕府,正赶上林爽文之变,淡水失陷,厅官也死于这场灾难。寿同春辗转身处贼营,秘密约集忠义之士恢复正统,淡水城很快恢复。于是搜捕各类不法之徒,斩杀了无数人,同时安抚平定其余党遗民,抚恤十分周到,威望恩德大为显著。他起草了一万字的文书,渡海送到大府,大府上疏报告。天子惊喜赞赏,当即任命他为淡水厅知厅;他治理政务,多有值得记载之处。后来他痛骂贼人,坚贞不屈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太仆寺卿,荫封授官,建立祠堂,恩典礼遇格外优厚,寿同春也真是人中豪杰啊。
◎嵇封翁忠义有报嵇封翁永仁,文敏相国父,文恭相国祖父,故福建巡抚范忠贞幕客也。耿逆反叛,与忠贞同系幽室者三年,卒遇害。时文敏方七岁,母太夫人苦志抚教,以有成立。比文敏贵,封翁之忠义,太夫人之节孝,并奉特旨旌门。而封翁狱中所作《百苦吟》、《和泪谱》、《续离骚》等种,公亦汇刊传世,孤忠苦节,二曜同光,复得两世贤宰相,以收荼蘖冰霜之报,苍苍者果无知也耶。
◎嵇文恭公谨小慎微嵇文恭公弱冠为词臣,谨慎无纤微过失。尝于进呈文字中,有引御制诗用字未经改写,坐是出南书房。自后每掌文衡,及进部院疏奏,遇庙讳御名,倍矢敬畏,即寻常点画之细,偶有舛讹,不少假贷。
◎曾文正公不禁秦淮灯舫六朝金粉之遗,只剩秦淮一湾水。逮明季马湘兰、李香君辈出,风情色艺,倾动才流,迄今读板桥之记、画舫之录,纸墨间犹留馨逸。自兵燹十年,而一片欢场,又复鞠为茂草矣。金陵克复后数月,画船箫鼓,渐次萌芽。时六安涂廉访守郡,亟飞牒县厉禁。次日,谒曾文正公。公笑谓曰:“闻淮河灯船,尚落落如曙星,吾昔计偕过此,千艘梭织,笙歌彻宵,洵承平乐事也。”又次日,公先约幕府诸君,买棹游览,并命江宁、上元二邑令,设席款太守。一时士女欢声,商贾麇集,河房榛莽之区,白舫红帘,日益繁盛,寓公土著,闻信来归,遂大有丰昌气象。公真知政体哉。
◎王少司寇荣遇交河王少司寇兰生,起家一秀才,康熙四十五年,以李文贞荐,召直内廷。癸巳,赐举人,蒙养斋开局,与编纂事。后以母病请急,有旨,将韵书带回,就家纂辑。服阕复赴书局,日侍讲筵,承顾问,辰入酉归,无间寒暑,时犹未通籍也。辛丑,赐进士,以庶吉士充武英殿总裁留馆。逾年,即署司业,典广东试,督浙学。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凡天禄秘书颁行海内者,靡不与点勘之役。乐律一门,尤专属焉。文柄屡握,赐赉无算,年仅中寿,蚤跻列卿,论者谓本朝文臣清望殊荣,公尤出高文恪上云。
◎推恩锡类吴江陆朗夫中丞耀外任时,母已年高,上稔知之。初选大理府,为改登州;升西宁道,复为调运河。及为方伯,母夫人以痰疾颠狂益甚,必中丞侍侧,少息叫号,乃上疏陈情,即蒙温纶垂允。纯皇帝之推恩锡类,体恤臣工,史书未之有也。
◎亭林先生寿序寿序谀词,自前明归震川始入文稿。然每观近今名人集中,偶载一二,亦罕有不溢美者。本朝惟潘次耕检讨耒《亭林先生六十序》,颇有关系。其言曰:“汉自党人议起,海内名德,网罗殆尽,而郑康成独全于禁锢之余,黄巾不入其里,徒众数千人,昭烈修弟子礼,所注经籍,百代宗之。隋季纲纪文章荡然,文中子挺生其时,慨然有宏济之志,献策不用,家居著书,河汾之间,才俊如云,卒赞贞观太平之治。”以此比拟亭林,方见命世大儒,遭罹厄会,实由天厌明德,留此寒泉硕果,借以开兴朝文运之先,非如李二曲、王船山,律己坚贞,仅仅守采薇之节者可比。然非先生,莫能当此也。今世文士识力若潘次耕者,客或易遇,而所撰题目,非肉食贵官,即词赋名士,或竟语录▯记之儒者,以及多牛足谷之富翁。碑铭志传,无一人可传文之人,但求文能传人之文,执笔浩叹,又岂独寿序然与(按:检讨《遂初堂集》亭林寿序后,有《戴耘野六十寿序》末段有“噫嘻悲矣!岂不痛哉”等语。施之今人,其子孙肯饰于屏幛乎?即此,见寿序之不可为)。
◎吴君苑为国子祭酒康熙朝歙吴君苑,自检讨迁中允,进侍讲,擢祭酒,仅百日,同馆荣之。然苑为祭酒,实克举其职。故事:国子生初就舍,司成以下,操币以见,曰到监费;岁满,当咨部授职,有出咨费。苑悉除之。故制,贡监生教习八旗弟子者,年满试礼部,十人中八授县令,二授州ヘ,资格年劳本相等,徒开幸门。苑奏请悉补知县。八旗子弟旧不与考校,苑令一体考校,仍请增乡会试额,皆报可。又前代成进士者,皆勒名太学,本朝自丙戌后缺勒石者十八科,为次第补之。复稽元、明诸碑之缺者,或埋或仆,发地毕出之。其风节治行,皆此类。宜圣祖临雍劝讲,于什百词臣中,简一人焉,为天下师,不次超迁,若以为非苑莫属也。比岁,吾同郡姻连如章采南▯、张子腾家骧二君,相继长国学,余每以鼎足孙、吴祝之(孙文定公教胄时,大著声绩,今太学诸生以利、吴并称)。二君人品学术,甚有师法,亦每称圣祖朝之向用臣僚,无幸受特达之知者。
◎庶吉士教习一年授为科道顺治十三年上谕:庶吉士教习已一年,授为科道,果有忠言谠论,始为不负所学。时乙未庶常,授御史、给事中者甚多。
译嵇封翁永仁,是文敏相国的父亲、文恭相国的祖父,过去曾任福建巡抚范忠贞的幕客。耿精忠叛乱时,他与范忠贞一同被囚禁在幽室中三年,最终遇害。当时文敏相国才七岁,母亲太夫人含辛茹苦地抚养教育他,使他得以成才立业。等到文敏显贵后,朝廷奉特旨表彰嵇封翁的忠义和太夫人的节孝,并在门上加以旌表。嵇封翁在狱中所作的《百苦吟》《和泪谱》《续离骚》等作品,文敏公又汇编刊刻,流传后世。他一片孤忠、艰苦守节,如同日月同放光辉,又得到两代贤能宰相,来获得对荼毒冰霜般苦难的回报;苍天难道果真没有知觉吗?嵇文恭公不到二十岁便做了词臣,谨慎小心,没有丝毫过失。一次在进呈的文字中,引用御制诗时有一个字未经改写,因此获罪,被调出南书房。此后他每次主持文衡,以及向部院进呈奏疏,遇到庙讳和御名,便更加敬畏,即使是平常文字中点画这样细小的地方,偶有错误,也绝不宽贷。六朝金粉留下的遗迹,只剩下秦淮河这一弯水。到了明朝末年,马湘兰、李香君等人出现,风流情致和才艺声色倾动文人才子;直到今天读板桥的记述、画舫的记录,纸墨之间仍然留有芬芳高逸的气息。自从经历十年的兵火,一片欢乐场所又重新荒芜成茂密的野草。金陵收复几个月后,画船箫鼓渐渐重新出现。当时六安涂廉访镇守郡城,急忙发文给县里严加禁止。第二天,他拜见曾文正公。曾公笑着对他说:“听说淮河上的灯船,如今还稀疏得像黎明时的星星。我过去赴京经过这里时,千艘船只像梭子一样交织,笙歌通宵达旦,那确实是太平时代的乐事。”又过了一天,曾公先约幕府中的诸位,买船游览,并命江宁、上元两县县令设席款待太守。一时间士女欢呼,商贾聚集,河房原本杂草丛生的地方,白船红帘越来越繁盛;寓居的官员和本地人听到消息后纷纷回来,于是大有繁荣昌盛的气象。曾公真是懂得治理政务的原则啊。交河王少司寇兰生,靠一个秀才身份起家。康熙四十五年,因李文贞推荐,被召入内廷值班。癸巳年,获赐举人身份,参加蒙养斋开局,办理编纂事务。后来因母亲患病请求告假,皇帝下旨让他把韵书带回家,在家编纂。服丧期满后,他重新到书局,每天侍奉讲筵,承受皇帝顾问,从辰时入内到酉时回家,不论寒暑从不间断,当时仍未取得正式官籍。辛丑年,获赐进士出身,以庶吉士身份充任武英殿总裁,留在馆中。过了一年,便署理司业,主持广东乡试,督理浙江学政。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凡是天禄阁的秘书文献颁行天下,没有不参与校勘的;其中乐律一门尤其专门交给他办理。他多次掌握文柄,获得的赏赐数不胜数,年纪还只到中寿,便早早升任列卿。评论者说,本朝文臣中清望和荣宠特别显著的人,王公尤其超过了文恪公。吴江陆朗夫中丞陆耀外任时,母亲已经年事很高,皇上对此十分了解。他起初选授大理府,皇上改派他到登州;升任西宁道,又改调他去管理运河。等到他任方伯时,母夫人的痰疾和癫狂越来越严重,必须有中丞在身边,她才稍微停止叫喊,于是陆耀上疏陈述自己的情由,立即得到皇帝温和的诏谕批准。纯皇帝这种推恩及类、体恤臣工的做法,在史书上从未有过。寿序中的阿谀之词,从明代归有光开始才进入文集。然而每次看到近来名人的文集中偶尔收录一两篇寿序,也很少有不夸大美化的。本朝只有潘次耕检讨耒所作《亭林先生六十寿序》,颇有意义。他说:“汉代自从党人之祸兴起,天下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几乎都被网罗殆尽,只有郑康成在禁锢之余得以保全;黄巾军没有进入他的乡里,他有数千名弟子;刘备以昭烈帝身份行弟子礼;他所注的经籍,百代都奉为宗法。隋朝末年,纲常法纪和文章学术荡然无存,文中子在那个时代挺然出生,慨然怀有广泛救济天下的志向;进献的策略没有被采用,便居家著书。河汾之间,才俊如云,最终辅佐了贞观太平之治。”用这些人来比拟亭林,才看得出他是应时而生的大儒。他遭逢艰难的时局,实在是因为上天厌弃明朝的德政,特意留下这颗寒泉旁的硕果,借此为新朝文运的兴盛开创先声;这不是李二曲、王船山那种严于律己、坚守贞节,仅仅守持采薇之节的人可以相比的。但若不是顾炎武先生,也没有人能够担当这样的评价。如今世上的文士,见识和力量像潘次耕这样的人,或许偶尔还能遇到;但他们所撰写的寿序对象,不是身居高位的富贵官员,就是以词赋著名的文士,或者竟是撰写语录、〔“▯”字疑为“札”等,原文不清〕记的儒者,以及拥有很多牛和粮食的富翁。碑铭、墓志、传记中,没有一个值得以文章流传的人,却只求文章能够使人流传;执笔至此不禁长叹,又哪里只是寿序才会这样呢?(按:检讨《遂初堂集》中的《亭林寿序》之后,有《戴耘野六十寿序》,末段有“噫嘻悲矣!岂不痛哉”等语。把这种话施用于当今的人,他的子孙难道肯把它装饰在屏风和帷幛上吗?由此便可见寿序是不可作的。) 康熙朝歙县人吴君苑,由检讨升任中允,又升侍讲,最后升为祭酒,只任职一百天,同馆官员都为他感到荣耀。然而吴苑担任祭酒,实际上确实尽到了职守。按旧例,国子生刚住进学校,司成以下的官员便拿着礼物去拜见,说这是“到监费”;年满后,应当由有关部门推荐授职,又有“出咨费”。吴苑把这些费用全部革除。按照旧制,贡监生中教授八旗弟子的,任满后参加礼部考试,十人中有八人授县令,二人授州〔“ヘ”疑为“同”等字,原文不清〕,资格和年劳本来相同,却只是借此开了侥幸之门。吴苑上奏请求全部补授知县。八旗子弟过去不参加考校,吴苑命令一律参加考校,并请求增加乡试、会试名额,都得到批准。又因为前代考中进士的人都要把姓名刻在太学碑上,本朝自丙戌以后有十八科没有刻石,他便按次序补刻。又考察元、明各代碑刻中缺失、或埋没、或倒仆的碑石,把它们从地下全部发掘出来。他的风节和治理政绩,都属于这一类。圣祖亲临国子监劝勉讲学时,在一百几十位词臣中选中一人作为天下人的老师,破格越级提拔,好像认为除了吴苑没有别人可以担当。近年,我同郡因姻亲关系相连的章采南〔“▯”字疑为衍文或姓名残缺〕、张子腾家骧两位君子,相继主持国学,我常常以孙、吴鼎足来祝愿他们。(孙文定公主持国子监时,声望功绩都很显著,如今太学诸生把他与吴苑并称。) 这两位先生的人品和学术,都很有足以为师的地方;他们也常常称道圣祖朝那些受到重用的臣僚,说没有谁是因为侥幸而获得皇帝特别而优厚的知遇。顺治十三年上谕说:庶吉士学习已经满一年,便授任科道官;如果果真能够提出忠诚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才算没有辜负所学。当时乙未科的庶常,被授为御史、给事中的人很多。
◎设四川总督之始国初设川湖总督。自乾隆十三年大军进征湖广,川湖总督不能兼制,乃专设四川总督,从严侍郎沆请也。
◎烂面胡同京师烂面胡同昔称懒眠,故覃溪移居诗有“街坊烂面名元好,不敢随人作懒眠”之句。
◎金哥哥来典试乾隆己卯乡试,江西人有梦神告曰:“金哥哥来典试。”前一科丙子,典试者为金桧门宗伯,梦者谓必金公再来。后正主考为钱文敏公,始悟金戈戈即钱字。
◎钱文端叔侄典江西试钱文端二典江西试。其庚午试竣,寄其侄箨石宗伯诗,有云:“悔不重游庐阜边。”越二十年癸巳,宗伯亦典试江西,洵佳谶矣。
◎毛三瘦毛驰黄先舒尝有词云:“不信我真如影瘦。”又云:“鹤背山腰同一瘦”,“书来淡墨知伊瘦”。世称“毛三瘦”,见陈检讨集中《毛驰黄韵学通指序》。
◎神风助顺嘉庆初年,东南海上多盗,曰凤尾帮,曰水澳帮,皆闽盗;箬横小帮,浙盗。续出有黄葵帮及和尚秋等小盗,皆闽、粤间人。而闽盗蔡牵帮,粤盗朱▯帮,尤骁悍难治。后惟黄葵帮于玉环投诚,余则皆闽、浙水师危樯大炮,次第击灭。天子甄序劳臣,有列爵至五等者。其最奇莫如五年四月,神风助顺,荡平安南盗一事。时舟师犹未成,安南大艇帮纵横南海,蚁聚五六千人,有四总兵及爵侯伪号,其声势与朱、蔡二逆埒。方游弋海ヂ,忽大风暴雨,黑浪山立,漂全股盗船于台州松门杳冥间,若有神人追逐。沿海守兵,乘风威下击,如屠豕羊、捕蝗蝻然。四总兵溺死者三,磔死者一,爵侯亦殄灭,群盗无一幸脱者。奉旨:以总兵敕印掷还。安南王阮光缵表言,但令总兵巡海,不虑其入浙为盗,悚息谢罪。自后安南夷盗,无复有片帆入中国海境矣。圣朝怀柔,百神威灵遐震,固宜海若天吴,代将帅驱除之任。今袄教小丑,蔑视中华礼义之邦,一旦天怒贯盈,当复有嘉庆五年四月事。
◎谢金圃怜才爱士嘉善谢金圃侍郎墉,乾隆十六年以优贡应南巡召试,列第一,赐举人,授内阁中书。明年赐进士出身,改翰林,因撰文错误落职。廿四年献平定回部铙歌,复原官,在上书房行走。尝馆大学士傅文忠公家,额驸尚书忠勇公暨文襄王,皆冲龄受业。九掌文衡,而在江南则典试、督学皆再任。五十四年,降编修。偶病湿,上犹遣太医院堂官临视。六十年休致,时已疾笃。睿皇帝方在青宫,与诸皇子、皇孙遣中使存问无虚日。侍郎生平所蒙受异数,在他人得其一节,即为破格恩遇,旷十世不易遭,而公屡仕屡踬,乃始终承两圣人宠眷如此。然公纯笃贞亮,实足以仰副倚任。其甄擢名士,卓识宏量,尤为近代公卿之所难。三元钱▯,乡会试皆出公门,殿试公与读卷,世称盛事。高邮李进士▯、嘉定钱进士塘、山阳汪文端公廷珍、阳湖孙观察星衍、甘泉焦明经循,皆由公识拔成名,经术文行,表表称江淮间儒者。汪明经中,方贫困遭侮,受公知,充丁酉科江都拔贡。公尝语人:予之上容甫,爵也;如以学,予于容甫北面矣。自是明经文誉始大起。阮文达公始应童子试,公极口奖励,召入第读书,卒为巨儒贤相。呜呼!直省督学十八人,越三年一更易,典试数且倍之,怜才爱士如谢公,今何人哉!秀才初出贡,许其才学足为侍郎、学政师,虽自知素明者恐未易毅然出诸口,公于是乎不负所职矣。
◎皮船渡水金川之役,阿文成公攻克美诺寨时,以皮船渡水,克小金川,僧克桑遁泽旺降,遂进讨大金川。皮船之制,今不知尚有存否?(按《金川琐记》载皮船制甚详。又称西宁多以羊皮舟,名浑脱。)
◎按察使奏参布政使朱文正公以侍读学士授福建粮驿道,擢按察司,调山西升布政司。以按察司黄检奏公终日读书,于地方事无整顿,公入觐,复授翰林学士。回翔中外十四年,仍居原职,仕宦不可谓不钝。然公在朝一载,即奉高宗命侍仁宗读书,自此明良契合,外而方伯连帅,内则宰相六官,谟明弼谐,遂为皋夔、伊傅一流人物。则仍黄检福之,而实亦终日读书之效也。刀笔筐箧之士,乌足以知之。
◎呼舆入西华门彭文勤公尝堕马西华门内,朱文正公亟呼舆人入门舁之,遂被吏议,降二级调用。夫文勤未蒙赏乘轿,文正岂不知之,殆仓猝中不及顾也。即此,见前辈交谊之笃。
◎李映碧侍御史局初开,诏征前明李映碧侍御,鹤书屡赴,坚不出山,一时名辈多以诗文投赠。有七律一章,最切合,能写出侍御身份。诗云:“考献征文重石渠,蒲轮远贲竟何如;班彪自昔能编史,范粲终知不下车。北部姓名钩党后,东京人物梦华余;惟应独拜江边榻,公论凭开井底书。”余昔见是诗,记是康熙朝征士所作,忘为谁某,并忘其为刊本或墨迹矣。字句亦恐有偶舛者。
译◎设置四川总督的起始:清朝初年设置川湖总督。自乾隆十三年大军进征湖广,川湖总督无法兼管两地,于是专门设置四川总督,这是应严侍郎沆的请求。◎烂面胡同:京师烂面胡同过去叫作“懒眠”,所以覃溪的《移居诗》中有“街坊烂面名元好,不敢随人作懒眠”的诗句。◎“金哥哥来主持考试”:乾隆己卯年乡试时,江西有人梦见神灵告诉他说:“金哥哥来主持考试。”前一科丙子年,主持考试的是金桧门宗伯,做梦的人以为一定是金公再次来主持。后来正主考是钱文敏公,这才明白“金哥哥”就是“钱”字。◎钱文端叔侄主持江西乡试:钱文端两次主持江西乡试。他在庚午年乡试结束后,寄给侄子箨石宗伯一首诗,其中说:“后悔没有再次游览庐山一带。”过了二十年,到癸巳年,宗伯也主持江西乡试,果然成为很好的谶语。“毛三瘦”说的是毛驰黄先舒。他曾写过词,其中说:“不相信我真的像影子一样瘦。”又说:“鹤背和山腰一样瘦”,“收到你的信,从淡淡的墨色中便知道你很瘦”。世人因此称他为“毛三瘦”。这件事见于陈检讨文集中的《毛驰黄韵学通指序》。◎神风助顺:嘉庆初年,东南海上盗匪很多,有凤尾帮、水澳帮,都是福建盗匪;还有箬横小帮,是浙江盗匪。后来又出现黄葵帮以及和尚秋等小股盗匪,都是闽、粤之间的人。福建盗匪蔡牵帮和广东盗匪朱▯帮尤其骁勇凶悍,难以制服。后来只有黄葵帮在玉环投降,其余各帮都被闽、浙水师凭借高大的战船和大炮陆续击灭。皇帝按功劳次序褒奖有功将士,其中有人被列入五等爵位。最奇特的事情,莫过于嘉庆五年四月神风助顺、荡平安南盗匪一事。当时水师尚未建成,安南大船组成的盗匪帮在南海横行,聚集了五六千人,设有四名总兵以及侯爵、伯爵等伪号,声势与朱、蔡两股叛逆相当。他们正在海上游弋时,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黑色巨浪像山一样耸立,把全部盗船漂到了台州松门的幽暗海面上,仿佛有神人追赶。沿海守军乘着风势威力向下进攻,像宰杀猪羊、捕捉蝗虫幼虫一样。四名总兵中三人溺死,一人被肢解处死,所谓爵侯也全部灭亡,群盗没有一个逃脱。朝廷奉旨传令:“把总兵的敕印扔回来。”安南王阮光缵上表说,只要命总兵巡查海面,就不必担心他们进入浙江成为盗匪,并且惊恐地谢罪。从此以后,安南夷人的盗船再没有一片船帆进入中国海域。圣朝以怀柔之道安抚天下,百神的威灵远播震动四方,本来就应当由海若、天吴代替将帅承担驱除盗匪的责任。如今这些信奉袄教的小丑,蔑视中华礼义之邦,一旦天怒积聚到极点,应当还会发生嘉庆五年四月那样的事情。◎谢金圃怜惜人才、爱护士人:嘉善人谢金圃侍郎谢墉,乾隆十六年以优贡身份参加南巡召试,列为第一,赐予举人身份,授任内阁中书。第二年赐进士出身,改入翰林,因撰文出错而被罢职。乾隆二十四年进献《平定回部铙歌》,恢复原官,在上书房行走。他曾在大学士傅文忠公家中任馆师,额驸尚书忠勇公和文襄王都在年幼时拜他为师。九次主持文衡,而在江南主持乡试、担任督学也都各有两次。乾隆五十四年,降为编修。他偶然患湿病,皇帝仍派太医院堂官前去诊视。乾隆六十年退休,当时病情已经很重。睿皇帝当时正在青宫,和诸皇子、皇孙每天不断派遣中使前去慰问。侍郎一生所受到的特殊恩遇,在别人身上得到其中一项,就已经算是破格的恩宠,是十世也难以遇到的;而谢公仕途屡进屡退,却始终承受两位圣人的宠爱眷顾,竟达到如此程度。然而谢公纯厚笃实、正直忠贞,确实足以仰承并符合皇帝的倚重任用。他鉴别、提拔名士,见识卓越,器量宏大,更是近代公卿难以相比的。三元钱▯,乡试、会试都出自谢公门下,殿试时谢公又参与阅卷,世人称为盛事。高邮李进士▯、嘉定钱进士塘、山阳汪文端公廷珍、阳湖孙观察星衍、甘泉焦明经循,都因谢公识拔而成名;他们的经学、文章、品行都很突出,是江淮一带著名的儒者。汪明经中年少时正处于贫困并受到欺侮,因为得到谢公赏识,被选为丁酉科江都拔贡。谢公曾对人说:“我让容甫居于我之上,是因为他的爵位;如果论学问,我在容甫面前应当行北面之礼。”从此汪明经的文章声誉才大大兴起。阮文达公起初参加童子试时,谢公极力称赞鼓励,召他入府读书,后来终于成为大儒和贤相。唉!各省督学共有十八人,每三年更换一次,主持乡试的官员数量还要多一倍;像谢公这样怜惜人才、爱护士人的,如今还有谁呢?秀才刚刚出贡时,就称许他的才学足以担任侍郎、学政和老师,即使自认为素来明达的人,恐怕也未必容易果断地说出这样的话;谢公在这方面确实没有辜负自己的职守。◎皮船渡水:金川战役中,阿文成公攻克美诺寨时,曾乘皮船渡水,攻克小金川;僧克桑逃走,泽旺投降,于是继续进攻大金川。皮船的制作方法,如今不知道是否还有保存的。《金川琐记》记载皮船的制度很详细,又说西宁多用羊皮船,名叫“浑脱。◎按察使上奏弹劾布政使:朱文正公以侍读学士身份授任福建粮驿道,升任按察司,调往山西后升为布政司。由于按察司黄检上奏说朱公整天读书,对地方事务没有整顿,朱公入朝觐见后,又被授为翰林学士。他在内外官职之间辗转十四年,仍然担任原职,仕途不能说不迟滞。然而朱公在朝廷任职一年,就奉高宗命令侍奉仁宗读书;从此君臣相契合,外任方伯、连帅,内任宰相、六官,谋划英明、辅弼协调,终于成为皋陶、夔、伊尹、傅说一类的人物。这既可以说是黄检成全了他,实际上也是他整天读书所产生的功效。那些只会舞文弄墨、处理文书的人,哪里能够理解这一点呢?◎呼喊轿夫抬入西华门:彭文勤公曾在西华门内坠马,朱文正公急忙呼喊轿夫入门把他抬走,于是被属吏议论,降两级调用。文勤当时尚未获准乘轿,文正难道不知道吗?大概是在仓促之间来不及顾及这些。仅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前辈之间交情的深厚。◎李映碧侍御:御史台刚设立时,诏令征召前明李映碧为侍御,征召的鹤书多次送到,他坚决不肯出山。当时许多名士都用诗文赠送给他。有一首七律最为贴切,能够写出侍御的身份。诗说:“考察先贤、征集遗文,石渠阁受到重视;蒲轮远道来聘,究竟结果如何?班彪自古以来能够编纂史书,范粲最终知道不肯下车。北部姓名在钩党之后,东京人物只剩梦中华美的余韵;只有应当独自拜访江边的卧榻,公论就凭借打开井底的书卷。”我过去见过这首诗,只记得是康熙朝征召的隐士所作,忘了究竟是谁,也忘了它是刊本还是墨迹。字句恐怕也有偶然错讹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公卿大僚惑于左道康熙间妖人朱方旦,道光间薛执中,皆挟道术游京师,能驱遣风雷,役使鬼神,先期言休咎多奇中,王公贵人争拜座下,朝官趋走若鹜。方旦经讲官于入直时劾奏,执中以言官上闻,皆依左道律服上刑,大僚多连染降黜。噫!在昔文成、五利之徒,虽卒以诡诞见诛,而忝窃崇封,耗土木金银至无算。倘生际圣朝,其能一日姑容于化日光天之下与?士大夫见理不明,惑于祸福者,尚其鉴诸(余在都时,词臣中有文学博雅、骨鲠能言者,笃信扶鸾之术,余尝以二事语之)。
◎潘文恭公童试时对潘文恭公试童子日,端坐试席,风度凝重。吴县令李逢春异之,因命对云:“范文正以天下自任。”公应声曰:“韩昌黎为百世之师。”夫文正、昌黎,后世殊难追逐,然公口气如此,则已安排作状元宰相矣。
◎西湖龙井寺西湖龙井寺,以秦淮海ヘ杭时,与寺僧辨才往还,遂成名胜。乾隆二十七年,高宗皇帝亲奉慈舆,省方南服,驻跸湖ヂ,旬日中翠华四幸,宸章题咏,多至三十一章,自来胜刹精蓝,莫之与比。见庄中丞有恭碑记。乾隆六十年,淮海裔孙小岘侍郎瀛,备兵浙右,创建淮海祠。侍郎自撰一记一跋,而梁山舟侍讲为之书。南康谢中丞启昆,有谒祠诗二首,同嵌壁间,足称三绝。杭州两遭兵劫,今不知兴废如何矣。
◎葛壮节父子名将葛壮节公云飞为水师名将,尝伪作商舟以诱贼,东南海盗,擒刈极多。贼中谓之谣曰:“莫逢葛,必不活。”公子以敦,征粤寇有功,能以匹马出入贼阵,贼屡披靡,呼之曰“银枪小葛”,后亦殉难。
◎陆清献和平笃厚陆清献《三鱼堂日记》云:“始见魏环老,一见如旧识。言及丙辰冬推闽臬之时,皇上问嘉定、无锡两县俱好,朝议方推,而参疏夕至矣。环老言及之,尚怒形于色,余但自谢。至诚不足以感动上台,无足怪也。”又一条云:“辛未六月十四,在阙右门会议捐纳保举一事,忽起大风波,至二十二日始得宽免之旨。方颠沛时,最承相爱者,满人则钟申保,汉人则同衙门各道长,外如谭祖豫之计画盘费,张长史之殷勤执贽,崔平山之踌躇前路,皆有古风。而沈乐存之慷慨愿救,尤同衙门之杰出也。”清献官声学派,冠冕昭代,世无异辞。观此二事,于参劾不公之上司,绝无怨望,而于同朝故旧,偶有一言之申救,一事之图维,耿耿不忘,一若真受再生之德者。非圣贤中人,那得如此和平,如此笃厚。
◎生员不葬亲者不许科举《三鱼堂日记》云:“邵二泉为江右提学,行事,如生员不葬亲者,不许科举。又生员年少能文者,限其每季读书若干。”此二事讲求根本,有裨风教,可为后来视学者法。
◎蔡文勤为年羹尧所荐漳浦蔡文勤公之以庶常入都也,宝应乔教谕某,遇诸逆旅,见其举止而异之。闻诸外舅甘抚胡期恒,胡以闻年大将军,遂荐诸上,至大用。然文勤实不知也,见姚椿《晚学斋文集》。平湖顾广誉云:“年荐文勤事,与方侍郎作墓志、雷副宪序文集,所云奉特旨入都者不合,传疑俟考。”余谓果有其事,年罹严谴,而公以恩遇始终,正见公之柴立不阿,世宗之知人则哲。
◎通志堂经解陆清献公与昆山徐尚书为同年,而意趣不合。尝论尚书生平,谓晚年刻《通志堂九经解》,为第一善事。
◎西域闻见录《西域闻见录》,乾隆四十二年满洲七十一撰。七十一尝奉使西行,故语多确凿,书中多垂诫,不甚夸耀武功,尤为纪述佳手。盖阮吾山司寇葵生,实为润色云。
◎管侍御拟劾和┞武进管侍御世铭,在台垣,负抗直声。一日,与友人酒坐,时和┞以伯爵官大学士,众誉伯揆无虚口。侍御被酒大言曰:“诸君奚为者?吾方有封事。”众皆骇愕。是夕,侍御归邸舍,遽卒。见姚椿所作《管侍御唐诗选书后》。姚闻之洪稚存太史子符孙,符孙得诸太史。太史与侍御同里友善,其言当不谬(按:姚文又云:“钱通副沣以劾和┞,奉上命稽察军机处,为权幸所困,衣食不豫,寒悴以死。世皆疑其被毒,惜翁独明其不然。”惜翁,指姬传先生也)。
◎黄华知己无锡邹小山侍郎一桂,工诗善画,尝绘菊百种,各题诗其上以进。上赐额四字,曰“黄华知己”。
◎父子视学山东北平黄昆圃侍郎叔琳,以康熙庚寅视学山东。越六十年,哲嗣忍庐都谏登贤,亦持节是邦,其训士遴才,一以家训为规臬,士林诵之。
◎朱筠朱▯笥河先生斋名椒花舫,石君先生别字南崖,皆见覃溪复初斋诗。
译◎公卿大臣被左道迷惑:康熙年间的妖人朱方旦、道光年间的薛执中,都凭借道术在京师游走,能够驱使风雷、役使鬼神,事先预言祸福往往奇异地应验,王公贵人争相拜在他们门下,朝廷官员也像鸭子一样争相奔走。朱方旦被讲官在入值时弹劾,薛执中则由言官上奏皇帝,他们都依照以左道惑众的法律处以极刑,许多大臣也受到牵连而降职罢黜。唉!从前文成、五利这类人,虽然最终因荒诞欺诈而被诛杀,却曾窃取崇高封号,耗费土木工程和金银财物,不可胜数。假如他们生在圣朝,难道还能在太平光明的天下容忍一天吗?士大夫如果见理不明,被祸福之说迷惑,希望以此为鉴。(我在京城时,词臣中有些文学博雅、刚直敢言的人,竟笃信扶鸾之术,我曾把这两件事告诉他们。) ◎潘文恭公参加童子试时:潘文恭公参加童子试那天,端正地坐在考场中,风度凝重。吴县令李逢春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命他对对子说:“范文正把天下担在自己肩上。”潘公立即应声说:“韩昌黎是百世的老师。”范文正、韩昌黎都是后世很难追及的人物;但潘公当时说话的气势,已经像是安排他将来做状元、宰相了。◎西湖龙井寺:西湖龙井寺因为秦淮海在杭州时与寺僧辨才往来,遂成为名胜。乾隆二十七年,高宗皇帝亲自奉着皇太后的车驾巡视南方,驻跸湖边,十天之中翠华车驾四次到寺,皇帝亲自题写吟咏的诗章多达三十一篇,自古以来的名胜古刹、精舍寺院,没有能与它相比的。见庄中丞所作恭碑记。乾隆六十年,秦淮海的后裔小岘侍郎瀛在浙右负责兵务,创建淮海祠。侍郎亲自撰写一记一跋,梁山舟侍讲为它书写。南康谢中丞启昆作有谒祠诗二首,也一同镌刻在墙壁上,足以称为三绝。杭州两次遭遇兵乱,如今不知道寺祠兴废情况如何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章〕 ◎葛壮节父子都是名将:葛壮节公云飞是水师名将,曾经伪装成商船诱捕盗匪,东南海盗被他擒获、杀死的很多。盗匪中流传歌谣说:“不要遇见葛云飞,遇见他一定不能活。”他的儿子葛以敦因征讨粤寇有功,能够单人匹马出入盗匪阵中,盗匪屡屡溃败,称他为“银枪小葛”,后来也战死殉难。◎陆清献和平而忠厚:陆清献《三鱼堂日记》说:“第一次见到魏环老时,一见面就像旧相识。谈到丙辰年冬天推举我担任闽臬的时候,皇上问嘉定、无锡两县都很好,朝廷正准备推举我,可是弹劾的奏疏当天晚上就送来了。环老谈到这件事时,脸上仍显出愤怒,我只是自行谢罪。我的诚意不能感动上司,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又有一条说:“辛未年六月十四日,在宫阙右门商议捐纳保举一事,忽然掀起大风波,到二十二日才得到宽免的诏旨。我正在颠沛困顿之时,最承蒙爱护我的人,满人是钟申保,汉人则是同衙门的各位道长;衙门之外,如谭祖豫替我筹划盘费,张长史殷勤地带着礼物来访,崔平山为我的前途犹豫筹思,都很有古人的风范。沈乐存慷慨表示愿意救助,尤其是同衙门中最杰出的人。”陆清献的官声和学术流派,在当代首屈一指,世人没有不同的评价。看这两件事,他对于弹劾不公的上司完全没有怨恨;而对于同朝旧交,偶然有一句替他申辩的话、一件替他筹谋的事,就始终铭记不忘,仿佛真的受到了使他再生的恩德。若不是圣贤一类的人,哪里能这样和平宽厚、这样忠诚笃厚呢?◎生员不安葬父母不得参加科举:《三鱼堂日记》说:“邵二泉任江右提学时,处理事务,例如规定生员不安葬父母的,不准参加科举;又规定年少而能作文的生员,限定他们每季读书若干。这两件事都是从根本上着手,对风俗教化很有帮助,可以作为后来视学者的准则。” ◎蔡文勤由年羹尧推荐:漳浦蔡文勤公以庶常身份进京时,宝应教谕乔某在旅店中遇见他,见他的举止而认为非同寻常。乔某把这件事告诉岳父甘肃巡抚胡期恒,胡期恒又告诉年大将军,年羹尧于是向皇帝推荐他,蔡公终于得到重用。不过蔡文勤本人实际上并不知道这件事,见姚椿《晚学斋文集》。平湖顾广誉说:“年羹尧推荐蔡文勤一事,与方侍郎撰写墓志、雷副宪为其文集作序时所说奉特别诏令进京的情况不相符合,这件事有待考证。”我认为,如果确实有此事,那么年羹尧后来遭受严厉谴责,而蔡公始终受到恩遇,正好可以看出蔡公像柴立一样不偏不倚,也可看出世宗知人善任的明哲。◎《通志堂经解》:陆清献公与昆山徐尚书是同年进士,但志趣不合。他曾评论徐尚书一生,说他晚年刊刻《通志堂九经解》,是人生第一件善事。◎《西域闻见录》:《西域闻见录》由满洲人七十一撰写于乾隆四十二年。七十一曾奉命出使西行,所以书中的记述大多确实可靠;书中多有劝诫,不太夸耀武功,尤其是善于记述的佳作。大概阮吾山司寇葵生实际上为此书作了润色。◎管侍御拟定弹劾和珅的奏章:武进人管侍御世铭在都察院任职,素来以刚直敢言著称。一天,他和朋友饮酒闲坐,当时和珅以伯爵身份担任大学士,众人都不停地称誉这位伯揆。侍御酒后放言说:“诸位究竟在做什么?我正准备上封事。”众人都惊愕不已。这天晚上,侍御回到官邸,突然去世。见姚椿所作《管侍御唐诗选书后》。姚椿是从洪稚存太史的儿子符孙那里听到的,符孙又是从太史那里听来的。太史与侍御同乡且友善,他的话应当不会错。(按:姚椿文章又说:“钱通副沣因为弹劾和珅,奉皇帝命令稽察军机处,受到权贵宠臣的困扰,衣食不得安定,贫寒憔悴而死。世人都怀疑他是被毒死的,惟有惜翁明确说明并非如此。”惜翁,指姬传先生。) ◎黄华知己:无锡人邹小山侍郎一桂擅长作诗、善于绘画,曾画了一百种菊花,每幅都题写一首诗进献给皇帝。皇帝赐给他四个字的匾额,写的是“黄华知己”。◎父子两代担任山东学政:北平人黄昆圃侍郎叔琳,于康熙庚寅年任山东学政。过了六十年,他的贤能儿子忍庐都谏登贤也奉持节符来到这个地方任职;他训导士人、选拔人才,全都以家训为准则,士林中都传诵这件事。◎朱筠、朱珪:笥河先生的书斋名为“椒花舫”,石君先生的别字为“南崖”,这些都见于覃溪《复初斋诗》。
◎别试回避道光丁未会试,山东孔庆瑚为同考官,孔氏宗族应回避者数十人(按圣裔散处各省者,皆依衍圣公辈行,不紊昭穆。故每遇孔氏子孙有主考、同考之役,以同宗例须回避,不论籍贯)。礼部尚书祝庆藩以为言,请复别试回避之例。上问国家原有此例,因何停止。庆藩对:“乾隆某科,有宰相子弟回避者,纯皇帝恐臣僚与有私昵,乃停此例。”上曰:“今年非亦有宰相子弟在回避中耶?”庆藩叩头莫能对,遂罢官。
◎翁覃溪学士为王文简作生朝覃溪学士瓣香坡公,每岁十二月二十五日,辄集四方名士于苏斋,为公作生朝。后得本朝王文简像,亦如祭坡公例。惟每祭文简,必遍询坐客,谓渔洋品古今五言诗,以盛唐为宗,盛唐五言,又以《三昧集》王、孟诸家为宗,而先生选五言诗于唐,止取五家,有韦、柳而无王、孟诸家,何也?请下一转语,方许同列拜跪。
◎翔凤阁七阁藏书,在奉天者曰文溯。敬按:太宗文皇帝统师入关,尝释奠于盛京文庙,即立文馆,筑翔凤阁以译书史,实陪京文溯之先声也。今日词臣,询以七阁规模,其▯茸者至不能举渊、澜、津、溯之目,岂复知巍然杰阁,有以翔凤命名者,为我朝文明肇始之基耶?
◎四书题诗题同在首场始于乾隆癸卯顺天乡试乾隆癸卯顺天乡试,考官三人,同考官十八人,皆用翰林出身,可为词林荣幸。以《四书》题、诗题同在首场,亦是科始。
◎省皂脂钱卢抱经学士文▯召,精于考索。每朋辈小集谈艺,学士仰而沉思,以手频摩其面。同人戏语,此省皂脂钱耳。
◎五客话旧图康熙壬戌七月,王文简公士祯、陈文贞公廷敬、徐健庵尚书乾学、王幼华给谏又旦、汪蛟门比部懋麟,集城南山庄。禹慎斋鸿胪之鼎作《五客话旧图》,蛟门为纪卷,藏泽州陈氏。
◎穆如清风乾隆庚戌四月,上东巡,遣官祭尹吉甫墓,并垂问吉甫子孙。途次,适南薰徐来,上语侍臣曰:“此即诗所谓‘穆如清风’也。”高宗稽古右文,天语典雅如此。
◎西林觉罗氏仕宦之盛满洲西林觉罗氏,自步军统领鄂拜曾官祭酒后,鄂拜侄鄂尔奇、侄孙鄂容安、玄孙润祥,皆相继长成均。润祥字补臣,有四世司成诗卷。按:西林氏(西林实其姓,文端公鄂尔泰贵显时,自称西林鄂尔泰,世遂以西林为文端别号矣。)自从龙入关,重侯累相,武达文通,在丰沛故家中,遗泽最远。第一辈:福伦一等男爵;铁宝副都统,兼一等男爵;鄂尔泰大学士,一等襄勤伯。第二辈:天保袭一等男;乌金内阁学士、礼部侍郎;鄂实副都统,征叶尔羌阵亡,谥果壮;鄂容安进士,官至两江总督,征伊犁阵亡,谥刚烈。第三辈:鄂岳散秩大臣、一等伯;鄂津伊犁领队大臣。其余中外一二品官,不可胜纪,如近日之盛京将军都兴阿,察哈尔都统三等男爵勇毅公西凌阿,江宁将军穆腾阿,皆其族也。至桥门钟鼓,四世人师,祖德君恩,镌之太学,则尤簪缨世胄,肩背难望者矣。
◎左舍人荐江忠烈湘阴左舍人宗植,今大学士恪靖伯兄也。少豁达,好谈时务,历赞大府帅戎幕,与伯相齐名。咸丰初年,洪逆起事,上命故相赛尚阿经略粤西军务时,舍人方官京师,以赛相参佐非入,亟草牍力荐江忠烈公于寿阳相国,寿阳遂上达天听。忠烈之转战数省,丰功劲节,为中兴诸将眉目,实自舍人识拔始。
◎左舍人精占验之学左舍人《慎▯文钞》,有《与胡咏芝中丞书》(咏芝,文忠字;舍人子澄,文忠女婿也)云:“咸丰三年冬,星孛翼轸,岷樵亡。五年荧惑在翼轸,犯左执法,罗山亡。八年星孛翼轸,扫上将,迪庵亡。”按:岷樵,江忠烈字;罗山,罗忠节;迪庵,李忠武也。康祺性好杂览,独于占验推步之术,夙未研究,不知其言之当否。姑述之,以贻后之志天文者。
◎烧车御史和┞柄国时,其家奴多乘高车,横行都市无所惮。湘乡谢侍御振定方巡城,遇焉,ㄏ而鞭之,火其车于衢,世称“烧车御史”。后二十余年,侍御子兴▯,以固始县令膺卓荐,召见,上从容问曰:“汝即烧车御史之子乎?”不数月,特旨擢成都知府。
◎圣祖爱董香光字画前明华亭尚书书画,距今不过四百年,而真迹绝少。盖由圣祖皇帝最爱董笔,当时海内佳品,玉蹀金题,汇登秘阁。惟题“元宰”二字者,以上一字犯御名,臣下不敢进览,故尚有流落世间者。见《独学庐二稿。董香光山水诗画卷跋》。
郎潜纪闻初笔 下 清。陈康祺●卷八◎京师书摊京师书摊,今设琉璃厂火神庙,谓之庙市。考康熙朝诸公,皆称慈仁寺买书,且长年有书摊,不似今之庙市仅新春半月也。相传王文简晚年,名益高,海内访先生者,率不相值,惟于慈仁寺书摊访之,则无不见,亦一佳事。
译◎另行考试与回避:道光丁未年会试,山东人孔庆瑚担任同考官,孔氏宗族中应当回避的有几十人。(按:圣裔分散居住在各省的,都按照衍圣公的辈行排列,不扰乱昭穆次序。所以每逢孔氏子孙担任主考、同考等职务,按同宗的规定必须回避,不论籍贯在哪里。)礼部尚书祝庆藩为此上奏,请求恢复另行考试和回避的旧例。皇帝问:“国家原来有这个例子,为什么停止了?”庆藩回答:“乾隆某科时,有宰相的子弟需要回避,纯皇帝担心臣僚与他们私下亲近,所以停止了这个例子。”皇帝说:“今年不也有宰相子弟在回避之列吗?”庆藩叩头,无法回答,于是被罢官。◎翁覃溪学士为王文简写生辰祭文:覃溪学士敬仰苏轼,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总要把四方名士聚集到苏斋,为苏公举行生辰祭礼。后来得到本朝王文简的画像,也按照祭祀苏公的旧例祭祀他。只是每次祭祀王文简,都一定要遍问在座宾客,说:“渔洋评论古今五言诗,以盛唐为宗;盛唐五言诗,又以《三昧集》中王维、孟浩然诸家为宗。可是先生选唐代五言诗时,只取五家,有韦应物、柳宗元,却没有王维、孟浩然等人,这是为什么?请各位再说出一句转折的话,才允许和你们一起列队拜跪。” ◎翔凤阁:七阁藏书中,位于奉天的叫作文溯阁。恭敬地考察:太宗文皇帝统率军队入关,曾在盛京文庙举行释奠礼,随即设立文馆,修筑翔凤阁来翻译书籍、编纂史书,这实际上是陪都文溯阁的先声。如今的词臣,如果询问七阁的规模,有些人甚至不能列举渊、澜、津、溯四阁的名称,哪里还知道巍然高耸的楼阁中,有一座以“翔凤”命名的,正是我朝文明开创的基础呢?◎《四书》题与诗题:始于乾隆癸卯年顺天乡试。乾隆癸卯年顺天乡试,考官三人、同考官十八人,全都出身翰林,可以说是词林的荣耀。把《四书》题和诗题同时安排在第一场,也是从这一科开始的。◎省皂脂钱:卢抱经学士文▯召,精于考据探究。每当同辈小聚谈论文章学术时,学士总是仰头沉思,用手不断摩挲自己的脸。同人开玩笑说,这是在节省买胭脂的钱。◎《五客话旧图》:康熙壬戌年七月,王文简公士祯、陈文贞公廷敬、徐健庵尚书乾学、王幼华给谏又旦、汪蛟门比部懋麟,聚集在城南山庄。鸿胪禹慎斋之鼎创作《五客话旧图》,汪蛟门为画卷作记,图卷收藏在泽州陈氏家中。◎穆如清风:乾隆庚戌年四月,皇帝东巡,派遣官员祭祀尹吉甫墓,并询问尹吉甫的后代。途中,恰好南风徐徐吹来,皇帝对侍臣说:“这就是《诗经》所说的‘穆如清风’。”高宗考究古典、崇尚文治,皇帝的话典雅到如此程度。◎西林觉罗氏仕宦之盛
满洲西林觉罗氏,自步军统领鄂拜曾任祭酒以后,鄂拜的侄子鄂尔奇、侄孙鄂容安、玄孙润祥,都相继成长为国子监祭酒。润祥字补臣,有《四世司成诗卷》。按:西林氏(“西林”其实是他的姓。文端公鄂尔泰显贵时,自称“西林鄂尔泰”,后来世人便把“西林”当作文端的别号了),自从跟随太祖入关以来,屡受封侯,世代有人担任宰相,武官显达,文官通贵,在丰沛旧家中,世代留下的恩泽最为久远。第一代:福伦,封一等男爵;铁宝,任副都统,兼一等男爵;鄂尔泰,任大学士,封一等襄勤伯。第二代:天保,袭一等男爵;乌金,任内阁学士、礼部侍郎;鄂实,任副都统,征讨叶尔羌时阵亡,谥号果壮;鄂容安,中进士,官至两江总督,征讨伊犁时阵亡,谥号刚烈。第三代:鄂岳,任散秩大臣,封一等伯;鄂津,任伊犁领队大臣。其余在朝廷内外任一品、二品官的,数不胜数,如近来的盛京将军都兴阿、察哈尔都统三等男爵勇毅公西凌阿、江宁将军穆腾阿,也都是这个家族的人。至于在国子监任职,四代都成为师表,祖先的功德和皇帝的恩宠镌刻在太学中,那就更是世代显贵、旁人难以企及了。◎左舍人推荐江忠烈
左舍人宗植,就是现在大学士恪靖伯的兄长。他年轻时胸襟开阔,喜欢谈论时务,历来在各大统帅的军幕中参与谋划,与恪靖伯齐名。咸丰初年,洪逆起事,皇上命故相赛尚阿经略粤西军务。当时舍人在京任官,认为赛相的参佐一职不是自己可以进入的,便立即起草文书,竭力向寿阳相国推荐江忠烈公,寿阳于是把此事上报皇帝。江忠烈转战数省,建立丰功,保持刚劲的气节,成为中兴诸将中的杰出人物,实在是从舍人识拔他开始的。◎左舍人精通占验之学
左舍人的《慎▯文钞》中,有一篇《与胡咏芝中丞书》(咏芝是文忠的字;舍人的儿子澄,是文忠的女婿),说:“咸丰三年冬,星孛出现在翼、轸二宿之间,岷樵去世。咸丰五年,荧惑星位于翼、轸之间,侵犯左执法星,罗山去世。咸丰八年,星孛出现在翼、轸之间,扫过上将星,迪庵去世。”按:岷樵是江忠烈的字;罗山是罗忠节;迪庵是李忠武。我康祺向来喜欢博览杂书,唯独对于占验推步之术,早先没有研究,不知道他说得是否正确。姑且把它记述下来,留给后世研究天文的人。◎烧车御史
和▯柄国时,他家的奴仆大多乘坐高大的车子,在城市中横行无忌。湘乡谢侍御振定当时正在巡视城中,遇到他们,便▯斥并鞭打他们,还在街道上烧了他们的车,世人称他为“烧车御史”。二十多年后,侍御的儿子兴▯凭固始县令的身份受到卓异荐举,被召见。皇上从容地问他说:“你就是烧车御史的儿子吗?”没过几个月,皇上特地下旨提升他为成都知府。◎圣祖喜爱董香光的书画
前明华亭尚书董其昌的书画,距今不过四百年,但真迹已经极少了。这大概是因为圣祖皇帝最喜爱董其昌的笔墨,当时天下的佳作,或加盖玉印,或题上金字,都汇集到秘阁中。只有题有“元宰”二字的作品,因为其中第一个字触犯皇帝名讳,臣下不敢进呈供皇帝阅览,所以民间还留有一些流传的真迹。见《独学庐二稿·董香光山水诗画卷跋》。郎潜纪闻初笔 下 清·陈康祺 卷八
◎京师书摊
京师的书摊,如今设在琉璃厂火神庙,称为庙市。考察康熙朝诸位人士的记载,都说是在慈仁寺买书,而且常年都有书摊,不像如今的庙市只有新春半个月。相传王文简晚年名望越来越高,天下来拜访他的人往往不能见到他;只有到慈仁寺的书摊去访求他,才没有见不到的,也是一件佳话。
◎部曹得与清秘堂校书翁覃溪《复初斋集》题诗龛竹石图诗注云:“时与程鱼门、姚姬传校雠清秘堂,同和东坡玉堂种竹诗。”按:时在乾隆戊子、己丑间,姬传方官户部,鱼门亦尚未入翰林,可见当时部郎有才望者,原可与清秘校书之役也。姬传族孙莹《石甫文钞》,记是役非翰林为纂修者八人,姚、程外,任大椿幼植亦预,余未详。
◎儒官韵事渔洋三十九岁,以户部福建司郎官典四川乡试。后乾隆戊午,钱裴山楷亦三十九岁,以户部福建司郎官奉是使。渔洋《蜀道集》用坡公密州诗三十九岁事,裴山亦追和其韵,可谓儒官韵事。余今年亦三十九岁矣,自前年补缺回避,不复作使星玉节之梦想,而斗大一城,尚如海上神山之可望不可即。追溯前贤,不肖之相,区绝远与。
◎三世翰林嘉庆己未,高邮王引之、秀水钱昌龄、汾阳曹汝渊,同入翰林。是三家,皆三世翰林矣。科第清门,衣冠盛事,王定保《摭言》未有也。
◎文渊阁藏书用御宝乾隆壬寅,谕文渊阁新藏《四库全书》,自四月四日始,每册用御宝二,前曰“文渊阁宝”,后曰“乾隆御览之宝”。
◎三家村国初赵氏寄园旧址,在今给孤寺邻近。乾隆庚辰、辛巳间,王述庵侍郎、翁覃溪学士、诸桐屿太史,结屋比邻,时有“三家村”之目。
◎机声灯影图洪稚存太史亮吉,幼孤贫,母太夫人教之读书。一日,太史从受《仪礼》,至“夫者,妻之天”,太夫人恸绝良久,呼曰:“吾何戴矣!”遂废此句。太史贵后,绘《机声灯影图》,遍求名辈诗笔表扬。同时巨人长德,咸有题咏,见之嘉、道诗文集中甚多。
◎礼烈亲王所乘马礼烈亲王,太宗文皇帝兄也。天聪间,萨尔浒山之战,歼明兵四十万,王功尤多,他如叶赫、乌拉诸部众受降伐畔,亦复靡役不从,载在琅书,炳如星日矣。相传王所乘马名克勒,国语称枣骝马,皂青げ尾者也,高七尺,长丈咫。是马腹下旋毛如鳞,识者谓之龙种。每闻鼓鼙声,辄矫首贲▯鬣,摧陷当冲。尝病蹄,自跑地出泉,洗创即愈,军中呼曰圣水。盖天祜大东,房星应瑞,元气之厚,虽一物亦神骏不凡也。马旧有图,藏礼王府,汪琬为作传,翁方纲为长歌。
◎作官须从牧令出身林文忠抚苏日,常谓僚属曰:“吾恨不从牧令出身,事事由实践。”曾文正督两江日,尝曰:“作官当从州县作起,才立得脚住。”今士人通籍,多以翰林为荣选,次亦望为六部曹郎,以升途较外吏捷耳。国计民生,不稍留意,虽宰辅何荣。而身为州县者,又往往急催科,缓抚字,瘠百姓,肥身家,案牍付之幕僚,耳目寄之胥吏,阅历利弊,适济奸贪,又不如京朝官之冷署浮沉,不致殃民误国也。
◎林文忠公制一怒字林文忠性卞急,抚苏日,尝手书匾额于听事之堂曰“制一怒字”。昔宋贤吕本中教属吏,当先以暴怒为戒,公以之自律,其克己功夫,尤切实已。
◎彭雪琴小孤山凯旋诗彭雪琴侍郎以水师克复小孤山,凯旋后,摩崖题句云:“书生挥指战船来,江上旌旗一色开,十万雄师齐奏凯,彭郎夺得小姑回。”儒将风流,令人羡绝。
◎潍县相国潍县相国大拜时,太夫人犹无恙。宣麻日,公喜咏云:“更无朝士称前辈,尚有慈亲唤小名。”珉珉一呼,不让苏易简矣。
◎五经试士乾隆戊申,上以《相台五经》镂板,特筑“五经萃室”藏之。旧例:科场试土,士各习一经,至是,始用《五经》连岁取士。盖感动圣怀,实由倦翁旧刻也。
◎梦三大钱康熙乙丑,钱文端典礼闱,梦三大钱联系。是科得钱文敏公维城,而文敏本房,则钱相人方伯琦也。覃溪诗,屡及是事。
◎士大夫制行之岸异国初,昆山归处士庄,与亭林齐名,时有“归奇顾怪”之目。后华亭陆▯为字日为,工画,与同里严载齐名,亦称“陆痴严怪”。盖士大夫浮沉里▯,其制行稍岸异者,未有不使流俗人鱼瞵鹗睨者也。
◎孙征君讲学容城孙征君奇逢,讲学夏峰,四方才俊,留门下请业者,廊庑为满。汤文正以监司乞养归,方授徒梁宋间,闻征君名德,造门问道,执弟子礼甚恭。读书十年复出,略名位而崇天爵,薄浮荣而究性功,笃志谦光,非可望之今世士大夫矣。
◎薛祭酒荐孙奇逢顺治初,祭酒薛所蕴荐容城孙奇逢,称为许衡、吴澄,请以奇逢长成均。奇逢固辞,事虽不行,其风古矣。
◎美授康熙朝鸿词科,凡年老试不入格者,吏部为裁量注官。惟容城杜越、太原傅山,圣祖命加中书舍人,时人叹为美授。
译◎部曹得以参加清秘堂校书
翁覃溪《复初斋集》题《诗龛竹石图》的诗注说:“当时我和程鱼门、姚姬传在清秘堂校勘书籍,一同唱和苏东坡的《玉堂种竹诗》。”按:当时在乾隆戊子、己丑年间,姚姬传正在户部任职,程鱼门也还没有进入翰林院,可见当时户部郎官中有才学声望的人,原来也可以参加清秘堂校书的差事。姚姬传的族孙姚莹在《石甫文钞》中记载,这次校书中不是翰林而担任纂修的共有八人;除姚、程二人外,任大椿字幼植也参加了,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儒官的风雅佳话
王渔洋三十九岁时,以户部福建司郎官的身份主持四川乡试。后来乾隆戊午年,钱裴山楷也正好三十九岁,以户部福建司郎官的身份奉命担任这一使职。王渔洋的《蜀道集》采用苏东坡在密州时三十九岁的故事,钱裴山也追和了他的诗韵,可以说是儒官中的风雅佳话。我今年也三十九岁了,自从前年因补缺而回避之后,便不再梦想成为奉使出巡、手持玉节的人;如今即使只是斗大的一座城,也仍像海上仙山一样,只能远望而难以到达。回头追想前代贤人,和他们相比,我这个不肖之人的境界相差实在太远了。◎三代翰林
嘉庆己未年,高邮王引之、秀水钱昌龄、汾阳曹汝渊一同进入翰林院。这三家,都是三代人担任翰林了。科举及第、家世清白,实在是士大夫家族的盛事,王定保《摭言》中还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文渊阁收藏的书籍使用御宝
乾隆壬寅年,皇帝谕令:文渊阁新收藏的《四库全书》,从四月四日开始,每册钤用御宝两方,前面钤“文渊阁宝”,后面钤“乾隆御览之宝”。◎三家村
清朝初年,赵氏寄园的旧址在今天给孤寺附近。乾隆庚辰、辛巳年间,王述庵侍郎、翁覃溪学士、诸桐屿太史在这里结屋为邻,当时有人称那里为“三家村”。◎机声灯影图
洪稚存太史亮吉幼年丧父,母亲太夫人教他读书。一天,太史跟随母亲学习《仪礼》,读到“丈夫是妻子的天”这句话时,母亲悲痛得昏厥了很久,呼喊道:“我还要依靠谁呢!”于是删去了这一句,不再教他。太史显贵以后,绘制《机声灯影图》,广泛寻求名人题诗题字来加以表扬。当时名家宿儒,都有题咏,嘉庆、道光年间的诗文集中可以看到很多。◎礼烈亲王所乘的马
礼烈亲王是太宗文皇帝的兄长。天聪年间萨尔浒山之战,歼灭明军四十万,礼烈亲王的功劳尤其多;此外,叶赫、乌拉等部众投降,以及讨伐叛乱,也没有一项战事不是他参与的,这些事都记载在史册中,光明显著如同星辰日月。相传亲王所乘的马名叫克勒,满语称作枣骝马,是一种黑青色、尾巴杂乱的马;身高七尺,身长一丈有余。这匹马腹部下面的旋毛像鳞片一样,识马的人说它是龙种。每当听到战鼓声,就立即抬头奋张鬃毛,冲破敌阵,攻陷敌军的正面。它曾经蹄部患病,自己刨地刨出泉水,洗过伤口就痊愈了,军中称那水为圣水。大概是上天保佑大东,房星显现祥瑞;天地元气深厚,即使是一匹马,也神骏非凡。此马旧时有画像,收藏在礼王府,汪琬为它作传,翁方纲为它写长歌。◎做官应当从州县牧令出身
林文忠巡抚江苏时,常对属官说:“我遗憾没有从州县牧令做起,许多事情都能通过实际经历来掌握。”曾文正督理两江时,也曾说:“做官应当从州县做起,这样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如今士人取得仕籍后,大多以进入翰林院为最荣耀的选择,其次也希望担任六部曹郎,只因为这样晋升比在外任官更快罢了。对于国家的经济和百姓的生活,一点也不留心,即使做到宰辅又有什么荣耀?而那些身为州县官的人,又往往急于催征赋税,缓于安抚教养百姓,使百姓贫困、自己和家族富裕;把公文案牍交给幕僚,把耳目侦察交给胥吏。这样虽经历了地方事务的利弊,结果反而助长奸贪,还不如京官在冷清衙署中随波沉浮,至少不至于祸害百姓、贻误国家。◎林文忠公写“制一怒”三字
林文忠性情急躁,巡抚江苏时,曾亲手在办公厅堂悬挂匾额,题写“制一怒”三个字。过去宋代贤人吕本中教导属吏,首先要以暴怒为戒;林公用这句话来约束自己,他克制自己的功夫,尤其切实。◎彭雪琴小孤山凯旋诗
彭雪琴侍郎率水师收复小孤山,凯旋以后,在山崖上题诗说:“书生挥指战船来,江上旌旗一色开,十万雄师齐奏凯,彭郎夺得小姑回。”真是儒将的风流雅致,令人羡慕到了极点。◎潍县相国
潍县相国被任命为宰相时,他的母亲太夫人还健在。宣布任命的那天,潍县相国高兴地吟诗说:“朝廷中再没有士大夫称我为前辈,仍有慈爱的母亲呼唤我的小名。”母亲一声声呼唤自己的儿子,这种情景并不逊于苏易简。◎五经试士
乾隆戊申年,皇帝因为《相台五经》已经刻板印行,特意建造“五经萃室”收藏它。旧例是:科场考试取士,士子各自学习一部经书;从这时开始,才连续多年用《五经》考试取士。这大概是因为《相台五经》的旧刻本感动了圣心。◎梦见三枚大钱
康熙乙丑年,钱文端主持礼部会试,梦见三枚大钱连在一起。这一科录取了钱文敏公维城;而钱文敏公所在的房中,房师正是钱相的族人方伯琦。覃溪的诗中多次提到这件事。◎士大夫操守品行的卓异
清朝初年,昆山归处士庄与顾亭林齐名,当时有“归奇顾怪”的说法。后来华亭陆▯,字日为,擅长绘画,与同乡严载齐名,也被称为“陆痴严怪”。大概士大夫在乡里沉浮,凡是操守品行稍微卓异一些的,没有不使流俗之人侧目窥视、心怀猜忌的。◎孙征君讲学
容城孙征君奇逢在夏峰讲学,四方的才俊之士留在门下请求受业,连廊庑都住满了人。汤文正以监司身份请求退休奉养父母,回乡后正在梁宋一带授徒;听说孙征君的名望和德行,便登门问道,行弟子礼十分恭敬。他读书十年后再次出仕,看轻官位名声而尊崇内在的德性,看淡浮华的荣誉而探究心性修养,志向笃定而谦逊自守,这样的人,当今士大夫中没有谁可以与他相比。◎薛祭酒推荐孙奇逢
顺治初年,祭酒薛所蕴推荐容城孙奇逢,称他可以比肩许衡、吴澄,请求让孙奇逢主持国子监。孙奇逢坚决推辞,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这种风骨很有古人的风范。◎优美的授官
康熙朝设置鸿词科时,凡是年老、考试不合格的人,吏部斟酌情形后给他们注授官职。只有容城杜越、太原傅山,圣祖下令加授中书舍人,当时人称叹这是优厚而美好的授官。
◎苏门三贤国初,容城张果中、蠡县彭了凡、西华理鬯和,并著奇节,皆与孙征君奇逢友善。王渔洋谓之“苏门三贤”。果中少任侠,明季左光斗、魏大中被逮,皆主其家。了凡明诸生,乱后游河朔,依征君以居,贞介绝俗;土人馈之粟,不受,饿死啸台傍,征君题曰“饿夫墓”。鬯和本姓李,耻同闯贼,遂复大理之理(按:兴化李嘉兆,即南岳上人,退翁父。甲申后,贻其子书,命复姓理氏,时未知鬯和事也,适与之合。天下传为二理),徵君称为鲁连后一人。三贤虽制行过中,而敦尚风节,砥砺清修,圣人复生,当亦置之狂狷之列。呜呼!学校如林,儒冠满眼,卓彼三子,弗可及已(按:二理复姓,创古人所未有,不愧豪杰。而崇祯壬午,闯围承天,乃有迎降通谱之巡按李振声,恐寸磔其躯,不足喂理门犬豕也)。
◎顾阎李诸公之▯谦亭林先生《广师篇》云:“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王锡阐。读书为己,探赜洞微,吾不如杨雪臣。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尔岐。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山。坚苦力学,五师而成,吾不如李▯。险阻备尝,与时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群书之府,吾不如吴任臣。文章尔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彝尊。好学不倦,笃于朋友,吾不如王宏撰。精心六书,信而好古,吾不如张▯召。”百诗先生论人物,尝称吴志伊之博览,徐胜力之强记,自问不如。吾乡李杲堂先生,最心折万氏家学,尝云:“粹然有得,造次儒者,吾不如公择。事古而信,笃志不分,吾不如季野。”杭大宗太史亦自谓:“吾经学不如吴东壁,史学不如全谢山,诗学不如厉樊榭。”数公皆经术湛精,文章淹贯,尚乐集思广益,▯谦自下如此。今乡里晚学,粗识径途,便谓朋辈中莫可与语,志高气溢,宜其画矣。
◎北学南学关学国初,孙征君讲学苏门,号为北学。余姚黄梨洲先生宗羲,教授其乡,数往来明越间,开塾讲肄,为南学。关中之士,则群奉西安李二曲先生▯,为人伦模楷,世称关学。二百余年来,讲堂茂草,弦诵阒如,词章俭陋之夫,挟科举速化之术,俨然坐皋比,称大师矣。
◎李二曲二曲主讲关中,康熙中,初以隐逸荐,后以鸿博征,皆称病力辞。自谓不幸有此名,乃学道不醇,洗心不密,不能自晦所致。遂杜门断交接,朋友诣之者,绝不得见。一日,白昆山顾炎武、元和惠周惕至,倒屣迎之,谈燕极欢。一时门外瞻望颜色,伺候车骑者,骈肩累迹,几如荀、陈会坐,李、郭同舟,东汉风流,再见今日也。
◎康处士▯阳康处士乃心,潜心理学,进退辞让,一以圣贤为准则。时秦人为之语曰:“关中二李,不如一康。”二李,谓二曲、天生也。
◎浙中三毛康熙间,萧山毛西河奇龄、钱唐毛稚黄先舒、遂安毛会侯际可,俱以文章雄长东南坛坫。时海内谓之语曰:“文中三豪,浙中三毛。”
◎王李遗风顺治初年,宣城施愚山、莱阳宋直方、云间周釜山,同官刑部。郎署多暇,敝车羸马相过从,饮酒赋诗为乐。一时都下盛传,谓前明王、李诸君,白云楼唱和遗风,居然不坠。同、光之交,余官西曹六年,同舍郎非章句腐儒,即膏粱子弟,间有一二风雅之士,率厌苦应官画诺,终岁不踏曹司门,白云楼下,吟声寂如,可叹也。
◎甘露轩白云楼又刑部福建司有甘露轩,配四川司之白云楼,亦王、李当年赋诗唱和地。查查浦嗣▯栗诗所谓“甘露飞来缀柏枝”是也。
◎刑部白云亭刑部白云亭地形最低,夏秋雨后,辄排几案作桥,亭中水深至一二尺。阮吾山司寇诗云“十八曹司水际浮”者,今尚然也。然相传以“沙拥翰林院,水淹三法司”为吉兆,不解何义。
◎吴[B16g]次之风义国朝骈体,自以陈检讨为开山,由其才气横逸,泽古渊▯覃,而笔力又足以驾驭之。故隶事言情,具有六朝家法,一二俗调,不能为全集疵也。降而《思绮》、《林蕙》,气息ぃ弱,浪得名矣。顾闻吴[B16g]次慷慨义烈,敦尚友谊。长沙赵洞门总宪当柄用时,车马辐辏,及罢归出国门,送者三数人,[B16g]次与焉。其召还也,宾客复集,[B16g]次独落落然踪迹阔疏。合肥龚芝麓尚书提倡风雅,门生故吏遍九州,殁于客邸,两孙茕茕孤露,无过存者。[B16g]次则哀而振之,抚其幼者如子,而字以爱女,至于成立,使名家子孙,无西华葛帔之叹。风义如是,文章余技已。章检讨行谊亦纯粹,见省府志本传。
译◎苏门三贤
清朝初年,容城张果中、蠡县彭了凡、西华理鬯和,都以奇特高尚的节操著称,并且都和孙征君奇逢友善。王渔洋称他们为“苏门三贤”。张果中年轻时任侠仗义,明朝末年左光斗、魏大中被逮捕时,他都替他们照料家属。彭了凡是明朝的诸生,战乱后游历河朔,依附孙征君居住,守贞耿介,超脱世俗;当地人送给他粮食,他不肯接受,最后饿死在啸台旁,孙征君题写“饿夫墓”。理鬯和本来姓李,以和闯贼同姓为耻,于是恢复了“大理”的理姓(按:兴化人李嘉兆,就是南岳上人、退翁的父亲。甲申年以后,他写信给儿子,命令儿子恢复理姓,当时还不知道理鬯和的事情,恰好与此相合。天下人把这件事传为“二理”)。孙征君称理鬯和为鲁仲连以后第一人。三人的操守虽然有些超过常情,但他们崇尚并维护风节,磨炼清正的德行;假如圣人再生,也应当把他们列在狂者、狷者一类。唉!学校遍地,读书人满眼都是,但像这三个人这样杰出,实在无人能够赶得上(按:二理恢复旧姓,是古人从未有过的举动,不愧为豪杰。然而崇祯壬午年,闯贼围攻承天,却有一个前去投降并与闯贼通谱的巡按李振声;恐怕把他的身体寸寸磔裂,也不足以拿来喂理氏门下的狗猪)。◎顾、阎、李诸公的谦逊
顾亭林先生《广师篇》说:“学问通晓天人之理,坚定不可动摇,我不如王锡阐。读书是为了修养自己,探究深奥、洞察幽微,我不如杨雪臣。专精三礼,卓然成为经学大师,我不如张尔岐。超然于万物之外,自得于自然天机,我不如傅山。刻苦努力地学习,拜五位老师而成就自己,我不如李▯。备尝艰难险阻,能随时势屈伸,我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像一座收藏群书的府库,我不如吴任臣。文章典雅,居心平和宽厚,我不如朱彝尊。好学不倦,对朋友忠厚笃实,我不如王宏撰。精心研究六书,诚信而又喜好古学,我不如张▯召。”百诗先生评论人物时,曾称赞吴志伊博览群书、徐胜力记忆力强,并自认为不如他们。我的同乡李杲堂先生最为敬佩万氏的家学,曾说:“学问纯粹而有所得,仓促之间也不失儒者风范,我不如公择。尊重古事并且相信它,志向专一而不分心,我不如季野。”杭大宗太史也自称:“我的经学不如吴东壁,史学不如全谢山,诗学不如厉樊榭。”这几位先生的经学都精深,文章都博大贯通,却仍然乐于集思广益,像这样谦逊自抑。如今乡里的后辈读书人,才粗略懂得求学的门径,便说同辈中没有人可以和自己交谈;志气高傲,意气洋溢,难怪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北学、南学、关学
清朝初年,孙征君在苏门讲学,号称“北学”。余姚黄梨洲先生宗羲在家乡授业,多次往来于明州、越州之间,开设学塾讲学,成为“南学”。关中的士人则共同尊奉西安李二曲先生▯,把他当作人伦的楷模,世人称为“关学”。二百多年来,讲堂长满荒草,弦歌诵读声寂静无闻;一些文章辞藻浅薄的人,凭借科举考试快速显达的办法,俨然坐在讲学的虎皮座上,自称大师了。◎李二曲
李二曲在关中主持讲学,康熙年间,先是被以隐逸荐举,后来又因鸿博科被征召,但都称病坚决推辞。他自称不幸有了这样的名声,是因为学道还不纯粹,洗心还不够严密,不能自行隐藏名声所造成的。于是闭门谢客,断绝交往,朋友登门拜访,也完全见不到他。有一天,昆山顾炎武、元和惠周惕来到,他却倒穿着鞋出来迎接,谈笑宴饮,极为欢快。一时间在门外仰望他的容貌、等候车马的人肩挨肩、脚印相连,几乎像荀淑与陈寔会坐、李膺与郭泰同舟一样,东汉的风流人物,今天又再现了。◎康处士▯阳
康处士乃心,潜心研究理学,进退辞让,全都以圣贤为准则。当时秦地人称赞他说:“关中两个李先生,还不如一个康先生。”两个李先生,指李二曲和李天生。◎浙中三毛
康熙年间,萧山毛西河奇龄、钱唐毛稚黄先舒、遂安毛会侯际可,都凭文章称雄东南文坛。当时天下人有这样的说法:“文章中的三位豪杰,浙江的三位毛先生。” ◎王、李的遗风
顺治初年,宣城施愚山、莱阳宋直方、云间周釜山一同在刑部任职。郎官衙署事务清闲,他们乘破车、骑瘦马互相往来,以饮酒赋诗为乐。当时京城广为流传,说前明王、李诸位先生在白云楼唱和的遗风,竟然没有衰落。同治、光绪年间,我在刑部西曹任职六年,同舍的郎官不是只会死读章句的腐儒,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偶尔有一两个风雅之士,也大多厌恶办理公事、签字画押,终年不踏进衙门一步。白云楼下吟诗的声音寂静无闻,真令人叹息。◎甘露轩、白云楼
刑部福建司有甘露轩,与四川司的白云楼相对应,也是王、李当年赋诗唱和的地方。查浦查嗣▯栗诗中所谓“甘露飞来缀柏枝”,说的就是这里。◎刑部白云亭
刑部白云亭地势最低,夏秋下雨以后,常常要把几案排起来当作桥,亭中的水深达到一二尺。阮吾山司寇诗中所说“十八曹司水际浮”,如今仍然如此。然而相传“沙拥翰林院,水淹三法司”是吉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吴[B16g]次的风义
本朝的骈体文,一向把陈检讨看作开创者,因为他的才气纵横奔放,深厚而渊博地取法古人,而笔力又足以驾驭这些内容。因此无论用典还是抒情,都具有六朝文章的传统风格;其中一两处俗套的声调,并不能成为全集的瑕疵。至于后来的《思绮》《林蕙》,气息▯弱,却徒然获得了名声。然而我听说吴[B16g]次慷慨而有义气,重视朋友情谊。长沙赵洞门总宪当权受重用时,车马在他门前汇集;等到他罢官归乡、走出京城时,送行的只有三个人,[B16g]次也在其中。赵洞门被召回以后,宾客又重新聚集,唯独[B16g]次仍然落落寡合,来往踪迹稀疏。合肥龚芝麓尚书提倡风雅,门生故吏遍布九州;他死在客居之所,留下两个孙子孤苦无依,竟没有一个过去照料。[B16g]次便为他们悲伤并救济他们,抚养年幼的孩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并把孙女当作爱女来抚养,直到他们长大成人,使名门之后不至于发出葛帔之叹。这样的风义,文章不过是他的余事罢了。陈检讨的品行也很纯正,见省府志本传。
◎严武伯不愧古之义侠虞山钱宗伯下世,其族人夙受卵翼者。妄意室中之藏,纠合亡赖少年,嚣于宗伯爱妾所谓河东君者之室,诟厉万端,河东君遂自杀。同县严生武伯不胜其愤,鸣鼓草檄,以声厥罪,宗伯之家始安。夫宗伯以前朝魁硕,宗匠儒林,晚节摧颓,至尽丧其数十年谈忠说孝之面目,其人诚不足论。第其生前奖借孤寒,陶成后进,一旦声华澌灭,而平日依草附木之辈,遂反唇而肆其訾▯,迄于家室漂摇,姬姜毕命,葛裙练帔,孤雏可怜,亦未始非人情之过薄。河东君一死报主,地下老尚书,不知相对作何语。若严生者,可不谓古之义侠与?
◎梁山舟钱唐梁侍讲,初字元颖,偶得元贯酸斋行楷山舟字,揭之轩中,士林遂称山舟先生。后阳羡任礼堂过云间,于天马山周氏见石刻山舟二字迹,类飞白,甚奇古,盖赵承旨笔也。亟手拓一本,畀吴槎客骞携至杭州,赠侍讲。任、梁素未谋面,自此遂订交,槎客赋长歌以纪。
◎秦小岘会试知贡举之异数国朝旧制:会试知贡举,非甲科人员,不开列。嘉庆十四年,特命无锡秦小岘侍郎,秦由乙榜起家,盖异数云。
◎松陵四君画像记计甫草东、顾茂伦有孝、潘稼堂耒、吴汉槎兆骞,皆吴江人,皆以诗笔雄视当世,皆落拓无所遇。其郡人翁君小海,追慕典型,因画像以示乡里。元和顾涧▯学博,有《松陵四君画像记》。
◎顾千里校书之精刘向《别录》始析校雠二字之义。郑樵《通志》,于《艺文略》亦附校雠之名。迨本朝乾嘉诸儒,说经铿铿,实事求是,而校雠之学,始觉前无古人。诸儒中校书最精,传播最夥者,莫如元和顾学博千里(按:千里少嗜学,弱冠后,学者称万卷书生,见李征君兆洛所撰墓志铭)。如胡果泉中丞之宋本《文选》、元本《通鉴》,孙渊如观察之宋本《说文》、《唐律疏义》、《抱朴子》、《古文苑》,吴山尊学士之《晏子》、《韩非子》,张古愚太守之抚州本《礼记》、严州本《单疏仪礼》、《盐铁论》,黄荛圃孝廉之《周礼》、《仪礼》、《国策》,秦敦夫太史之《鬼谷子》、《列子》、《扬子法言》、《奉天录》、《隶韵考证》、《碑目考证》诸书,骆宾王、李元宾、吕衡州诸集,皆精审不苟,有功艺林。自顷发、捻交讧,中原兵火,故家旧籍,强半散亡,而顾刻诸书,益珍如球璧矣。寒家插架中,所少者只秦刊数种,比年来田园芜没,仕宦蹉跎,惟此差不让人。
◎札什伦布滦阳札什伦布(译言须弥福寿之庙),为黄教喇嘛讽经坐床之所。庙后第七层,供高宗御容。
◎热河地名热河墨斗岭,又名云渡,见曾公亮《武经总要》及王沂公《行程录》。圣祖渡此,赐名广岭。又棒锤峰即郦道元所谓石挺,圣祖赐名磬锤。
◎庆云石滦河三座塔,地有石,名庆云,万态奇峰,盖宋花石纲之遗,艮岳物也。前明曾移植琼花岛,不知何时迁置塞外。乾隆间,纪文达公以编校阁书,于役至此,始访得之。
◎飞燕捉天鹅曲列圣巡幸木兰,每秋弥行围,例歌飞燕捉天鹅之曲。
◎避暑山庄避暑山庄前后七十二景,匾对皆先朝宸翰,高宗御笔尤多。
◎蓟州郝氏道光间,蓟州郝氏七世同居,食指千计,男耕女织,家法严整。士子读书应考,入学中举人,不赴礼部试,恐入仕也。出游不得越二十里外。京外官奉使其地,咸主其家,备供顿,不纤悉累地方官吏。四民之往来,则具酒醴刍秣无虚日。其余睦姻任恤,事不胜书,人皆称郝善人云。康祺按:此事纤微无关掌故,而穷乡编户,有此驯良孝友之家,贞不绝俗,善不近名,古来独行传中,实所罕觏。亦足见我朝王化之行,首及畿甸,详列于此,俾采风者有述焉。
◎戴文节公书画钱唐戴文节公熙,夙工书画。道光辛卯,为乡人沈文忠公兆霖画双桂,题南宋词曰:“占断花中声誉,香和韵,两奇绝。”盖文忠方应举,写此作利市也。是岁榜发,文忠名在第二,同人以为画谶。文节贺诗,遂有“桂林声誉原无比,悔写蟾宫第二枝”之句。后十年,文忠已叠秉使节,文节为人画《月桂图》,述及前事,自谓画不足,借人以传。比同治初元,文忠奉命剿抚叛回,值秦中山水暴涨,没于王事,而前三年庚申,文节早殉难杭州。荩臣硕辅,先后骑箕,誉望馨香,两相辉映,则真所谓画谶矣。
译严武伯不愧为古代的义侠。虞山钱宗伯去世后,他的族人中有些曾经长期受其庇护的人,竟妄图夺取宗伯室内的财物,纠集一群无赖少年,在宗伯宠爱的妾、所谓“河东君”的房屋外喧闹叫骂,百般凌辱,河东君于是自杀。同县人严生武伯对此愤怒不已,击鼓起草檄文,公开声讨他们的罪行,钱宗伯的家人才得以安宁。钱宗伯以前朝魁首、儒林宗师自居,晚年却颓败不堪,直到完全丧失了自己数十年来谈忠说孝的面目;这个人确实不值得评论。只是他生前奖掖资助孤苦寒士,陶铸造就后进,一旦声名才华消逝,平日那些攀附权势的人便反过来肆意讥讽诋毁他,直到他的家庭飘摇不定,姬妾相继丧命,穿葛布裙、披白练帔的妇人和孤苦的幼儿都十分可怜,这也未尝不是人情过于刻薄所造成的。河东君以死报答主人,地下的钱老尚书,不知两人相对时会说些什么。像严生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古代的义侠吗?钱塘人梁侍讲梁山舟,起初字元颖。偶然得到元代贯酸斋用行楷书写的“山舟”二字,悬挂在轩中,士林于是称他为山舟先生。后来阳羡人任礼堂经过云间,在天马山周氏家见到石刻的“山舟”二字,笔迹近似飞白,十分奇古,原来是赵承旨所写。任礼堂立即亲手拓下一本,交给吴槎客吴骞带到杭州,赠给梁侍讲。任、梁二人素未谋面,从此便结为朋友,吴槎客还作长歌记述此事。秦小岘担任会试知贡举,是一种特殊的例外。国朝旧制规定,会试的知贡举不是甲科出身的官员,不能列入人选。嘉庆十四年,特命无锡人秦小岘侍郎担任此职。秦小岘是由乙榜出身的,所以说这是特殊的例外。松陵四君画像记。计甫草计东、顾茂伦顾有孝、潘稼堂潘耒、吴汉槎吴兆骞,都是吴江人;都凭诗才文笔在当时称雄,也都性情落拓而没有得到际遇。他们的同乡翁君小海追慕这些人的典范,于是绘制画像来向乡里展示。元和人顾涧薲学博写有《松陵四君画像记》。顾千里校书的精审。刘向的《别录》开始分别说明“校”和“雠”二字的含义。郑樵《通志》的《艺文略》中,也附列了“校雠”一名。到了本朝乾隆、嘉庆年间,诸位儒者讲说经书铿锵有力,实事求是,校雠之学才显得前所未有。诸儒之中,校书最精审、流传最广的,没有能超过元和顾学博顾千里的人(按:顾千里年少时便嗜好学习,二十岁以后,学者称他为“万卷书生”;见李征君兆洛所撰墓志铭)。例如胡果泉中丞的宋刻本《文选》、元刻本《通鉴》,孙渊如观察的宋刻本《说文》、《唐律疏义》、《抱朴子》、《古文苑》,吴山尊学士的《晏子》、《韩非子》,张古愚太守的抚州本《礼记》、严州本《单疏仪礼》、《盐铁论》,黄荛圃孝廉的《周礼》、《仪礼》、《国策》,秦敦夫太史的《鬼谷子》、《列子》、《扬子法言》、《奉天录》、《隶韵考证》、《碑目考证》等书,以及骆宾王、李元宾、吕衡州的各部文集,全都精审严谨,对文坛艺林都很有贡献。近来发军、捻军相互交战,中原遭受战火,旧日世家的古籍大半散失毁亡,而顾千里刊刻的各部书籍就更加珍贵,简直如同美玉和璧玉了。我家书架上所缺少的,只是秦刻本的几种书。近年来田园荒芜,仕途又屡屡失意,只有藏书这件事还勉强不让于人。札什伦布。滦阳的札什伦布,译义是“须弥福寿之庙”,是黄教喇嘛诵经、坐床的地方。庙后的第七层,供奉着高宗的御容。热河地名。热河的墨斗岭,又名云渡,见于曾公亮《武经总要》和王沂公《行程录》。圣祖曾渡过这里,赐名为广岭。又有棒锤峰,就是郦道元所说的石挺,圣祖赐名为磬锤。庆云石。滦河三座塔一带有一块石头,名叫庆云石,形态万千,峰峦奇特,大概是宋代花石纲遗留下来的东西,属于艮岳旧物。前明时曾移植到琼花岛,不知什么时候又迁置到了塞外。乾隆年间,纪文达公因奉命校编阁书,出差来到这里,才寻访到它。《飞燕捉天鹅曲》。列圣巡幸木兰时,每年秋季举行大规模围猎,按例歌唱《飞燕捉天鹅曲》。避暑山庄前后共有七十二景,匾额和楹联都是先朝皇帝的御笔,其中高宗亲笔书写的尤其多。道光年间,蓟州郝氏七代同居,家中人口上千,男子耕作,女子纺织,家法严明整齐。家中读书人参加考试,考入学校、考中举人后,便不再参加礼部会试,因为担心由此出仕。外出游历不得超过二十里。京内外官员奉命到这一带办事,都住在他家,由他们准备供应和住宿,从不细微地烦劳地方官吏。四方百姓来往经过,他们每天都备有酒食和草料,从不间断。至于亲族和姻亲之间的和睦,以及对人施以救济抚恤等事情,更是多得无法一一记载,人人都称郝家为善人。康祺按语:这件事细小琐碎,与掌故无关,但偏远乡里的编户百姓中,竟有这样驯良孝友的人家,坚贞而不流于世俗,行善而不接近名声,自古以来独行传中确实很少见。这也足以看出我朝王化的推行,首先及于京畿,所以详细记载在这里,使采风的人有所述说。钱塘人戴文节公戴熙,早年就擅长书法绘画。道光辛卯年,他为乡人沈文忠公沈兆霖画了一幅《双桂图》,并题写南宋词句:“在百花中独占声誉,香气与韵致兼备,两者都极其绝妙。”当时沈文忠正参加乡试,戴熙画此图是为了讨个吉利。这一年发榜,沈文忠名列第二,同人都认为这幅画是预示科名的谶兆。戴文节祝贺的诗中,于是有“桂林声誉原无比,悔写蟾宫第二枝”这样的句子。十年后,沈文忠已经多次奉持使节,戴文节为他画《月桂图》,谈及往事,自称画得不够好,借助别人来流传。到了同治初年,沈文忠奉命前往剿抚叛乱的回部,恰逢秦地山洪暴涨,死于公务;而前三年的庚申年,戴文节也已早早在杭州殉难。忠勤之臣和国家重辅先后骑箕而逝,声誉和声望芳香长存,彼此辉映,这才真可以说是画中预示的谶兆了。
◎太常仙蝶太常仙蝶,好与士大夫之风雅者作缘,或数千里相访,值名人官奉常,则无不至。本朝胜流,纪此者多矣。以余所闻,吴县潘郑庵师祖荫长太常时,蝶曾一至;仁和许星叔丈庚身以太常卿奉讳南归,卜葬之日,蝶亦栩栩然来。顷阅戴文节公《题画偶录》,知道光二十九年立夏日,公在私宅,晨起,突见窗上一蝶,黄质黑章,四趺古朴,类枯叶。公子惊喜曰:“儿闻仙蝶四趺,此良是。”公近窥之,略不畏人,惟屡张其翅,似索画。公故善丹青,遂取Ψ为写影,稿成即入署(公时以少马直南斋)。晚归,蝶尚在,又张翅不已。公谛视,怪所写未肖,复细模形色,及剥落处一一似之。回视公子,皆曰肖,蝶始翩然去。公自谓赁此宅几二年,未见一蝶,是日院中来三蝶,皆久驻檐外,盖其侍从云。清衙久住,岁久通灵,遍识名流,至能择人索画,蝶诚仙矣。然游戏人间,必留此毫端之幻相,岂神仙犹好名与。
◎麟见亭数见仙蝶见亭河帅麟庆,官中书时,亦见仙蝶于薇垣,且至其第,又至河南开归道署,又再至袁浦节署。时河帅适得金尚书光第《仙蝶图》(尚书见仙蝶集于京寓马缨花下而作,覃溪学士有诗),因遍征题咏,以识奇缘。案:河帅公辅世家,风流儒雅,政迹亦卓然有声,宜蝶之远道依依,过从尤数云。
◎道光六旬万寿停止庆典道光辛丑八月,恭值圣寿六旬,部院臣工,照例奏请举行庆典。宣宗以▯英夷内扰,海氛不靖,未俞所请。遂使万国抑呼嵩之愿,群工废宴镐之仪,巨典崇禧,竟从贬损。盖先朝慎重海疆,耄期凭几之年,犹无日不以驱攘为志也。
◎稼穑艰难太和门丹墀左之石阙,储嘉量,丹墀下之石匮,储米谷。值大驾出宫,卤部中象负宝瓶,亦储五谷。盖先朝定制,寓意渊微,欲使圣子神孙,触目有稼穑艰难之警也。
◎纪文达不没人长乾隆丙子,纪文达公以扈从道出古北口,偶见旅壁一诗,剥落过半,中有“一水涨喧人语外,万山青到马蹄前”二句,公奇赏之。壬午顺天乡试,公充同考官,得朱子颖孝纯投诗作贽,则是联在焉。因叹针芥之契,果有夙因。后公出督闽学,严江舟中赋诗云:“山色空▯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斜阳流水推篷望,处处随人欲上船。”尝语子颖,谓此首实从万山句脱胎,人言青出于蓝,今日乃蓝出于青。此固骚坛佳话,亦可见前辈之虚心盛德,不没人长也。
◎儒官荣遇介野园少宗伯福,尝四主会试,四主乡试,其他殿廷衡文,不可枚举。尝有恩荣宴诗云:“鹦鹉新班宴御园,摧颓老鹤也乘轩;龙津桥上黄金榜,四见门生作状元。”于文襄公亦尝赠以联曰:“天下文章同轨辙,门墙桃李半公卿。”可谓儒官荣遇。宗伯后以随扈南巡,道卒。先一夕,有大星陨于舟前,殆天上奎娄,红尘小谪,来助昌明之文运与。
◎蜣螂代硝磺水银治铅伤纪文达《滦阳续录》载:阿文成公平定伊犁时,捕一玛哈沁,问其何处得火药。曰:蜣螂曝干为末,以鹿血调之,可代硝磺,但力少弱。又一蒙古台吉云:“鸟铳储火药铅丸后,再取一干蜣螂,以细杖送入,则比寻常可远出一二十步。文成试之,均验。又疡医云:水银能蚀五金,金遇之则白,铅遇之则化。凡战阵铅丸陷入骨肉者,但以水银自创口灌满,铅即化水,随水银而出,可免割取之苦。今火器盛行,行军者不可不知。
◎纪文达公逸事(二则)
纪文达会试时,出孙端人宫允人龙门下。孙豪于酒,尝憾文达不能饮,戏之曰:“东坡长处,学之可也,何并其短处亦刻画求似?”及公典试,得葛临溪太史正华,酒量冠一世;公亟以书报孙。孙覆札云:“吾再传而得此君,闻之起舞,但终憾君是蜂腰耳。”承平士大夫诗场酒社,谐谑风流,令人慨慕。
纪文达自言:自四岁至老,未尝一日离笔砚。乾隆壬子三月,偶在直庐,戏谓友人云:昔陶靖节自作挽歌,余亦自题一联曰:“浮沉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百年之后,诸公书以见挽足矣。刘文清公墉笑曰:“上句殊不类公,若以挽陆耳山,乃确当耳。”越三日,而陆副宪讣音至。文达纪之《槐西杂志》,以为事有先兆云。
◎沈阳范氏国初沈阳范氏,勋业鼎盛。文肃公文程,翼赞龙飞,为我朝阿衡、尚父。康熙初,三孽不靖,忠贞公承谟方抚闽,三年土室,卒殉封疆,又为我朝睢阳、常山。伟略荩忠,后先踵起,洵海内第一世家。康祺按:范氏自有明中叶,由吴往戍,盖文正公裔孙也。名相云礻乃,阅五百余年又成阀阅,世皆谓天平冢地使然(天平山,属苏州,文正祖墓在焉)。不知文正父子,世德郁积,实足致公侯复始之祥。而天祚圣清,蚤于前朝全盛之年,预置高平一脉于大东,为异日真人之佐命。事关兴废,岂区区疑龙撼龙之说所能为功哉?
译太常仙蝶喜欢同士大夫中风雅之人结缘,有时从数千里外来访;遇到名人担任奉常之官,没有不前来的。本朝名流中,记载此事的人很多。据我所听说,吴县人潘郑庵的老师祖荫担任太常时,仙蝶曾经来过一次;仁和人许星叔许庚身以太常卿身份奉讳南归、选择安葬日期时,仙蝶也翩翩飞来。近来我读戴文节公《题画偶录》,得知道光二十九年立夏这天,戴公住在私宅,早晨起来,忽然看见窗上有一只蝴蝶,黄色的身体上有黑色斑纹,四只足,形态古朴,像一片枯叶。戴公的儿子惊喜地说:“我听说仙蝶有四只足,这一定就是了。”戴公走近仔细观察,它一点也不怕人,只是不停地张翅,似乎在索求画像。戴公本来就善于丹青,于是取来Ψ为它描摹形影,草稿画成后便入署办公(戴公当时以少詹事身份值南斋)。晚上回来,蝴蝶还在,仍不停地张翅。戴公仔细端详,觉得自己所画的不太像,便又细细摹画它的形态和颜色,连剥落的地方也一一画得相似。回头给儿子看,大家都说像,蝴蝶才翩然飞去。戴公说,自己租住这所宅子将近两年,从没见过一只蝴蝶;这天院中却来了三只,都长久停留在屋檐外,大概是它的侍从。清静的官署住得久了,年代一长便通了灵性,遍识名流,甚至能够选择人物索求画像,这蝴蝶确实成了仙。然而它游戏人间,必定要在笔端留下这种幻化的形象,难道神仙也还喜欢留名吗?麟庆任河帅时,曾多次见到仙蝶。他任中书时,仙蝶曾在薇垣出现,并且到过他的宅第;后来又到过河南开归道署,还再次到过袁浦节署。当时河帅恰好得到金尚书金光第的《仙蝶图》(金尚书见仙蝶聚集在京城寓所的马缨花下,因而作图,覃溪学士还为此作诗),于是广泛征集题咏,以记下这段奇异的缘分。按语:河帅出身公辅世家,风流儒雅,政绩也卓著而有声望,仙蝶适宜不远千里前来依恋,屡次来往相从。道光辛丑年八月,恭逢皇帝六十寿辰,部院大臣和官员按照惯例上奏请求举行庆典。宣宗因为▯英夷在内部侵扰,海上局势不安,没有批准请求。于是使万国压下呼喊万岁祝寿的愿望,群臣废止宴飨镐京的礼仪,盛大的典礼和崇高的祥瑞,最终都按减损的规格办理。大概是因为先朝慎重对待海疆,即使在年老临朝、凭几而坐的时期,仍然没有一天不把驱逐外敌作为志向。太和门丹墀左边的石阙中,储藏着嘉量;丹墀下面的石匮中,储藏着米谷。遇到皇帝出宫时,卤簿仪仗中的大象背负宝瓶,瓶中也储存五谷。这是先朝制定的制度,其中寄托的意义十分深远,是想让圣子神孙一看见这些东西,就受到“稼穑艰难”的警诫。乾隆丙子年,纪文达公随从皇帝经过古北口,偶然看见旅舍墙壁上的一首诗,已经剥落了一大半,其中有“一水涨喧人语外,万山青到马蹄前”两句,纪公十分惊赏。壬午年顺天乡试时,纪公担任同考官,收到朱子颖朱孝纯投诗作为见面礼,其中就有这两句。于是感叹彼此如针芥相投,果然有前世的缘分。后来纪公出任福建学政,在闽江舟中作诗说:“山色空濛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斜阳流水推篷望,处处随人欲上船。”他曾对朱子颖说,这首诗实际上是从“万山”一句脱胎而来。人们说青色胜过蓝色,今天却是蓝色反而出自青色。这固然是诗坛的佳话,也可以看出前辈虚心而深厚的德行,他们不会埋没后辈的长处。儒官的荣宠际遇。介野园少宗伯福,曾四次主持会试,四次主持乡试,其他在殿廷主持评阅文章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他曾有一首恩荣宴诗说:“鹦鹉新班宴御园,摧颓老鹤也乘轩;龙津桥上黄金榜,四见门生作状元。”于文襄公也曾赠给他一副对联:“天下文章同轨辙,门墙桃李半公卿。”真可以说是儒官的荣宠际遇了。少宗伯后来随从皇帝南巡,途中死去。此前一晚,有大星坠落在船前,大概是天上的奎星、娄星下凡,暂谪红尘,来帮助昌盛光明的文运吧。蜣螂代替硝磺,水银治疗铅伤。纪文达《滦阳续录》记载:阿文成公平定伊犁时,捕获一个玛哈沁,问他从哪里得到火药。他说:把蜣螂晒干研成粉末,用鹿血调和,可以代替硝磺,只是威力稍弱。又有一个蒙古台吉说:“鸟铳装入火药和铅丸后,再取一只干蜣螂,用细棍送进去,就比平常射得远一二十步。”文成公试验后,确实都有效。又有疡医说:水银能够腐蚀五金,金子遇到它会变白,铅遇到它会融化。凡是战阵中铅丸射入骨肉的,只要把水银从创口灌满,铅就会化成水,随着水银一起流出,可以免去剖割取出的痛苦。如今火器盛行,行军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纪文达公逸事(二则)。纪文达参加会试时,出自孙端人宫允孙人龙的门下。孙人龙酒量很大,曾遗憾纪文达不能饮酒,便拿他开玩笑说:“苏东坡的长处,你学了也就可以了,为什么连他的短处也要刻意模仿得相像呢?”后来纪公主持考试,录取了葛临溪太史葛正华;葛正华的酒量冠绝一世,纪公立即写信告诉孙人龙。孙人龙回信说:“我两代之后终于得到这样一位人,听到这消息高兴得要起舞;但我最终还是遗憾你是蜂腰啊。”太平时期士大夫在诗会酒席间吟诗饮酒、诙谐戏谑的风流情态,令人感慨羡慕。纪文达自己说:从四岁直到老年,我没有一天离开过笔和砚。乾隆壬子年三月,我偶然在值班的房舍中,开玩笑对朋友说:从前陶靖节自己作挽歌,我也自己题写了一副挽联:“浮沉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百年以后,诸位公卿把它写来作为挽词,也就足够了。刘文清公刘墉笑着说:“上句很不像你,如果用来挽悼陆耳山,倒是确切合适。”过了三天,陆副宪的讣告果然传来。纪文达把这件事记在《槐西杂志》中,认为事情都有预兆。沈阳范氏。清朝初年,沈阳范氏功勋事业极为显赫。文肃公范文程辅佐皇帝开创大业,是我朝的阿衡、尚父。康熙初年,三藩叛乱未平,忠贞公范承谟正在福建巡抚任上,被囚禁土室三年,最终为封疆之职殉难,又成了我朝的睢阳、常山。伟大的谋略和忠贞的臣节前后相继出现,确实是天下第一等的世家。康祺按语:范氏自明朝中叶起,从吴地前往戍守,原来是文正公范仲淹的后裔。名相范文正的后裔,经过五百多年又成为有门第功勋的家族,世人都说这是天平山祖坟风水所造成的(天平山属于苏州,文正公的祖墓在那里)。却不知道文正公父子的世代德行积累深厚,本来就足以招致公侯家族重新兴盛的祥兆。而上天保佑圣清,在前朝全盛之年,就预先把范氏这一支安置在大东,为日后真命之人的建立基业提供辅佐。这样的兴亡大事,难道是区区疑龙、撼龙之类的说法所能造成的吗?
◎都门八古迹乾嘉间,诗人多赋都门八古迹。一为法源寺砖塔,相传安禄山、史思明建。一为太医院铜人,在署内药王庙,作于宋天圣时,世谓从海涌出,非也。一为报国寺窑变观音像,高尺余,宝冠绿帔,手捧梵字轮。一为潭柘寺妙严公主拜砖。公主元世祖女,削发居寺中,持观音文,礼大士,拜痕入砖,额手足五体皆具,岁久砖坏,独留两足痕。明万历壬辰,孝定太后匣取入览,藏之。一为觉生寺大钟,明永乐间铸,万历间从经厂移置万寿寺,乾隆八年移觉生寺。一为崇国寺姚少师影堂,露顶袈裟趺坐。一为慈寿九莲菩萨像。九莲菩萨,明孝定皇后梦中授经者也,觉而一字不遗,因作慈寿寺,建九莲阁,塑菩萨像,跨一凤而九首。相传菩萨为孝定前身。又长椿寺有黄绫紫轴,绘九朵素莲花,题曰九莲菩萨之位,即孝定也。一为刑部杨忠愍公手植榆,在北所。康祺按:都门古迹,唐已后明以前,见之载纪者甚夥;此八者,殆偶然寄兴,或当时尚在者也。
◎窑变观音窑变观音像,昔高宗临幸,曾镌铭词,见御制集。
◎拈花禅寺京师广渠门内万柳堂,为国初益都相国别业。康熙时,大科初开,四方名士待诏金马门者,恒燕集于此。后归仓场侍郎石文桂,旋施为寺,圣祖赐额为拈花禅寺。乾隆壬申,辽东李チ青山人豸,招诗人修禊寺中,宁邸秋明主人闻之,携酒肴歌吹来会,凡二十有二人,咸有赋咏。燕郊春事,朱邸谦光,诗虎酒龙,分张旗鼓,洵升平之嘉话,骚雅之清游也。余入都,曾一叩寺门,孱僧扪虱,古佛卧阶,万树垂杨,无复一丝青翠。回车不觉唏叹曰:“康、乾二朝士大夫,真神仙中人。”(按:元廉希宪万柳堂,在京师右安门外,今亦无迹。)
◎温典史殉节乾隆甲辰,甘肃小山逆回田五为乱,聚石峰堡,大肆淫掠,遂犯通渭城。知县王▯,割须窜乡里。典史温模,福建长乐人,夙有惠政,闻变,率兵民登陴固守七昼夜,会粮尽城陷,正衣冠北向拜,遂自经。事平,大学士阿公、嘉勇侯福公以闻,纯皇帝嘉悼之,有“取义舍生,赏延于世”之谕,赠府知事,加知县衔,旋晋道衔,赐祭葬,入祀昭忠祠,荫一子知县。诸被难者,咸有恤荫,而置王▯于法。流外微官,赫然忠义,谁谓哦松射鸭之中无豪杰士与?
◎非科甲人员不得与闻秋谳渊如先生官直隶司主事时,领部务者相国阿文成公桂、大司寇胡庄敏公季堂,皆刮目相待,派办秋审。先生独傅古亭疑,多所全活。外任陈臬,七月平反至数十百条,雪死罪诬服者十余。亦不以之罪州县官,曰:“州县岂能尽明刑律,皆幕僚误之也。”盖儒者之效如此。我辈承乏秋官,本当神明法外,依古义以求平,若事事按律科断,则一刀笔吏足以了之,何以睿皇帝煌煌圣谕,非甲科人员不得与闻秋谳乎?余在刑部时,尝有句云:“幸逢尧舜求刑措,敢学申韩号法家。”同官辄笑为迂,可叹也。
◎戴文节张文节钱唐戴文节公以侍郎乞休,殉庚申粤逆之难,其绝命诗云:“伤心蒿目挽时艰,八载筹防总汗颜,撒手白云堆里去,从今永不到人间。”越岁辛酉,杭州再陷,时张小岩编修洵奉讳家居,相助城守,城破,率妻子殉焉。张与公同县,公投池,张亦投井死。张绝命诗,并有“白云堆里吾将去,前辈风流有戴公”之句。后经朝官请恤,亦谥文节。二公皆无守土之责,就义成仁,前辉后映,足为湖山增色矣。
译乾隆、嘉庆年间,诗人多有诗作咏叹都门八处古迹。第一处是法源寺砖塔,相传为安禄山、史思明所建。第二处是太医院的铜人,在署内药王庙中,铸于宋代天圣年间,世人说它是从海中涌出的,其实不是。第三处是报国寺的窑变观音像,高一尺多,戴宝冠,披绿色帔帛,手捧梵字法轮。第四处是潭柘寺妙严公主跪拜留下的砖。妙严公主是元世祖的女儿,削发后住在寺中,持诵观音经文,礼拜观音大士,跪拜的痕迹深入砖中,额头、双手、双足以及五体的痕迹都具备。年代久远,砖体毁坏,只留下两只脚的痕迹。明万历壬辰年,孝定太后用匣子取入宫中观览,收藏起来。第五处是觉生寺的大钟,铸于明永乐年间,万历年间从经厂移置到万寿寺,乾隆八年又移到觉生寺。第六处是崇国寺姚少师影堂中的塑像,袒露头顶,身披袈裟,盘腿而坐。第七处是慈寿寺的九莲菩萨像。九莲菩萨是明孝定皇后在梦中接受经书传授的神像,她醒来后一字不忘,于是修建慈寿寺,建造九莲阁,塑造九莲菩萨像;像骑在一只九头凤上。相传菩萨就是孝定皇后的前身。另外,长椿寺还有黄绫紫轴的画像,画着九朵白色莲花,题写“九莲菩萨之位”,也就是孝定皇后。第八处是刑部杨忠愍公亲手栽种的榆树,在北所。康祺按语:都城的古迹,唐代以后、明代以前,见于记载的很多;这八处,大概只是偶然寄托兴致,或者是当时仍然存在的古迹。窑变观音像从前高宗临幸时,曾经刻写过铭文,见于《御制集》。京师广渠门内的万柳堂,是清朝初年益都相国的别业。康熙年间,科举中特设的大科刚开始举行时,各地名士等待诏命、准备进入金马门,常常在这里聚会宴饮。后来万柳堂归仓场侍郎石文桂所有,他不久把它施舍改建为寺院,圣祖赐额为“拈花禅寺”。乾隆壬申年,辽东李青山人李豸招集诗人在寺中修禊,宁邸秋明主人听说后,带着酒肴、歌伎和乐器前来聚会,共有二十二人,人人都有诗作。燕郊的春日景色,朱邸的谦逊风雅,诗才如虎、酒量如龙的人各自施展才华,确实是太平盛世的佳话,也是文人雅士的清幽游赏。我进京时,曾敲过一次寺门,只见羸弱的僧人正在摸虱子,古佛横卧在台阶上,万株垂柳也不再有一丝青翠。我回车时不觉叹息说:“康熙、乾隆两朝的士大夫,真是神仙中人。”(按:元代廉希宪的万柳堂,在京师右安门外,如今也没有遗迹了。) 乾隆甲辰年,甘肃小山的叛回田五聚集在石峰堡作乱,大肆奸淫掳掠,随后进犯通渭城。知县王▯割掉胡须逃窜到乡里。典史温模是福建长乐人,早先就有惠民政绩;听到变乱后,率领军民登上城墙坚守七昼夜,恰逢粮食用尽,城池陷落,他整理好衣冠面向北方跪拜,随后上吊自杀。事情平定后,大学士阿公、嘉勇侯福公将此事上报,纯皇帝嘉奖并哀悼他,下诏说“取义舍生,赏延于世”,追赠府知事,加授知县官衔,不久又晋升道员衔,赐给祭祀和安葬的待遇,入祀昭忠祠,荫封一个儿子为知县。其他遭难者也都得到抚恤和荫补,而把王▯依法处置。一个品级在流外的微末官员,竟然显现出如此赫赫的忠义,谁说在吟松、射鸭之类的庸常人物中就没有豪杰呢?非科举出身的人员不得参与秋审。渊如先生任直隶司主事时,主管部务的相国阿文成公桂、大司寇胡庄敏公季堂,都对他另眼相看,派他办理秋审。先生独自傅古亭疑,救活了许多本应处死的人。他外放任职审理刑狱时,七月间平反的案件达到数十上百件,洗雪了十多名被诬陷服罪的死囚。他也不因此责罪州县官,说:“州县官哪里能完全通晓刑律,都是幕僚误导了他们。”这就是儒者所能发挥的作用。我们这些暂任秋官的人,本应明察法意,依据古义寻求公正;如果事事都只按律条科断,那么一个执掌文案的吏员就足以办完了,睿皇帝为什么还要郑重颁谕,规定非甲科出身的人员不得参与秋审呢?我在刑部任职时,曾有诗句说:“幸逢尧舜求刑措,敢学申韩号法家。”同僚总笑我迂腐,真是可叹。戴文节、张文节。钱唐人戴文节公以侍郎身份请求退休,后来在庚申年粤逆之乱中殉难。他的绝命诗说:“伤心蒿目挽时艰,八载筹防总汗颜,撒手白云堆里去,从今永不到人间。”第二年辛酉,杭州再次陷落。当时张小岩编修洵因父母丧事在家,参与协助守城;城破后,带着妻子儿女一起殉难。张氏与戴公是同县人,戴公投池而死,张公也投井而死。张公的绝命诗中,还有“白云堆里吾将去,前辈风流有戴公”的句子。后来朝廷官员上奏请求恤典,张公也谥为文节。两位公都没有守土的职责,却以死成仁;前后辉映,足以为湖山增添光彩。
◎嘉勇贝子乾隆间,嘉勇贝子援诸罗时,壮勇公海兰察前行,行约百里,贝子督师继进。夜大雨,天黑如墨,遇土山,驻军山顶。贝子中坐,随军官围贝子坐,外亲军、外正军皆围坐。贼游兵近山,践泥泞过,火炬千万,贼自炬中窥山,黝黑无所见,疑有军,发铳炮击之。贝子令曰:“无出声,无动。”久之,贼过尽,雨霁天益明。壮勇公已入诸罗城,捷使至,军始起行,无一伤,视铳炮子皆历落入山腹。又贝子征卫藏时,有隘道几一里,贼屯军守隘北甚严,大军屯隘南三十里许,贝子调军伏隘东西,而以前军分五军攻隘,迭退迭进,战一日盖数十胜负。贝子在大军中,前军军报沓至,不动。及二更,前军大败,退不止,贼逐前军出隘南,炮声大震,火炬尽▯,照耀如白昼,东西伏军皆起,贼惊退,相蹂躏,我军蹙之入隘。贝子急上马,万骑齐足,顷刻至隘口。前军伏军已过隘,闻贝子至,勇气百倍,大军乘势合攻,遂夷贼屯,追奔五十里而后止。又贝子平林爽文时,凯旋自三衢,方舟下严陵江,舟设重楼,陈百戏,中军鼓吹竞作,从官舟衔舳舻,并两岸直下,军容之盛,为史策所未有。嘉庆元年,贵州平苗之役,五月丁巳,有大大星陨于西南,声隆隆然,数百里皆闻见叹诧。逾日,一骑白衣冠,自大营来,知贝子薨矣。右节录恽敬《大云山房稿》纪言。恽自言闻之同时在军中者,乾嘉距今才百年,其时戚懿重臣,忠勇骁果如是,盖犹有开国遗风矣。
◎穷通翁国初提学道多以郎中任之。康熙间,江浙两省始改用翰林官,以吉水李振裕视学江南,太仓王▯视学浙江。王时为赞善,取士公明,浙人有“穷通翁”之谣。谓公所奖拔,皆寒士宿学而能文者也。
◎大学士兼经筵讲官国初沿明旧制,阁臣例不兼经筵。雍正以前,惟昆山、桐城、泽州、太仓四相国,以大学士兼经筵讲官,盖殊数也。
◎开捐增置通州仓廒康熙五十一年,通州增置仓廒,科臣奏请开捐,下内阁九卿议。惟安溪李文贞公及太仓相国王▯,皆不画题。
◎孝惠皇太后升▯议康熙五十七年,孝惠皇太后升▯,议者以孝康皇太后升▯已久,欲位其次。大学士王▯议曰:“皇上圣孝格天,曩者太皇太后▯庙时,不以跻孝端之上,今肯以孝康跻孝惠之上乎?”议者不从公言,上果以为非是,令改正焉。
◎太仓相国有人伦之鉴太仓相国,素有人伦之鉴。文臣如范时崇、陈▯宾、朱轼、李陈常,武臣如穆廷┉、杜呈泗,皆公所荐举,后多知名(已上五则,见钱大昕《文渊阁大学士王公传》)。
◎武虚谷杖和┞番役乾隆五十七年,和┞方秉政,兼步军统领,遣番役四出调事,携徒众,持兵刃,为暴民间,官吏莫敢问。一日至山东博山县,饮博恣肆。知县闻即捕之,至庭不跪,以牌示知县曰:“吾提督差也。”诘之曰:“牌令汝合地方官捕盗,汝来三日,不吾谒。且牌止二人,而率多徒何也?”擒而杖之。知县卒以是去官,博山民若失慈母,而和┞遂亦不复使番役出京师。盖知县事者,偃师武亿虚谷先生也。先生邃经学,考证金石,多精论卓见,循吏儒林,相表里如是。戢暴驯良之异政,奈何与不读书人谋之。
◎纪文达撰恭进四库全书表乾隆朝开四库全书馆,惟纪文达公昀始终其事,其后恭进全书表,相传公振笔疾书,文不加点,同馆莫不叹服。时总其事者,复令陆耳山副宪锡熊、吴稷堂学士省钦,合撰一表,终不惬意,乃以公所撰表书二人衔名以进。纯皇帝阅未终卷,顾谓诸臣曰:此表必纪某所撰,遂特命加赏一分。文达硕学鸿才,固为本朝有数人物,亦由遭际隆盛,睿照如神,天球河图,获供明堂清庙之用,可叹羡也。
◎潍县令之清操河南侯户部抒愫,顺治壬辰进士。令潍县时,清操绝人。大贾郭某,陷于讼,荐绅为之请者以十数,侯闭阁不与通。同年某方守莱州,移书惩责,侯佯为莫解。复曰:“滥竽作吏,旷职怀惭,苟有可以报朝廷、爱百姓者,教之敢不惟命。”守意沮。方抒愫出宰,其兄抒恽语之曰:“吾家世清白,若以一钱归,吾不复弟视若矣。”故愫以清节特闻,兄之教也。见田雯《古欢堂集》。康祺上书乞外,行作令矣。先兄履伯先生耿介方严,不后于抒恽,自两弟入仕,遗书勖责,口不言钱,余他日百里牵丝,计惟西江杯水,郁林片石,清操勉树,方足以承祖德而保兄风,书此聊自箴也。
译乾隆年间,嘉勇贝子援救诸罗时,壮勇公海兰察走在前面,行进约百里后,贝子督率军队继续前进。夜里下大雨,天黑得像墨一样,遇到一座土山,军队便驻扎在山顶。贝子坐在中间,随军官围着贝子坐,外层是亲军、正军,也都围坐着。贼军的游兵靠近山边,踩着泥泞经过,火炬有成千上万。贼军从火炬中窥视山上,只见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见,怀疑有军队,便发射铳炮攻击。贝子下令说:“不许出声,不许动。”过了很久,贼兵全部经过,雨停了,天也更加明亮。壮勇公已经进入诸罗城,报捷的使者到达后,军队才开始起行,没有一人受伤;查看铳炮弹丸,全都零散地落入山腹。又有一次贝子征讨卫藏,途中有一条近一里的险隘,贼军在隘口北面屯兵严密防守,大军驻扎在隘口南面约三十里处。贝子调军埋伏在隘口东西两侧,同时命前军分成五军进攻隘口,交替退却、前进,一天之内大约交战数十次,胜负反复。贝子在大军中,前军的军报接连送来,他都不为所动。到了二更时分,前军大败,退却不止;贼军追赶前军冲出隘口南面,炮声大震,火炬全部燃起,照耀得如同白昼。东西两侧的伏军一齐出动,贼军惊慌退却,彼此践踏,我军乘势把他们逼回隘口。贝子急忙上马,万名骑兵一齐奔驰,顷刻间赶到隘口。前军和伏军已经通过隘口,听说贝子到来,勇气增加了百倍。大军乘势合力进攻,于是摧毁了贼军的营寨,追击逃兵五十里才停下。又有一次贝子平定林爽文时,从三衢凯旋而归,正乘船顺流而下经过严陵江;船上建有重楼,陈列各种百戏,中军鼓吹一齐奏响,随从官员的船只首尾相接,两岸军队并行直下,军容盛大,是史册上从未有过的。嘉庆元年贵州平定苗乱的战役中,五月丁巳日,西南方有一颗巨大的星星坠落,声音隆隆,数百里之内都能听见、看见,人们惊叹不已。第二天,有一名骑白马、戴白色冠帽的人从大营而来,大家才知道贝子已经去世了。以上节录自恽敬《大云山房稿》的记载。恽敬说,这是从当时在军中的人那里听来的;乾隆、嘉庆距今才一百年,那时的外戚和显贵重臣,忠勇、勇猛果敢竟达到这种程度,大概还保留着开国时期的遗风。清朝初年,提学道大多由郎中担任。康熙年间,江浙两省才开始改用翰林官,任命吉水人李振裕视学江南,太仓人王▯视学浙江。王▯当时任赞善,选拔士人公正明察,浙江人因此有“穷通翁”的歌谣。意思是说,王公所奖掖选拔的,都是家境贫寒、学问深厚而且能写文章的人。清朝初年沿用明朝旧制,阁臣按例不兼任经筵讲官。雍正以前,只有昆山、桐城、泽州、太仓四位相国以大学士兼任经筵讲官,这大概是极少见的情况。康熙五十一年,通州增建仓廒,科道官上奏请求开捐,诏令交内阁和九卿议论。只有安溪李文贞公和太仓相国王▯没有在奏题上署名赞成。康熙五十七年,孝惠皇太后升祔太庙。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孝康皇太后升祔已经很久,想让她的神位排在孝惠皇太后之前。大学士王▯说:“皇上圣明孝顺,孝心感动上天。从前太皇太后升祔太庙时,尚且没有把她的神位排在孝端皇太后之上,如今怎么肯把孝康皇太后的神位排在孝惠皇太后之上呢?”议论此事的人没有采纳王公的话,皇上最终认为这样做不对,命令改正。太仓相国一向具有识鉴人物的才能。文臣如范时崇、陈▯宾、朱轼、李陈常,武臣如穆廷┉、杜呈泗,都是王公所推荐提拔的,后来大多知名。(以上五则,见钱大昕《文渊阁大学士王公传》。) 乾隆五十七年,和┞主持政务兼任步军统领,派遣番役四处查办事务。这些人带着徒众、手持兵刃,在民间横行,官吏都不敢过问。一天,他们到了山东博山县,饮酒赌博,肆意妄为。知县听说后立即把他们逮捕。到了公堂,他们不下跪,拿出牌子给知县看,说:“我是提督派来的差役。”知县质问说:“牌子命令你们同地方官一起捕盗,你们来了三天,却不来拜见我。而且牌子上只写了两个人,你们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人?”于是把他们逮捕起来杖打。知县最终因此被罢官,博山百姓却像失去了慈母一样悲痛;和┞从此也不再派番役出京。原来,这位知县就是偃师人武亿虚谷先生。先生精通经学,考证金石文字,多有精深论述和卓越见解;他在循吏和儒林方面,竟能相互辉映到这种程度。要制止暴行、使百姓安良,取得这样的政绩,怎么能同不读书的人商量呢?乾隆朝开设四库全书馆,只有纪文达公昀始终参与其事。后来进呈《四库全书》的表文,据说纪公挥笔疾书,一气呵成,文章不加修改,同馆人员无不赞叹佩服。当时总管此事的人又命陆耳山副宪锡熊、吴稷堂学士省钦合写一篇表文,但始终不满意,于是把纪公所写的表文署上两人的姓名进呈。纯皇帝还没有读完全文,就回头对群臣说:“这篇表文一定是纪某写的。”于是特地下令给纪公加赏一分。纪文达学问广博、才华宏大,本来就是本朝屈指可数的人物;也由于他际遇隆盛,又得到皇帝神明般的鉴察,才使这件如天球、河图般的珍品,得以供奉于明堂、清庙,发挥作用,真令人叹服羡慕。河南侯户部抒愫,是顺治壬辰科进士。他任潍县县令时,清廉操守远胜常人。大商人郭某陷入诉讼,乡绅中替他求情的有十多人,侯抒愫闭门不与他们交往。同年中有人正在任莱州知州,写信责备他,侯抒愫假装不懂对方的意思。对方又说:“我才疏而充任官吏,荒废职守,心中惭愧;如果有可以用来报效朝廷、爱护百姓的事情,请教给我,我怎敢不听从?”知州的意图于是受挫。抒愫刚出任县令时,他的兄长抒恽对他说:“我们家世代清白,如果你带着一文钱回来,我就不再把你当弟弟看待了。”所以抒愫以清廉气节特别知名,实在是兄长教诲的结果。见田雯《古欢堂集》。康祺上书请求外放,正将出任县令。先兄履伯先生耿直严正,并不比抒恽逊色;自从我们兄弟二人入仕以来,他写信勉励责备我们,口中从不谈钱。我日后若出任百里之地的县令,打算只有西江的一杯水、郁林的一块石头,以此努力树立清廉操守,才足以承继祖先的德行、保持兄长的家风。写下这些话,姑且自我规诫。
●卷九◎方侍郎勉李文贞语李文贞公光地,以直抚入相,桐城方侍郎苞叩之曰:“自入国朝,以科目跻兹位者,凡几?”公曰:“屈指得五十余人。”侍郎曰:“甫六十年而已得五十余人,则其不足重也明矣,望公更求其可重者。”见《望溪集》。以文贞名儒名相,媲迹皋夔,侍郎犹勉之如此。后之人倘经纶理学不逮文贞万万者,复以谀言日至,谠论无闻,或纯任权术,或曲谨小廉,依恃宽大,自命贤相,恐鼎折覆饣束之讥,不待终日矣,可不危与!
◎高宗以鸡雏待饲图墨刻颁赐直省督抚高宗御笔偶仿李迪《鸡雏待饲图》墨刻,颁赐直省督抚,并谕广为摹刻,遍及藩臬以下有司各官,俾知留心民瘼,勉奏循良。圣天子在宥如伤,虽游艺余闲,而诚求保赤之怀,寓诸楮墨。凡为本朝臣子,有牧民之责者,念之哉。按:孟子有受人牛羊求牧与刍之喻,宋儒黄勉斋先生宰临川时,有云:“邑民犹鸡雏也,令其母也。”圣意盖即本此。
◎兄弟四人同案入学吴文节公文▯督学中州时,祥符刘氏同胞四人,同案充学官弟子,后皆成进士,亦佳话也。
◎会试总裁及顺天主试员数嘉庆以前,会试总裁多一正、两副。咸丰以前,顺天主考或两正、两副,或一正、两副。自嘉庆己未科后春闱,同治甲子科后京兆闱,无不一正、三副,此亦科场故实所当知者。
◎金陵士大夫节烈粤匪踞金陵,士夫陷贼中者,多以节烈著闻。副贼杨秀清尝设策开伪科,逼多士赋诗,题曰“四海之内皆东王”。有诸生郑之侨者,作诗痛诋,起句云:“四海皆清土,安容鼠辈狂;人皆思北阙,世忽有东王。”贼大怒,支解之。廪生张继庚,佯与贼昵,结为内应,七上书向忠武公,复亲谒公营图反正。会大雪失期,事泄被拘,贼穷治党与,榜笞刺▯,身无完肤,终不累一人。贼复饵以甘言,乃请示伪官册,指其悍者三十余人,贼皆立斩之。既而悟,始磔君。君临刑作绝命词,有云:“拔不去眼中钉,呕不尽心头血。吁嗟穷途穷,空抱烈士烈。杀贼苦无权,骂贼犹有舌。”词及上向公书,江宁人至今犹传诵。又诸生夏宗铣者,贼胁就试,终卷有骂贼语,亦被磔。又张君同谋金和、贾钟麟、李钧祥、何师孟,皆诸生。韦布尝引官兵入伏城中,夜起杀贼,以有备不得逞,后不知所终。呜呼!江宁之变,大府帅驻兵小孤山,闻警失措,全军哗溃,坐失长江天设之险。迨雄城继陷,身死舆中,碧血模糊,幸厕忠义。而东南人士,翩翩衣冠科目中人,至有以五色布裹头,署军师旅帅伪衔,偷活草间,受昏制谬封而不惜者。迄今中兴二十年,度此辈亦大半槁项死,以视诸君子艰难求济,慷慨殉生,薄禄未沾,大义是荷,其轻重之区,岂直泰山之于鸿毛哉?
◎涂侍郎遭遇之隆乾隆间,南昌涂侍郎逢震,以一甲第二人及第,由编修充宣谕化导使。未散馆,授中允,历侍读,署学士,充讲官,直上斋,擢内阁学士,升工部侍郎。自释褐至卿贰,才两载耳。儒臣遭遇之隆,莫与为比。蒋心余太史作公墓志,称其生有异禀,内行纯密,通达政体,曲尽人情,先朝不次之恩,盖有自来矣。
◎增圣庙从祀咸丰六年,河南学政俞荫甫编修樾,奏请援蘧瑗之例,以郑公孙侨从祀文庙两庑,又请孔子兄孟皮配享崇圣祠,诏下礼部议,皆如所请。
◎俞编修文庙祀典议编修《宾萌集》中载文庙祀典议,略曰:“今所传《毛诗故训传》者,大毛公亨所为也。大毛公之诗,其源出于子夏,郑康成本之而为笺,孔颖达因之而为正义。乃文庙从祀,有小毛公苌,而无大毛公亨,非先河后海之义,宜增入者一。”又曰:“汉大尉南ト祭酒许慎,学于贾逵,从受古学,著《说文解字》十四篇,凡古文旧说散失无传者,赖其书犹存什一。郑康成注《礼》,尝征引及之。慎又著《五经异义》,贯通经学。著述非一,而《说文解字》一书,犹为言小学者所宗。今春秋有事文庙,慎不得与配享之列,无乃阙与。宜增入者二。”编修又有孔忠移祀祟圣祠议,略曰:“《家语》称,孔忠字子蔑,孔子兄子,即孟皮之子。今从祀大成殿东庑,位在狄黑下、公西╀上。然忠乃子思子之从伯叔父,子思子为四配之一,祭于殿上,而孔忠祭于庑,揆之伦理,有未顺焉。伏思颜路、曾皙,并孔子弟子,今不祀两庑而入崇圣祠者,避其子颜子、曾子也。孔忠于子思非父子,然礼曰,兄弟之子犹子也(康祺案:古人于兄弟之子,无不称子者,《汉书》疏广、疏受传可证也),窃谓孔忠宜移祀崇圣祠,以安子思之神”云云。编修自中州罢归,闭关抱经,撰著繁富,其抗议祀典,多有根据,甚惬士心。
译李文贞公光地凭借直隶巡抚的身份入阁为相,桐城方侍郎苞叩问他说:“自从进入本朝以来,凭科举出身而升到这个职位的,一共有多少人?”李公说:“屈指一算,有五十多人。”方侍郎说:“不过六十年,就已经有五十多人了,那么这个职位不值得看重,显然是明白的。希望您再寻求那些真正值得看重的人。”见《望溪集》。李文贞既是名儒、名相,足以与皋陶、夔相媲美,方侍郎仍这样勉励他。后世之人如果经世治国和理学修养远远比不上文贞,却又每天听到谄媚的话,再也听不到正直的议论,有的只专任权术,有的只顾曲意谨慎和小节廉洁,依仗宽容优厚的待遇,自称贤相,只怕“鼎折覆餗”的讥讽,不等一天结束就会到来,难道不危险吗?高宗皇帝亲笔偶然临摹李迪的《鸡雏待饲图》,刻成墨拓本,颁赐给各省总督、巡抚,并下谕广泛摹刻,使藩司、臬司以下直到各有司官员都能得到,让他们知道要留心民间疾苦,努力举荐奉行善政的官员。圣明天子处在帝位而对百姓的伤痛感同身受,即使只是闲暇时的绘画,也把诚心求得保全百姓的情怀寄托在纸墨之中。凡是本朝臣子、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人,都应当记住这一点。按语:《孟子》有接受别人牛羊、请求代为牧养并供给草料的比喻;宋儒黄勉斋先生任临川县令时,也说过:“县里的百姓就像鸡雏,县令就是它们的母亲。”圣上的旨意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吴文节公文▯任中州督学时,祥符刘氏同胞四兄弟同时考取入学,列在同一案内,成为学官弟子;后来四人都中了进士,也是一段佳话。嘉庆以前,会试总裁大多是一名正总裁、两名副总裁。咸丰以前,顺天乡试主考有时是两名正考官、两名副考官,有时是一名正考官、两名副考官。自嘉庆己未科会试以后,以及同治甲子科顺天乡试以后,没有不是一名正考官、三名副考官的。这也是科场旧例中应当知道的事实。粤匪占据金陵后,陷入贼中的士大夫,大多以守节刚烈而闻名。副贼杨秀清曾设计开设伪科举,逼迫许多士人作诗,题目是“四海之内皆东王”。有个诸生郑之侨,作诗痛骂贼人,起句说:“四海皆清土,安容鼠辈狂;人皆思北阙,世忽有东王。”贼人大怒,把他支解处死。廪生张继庚假装同贼人亲近,结交为内应,多次上书给向忠武公,又亲自到向公军营谋划反正。正逢大雪而失约,事情泄露后被捕。贼人严刑追究他的同党,对他榜打、鞭笞、刺割、烧灼,使他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但他始终没有牵连任何人。贼人又用好话诱骗他,他便请求查看伪官名册,指出其中凶悍的三十多人,贼人立即把这些人全部斩首。随后贼人才醒悟过来,开始把张君磔裂处死。张君临刑时作绝命词,其中说:“拔不去眼中钉,呕不尽心头血。吁嗟穷途穷,空抱烈士烈。杀贼苦无权,骂贼犹有舌。”这首词和他写给向公的信,江宁人至今仍在传诵。又有诸生夏宗铣,贼人胁迫他参加考试,他在试卷末尾写了辱骂贼人的话,也被磔裂处死。还有张君的同谋金和、贾钟麟、李钧祥、何师孟,也都是诸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韦布曾经把官兵引入城中的伏击处,夜里起兵杀贼,但由于贼人已有防备,未能成功,后来不知下落。唉!江宁发生变乱时,大府的统帅把军队驻扎在小孤山,听到警报后惊慌失措,全军喧哗溃散,白白丧失了长江天然设置的险要。等到坚固的城池相继陷落,统帅死在车舆中,碧血模糊,幸而还可以列入忠义之中。可是东南士人中,那些仪表堂堂、出身科举的人,竟有人用五色布包裹头部,冒充伪军师、旅帅,苟且偷生于草野之间,接受贼人的伪制和谬封也毫不在意。到现在中兴已有二十年,料想这些人大半也已经颈项枯槁而死;同那些艰难寻求挽救时局、慷慨以身殉国、连微薄俸禄都未享受到却承担了大义的诸位君子相比,他们之间的轻重差别,难道只是泰山和鸿毛的差别吗?乾隆年间,南昌涂侍郎逢震以一甲第二名考中进士,从编修任宣谕化导使。尚未散馆,就授任中允,历任侍读,代理学士,充任讲官,入直上斋,升为内阁学士,又升任工部侍郎。从释褐入仕到升任卿贰,只用了两年罢了。儒臣得到的隆盛际遇,没有人能同他相比。蒋心余太史为涂公撰写墓志,说他天生禀赋奇异,内在品行纯正缜密,通晓政体,能够曲尽人情;先朝破格的恩遇,大概也是有来由的。咸丰六年,河南学政俞荫甫编修樾上奏,请求援照蘧瑗的先例,让郑国的公孙侨在文庙两庑从祀;又请求让孔子的兄长孟皮配享崇圣祠。诏令下交礼部议定,全部依照他的请求办理。编修《宾萌集》中记载了一篇关于文庙祀典的议论,大意说:“现在流传的《毛诗故训传》,是大毛公亨所作。大毛公的《诗》学源出于子夏,郑康成依据它作《笺》,孔颖达又据此作《正义》。可是文庙从祀中有小毛公苌,却没有大毛公亨,这不符合先河后海的道理,应该增入一位。”又说:“汉代太尉南ト祭酒许慎,曾向贾逵学习,接受古文经学,撰写《说文解字》十四篇。凡是古文旧说散失、没有流传下来的,多亏他的书还保存了十分之一。郑康成注《礼》时,也曾征引许慎的说法。许慎又撰写《五经异义》,贯通经学。他的著述不止一种,而《说文解字》一书,仍然是研究小学的人所尊奉的。如今春秋在文庙举行祭祀,许慎却不能列入配享之中,恐怕是有所缺漏吧。应该增入第二位。”编修又有一篇关于把孔忠移祀崇圣祠的议论,大意说:“《孔子家语》称,孔忠字子蔑,是孔子的兄长之子,也就是孟皮的儿子。如今他在大成殿东庑从祀,位置在狄黑之下、公西╀之上。然而孔忠是子思子的从伯叔父,子思子是四配之一,在大成殿上受祭,而孔忠却在两庑受祭,按伦理关系衡量,其中有不合适之处。我私下考虑,颜路、曾皙都是孔子的弟子,如今却不在两庑受祭而列入崇圣祠,是为了避开他们的儿子颜子、曾子。孔忠与子思子虽然不是父子关系,但礼制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一样。(康祺按语:古人对于兄弟的儿子,无不称作“子”,《汉书·疏广疏受传》可以证明这一点。)我认为,孔忠应当移到崇圣祠受祭,以使子思子的神灵得到安宁。”等等。编修从中州罢职回归后,闭门读经,撰写著作很多;他对祀典提出的异议,大多有根据,非常符合士人的心愿。
◎曹剑亭劾和┞和┞在政府时,上海曹剑亭侍御锡宝,上书论劾,同朝多咋舌者。侍御至热河待罪,纯皇帝召入,谕之曰:“尔读书人不读《易》与?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侍御叩头流涕而出。至仁庙时,事益大白,玺书褒美,天下咸叹遭际圣明,直臣非不可为也(详见卷四)。
◎破败书厨戴简恪公敦元官司寇日,朝士呼为破败书厨。以公万卷罗胸,而粗服敝车,外观极寒俭也。康祺初入西曹,闻司员中前辈言之。
◎崇祀关公咸丰中,以蜀汉汉寿亭侯关公灵应尤著,制诏礼官,晋之中祀,于是庙制与句龙、弃、孔子侔盛比尊,牲牢舞佾,靡不登进,崇极大神之义,蔑以加矣。
◎光绪四年晋豫旱灾本年晋豫奇荒,畿辅亢旱,朝廷议蠲议赈,大沛恩施,下诏责躬,至有“天降鞠凶,何不移于宫廷”之语。二月初五日,谕内务府,将宫闱应用之需,力加裁减,省节浮费,以益赈需。闻近日两宫皇太后率皇上露祷长跽,至三四时之久,仰望星月皎然,至于恸哭。旧例,祈雨疏文,由翰林院撰拟。此次特命南书房恭进,辞语迫切,几逾桑林之祷。具名称臣某某氏、某某氏,率子男某某,亦创举也(南斋撰进称妾臣,御笔去妾字)。我圣母敬天恤民,侧身修行如此,真乃女中尧舜。内外臣工,若复因循泄沓,上损天和,何以自容于覆帱与?(时光绪四年戊寅)
◎光绪四年因旱灾下诏求直言时下诏求直言,士气顿奋,封章日繁。翰林院侍讲张佩纶请杀四川提督李有恒,吏部主事赵林请斩乌鲁木齐提督成禄(二弁皆纵兵殃民,经奏参者)。佩纶与司业宝廷、编修何金寿,皆请训责枢臣。学士黄体芳,参户部尚书董恂屯膏召怨,请屏斥奸邪。洗马廖寿恒,参大学士李鸿章侈泰因循,左右无一正人,请旨训诫。体芳折虽因措词过当,付吏议,旋蒙宽宥。其余条陈善政,指画赈务者,不可枚举。可见省台衮衮,直节良多,博问周咨,原可收刍荛之益。闻二三贵人,尚有谓新进建言徒淆朝廷耳目者。噫!
◎父子连科典试一省嘉庆丁卯,程鹤樵国仁以御史典试陕甘,次年戊辰,其子小鹤太史家督继之。父子连科典试一省,亦佳话也。陕生有张树德者,鹤樵赏其文,已入彀矣,次场不合例被黜,因附刊张作于魁卷后,语其子以谓交臂失此才。次年,果得售,盖即乃翁拟中之名次也。丁卯,正主考为姚伯昂侍郎元之。侍郎喜谈因果,尤重师生之义,尝以为文字渊源,三生夙契,虽父子不能相假云(事见《池上草堂笔记》)。
◎宛平刘少司空子孙之盛宛平刘少司空钟宛,国初以秘书院学士出抚山东,旋晋秩工部侍郎,告归八年,方值杖家之岁。时已有子女二十八人,内外孙十一人,一门群从,章绶鼎盛,可谓殊荣曼福,备于一身已。
◎二老垂纶图吴江徐虹亭、秀水朱竹▯二先生,少负才名,定交辇下,后同被征,同入史馆,相宅同居。虹亭就征之日,属友绘《枫江渔父图》;竹▯题诗,有“惊起沙鸥定相笑,黑头未称作渔翁”之句。又填《摸鱼子》词,前调云:“怕白水捞虾,红阑斗鸭,与尔便无分。”后调云:“料八测塘边,三高祠里,让我醉眠稳。”既而竹▯谪官,虹亭亦言归,所居虽壤画江浙,然邮签百里而近,朝挂席而夕抵其庐,一舸往还,互商旧业。白头二老,隐系东南文献之传,后生望见者,咸以神仙目之。徐、朱本姻戚,虹亭七十时,竹▯往祝,因命工为《二老垂纶图》。
◎朱屈酒楼题壁康熙庚子,竹▯偕粤东诗人屈翁山会饮杭州酒楼,拍浮屡日,大醉题壁云:“毋轻视此楼。秀水朱十、南海屈五,曾留此信宿。后有登者,作仙人黄鹤楼观可也。庚子九月晦日。”余谓是举出自竹▯,自是雅事,若末生晚学,妄拟前辈风流,便狂放不可向迩矣。李太白着宫锦袍,醉眠长安市上,纯是烂漫天真,千古岂容第二人装点此番举动。
◎昆山徐太夫人教子之严昆山三徐之太夫人,亭林先生女弟也。世称其教子极严,课诵恒至夜午不辍。三徐既贵,每奉命握文柄,太夫人必以矢慎矢公、甄擢寒▯为勖。太夫人未六十,立斋已登九列,持节秦中,所识拔多知名士。健庵以编修总裁北闱,果亭以编修典试吾浙,亦无愧金篦玉尺,皆母教也。太夫人三子,皆登鼎甲。一女归长洲申菽旆,中江南省元。锦韬象服,牙笏盈床,国初至今将三百年,闺闱中尚无与比肩者。
◎王渔洋得贤耦渔洋先生司李扬州,文士辐辏,弦诗角酒无虚日,余韵遗风,足为风尘吏增色。闻先生妻张夫人,实贤耦。闽人许▯必,以会试入京师,道出邗江,金尽告急。先生无以应,有忧色,夫人遂脱跳脱于腕。徐夜者,字东痴,隐居东皋郑潢河上,贫且老,虽冻饿不以干人。会大风雪,夫人出絮帛谓先生曰:“君得毋念徐先生寒乎?曷以遗之。”其贤敏若是。
译和┞在内阁任职时,上海曹剑亭侍御锡宝上书论劾他,同朝官员大多吓得咋舌。侍御到了热河等待治罪,纯皇帝召他入见,告诫他说:“你是读书人,难道没有读过《易经》吗?君主不谨慎隐秘,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谨慎隐秘,就会丧失自身。”侍御叩头流泪而出。到了仁庙时,事情更加真相大白,皇帝下诏褒奖,天下人都感叹时逢圣明,正直的臣子并非不能有所作为。(详见卷四。) 戴简恪公敦元任大司寇时,朝廷官员称他为“破败书厨”。这是因为公胸中藏书万卷,却穿粗布旧衣、乘破旧车,外表极其寒素俭朴。康祺刚进入西曹时,听司员中的前辈这样说。咸丰年间,因为蜀汉汉寿亭侯关公的灵验尤其显著,皇帝下诏命礼官把他的祭祀提升为中祀。于是关帝庙的制度、规模和尊崇程度,都同句龙、弃、孔子的庙祀相当;祭牲、舞佾等礼仪没有不增加的,尊崇大神的意义达到了极点,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本年山西、河南发生特别严重的荒旱,京畿辅地也遭遇严重旱灾。朝廷议论免除赋税、发放赈济,大规模施加恩惠,并下诏责备自己,甚至说:“上天降下极大的灾祸,为什么不把它转移到宫廷中来?”二月初五日,皇帝谕令内务府,把宫中日常所需之物尽力裁减,节省浮费,以增加赈济所需。听说近日两宫皇太后带领皇上露天祈祷,长时间跪拜,达三四个时辰之久;仰望星月皎洁,甚至悲恸哭泣。按照旧例,祈雨的疏文由翰林院撰拟。这一次特意命南书房恭敬进呈,措辞迫切,几乎超过了桑林祈雨之祷。疏文署名为臣某某氏、某某氏,率领儿子某某;这也是创举。(南书房撰拟进呈时称“妾臣”,皇帝亲笔删去了“妾”字。)我们的圣母敬畏上天、怜恤百姓,谨慎修身到这种地步,真是女子中的尧舜。内外臣工如果还因循拖沓,向上损害天地之和,凭什么在覆载万物的上天面前自处呢?(当时为光绪四年戊寅。) 光绪四年,因为旱灾,朝廷下诏征求直言。诏书一下,士人的气势顿时振奋起来,封奏章的奏疏每天增多。翰林院侍讲张佩纶请求杀四川提督李有恒,吏部主事赵林请求斩杀乌鲁木齐提督成禄(这两名将领都曾放纵军队祸害百姓,已经有人上奏参劾)。张佩纶与司业宝廷、编修何金寿,都请求皇帝训责枢臣。学士黄体芳参劾户部尚书董恂积蓄财物、招致民怨,请求屏斥奸邪。洗马廖寿恒参劾大学士李鸿章奢侈骄泰、因循苟且,身边没有一个正直的人,请求下旨训诫。黄体芳的奏折虽然因为措辞过分,被交给吏部议处,后来还是蒙受宽宥。其余陈述善政、筹划赈济事务的奏疏,多得无法枚举。由此可见,台省官员中直节之士很多;广泛询问、周密咨询,本来可以收到采纳平民意见的益处。听说还有两三个贵人认为,新进官员进言只是徒然混淆朝廷的视听。唉!嘉庆丁卯年,程鹤樵国仁以御史身份主持陕甘乡试;第二年戊辰,他的儿子小鹤太史家督又接替主持。父子连续主持一省的科举考试,也是一段佳话。陕西考生中有个叫张树德的人,鹤樵很欣赏他的文章,已经把他录取在中式名单内;但他在第二场考试中因不合规例被黜退,于是把张的文章附刊在魁卷后面,并对自己的儿子说,这是与人才交臂失之。第二年,张树德果然考中,大概就是他父亲原拟录取的名次。丁卯年,正主考是姚伯昂侍郎元之。侍郎喜欢谈因果,尤其看重师生之情,曾认为文章的渊源,是三生早已结下的缘分,即使父子之间也不能相互假借(此事见《池上草堂笔记》)。宛平人刘少司空钟宛,在国初时以秘书院学士出任山东巡抚,不久晋升为工部侍郎;告老归乡八年后,正值古人所谓“杖家”的年龄。当时他已经有子女二十八人,内外孙十一人,一门之内子弟众多,官印绶带极为显盛,可以说特殊的荣誉和绵长的福分全都集中于一身了。吴江徐虹亭、秀水朱竹▯二位先生,年轻时就以才名著称,在京城结交,后来一同被征召,一同进入史馆,又一起选择宅地居住。虹亭被征召那天,托朋友绘制《枫江渔父图》;竹▯题诗,其中有“惊起沙鸥定相笑,黑头未称作渔翁”两句。又填了一首《摸鱼子》词,前调说:“怕白水捞虾,红阑斗鸭,与尔便无分。”后调说:“料八测塘边,三高祠里,让我醉眠稳。”不久竹▯被贬任外官,虹亭也告归故里。他们居住的地方虽然隔着江浙各地,但驿路相距不过百里,早晨挂帆出发,晚上就能抵达对方的居所;两人乘一条船往来,互相商讨旧日事业。两位白发老人,暗中承担着东南文献传承的责任,后来能见到他们的后辈,都把他们看作神仙。徐、朱两家本来就是姻亲,虹亭七十岁时,竹▯前往祝贺,于是让工匠绘制《二老垂纶图》。康熙庚子年,竹▯与粤东诗人屈翁山在杭州酒楼相聚饮酒,连续数日纵情饮酒,大醉后在墙上题写道:“不要轻视这座楼。秀水朱十、南海屈五,曾经在这里留宿一夜。后来登楼的人,把它当作仙人黄鹤楼来观览也可以。庚子九月晦日。”我认为,这件事出自竹▯之手,自然是雅事;如果是后世年轻晚辈,妄想模仿前辈的风流,就会狂放得让人无法接近了。李太白身穿宫锦袍,醉倒睡在长安市上,完全是烂漫天真之态,千百年来哪里容得第二个人再来装扮这种举动。昆山三徐的母亲,是亭林先生的妹妹。世人都说她教育儿子极其严格,督促他们诵读功课常常直到半夜仍不停。三徐显贵以后,每次奉命主持文坛或考试,太夫人总是用务必谨慎、务必公正,以及选拔寒门人才来勉励他们。太夫人还不到六十岁,立斋已经官至九列,持节出任秦中官员,所识拔的人多为知名人士。健庵以编修身份主持北闱,果亭以编修身份主持浙江乡试,也都没有辜负“金篦玉尺”的称誉,这些全是母亲教育的结果。太夫人的三个儿子都考中鼎甲。一个女儿嫁给长洲人申菽旆,申菽旆考中江南省元。锦绣官服、象笏牙笏摆满床榻;从国初到现在将近三百年,闺阁女子中还没有能与她相比的人。渔洋先生在扬州任司李时,文人纷纷聚集,吟诗饮酒、较量才情没有一天中断;这种余韵遗风,足以为奔波尘世的官吏增添光彩。听说先生的妻子张夫人,实在是一位贤能的配偶。福建人许▯必因参加会试进京,路过邗江时,钱用尽了,急忙来告知。先生没有办法应付,面有忧色,夫人于是脱下腕上的跳脱首饰。徐夜,字东痴,隐居在东皋郑潢河边,既贫穷又年老,却即使冻饿也不向别人求助。适逢大风雪,夫人拿出棉絮和丝帛,对先生说:“您难道不想想徐先生正受寒吗?为什么不把这些送给他?”她的贤惠机敏就是如此。
◎阮刻十三经校勘记江西南昌学所刻《十三经注疏》,四百十六卷,卷末各附校勘记,阮文达公巡抚时捐赀校刻者也。校勘记虽勘于江右,实成于吾浙,盖公抚浙时,出旧藏宋版十行本十一经,及《仪礼》、《尔雅》单疏本为主,更罗致他善本,属诂经精舍高才生分撰成书。《易》、《▯梁》、《孟子》属元和李锐,《书》、《仪礼》属德清徐养原,《诗》属元和顾广圻,《周礼》、《公羊》、《尔雅》属武进臧庸,《礼记》属临海洪震煊,《春秋左传》、《孝经》属钱唐严杰,《论语》属仁和孙同元。惜南昌刊版时,原校诸君大半星散,公亦移节河南。刊者意在速成,遂不免小有舛误云。
◎翁学士摹刻石经残字于南昌学宫人但知南昌学藏注疏,以为西江文物之幸。按:大兴翁覃溪先生方纲督学江西时,尝合平生所见钱唐黄氏、如皋姜氏、金匮钱氏,摹《熹平石经》一十二段残字六百七十有五,勒于南昌学宫,详见《复初斋集》及《两汉金石记》。昭代魁儒,后先持节,古今瑰宝,萃于一区,固地运使然,亦可见乾嘉时承平气象,二三公卿,振兴风教乃如此。
◎三闺秀有功列女传宋建安余靖本《列女传》,旧有图绘,相传出晋人手。顾广圻千里尝影雕而去。其图道光间阮公子福重刻于岭南,而文达第九女季兰补为之图,可谓清门韵事矣。按:栖霞郝兰皋比部懿行之夫人王照圆,尝注《列女传》,今附刊比部全书后;而钱唐汪小米舍人远孙淑配梁瑞,亦尝校注付梓。三闺秀时代相近,并有功于是书,彤管清徽,一时鼎峙,韵矣哉。
◎全谢山淡于宦情谢山先生以翰林改外,宦情顿淡。李穆堂侍郎劝其就铨,先生呈以诗曰:“生平坐笑陶彭泽,岂有牵丝百里才。秫未成醪身已去,先几何待督邮来。”后高宗南巡,梁文庄公将荐之,亦以诗代柬辞谢,有“故人代我关情处,莫学琼山强定山”之句。名山著书,自有千古,靴尘手版,岂我辈所优为。仆为饥驱,孟浪一出,洵有愧乡邦先正多多矣。
◎道光二年粤东大火道光二年壬午秋九月己丑夜二鼓,粤东省垣西关火,火作而风,始于第七铺饼肆,夜中逾打铜街,庚寅晨及十三行,日晡及杉木栏。是日风甚,夜愈甚。翼日辛卯,食时风息火熠,凡毁街七十余,巷十之,房舍万余间,广一里,纵七之,焚死者数十人,蹂而死于达观桥者二十七人。郁攸之灾,百岁翁叹为未有。按:粤东是时番船渐通,洋商初盛,珠贝瑰货,族于西关,酒海肉林,プ衣珍食,起家屠侩,淫侈亡等,天殆怒其妖邪,使海市蜃楼,尽付于祝回之一炬,垂戒不可谓不严。无如醉梦中人,顽不知惕,以致逆氛祆教,渐染东南,阅数十年而未能湔涤,可哀也已。按:国初乾隆而后,淮纲日盛,扬商奢靡甲九州,致有三十五年十二月仪征盐船之烬,及粤寇之乱,受祸最深,牢盆至今衰落。今日之粤东,厮养公卿,狗马纨▯,徒手百万,家陶、白而户程、罗,盛极必衰,岂果无闭关绝市之日与?
◎雷翠庭副宪雅量雷翠庭副宪钅宏,立朝謇谔,贞介绝尘,其雅量亦不可及。家居时,客至,三呼从人捧茶来,未应,公亦怡然。或问之,曰:“在家廪给薄,此辈自懒于趋承耳。”
◎国畜道光二十一年,西人踞吾郡,掠耕牛为粮。一酋方屠牛,忽一牛突起,角出酋肝肠,血渌渌倒地。群酋奔救,皆受创,十余辈莫能制。乃列陈排铳,与牛战,牛始死。明年,陷乍浦。一酋乘马率群丑沿江行,入海盐界之白沃庙,马忽颠酋堕。酋故し捷,再腾上,再堕。酋大怒,将复起,马亟反身踞酋腹,举前蹄击酋,酋毙。马乃狂奔,群酋骇溃,海盐获全。马亦掠之中国人者,钱唐戴文节公熙《习苦斋集》记其详,称之曰“国畜”,题之曰“二忠”。呜呼!诚不愧已。凡物同类者必相昵,异类者必相仇,相昵者媚之惟恐其不欢,相仇者残之惟恐其不力。是一马一牛,触犬羊之膻秽,不能须臾暂忍,必出死力以与之争衡,虽戴角披毛,殆蚤具人性者与?
◎翁学士晚年目力之胜相传翁覃溪学士垂老康强,目力尤胜,六七十时犹能于灯下作细书,阅蝇头字,不假▯▯。每岁元旦,必用西瓜子仁书四楷字,五十后曰“万寿无疆”,六十后曰“天子万年”,至七十后犹能写“天下太平”云,可谓异禀(按:翁氏家事略记载,英和按云:先生每于一粒胡麻上,作“一片冰心在玉壶”七字,则尤为神技矣)。
◎董文恭公脂麻上书天下太平四字贾氏《郡斋笔乘》记:富阳董文恭公晚岁,每元日朝贺归第,坐厅事,于脂麻一粒上庄书“天下太平”四字,豪芒彪炳。
译江西南昌学宫刻印的《十三经注疏》共四百十六卷,每卷末尾都附有校勘记,是阮文达公任巡抚时捐资校刻的。校勘记虽然在江西校订,实际上是在浙江完成的:大概是阮公任浙江巡抚时,拿出旧藏的宋版十行本十一经,以及《仪礼》《尔雅》的单疏本作为底本,又广泛搜罗其他善本,交给诂经精舍的才华出众的学生分头撰成此书。《易》《▯梁》《孟子》交给元和李锐,《书》《仪礼》交给德清徐养原,《诗》交给元和顾广圻,《周礼》《公羊》《尔雅》交给武进臧庸,《礼记》交给临海洪震煊,《春秋左传》《孝经》交给钱唐严杰,《论语》交给仁和孙同元。可惜南昌刻版时,原先参加校勘的人大多已经星散,阮公也调任河南。刻印者只想迅速完成,因此不免有少量错误。”},{ 翁学士把《熹平石经》的残字摹刻在南昌学宫,人们只知道南昌学宫收藏着注疏,认为这是西江文物界的幸事。按:大兴翁覃溪先生方纲任江西学政时,曾把平生所见钱唐黄氏、如皋姜氏、金匮钱氏所藏的《熹平石经》残字,合计十二段、六百七十五字,摹刻在南昌学宫,详情见《复初斋集》和《两汉金石记》。本朝的杰出儒者前后出任持节之臣,古今珍贵文物汇聚于一处,这固然是地方气运所致,也可以看出乾嘉时期太平承平的气象,以及当时几位公卿振兴教化竟能做到如此。三位闺秀都对《列女传》有所贡献。宋代建安余靖刻本《列女传》,旧时有图画,相传出自晋人之手。顾广圻,字千里,曾经摹刻此书并删去图画。道光年间,阮公子福在岭南重新刻印了这些图画,而文达的第九个女儿季兰又为它补绘图画,这可以说是清雅人家的韵事了。按:栖霞郝兰皋比部懿行的夫人王照圆,曾为《列女传》作注,如今附刻在比部全书之后;钱唐汪小米舍人的孙媳妇梁瑞,也曾校订注释并付梓刊行。这三位闺秀所处时代相近,都曾对这部书有所贡献,像彤管所载的清雅美德一样,三者一时并峙,真是风雅啊。全谢山先生对做官没有多少兴趣。谢山先生改任外官后,做官的兴致顿时淡薄了。李穆堂侍郎劝他接受吏部铨选,先生写诗呈给他说:“我平生只笑陶彭泽,哪里有牵丝任职、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酿酒的秫米还没有成熟,我本人已经离去了,何必等督邮来呢?”后来高宗南巡,梁文庄公准备推荐他,他也写诗代替书信辞谢,其中有“故人代我关情处,莫学琼山强定山”这样的句子。著书立说,自然可以流传千古;至于穿靴蒙尘、手持笏板的仕途生活,哪里是我们这类人所擅长的呢?我因为饥寒所迫,贸然出仕一次,实在很惭愧,辜负了乡邦前贤太多啊。道光二年,粤东发生大火。道光二年壬午秋九月己丑夜间二更,粤东省城西关失火。火势借风蔓延,起于第七铺的饼店,半夜越过打铜街,庚寅日清晨烧到十三行,到了下午申时烧到杉木栏。这一天风很大,夜里更加猛烈。第二天辛卯,上午饭时风停了,但火势仍然炽烈。总共烧毁街道七十多条、巷子十条、房屋一万多间,火场东西宽一里、南北长七里;烧死的有几十人,被踩踏挤压死在达观桥上的有二十七人。这场大火灾,百岁老人都叹息说从未见过。按:当时粤东的番船逐渐增多,洋商刚刚兴盛,珠宝贝货聚集在西关,纵情享乐、衣食珍贵,一些靠屠宰和经商起家的人生活淫靡奢侈,毫无节制。上天大概震怒于他们的邪恶,使这座海市蜃楼般的繁华,全部在祝融的一把火中化为灰烬,警戒不可谓不严厉。无奈沉醉梦中的人顽固而不知警醒,以致悖逆的气氛和邪教逐渐侵染东南,过了几十年仍未能洗涤干净,实在可悲。按:本朝初年乾隆以后,淮盐纲运日益兴盛,扬州商人的奢靡冠绝九州,后来导致乾隆三十五年十二月仪征盐船被烧,以及粤寇之乱;扬州受祸最深,盐业至今衰落。如今的粤东,奴仆也能役使公卿,养狗养马、穿绫罗绸缎,徒手便有百万家财,家家都能与陶、白相比,户户都能与程、罗相比,繁盛到了极点必然衰败,难道果真不会有关闭关隘、断绝市贸的一天吗?雷翠庭副宪有宽宏的气量。雷翠庭副宪钅宏,立朝时直言敢谏,操守坚贞,超绝尘俗,他宽宏的气量也无人能及。他居家时,客人来了,几次呼唤随从端茶,随从没有回应,他仍然神色怡然。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家里的俸禄供给微薄,这些人自然懒得赶来侍奉罢了。” 这是中国的牲畜。道光二十一年,西人占据我们的郡地,抢掠耕牛作为粮食。一个首领正在宰牛,忽然一头牛猛地站起,用角顶穿了首领的肝肠,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众首领奔来救援,也都受了伤,十几个人都无法制服它。于是他们列成阵势,排放火枪,和牛交战,牛才被打死。第二年,他们攻陷乍浦。一个首领骑马率领一群恶徒沿江行进,进入海盐县境内的白沃庙,马忽然颠簸,首领坠落下来。首领原本【原文“故し捷”疑有OCR或缺字】灵敏,重新跃上马背,却又再次跌落。首领大怒,正要再次起身,马突然转身压住他的腹部,抬起前蹄踢打他,首领于是毙命。马随即狂奔,众首领惊慌溃散,海盐因此得以保全。这匹马也是从中国人手中抢去的,钱唐戴文节公熙在《习苦斋集》中详细记载了此事,称它们为“国畜”,题名为“二忠”。唉,确实当之无愧。凡是同类的事物必然彼此亲近,不同类的必然彼此仇视;彼此亲近的,对它们讨好还唯恐不能使其高兴,彼此仇视的,残害它们还唯恐不够用力。这一牛一马,闻到犬羊的腥膻污秽,片刻也不能忍受,必定拼尽死力同它们争斗;它们虽然长角披毛,难道几乎早已具有人性了吗?翁学士晚年的视力特别好。相传翁覃溪学士到了晚年仍然身体康健,视力尤其出众,六七十岁时还能够在灯下写小楷,阅读蝇头小字,不借助【原文“▯▯”疑为器物名称缺字或OCR错误】。每年元旦,他一定用西瓜子仁写四个楷书字:五十岁以后写“万寿无疆”,六十岁以后写“天子万年”,到了七十岁以后仍然能够写“天下太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按:翁氏《家事略》记载,英和按语说:先生常常在一粒芝麻上写“ 一片冰心在玉壶”七个字,那就更是神奇的技艺了。) 董文恭公在脂麻上写“天下太平”四个字。贾氏《郡斋笔乘》记载:富阳董文恭公晚年,每逢元旦参加朝贺回到府第,便坐在厅堂里,在一粒脂麻上端正地写下“天下太平”四个字,笔画细如毫毛却鲜明耀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戴文节公熙以书画受知宣宗戴文节公熙,以书画供奉南斋,道光戊戌,被命视广东学。陛辞日,宣宗谕之曰:“汝画笔清绝,然胸中、目中,只是吴越间山水。此行获睹匡庐、罗浮之胜,▯岩演迤,雄丽奥曲,别有一种奇致,于画理当益进。汝品学朕素知,公余游艺,兼可成全老画师也。”公谢而出,途次,遇名胜辄研弄丹墨,自江右至岭南,一壑一丘,咸为写照。抵粤一载,装巨帙进呈御览,上奇赏之。今画家评公作,谓粤游后笔墨超特,若有神助云。康祺朋游中,籍杭州者多举此事。顷读公集雨中过庐上云:“小臣殿陛司珥彤,濒行天语出九重。谓尔画蹑吴生踪,朕以万里山水供,归来当手金芙蓉。”知斯言不诬矣。公画名与元赵学士、明董尚书埒,而清操劲节,非湖州、华亭所能肩随。圣明之奖厉臣工,原不独为荆、关小技也(按:道光乙巳,公复奉粤轺之命,其重度梅岭诗自注云:戊戌陛辞,有“汝作画亦须行万里路”之谕)。
◎道光乙巳朝考题道光乙巳入夏久旱,上朝考新进士,以“恐惧修省,以迓和甘疏”命题。翼日,阅卷诸臣复命,佥曰:“皇上忧勤惕厉,情见乎辞,甘霖当立沛矣。”宣宗愀然曰:“应天以实不以文,朕出题后,方自悔近于粉饰,卿等勿复言。”康祺总角时,闻先友徐比部丈时梁,与先义行公道此,丈即是科释褐者也。
◎雍正初年瑞应雍正三年二月,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四年十二月,自陕州至徐邳,淮、黄河清二千余里,数旬不改。
◎阳曲令沈某祈雪康熙六十年辛丑,山右大饥,平阳、汾州尤甚。高安朱文端公衔命往赈,全活无算。公还朝,亟称阳曲令沈某治行,为山西第一。沈闽人,初令阳曲,次牧沁州,后守汾州,皆有惠政。尝祈雨,三祈三应。阳曲为省会首邑,自庚子秋至辛丑夏,历三时不雨,求辄不应。沈率绅士步行百二十里,至五台山神祠祷焉。是夜即雨,连三日夜大雨,阳曲之四隅,莫不沾足,而邻境旱如故。沈归,中丞率大小属吏郊迎,万民拥道欢呼忭庆。为民请命,至诚感神,虽古循吏,莫是过已(详见蔡文勤公世远《二希堂集。晋阳灵雨诗序》)。
◎月选官许条陈时事令甲:凡月选官,吏部给卷,许条陈时政得失,无所指陈者,各摊卷书履历以上。盖古悬轺设铎意也。今选人多▯▯循故事,并履历亦鲜亲书。顷阅《蔡文勤公集》,记康熙间漳浦蓝鼎元授广东潮州普宁县时,独奋笔上五千言,奏陈五事。天子下其议,多见施行,亦豪杰之士矣。
◎世宗崇祀至圣雍正八年九月,重建阙里文庙告成,黄瓦画栋,悉仿宫殿制度。搏拊干戚,尊俎豆笾之器,颁自上方。世宗御书碑文勒云。礼部奏请遣官祭告,特诏皇五子承命以行。汉、唐以来,无此隆仪茂典也。
◎义赈蒙奖雍正五年,漳泉大饥,仙游太学生徐方宝赈米八千余石,殁于积劳。经福建总督高其倬、巡抚常赉奏闻,特给帑金建坊,有司虔造牌位,入祠致祭。钦定“善劳可嘉”匾额,荫一子入监读书。
◎大儒有益乡国蔡文勤居家时,手创家规十六条,悬之祖庙,皆敬宗收族、简便易行者。约乡邻三百余家,公禁赌博,宗亲州里,翕然从之,风俗为之一变。雍正五年,漳泉饥,公适假归,道经江浙,贷赀买米数千石,抵漳平粜,全活极多。名世大儒,有益乡国如此。
◎二十四福堂钱唐王文庄公赐第在护国寺西(《藤阴杂记》云:张文和、史文靖先后居此,文靖公殁,始赐文庄)。公内直二十四年,以除夕蒙赐福字二十四悬挂其间,曰“二十四福堂”,外无余地。公子请曰:“此后拜赐,何以置之?”公曰:“别置一轩,名曰余福。”而公不久捐馆,语竟不遂。见《杂记》及公族子昙《烟霞万古楼集》诗注。
◎京官乘舆相传王渔洋戏赠南海程驾部可则诗,有“行到前门门未启,轿中安坐吃槟榔”之句。时正阳门五更启钥,专许轿入,京官无坐车者也。《藤阴杂记》称京官向乘肩舆,杜紫纶始乘驴车,嗣后渐有骡车,然帏幔朴素,且少开旁门者,今则无不旁门云云。按:戴菔塘宦京朝,在乾隆、嘉庆间,是易轿为车之会也。余昔闻之老辈云:道光初年,京官又复坐轿,即坐车无不后档(凡轮在车后者,曰后档,取其颠簸稍轻,乘坐安适)。自余同治甲子入京,所见凡京堂三品以下,无乘轿者,凡王公勋戚以外,无乘后档旁门车者。士大夫不谙仪节,几谓国家定例则然,其实轿贵车廉,而后档旁门,亦非老马孱骡所能胜任也。近二三年,京曹日窘,寻常部院官出无车马者什九,殊不足以自别于齐民。而堂堂枢相,且日策骡车入东华门内直,则公孙宏之故智矣。
译戴文节公熙因书画受到宣宗知遇。戴文节公熙以书画供奉南斋,道光戊戌年,被任命巡视广东学政。向皇帝辞行那天,宣宗对他说:“你的画笔清雅绝妙,不过心中和眼中所见的只是吴越一带的山水。这次出行,你将看到匡庐、罗浮的胜景,山岩层叠、绵延起伏,雄伟秀丽而幽深曲折,另有一种奇特的情致,对画理应当会更加精进。你的品行学问朕一向了解,在公务之余游览山水、研习画艺,也可以成全你这位老画师。”戴公拜谢后出发,途中遇到名胜,便不断研摩景物、挥笔设色;从江右到岭南,一沟一丘,都为它们写生。到达广东一年后,他装成巨册进呈御览,皇上非常赞赏。如今画家评论戴公的作品,都说他游历广东以后笔墨超拔奇特,仿佛有神灵相助。康祺交游的人中,籍贯杭州的多次谈到这件事。近来读到戴公《集》中《雨中过庐上》一诗,其中说:“小臣殿陛司珥彤,濒行天语出九重。谓尔画蹑吴生踪,朕以万里山水供,归来当手金芙蓉。”由此可知这些话并非虚妄。戴公的画名与元代赵学士、明代董尚书相当,而他的清廉操守和刚劲气节,却不是湖州、华亭所能相比的。圣明之主奖掖臣工,原本不只是为了荆浩、关仝那样的绘画小技。(按:道光乙巳年,戴公又奉命出任广东学政,他在《重度梅岭》诗的自注中说:戊戌年辞行时,皇上曾谕示“你作画也必须行万里路”。) 道光乙巳年的朝考题目。道光乙巳年入夏后久旱,皇上对新进士举行朝考,以“恐惧修省,以迓和甘疏”为题。第二天,阅卷大臣复命,众人都说:“皇上忧劳勤政、警惕自励的心情,已经表现在文辞中了,甘霖应当很快普降。”宣宗忧伤地说:“感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不是靠文章;朕出题以后,才自己后悔题目近于粉饰,你们不要再说了。”康祺年幼时,听先友徐比部丈时梁和先义行公道此谈过此事;徐丈就是这一科脱去布衣、开始做官的人。雍正初年的祥瑞。雍正三年二月,日月同现,五星连成一线。雍正四年十二月,从陕州到徐邳之间,淮河、黄河清澈了二千多里,数十天都没有改变。阳曲县令沈某祈求降雪。康熙六十年辛丑,山右发生大饥荒,平阳、汾州尤其严重。高安朱文端公奉命前往赈济,使无数人得以活命。朱公回朝后,极力称赞阳曲县令沈某的政绩,说他是山西第一。沈某是闽人,起初任阳曲县令,后来任沁州牧,最后任汾州守,都有惠民政绩。他曾经祈雨,三次祈求三次应验。阳曲是省会所在的首县,从庚子年秋天到辛丑年夏天,历经三个时节没有下雨,祈求降雨总是不灵验。沈某带领绅士步行一百二十里,到五台山神祠祈祷。当夜就下雨,连续三天三夜下大雨,阳曲四方无不得到充分滋润,而邻近地区仍然像原来一样干旱。沈某回来后,中丞率领大小属吏到郊外迎接,百姓拥挤在道路两旁,欢呼庆贺。他为百姓请求活命,至诚感动神灵,即使古代的循吏,也没有超过他的了。(详见蔡文勤公世远《二希堂集·晋阳灵雨诗序》。) 月选官可以分条陈述时事。法令规定:凡是通过月选授官的人,吏部发给试卷,允许他们分条陈述时政的得失;没有所指陈内容的人,各自摊开试卷,书写履历以上的文字。这大概是古代悬挂旌旗、设置木铎以宣示政令的意思。如今被选授官职的人,大多【原文“▯▯”疑为OCR错误】因循旧例,连履历也很少亲自书写。近来读《蔡文勤公集》,其中记载康熙年间漳浦人蓝鼎元授任广东潮州普宁县令时,唯独奋笔写下五千字,上奏陈述五件事情。皇帝把他的建议交下去讨论,其中很多得到施行,也真是豪杰之士啊。世宗尊崇祭祀至圣。雍正八年九月,重建阙里文庙完工,黄瓦彩绘的栋梁,全部仿照宫殿的制度。搏拊、干戚以及尊、俎、豆、笾等礼器,都由上方颁赐。世宗亲自书写的碑文也刻成了碑。礼部奏请派遣官员举行告祭,世宗特地下诏命皇五子承接受命令前往执行。自汉、唐以来,从来没有这样隆重的礼仪和盛大的典章。因义举赈济灾民而受到奖赏。雍正五年,漳州、泉州发生大饥荒,仙游县太学生徐方宝赈济粮食八千余石,因积劳成疾而死。福建总督高其倬、巡抚常赉将此事上奏朝廷,朝廷特意拨给帑金为他建造牌坊,有司恭敬地制作牌位,收入祠堂祭祀。钦定“善劳可嘉”匾额,荫一子入监读书。大儒能够有益于乡邦。蔡文勤居家时,亲手制定家规十六条,悬挂在祖庙中,内容都是尊敬宗族、收拢族人,简明方便而容易实行。他约束乡邻三百多家,公开禁止赌博,宗族亲属和州里百姓都一致遵从,风俗因此发生了变化。雍正五年,漳州、泉州发生饥荒,蔡公恰好请假回乡,途经江浙时,借贷资金买了几千石米,运到漳州平价出售,使许多人得以活命。闻名当世的大儒,能够这样有益于乡邦。二十四福堂。钱唐王文庄公受赐的宅第在护国寺西面。(《藤阴杂记》说:张文和、史文靖先后居住在这里,文靖公去世后,才赐给文庄公。)王公在内廷值班二十四年,因为除夕受到赐福字二十四幅,便把它们悬挂在宅中,称为“二十四福堂”,宅外没有多余的地方。王公的儿子请示说:“以后再蒙受赐福,该把它放在哪里呢?”王公说:“另建一座小轩,命名为‘余福’。”但王公不久便去世了,这句话最终没有实现。见《杂记》以及王公族子昙《烟霞万古楼集》的诗注。京官乘轿:相传王渔洋曾戏作诗赠南海程驾部可则,其中有“走到前门时城门还没有开启,轿中安稳坐着吃槟榔”的句子。当时正阳门在五更时分开锁,只允许轿子进入,京官没有乘车的。 《藤阴杂记》称,京官过去都乘肩舆,杜紫纶开始乘驴车,后来逐渐有了骡车,但车帷车幔都很朴素,而且很少打开旁门;如今则没有不打开旁门的。考察戴菔塘在京城任官,是乾隆、嘉庆年间,正值由轿改车之际。我过去听老辈人说,道光初年,京官又恢复乘轿;即使乘车,也无不乘后档车(凡车轮在车后的,叫作后档,取其颠簸稍轻、乘坐舒适)。自从我在同治甲子年进京以来,所见京堂三品以下的官员,没有乘轿的;王公勋戚以外,也没有乘后档旁门车的。士大夫不懂仪节,几乎都以为这是国家定例,其实是因为轿子贵而车子便宜;至于后档旁门车,也不是老马弱骡所能驾驭的。近二三年来,京城各衙门日益困窘,普通部院官员出门时没有车马的占十分之九,实在不足以同平民区别开来。而堂堂的枢相,竟然每天赶着骡车进入东华门内值班,这又是重拾公孙弘旧日办法了。
◎乾隆初年太学得人之盛乾隆初年,上方向用儒术,尚书杨文定公名时、孙文定公嘉淦、大学士赵公国麟,咸以耆寿名德领太学事,相与倡明正学,陶植邦彦。六堂之长,则安溪官献瑶、南靖庄亨阳、无锡蔡德音辈,皆一时之隽。每朔望谒夫子,释菜礼毕,登讲座,六堂师率国子生以次,执经质疑。旬日则六堂师分占一经,各于其斋会讲,南北学弦诵之声,夜分不绝,都下号为四贤五君子。
◎官瑜卿庄元仲之学问经济官献瑶,字瑜卿,官助教时,未通籍也。后官至洗马。任陕甘学政时,识韩城王文端公于诸生中,以为大器。治经不主一家,于《易》主李光地,于《尚书》主蔡沈、金履祥,于《周礼》主方苞,于《仪礼》主郑康成、敖继公、吴绂。六经、三礼,咸有撰著。在史馆日,尝进《周礼讲义》,持论侃侃,高宗览而异之。庄亨阳,字元仲,康熙五十七年进士。初官山东潍县,以杨文定公荐,始内召,嗣又补德安同知,最后擢淮徐海道。能文章,通算术。知徐州府时,上书当路,大略谓:“淮徐水患,病在壅毛城铺而徐州坏,壅天然减水坝而凤颖泗坏,壅车逻昭关等坝而淮阳之上下河皆坏。方今急务,宜开毛城铺以注洪泽湖,则徐州之患息;开天然坝以注高宝,则上江之患息;开三坝以注兴盐之泽,则高宝之患息;开范公堤以注之海,则兴、盐、泰诸州县之患俱息。”当路不能用,颇韪其言。高安朱文端公尝谓献瑶曰:“吾老矣,斯道之托,是在吾子。”高宗朝,尝命六部九卿京察自陈,各举一人自代。阁学李清植举亨阳,时论以为允。康祺按:献瑶官学正时,执业于漳浦蔡文勤、桐城方侍郎之门,亨阳则李安溪高足弟子。盖真儒志业,命世经纶,薪尽火传,渊源有自云。
◎朱鹤龄专精著述国初,吴江朱鹤龄长孺,屏居著述,说经无双。其所著《毛诗通义》,与同县陈启源之《稽古编》互相订正。其《禹贡长笺》,旁通曲证,亦几与胡氏《锥指》齐驱。集注少陵、义山诗,盛行于世,颇足充艺苑之赀粮,供文人之游猎。华实兼备,未易才一也。顷观《松林文献》,称其遗落世事,晨夕一编,行不识路,坐不知寒暑,人多嗤之曰愚,因以“愚庵”自号。专精若此,宜其直造古人与。
◎沈端恪公遇事敢言钱唐沈端恪公近思,性恪谨,每上封事,先期简阅衣冠,键户密书。书毕,蒲伏再拜而起。家人问何事,辄答以他语。敬慎不泄如此。雍正朝,耗羡归公之议,自山西大吏发之,谕旨令九卿会议。公廷诤谔谔,同列震悚,世宗嘉其诚剀,不以为非。遇事敢言又如此。公创论陆清献当从祀孔庙。康祺亦谓公所学之正,立朝之忠,虽配享两庑,亦无愧云。
◎四大布衣康熙朝创开大科,时秀水朱彝尊、无锡严绳孙、富平李因笃、吴江潘耒,皆以白士入史馆,世称四大布衣。
◎某尚书请禁王渔洋朱竹▯查他山三家诗乾隆丁未春,礼部尚书某,掎摭王渔洋、朱竹▯、查他山三家诗,及吴菌次长短句内语疵,奏请毁禁。事下枢廷集议,请将《曝书亭集》寿李清七言古诗一首,事在禁前,照例抽毁;其渔洋秋柳七律,他山宫中草绝句,及[B16g]次词,语意均无违碍,奏上报可。时管侍御世铭方内直,实主其议也。见《韫山堂诗》集注。
◎乾隆癸丑英使觐见乾隆癸丑,西洋▯英咭▯利国使当引对,自陈不习拜跪,强之,止屈一膝。及至殿上,不觉双跪俯伏。故管侍御《韫山堂诗》有“一到殿廷齐膝地,天威能使万心降”之句。康祺忆穆宗亲政后,泰西各国使臣咸请觐见,先自言用西礼折腰者三,不习中国拜跪,通商衙门诸大臣曲意从之,惜无举前事以相诘责者。
◎高宗邃于音律高宗睿性聪强,邃于乐律,凡乐工进御钧天法曲,时换新声。每盼睛,则令奏月殿云开之曲。
◎开仓赈恤乾隆甲寅,上幸滦阳,少司农松筠、都统尚安,均以奉使直隶阻水,辄令地方官开仓抚恤,一面奏闻,得旨嘉奖。
◎窦总宪泣辞夺情诸城窦总宪,乾隆间由阁学出为河南学政,丁忧归。甫逾年,上以南书房缺人,命山东巡抚传旨起公。公泣辞曰:“光鼐在衰▯中,不敢奉诏。”巡抚属公陈谢。公又曰:“不祥姓氏,不敢内陈,敬烦代奏。”上闻而韪之。
译乾隆初年,太学人才兴盛。乾隆初年,皇上正任用儒术,尚书杨文定公名时、孙文定公嘉淦、大学士赵公国麟,都凭借年高寿长和声望德行主持太学事务,共同倡导阐明正统学术,陶冶培养国家人才。六堂的长官,如安溪官献瑶、南靖庄亨阳、无锡蔡德音等,都是当时的俊杰。每逢初一、十五拜谒孔子,释菜礼结束后登上讲座,六堂的老师率领国子监学生依次执经请教疑难。每十天,六堂老师各自分讲一部经书,在各自的斋舍集会讲学;南北各学诵读经书的声音,直到半夜仍不止。京城人称他们为“四贤五君子”。官瑜卿与庄元仲的学问和经世才干。官献瑶,字瑜卿,任助教时还没有取得进士出身,后来官至洗马。他任陕甘学政时,在诸生中认识了韩城王文端公,认为他是大器。研究经学不拘守一家:研究《易》,宗奉李光地;研究《尚书》,宗奉蔡沈、金履祥;研究《周礼》,宗奉方苞;研究《仪礼》,宗奉郑康成、敖继公、吴绂。六经、三礼,他都有著述。在史馆任职时,曾进呈《周礼讲义》,论说直率有理,高宗看后认为奇异。庄亨阳,字元仲,是康熙五十七年进士。起初任山东潍县知县,经杨文定公推荐,才被召入朝,后来又补任德安同知,最后升任淮徐海道。他能写文章,通晓算术。任徐州知府时,他上书给当权者,大意说:“淮徐水患,祸根在于堵塞毛城铺,因而徐州受害;堵塞天然减水坝,因而凤、颖、泗受害;堵塞车逻、昭关等坝,因而淮阳上下河都受害。如今的急务,应当开通毛城铺,使洪水流入洪泽湖,那么徐州的水患就能平息;开通天然坝,使水流入高邮、宝应湖,那么上江的水患就能平息;开通三座水坝,使水流入兴化、盐城一带的湖泽,那么高邮、宝应的水患就能平息;开通范公堤,使水流入大海,那么兴、盐、泰各州县的水患就都能平息。”当权者没有采纳,然而颇为认为他的话正确。高安朱文端公曾对献瑶说:“我老了,这一学术传统的托付,就在你身上。”高宗在位时,曾命六部九卿在京察时自陈,各自举荐一人来代替自己。阁学李清植举荐亨阳,当时舆论认为很恰当。康祺按:献瑶任学正时,曾在漳浦蔡文勤、桐城方侍郎门下受业;亨阳则是李安溪的高足弟子。大概真正的儒者事业、治理天下的才略,薪火相传,都是有源流的。朱鹤龄专心精研著述。清朝初年,吴江朱鹤龄,字长孺,闭门隐居著述,讲说经书无人能比。他所著《毛诗通义》,与同县陈启源的《稽古编》互相订正。他的《禹贡长笺》,旁征博引、曲折考证,也几乎可以同胡氏《锥指》并驾齐驱。他为杜甫、李商隐诗作集注,在世间广泛流行,颇足以充作文苑的资粮,供文人游赏猎取。才华与学实兼备,这样的人才实在不多见。近来我看到《松林文献》,称他把世事都置之不问,早晚只读一部书,走路时不知道看路,坐着时不知道寒暑,别人多笑他愚笨,因此他自号“愚庵”。专心精研到这种程度,难怪他能够直接追上古人。沈端恪公遇事敢于直言。钱唐沈端恪公近思,性情严谨恭慎。每次要上密封奏事,事先都整理检查衣冠,关上门秘密书写。写完后伏地拜了两拜才起身。家人问他是什么事,他总是用别的话回答。他敬慎、不泄露机密到了这种程度。雍正朝,耗羡归公的议论由山西大吏提出,谕旨命九卿集议。沈公在朝廷上直言诤谏,正气凛然,同僚都震惊畏惧;世宗赞赏他的诚恳切直,并不认为他有错。他遇事敢于直言,又到了这种程度。沈公首先提出应当让陆清献从祀孔庙。康祺也认为,沈公学术纯正、在朝廷任职忠诚,即使配享孔庙两庑,也没有愧色。四大布衣。康熙朝创设博学鸿词科,当时秀水朱彝尊、无锡严绳孙、富平李因笃、吴江潘耒,都以平民身份进入史馆,世人称为“四大布衣”。某尚书请求查禁王渔洋、朱竹▯、查他山三家的诗。乾隆丁未年春,礼部尚书某人挑剔王渔洋、朱竹▯、查他山三家的诗,以及吴菌次长短句中的言语瑕疵,上奏请求销毁禁绝。事情交给军机处集议,请求将《曝书亭集》中寿赠李清的七言古诗一首,因其事发生在禁令之前,依例抽出销毁;至于王渔洋的《秋柳》七律、查他山的《宫中草》绝句,以及[B16g]的词,词句和意思都没有违碍,奏报皇上后获准。当时管侍御世铭正在内廷值班,实际上主持了这项议议。见《韫山堂诗》集注。乾隆癸丑年英国使者觐见。乾隆癸丑年,西洋▯英咭▯利国的使者将要接受召见时,自己说不熟悉跪拜礼,强令他行礼,他只屈下一膝。等到殿上后,却不知不觉双膝跪下伏地。因此管侍御《韫山堂诗》中有“一到殿廷齐膝地,天威能使万心降”的句子。康祺回忆,穆宗亲政后,泰西各国使臣都请求觐见,先自行声明用西方礼节弯腰行礼的有三国;他们不熟悉中国的跪拜礼,通商衙门的大臣们便曲意迁就,可惜没有人引用前面的事情来责问他们。高宗精通音律。高宗天性聪慧而意志坚强,精通音乐律吕。凡是乐工进献、供皇上欣赏的钧天法曲,常常更换新的声调。每当云开天晴,皇上就命人演奏《月殿云开》曲。开仓赈济。乾隆甲寅年,皇上巡幸滦阳,少司农松筠、都统尚安,都因奉命出使直隶而遇到水阻,便命当地官员开仓赈济抚恤,同时上奏报告,因此得到谕旨嘉奖。窦总宪哭泣辞谢夺情起复。诸城窦总宪在乾隆年间由阁学出任河南学政,遭父母丧,回家守制。刚过一年,皇上因为南书房缺人,命山东巡抚传旨起用窦公。窦公哭泣辞谢说:“光鼐正在服衰服守丧,不敢奉诏。”巡抚让他陈述谢恩。窦公又说:“不祥的姓氏,不敢在朝廷内陈述,恭敬地烦请您代我上奏。”皇上听说后,认为他这样做是正确的。
●卷十◎管侍御秋弥纪事诗注管侍御《韫山堂诗集》,有扈跸秋▯纪事三十四首,其自注详悉,有足备掌故稽职守者,备录于此。狮子园为高宗降生之地,常于宪庙忌辰临驻。凡车驾出丽正门,随从百宫皆立班。军机帐房,例在幔城之左。凡驾由左门入,在直章京皆立班。宫眷舆辇,后扈亦有豹尾;亲王以下皆引避,故称关防。机庭印钥,例由大臣中行走最前者佩带,取用以金牌为合符,始付钥。凡较射,中四矢者赐带孔雀花翎。凡诏草,经朱笔更改,例应另纸恭录;惟廷寄谕旨,多命即以朱发。凡一旨而传谕数人者,进呈既下,照书各寄,谓之分寄。凡御笔增改,遵录他本,谓之过朱。机庭总簿,谓之随手簿;检查旧事,必按各年随手簿索之。凡直省方面开缺,先由枢臣书缺而空其名,以待御笔填注。凡引见记名各员,吏、兵两部以绿头牌交军机,照录入存记匣,随时进御。凡直省奏请迁除,当。上意者,虽交部议,仍命存记。部本上时议驳,亦拟旨准行。凡行在召见军机大臣,恒在晚膳后。凡撰拟诏旨六七道以上者,辄命随成随进。前引大臣将近宫门,例释弓箭。凡颁赐军机章京,例视三品京堂。每车驾在道,当直者例满、汉各一人,带要件先候于尖营,以备承旨。上直有一人最早者,谓之早门;散直有一人最晚者,以宫门下钥为度。周庐夜直兵弁,统谓之珠车。凡围场,上未发矢,莫敢纵镝;惟突围之兽,从官先射。哨鹿者,戴鹿冠作鹿鸣。进哨之后,不许属车先行,恐桥道有不虞也。国语,以随豹尾为跟穆音,尖营为乌墩。围场以西去,以东还。行衣不挂朝珠,还则仍系。扈跸初归,例得休沐七日。凡内直各官,皆进乾清门;惟军机直郎,许兼由内右门出入。
◎圣祖称汤西崖为诗公吾浙诗派,竹▯先生后,必以“怀清堂”为大宗。康熙五十二年,西崖以少宰兼掌院,赴热河谢恩。满掌院揆叙适侍班,上垂问曰:“汤右曾工于诗,有刻成者,可令进呈。”揆奏:“刻者未之见,右曾昨在臣寓,有所作文光果诗。”上命取阅,随御制一首赐和,中有“丛香密叶待诗公”之句,举朝传诵。诸巨公群然属和,世遂称西崖为诗公。天章云烂,秀映河山,鼓吹隆平,儒臣罕遇者也。
◎窦东皋为和┞书扇秦少司寇瀛《小岘山人文集》中,《诸城窦公墓铭》后,有少寇自记云:“公自浙江学政,以左都御史召还。一日,富阳董公手执公所书金字扇,大学士和┞见而语董公曰:写金字善用金,无如窦东皋者。遂取一扇属董公,代乞公书。余适趋过,董公曰:秦君固善东皋先生者,盍属之,因以属余请于公。公书就,授余还之,书款称致斋相国,自称晚生某,盖遵旧例。致斋,┞号也。一日,和┞召见,出语余曰:子见东皋,告以有御制文命其制序,散直后即来领。是日,公随诣┞宅领归,撰序呈进。公没后,编修洪亮吉上书言事,以前在尚书房尝被公指斥,附劾公交结和┞,书扇称师生,自称门生,其诬公实甚。此事关公大节,不可不辨”云云。康祺案:诸城风节峻▯,夺情不起,自不至▯▯{阿女}选懦如吴省兰辈。况小岘侍郎是时适值机庭,情景宛然,亦断非师生党护之语。惟称稚存太史因同值上斋,曾被指斥,怀挟夙怨,至诬人于盖棺论定之余,此则险▯小人之所为,于太史平生,亦殊不类。大抵总宪戆直凌人,岳岳觥觥,朝士必多未满。而与和相若离若即,又未尝不稍敛其锋棱,一时众口诋讠其,遂有师相门生之谤。在太史禁廷共事,所学殊途,论古谈今,两刚必竞。一旦偶惑浮言,未遑代为剖释,褊心盛气,白简遽登,古来君子,与君龃龉,持论过中,亦所尝有。略迹原心,固无损二公品学也(按:小岘侍郎与稚存齐年雅故,其表稚存墓,昭揭学行,原本忠孝,推服甚至,其文亦存集中。然则窦铭书后之词,倘非无稽乎?存疑俟考)。
◎王渔洋不为明珠寿诗渔洋先生以诗鸣海内,而风骨亦自不可及。内大臣明珠之称寿也,昆山徐司寇以金笺立幅请于先生,欲得一诗侑觞。时先生未大显贵,怫然曰:“曲笔以媚权贵,君子不为也。”遂力辞之。先生没后,门人私谥为文介,洵不愧云。见《柳南随笔》。康祺按:新城得谥,出乾隆间特旨,自易名文简,而私谥无人复举矣。
◎军机处行走用全红帽罩全红帽罩,惟三品以上入内廷者准服;四五品官,虽内直不用也。高庙时,军机章京带领引见,值天雨,冠缨尽湿。上问其故,金坛于文襄公以体制对。上曰:“遇雨暂用何妨。”自是行走军机处者,冠罩无不全红矣。
译卷十。管侍御《秋弥纪事诗》注。管侍御《韫山堂诗集》中有扈从皇帝秋季围猎的纪事诗三十四首,诗下注释十分详细,其中有足以作为掌故、考察职守依据的内容,现全部抄录如下。狮子园是高宗降生的地方,高宗常在宪庙忌辰前往驻跸。凡皇帝车驾从丽正门出,随从的百官都列班站立。军机处的帐房,按例设在幔城左边。凡皇帝车驾从左门进入,值班的章京都列班站立。宫中女眷乘坐的舆辇,后面跟随护卫,也有豹尾仪仗;亲王以下都要引避,所以称为关防。军机处的印信和钥匙,按例由大臣中当值且走在最前面的人佩带;取用印钥时,以金牌作为合符,才交付钥匙。凡比试射箭,射中四箭的人赏赐孔雀花翎。凡诏书草稿经朱笔修改后,按例应另用一张纸恭敬抄录;只有廷寄谕旨,多命令直接用朱笔发出。凡一道谕旨要传告数人,进呈皇帝批下后,依照文书分别寄发,叫作“分寄”。凡皇帝亲笔增改的文字,另抄在其他本子上,叫作“过朱”。军机处的总簿叫作“随手簿”;查考旧事时,必定按各年随手簿查找。凡各省督抚等方面官员出缺,先由军机大臣把缺额写出而空着姓名,等待皇帝亲笔填写。凡引见后记名的各位官员,吏部、兵部用绿头牌交给军机处,照样抄录后存入记名匣,随时进呈皇帝。凡各省请求升迁任用,如果符合皇上的心意,即使交给有关部议论,仍命令存记;部本上奏时即使议论驳回,也拟定谕旨准许施行。凡皇帝在行在召见军机大臣,总是在晚膳以后。凡一次起草诏旨六七道以上,便命令写成一道就随即进呈一道。前面引导皇帝的大臣将要到宫门时,按例解下弓箭。凡赏赐军机章京,按例待遇相当于三品京堂。凡皇帝车驾在路上行进,当值人员按例满、汉各一人,带着重要文书先到尖营等候,以备传达圣旨。值班时最早到达的一人,叫作“早门”;散值时最后离开的一人,以宫门上锁为准。周围房屋夜间值班的兵丁,统称为“珠车”。凡在围场中,皇帝还没有放箭,任何人都不敢放箭;只有冲出包围的野兽,随从官员才可以先射。负责哨鹿的人戴鹿角冠,模仿鹿鸣。发出哨声后,不许随行车辆先走,因为恐怕桥道上发生意外。国语中,把跟随豹尾叫作“跟穆音”,把尖营叫作“乌墩”。去围场时向西行,回来时向东走。出行服装不悬挂朝珠,回来时仍旧系上。扈从皇帝回銮后,按例可以休沐七天。凡在内廷值班的各官,都从乾清门出入;只有军机处直郎,允许兼由内右门出入。圣祖称汤西崖为“诗公”。我浙江的诗派,在朱竹▯先生之后,必定以“怀清堂”为正宗。康熙五十二年,汤西崖以少宰兼任掌院,前往热河谢恩。满族掌院揆叙恰好在殿上侍班,皇上垂问说:“汤右曾擅长作诗,有已经刻成的作品吗?可以让他进呈。”揆叙奏答:“没有见过已经刻成的;右曾昨天在我的寓所,写了一首《文光果诗》。”皇上命人取来阅看,随即赐和御制诗一首,其中有“丛香密叶待诗公”的句子,满朝传诵。各位显贵公卿纷纷作诗唱和,从此世人便称西崖为“诗公”。皇帝的文章如彩云灿烂,光彩映照山河,用来歌颂太平盛世,这是儒臣很少遇到的荣耀。窦东皋替和┞书写扇子。秦少司寇瀛《小岘山人文集》中,在《诸城窦公墓铭》之后,有秦瀛自己所写的记载说:“窦公由浙江学政任上被召回,任左都御史。一天,富阳董公手里拿着窦公所写的金字扇子,大学士和┞看见后对董公说:写金字而且善于用金的,没有比窦东皋更好的了。于是取出一把扇子,托董公代为请求窦公书写。我正好快步经过,董公说:秦君本来就同东皋先生交好,何不请他写,于是便托我向窦公请求。窦公写好后,交给我让我还回去,落款称‘致斋相国’,自称‘晚生某’,这是遵循旧例。致斋是和┞的号。一天,和┞召见我,出来后对我说:你见到东皋时,告诉他皇上有御制文章,命他为文章作序,散值后立即来领取。当天,窦公跟随我到和┞宅邸领取,撰写序文后进呈。窦公去世后,编修洪亮吉上书言事,说自己以前在尚书房任职时曾受到窦公指责,便附带弹劾窦公结交和┞,说扇子上题写师生关系,自己自称门生;这样诬陷窦公实在太过分了。这件事关系到窦公的大节,不能不加以辨明。”康祺按:诸城人的气节高峻刚正,连夺情起复也不肯接受,自然不至于像吴省兰一类人那样软弱怯懦、〔疑有乱码,原文“▯▯{阿女}选懦”〕。况且小岘侍郎当时正好在军机处任职,事情经过和情形都清楚可见,也绝不是替师生关系辩护的说法。只是稚存太史因为和窦公一同在上书房值班,曾受到窦公指责,心中怀着旧日怨恨,竟在窦公盖棺论定之后诬陷他;这就是〔原文“险▯”,疑为形容阴险的词,字样有误〕小人的行为,但同稚存太史一生的为人也很不相称。大体说来,总宪性情愚直、凌厉逼人,刚正而气势盛,朝廷士大夫必定有许多人对他不满;但他同和相的关系若即若离,又未尝不稍稍收敛锋芒,一时众人纷纷诋毁〔原文“诋讠其”,疑有缺字或乱码〕,于是便有了师相门生的诽谤。太史在宫禁之中同窦公共事,两人的学术道路不同,谈论古今时,两个刚强的人必然互相争辩。有一天偶然被浮言迷惑,来不及替窦公剖析辩明,心胸偏狭而意气用事,便仓促上了弹劾奏章。自古以来,君子之间有不合,持论过于偏激,也是常有的事。考察事情表面而推求内心本意,当然不会损害两位公的品德和学问。(按:小岘侍郎与稚存同年,又有旧交;他为稚存撰写墓表,明白彰显其学问品行,推重佩服到了极点,文章也收在文集中。这样看来,《窦公墓铭》之后的这段话,难道不是没有根据吗?存疑,等待考证。) 王渔洋不为明珠写祝寿诗。渔洋先生以诗名闻天下,而他的风骨也实在无人能及。内大臣明珠举行寿宴时,昆山徐司寇用金笺写成竖幅,请求渔洋先生,想得到一首诗来助酒兴。当时先生还没有显贵,便愤然说:“用曲笔讨好权贵,是君子不做的事。”于是极力推辞。先生去世后,门人私下给他谥号“文介”,确实当之无愧。见《柳南随笔》。康祺按:新城获得谥号,是乾隆年间皇帝特旨所赐,后来改为“文简”,从此私谥便没有人再提起了。军机处任职者使用全红帽罩。全红帽罩,只有三品以上进入内廷任职的官员才准许使用;四品、五品官,即使在内廷值班也不使用。高宗时,军机章京带领官员引见,恰逢下雨,帽缨全都湿了。皇上问是什么缘故,金坛于文襄公以礼制回答。皇上说:“遇到下雨时暂时使用它,有什么妨碍?”从此,在军机处任职的人,帽罩无不使用全红色。
◎内阁中书挂珠内阁中书挂数珠,自严侍读长明始。严官中书时,充方略馆官,以书局在内廷,例许挂珠也。见《潜研堂文集。严侍读传》中。今中书不兼馆差者,无不挂珠矣。并举贡之议叙中书衔、捐职双月中书者,亦靡所区别。即数十金捐纳之科中书,亦且一串牟尼项下垂矣。展转僭用,又不知始于何时。
◎李松云以麦浪诗受知高宗乾隆某年,高宗谒陵,中途严寒,上廑念二麦,从官以麦宜寒凉对,上因叹为君之难。旋考试差,诗题麦浪,得难字。时惟李松云太史尧栋独得其解,诗中“一天新雨露,万顷绿波澜”十字,极蒙宸赏。仁庙亲政,李已外任,陛见时,犹垂问及之。盖在潜邸时,奉派读卷,实手定李卷第一也。
◎忠义之报嘉庆中,浚县奸民李文成等倡乱,浚县戒严。知县事临桂朱凤森,守城功甚伟。丞武进董敏善、朱公客会稽余成,亦誓与城同存亡,事平铨功,多所屈抑。比道光辛卯,董公子似谷、朱公子琦,同年发解,朱以乙未、董以戊戌,先后与馆选;而余公子锦淮,举壬辰乡试,辛丑成进士,以知县分发河南,题知滑县,皆当时围城中人也。而领解适同是科,宰邑仍邻旧治,天有显道,忠义之士,足以劝已。
◎曾文正公请复日讲旧典文宗登极,曾文正公上言,请复日讲旧典,部议格不行。次年,咸丰纪元,正月,遂奉特旨,令翰詹诸臣番上内直,候上亲命题目,分日进呈。盖文宗皇帝之倚毗文正,付以股肱心膂之任,其识拔实始此。
◎武职无三年终丧之制向例:武职无三年终丧之制。康熙间,四川提督何傅,以夔州副将孙斌详请回籍守制上闻,疏奏沉痛,得旨,遂为定制。乾隆二十年,江苏千总傅振边丁母忧,泣请上官,求奔丧守制,不许,则恸哭求去,上官不能留。时尹文端公督两江,为之入告,蒙特恩准回籍,并著为例。按康熙朝既准武职终丧,不知乾隆中傅千总一案,何以又烦奏请。而至今武营定制,参将以下丁忧,仍不开缺,贾氏《郡斋笔乘》亦以此为疑。康祺以为令甲无数改之理,殆因康、乾以后百年内外,时有军务,在承平之日,礼顺人情,即一介粗官,何必强抑其天性。若遭遇金革,则虽阁部文员,亦时有奉旨夺情之举,何况材官武夫,原为疆场爪牙之用哉。
◎朱士彦得谥文定宝应朱文定公士彦,为冢宰日,尝语家人曰:“余生平行事过人者,惟见得定守得定,此六字不敢不勉。异日盖棺,得谥为定足矣。”比公薨,礼臣拟谥进呈,上俱未圈出,特旨予谥文定。一时朝士咸服圣主之知人,亦以见公之自信有素云。
◎禁溺女之报溺女之风,西江尤甚。天津沈封翁世华,官是省巡检,所至有惠政,尤禁溺女,剀切申谕,浇风为之一变。其后长子峄中乾隆丙午举人,座师为彭文勤公;次子峻乾隆甲午副榜,座师为曹文恪公秀先;孙兆▯嘉庆庚午乡举,座师为陈侍郎希曾,丁丑成进士,座师为戴可亭相国。凡封翁孙曾辈掇获科第,无不由江西人暗中识拔者,彰显如此,尚谓非天道与。
◎部民保留地方官故城贾参政朴,以岁贡生康熙中官广西同知,摄思恩、平越知府,惠问旁流,几有贾父重生之目。墨吏议去职,两郡士民,涕泣彷徨,诣大府乞留者万辈。丙戌五月,上以广西巡抚彭鹏保举,得旨召问澹宁居,擢知苏州府,阅数月,迁江常分巡道。苏州民渐被循良,惜其去任,值上南巡,相约具民本保留。圣祖俯察民隐,遂调苏松常镇太粮储道、布政使司参政,并特谕带管苏州府事,赐御书“宜民”二字匾额。按:部民保留地方官,例所不许,而贤有司善政所逮,黄童白叟,卧辙攀辕,亦实有出于至诚者。本朝如陈清端、张清恪诸公,皆以廉惠得民,踬而后起,卒立功名,讵非遭际圣明之幸与?
◎黄河水信黄河水信,清明后二十日曰桃汛,春杪曰菜花水。伏汛以入伏始,四月曰麦黄水,五月曰瓜蔓水,六月远山消冻水,带矾腥曰矾山水。秋汛始立秋,讫霜降,七月豆花水,八月荻花水,九月登高水。冬曰凌汛,十月曰伏槽水,十一月、十二月曰蹙凌水。河上老兵能言之。
◎舒铁云孝廉舒铁云孝廉位,大兴才人也。所著《瓶水斋诗集》,陈云伯大令、王仲瞿孝廉,多与唱和。铁云年十四,随父官粤西,与安南贡使赋铜柱诗相赠答,传诵外裔。
◎三人同心方奏肤功嘉庆癸亥,三省军务告竣,方方伯积由蜀臬入觐,睿皇帝垂问军务甚悉。并谕:朕亲政初,宫中祈卜,占者云,三人同心,方奏肤功,殆应经略额勒登保、参赞大臣德楞泰、总督额保也。见定远方士淦《蔗余偶笔》,方伯盖其族人云。
译内阁中书悬挂念珠。内阁中书悬挂数珠,从严侍读长明开始。严长明任中书时,充任方略馆官员,因为书局设在内廷,按例允许悬挂念珠。见《潜研堂文集·严侍读传》中。如今中书不兼任馆差的,也没有不挂念珠的。连举人、贡生通过议叙取得中书衔,以及捐纳双月中书的人,也没有区别。即使是用几十金捐纳取得的中书官,也常常在脖子下面垂着一串牟尼珠了。这种辗转僭越使用的风气,也不知道始于什么时候。李松云因《麦浪》诗受到高宗知遇。乾隆某年,高宗前往拜谒皇陵,途中天气严寒,皇上忧念两种麦子,随从官员回答说麦子适宜寒凉,皇上于是感叹做君主的艰难。不久举行考试,题目是“麦浪”,题中有“难”字。当时只有李松云太史尧栋独自领会其中含义,诗中“一天新雨露,万顷绿波澜”十个字,极受皇帝赏识。仁宗亲政时,李尧栋已经外任,入朝陛见时,仁宗仍然垂问起这件事。原来李尧栋在仁宗潜邸时,曾奉派阅卷,实际上亲自把李尧栋的试卷定为第一。忠义得到报偿。嘉庆年间,浚县奸民李文成等人倡乱,浚县戒严。代理浚县知县临桂朱凤森,守城功劳非常卓著。丞武进董敏善、朱公的门客会稽余成,也发誓同城池共存亡;事平后评定功劳时,他们多受到压抑。到了道光辛卯年,董公的儿子似谷、朱公的儿子琦,同年中乡试,朱琦在乙未年、董似谷在戊戌年先后参加馆选;余公的儿子锦淮,在壬辰年乡试中举,辛丑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分发河南,题补滑县知县。他们都是当年守城的人。恰好三人的领解又在同一科,所任县治仍与旧日任地相邻;上天显明的道理在此,忠义之士足以受到劝勉了。曾文正公请求恢复每日讲经的旧典。文宗登基后,曾文正公上奏请求恢复每日讲经的旧制度,部议以制度阻格而没有实行。第二年,即咸丰纪元正月,终于奉特旨,命翰林院和詹事府诸臣轮流入内廷值班,等候皇上亲自命题,分日进呈。大概文宗皇帝倚重信任曾文正,把辅弼重臣、心腹大臣的职责交给他;皇帝对他的识拔,实际上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武职没有服满三年丧期的制度。按照过去的惯例,武职没有服满三年丧期的制度。康熙年间,四川提督何傅把夔州副将孙斌详细请求回原籍守制的事上报,奏疏写得十分沉痛,得到皇帝旨意,于是成为定制。乾隆二十年,江苏千总傅振边遭遇母亲丧事,哭着请求上官,要求奔丧守制;上官不准,他就悲痛哭泣,要求离任,上官也无法挽留。当时尹文端公任两江总督,替他上报此事,承蒙特别恩典,准许他回原籍,并把这件事规定为成例。按康熙朝既然准许武职服满丧期,不知道乾隆年间傅千总这一案为什么又要烦请上奏。而且直到现在,武营的定制仍是参将以下官员遭逢父母丧事,职位也不予开缺。贾氏《郡斋笔乘》对此也感到疑惑。康祺认为,法令不可能无缘无故多次改变;大概是因为康熙、乾隆以后前后百年间,时常发生军务。在太平时期,礼制顺应人情,即使只是一个低级武官,又何必强行压抑他的天性?如果遇到战争,即使是阁部文员,也常有奉旨夺情、停止服丧而任事的举动,何况材官武夫本来就是供疆场驱使的呢。◎朱士彦获得“文定”的谥号。宝应人朱文定公士彦任冢宰时,曾对家人说:“我一生做事超过常人的地方,只有‘见得定、守得定’这六个字,我不敢不努力。将来盖棺定论时,能得到‘定’这个谥号就足够了。”等到朱公去世,礼臣拟定谥号上呈,皇帝都没有圈定,特地下旨赐谥“文定”。当时朝廷士大夫都佩服圣主知人,也由此可见朱公一向很有自信。◎禁绝溺杀女婴的报应。溺杀女婴的风气,江西尤其严重。天津人沈封翁世华任江西巡检时,所到之处都有惠政,尤其严禁溺杀女婴,恳切明白地反复劝谕,使败坏的风气为之一变。后来他的长子峄中乾隆丙午举人,座师是彭文勤公;次子峻中乾隆甲午副榜,座师是曹文恪公秀先;孙子兆▯中嘉庆庚午乡试,座师是陈侍郎希曾,丁丑年考中进士,座师是戴可亭相国。凡是沈封翁的子孙后代取得科举功名的,没有一个不是由江西人暗中识拔的。事情显明到这种程度,还能说不是天道的报应吗?◎百姓请求留任地方官。故城人贾参政朴凭岁贡生资格,康熙年间任广西同知,代理思恩、平越知府,恩惠和声望广泛流传,几乎有使贾父死而复生的声誉。后来有人议论罢免这名贪官,两郡士民流泪徘徊,到大府请求挽留他的有成千上万。丙戌年五月,皇帝因广西巡抚彭鹏的保举,召他到澹宁居询问,擢升为苏州府知府;几个月后,调任江常分巡道。苏州百姓渐渐受到循良政治的恩惠,舍不得他离任,恰逢皇帝南巡,便相约准备百姓保留官员的呈文。圣祖俯察百姓的隐情,于是调任他为苏松常镇太粮储道、布政使司参政,并特地下谕让他兼管苏州府事务,赐给御书“宜民”二字匾额。按:百姓请求留任地方官,按惯例是不允许的;但贤能的地方官施行善政所惠及之处,老人和孩子拦车攀辕挽留,也确实有出于至诚的。我国朝如陈清端、张清恪诸公,都因清廉仁惠而得到百姓拥护,虽然一度受挫,后来又得以起用,最终建立功名,这难道不是遭逢圣明时代的幸运吗?◎黄河水情的名称。黄河水情中,清明后二十天称为桃汛,春末称为菜花水。伏汛从入伏开始,四月称为麦黄水,五月称为瓜蔓水,六月称为远山消冻水,带有矾腥味的称为矾山水。秋汛从立秋开始,到霜降结束,七月称为豆花水,八月称为荻花水,九月称为登高水。冬汛称为凌汛,十月称为伏槽水,十一月、十二月称为蹙凌水。河上的老兵都能说出这些名称。◎舒铁云孝廉。舒铁云孝廉名位,是大兴的才子。他所著的《瓶水斋诗集》,陈云伯大令、王仲瞿孝廉常常同他唱和。铁云十四岁时,跟随父亲在粤西任职,曾与安南贡使作铜柱诗相互赠答,诗作在外国人中流传传诵。◎三人同心,才建立了显赫功勋。嘉庆癸亥年,三省军务告竣,方方伯积由蜀臬入朝觐见,睿皇帝详细询问军务,并下谕说:“朕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时,宫中祈祷占卜,占卜者说,三人同心,才能建立显赫功勋,大概应验在经略额勒登保、参赞大臣德楞泰、总督额保身上吧。”见定远方士淦《蔗余偶笔》。方方伯大概是他的族人。
◎程文恭公奏止巡幸湖州乾隆间,上方将南巡,时浙藩徐澍调补山东,陛觐,口奏湖州山水清远,请翠华临幸。得旨回浙办理。徐抵任,先开城南碧浪湖,大兴工役。一日,召问武进相国程文恭公景伊,对以湖州春季蚕忙,恐妨民事,立奉停止之诏,徐仍调山左。虽由仁言利溥,益见圣德如天,吴兴士民,至今称颂。
◎坊局升迁之滞坊局官僚升转定例:洗马名次讲、读后。长沙刘文恪公权之官洗马十六年而后迁,时称“老马”。嘉庆初,戴尚书联奎擢此官,召对垂问资俸,戴以实告,始奉与讲、读诸臣一体较俸之谕,由是洗马无久淹者。见《蔗余偶笔》。康祺初入京,尚闻有“一洗万古”之谑,盖取杜句嘲之,以见升迁迟钝也,殆嘉庆以前旧语。又按:京官谚语,“一洗万古”与“大业千秋”并称,盖谓司业升阶,与洗马同一濡滞,故词臣均视为畏途。
◎耆年科第嘉庆戊辰会试,山东年老诸生恩赐举人王服经中式,年八十五。总裁富阳董文恭公,揭晓日复命面奏,天语褒嘉,有比梁灏大三岁之誉。殿试改庶吉士,特旨授职还籍,异数也。康祺通籍之年,同谱孟君椿山齿最高,亦籍山东,年亦八十,朝殿三试,以书不入格,屡落人后,得旨归进士本班用,铨选一官。河清难俟,遂改授教职归矣。按:是科君不中式,例可邀恩入翰林,今转为名列榜上所误。惜无爱惜人才,敬礼耄学如文恭者,为之一达天听也。
◎阮文达公普济堂章程阮文达公抚浙时,创设普济堂,手定章程十二条,筹赀付绅士经理,至今赖之。一、通衢夏秋施茶水,冬施姜汤。一、施贫民疟痢、伤寒、疮疖时瘟丸药膏丹。一、每年十二月立粥厂一月。一、设恤嫠会,月给钱文。一、设收瘗局,掩埋枯骨。一、施舍棺木、绵衣。一、设钱江义渡。今天下井田久废,生齿日繁,朝廷不能行限田之法,宗子又无收族之方,以致豪强者田连阡陌而淫侈亡等,贫窭者勤动终岁而俯仰无赀。惟兴立善举,策画恒产,犹为抑兼并而扶疮痍之善术。凡有字人之责者,幸勿谓煦煦孑孑,簿而不为也。此事无关掌故,特录之以为外吏劝。
◎费武襄公斩番僧费武襄公扬古,勋业丰隆,平噶尔丹功第一,其胆识亦正不可及。公尝从圣祖皇帝之番僧寺,番僧中号为活佛者,见上傲睨不为礼,公即挥刃斩之。上尤其鲁莽。公徐奏曰:“番僧虽贵,亦人臣也,岂可使无礼于君前,乱我国法。使有异术,臣抽刃时,应早令伽蓝按捺,不延颈就戮矣。”扈从者争服其言,自此番僧见大皇帝,弥益恭顺。
◎费武襄公防黩武穷兵之渐费武襄公以国戚封伯爵,大兵征噶尔丹,出为抚远大将军。既奏凯,众欲露布扬功绩,公不谓然。其奏折惟言兵至某处迷道,某处败绩,某处绝粮,此行屡蹈危机,皆臣失算之故,今凭借圣天子洪福,侥幸成功,实非意料所及云。幕客皆咎其失体。公曰:“天子深居九重,如见策勋太易,必至好大喜功,士卒劳瘁,不可不使上闻之,庶异日无穷兵黩武之患也。”人皆摄服。此与前一则俱载在《啸亭杂录》内。康祺敬按:高宗皇帝开疆辟土,仁育义征,决不以平定一隅遽形夸大。武襄公之鳃鳃过计,正足见老成谋国之忠。且公所言大局耳,若为公一身一家计,崇封懿戚,显秩殊庸,岂可复有开边之伟烈。公之谦退沉毅如此,洵乃上掩马伏波,下轶曹武惠,岂非国家气运之隆,产兹魁杰与?
◎孝贤纯皇后慈俭孝贤纯皇后富察氏,文忠公姊也,性慈俭,正位中宫十三载,未尝佩服珠翠。向例宫中多用金银丝索缉成荷包,后以为暴殄,岁时进呈纯皇帝,惟以鹿羔<毛蒙><毛▯>缉为佩囊,盖仿先世关外之制,以寓不忘本之意。上深加敬爱,故文忠父子,蒙被恩宠,视他戚畹尤挚且久也。
◎辅国公永▯敬善鉴别书画宗室辅国公永▯敬,理密亲王孙也。好收藏古字画书籍,善于甄别真伪,凡经公品题,骨董家辄居为奇货。汪文端公尝延公评骘家藏诸卷轴,公抚摩终日,默无一言。临行,文端送之登车,公笑谓:米襄阳一帖近真迹,稍宜宝贵。文端为之爽然。
◎信庄郡王庄慎亲王同年月日生信庄郡王如松,庄慎亲王永▯常,同年月日生,互称弟兄。
◎陈文肃公入相之早本朝汉臣入相,或回翔部寺,或扬历省台,及身侍黄扉,大抵皤发耆硕矣。惟陈文肃公大受,以大考受上知,释褐甫十年,遽拜参知之命,人以为罕。
译◎程文恭公上奏劝止巡幸湖州。乾隆年间,皇帝正准备南巡。当时浙江布政使徐澍调任山东,入朝觐见时,口头奏请湖州山水清幽高远,请皇帝临幸。皇帝下旨让他回浙江办理此事。徐澍到任后,先在城南开辟碧浪湖,大规模兴办工程。有一天,皇帝召见武进籍相国程文恭公景伊,程公回答说,湖州春季正值养蚕繁忙,恐怕会妨碍百姓事务,皇帝立即下达停止巡幸的诏令,徐澍仍调任山东。虽然这是由于仁厚的言论使利益广泛施及百姓,也更能看出圣德如天。吴兴士民直到今天还在称颂这件事。◎坊局官员升迁迟滞。坊局官僚升迁转调有固定成例:洗马的名次排在讲官、读官之后。长沙人刘文恪公权任洗马十六年后才升迁,当时被称为“老马”。嘉庆初年,戴尚书联奎升任这一官职,皇帝召见询问他的资历和俸禄,戴氏据实回答,皇帝才下谕,开始将洗马与讲官、读官一样比较俸资升迁;从此洗马不再长期滞留。见《蔗余偶笔》。康祺刚到京城时,还听到“一洗万古”的戏谑说法,大概是取自杜甫的诗句,用来嘲笑升迁迟缓,恐怕是嘉庆以前的旧话。又按:京官俗语把“一洗万古”和“大业千秋”并称,大概是说司业升阶和洗马一样迟滞,所以词臣都把这两种职位视为畏途。◎年高而中科第。嘉庆戊辰年会试,山东年老诸生中,恩赐举人王服经考中,时年八十五岁。总裁富阳人董文恭公在放榜当天再次奉命当面奏报,皇帝的言语中有褒奖嘉许,把他比作比梁灏大三岁的老人。殿试后改授庶吉士,皇帝特地下旨授予官职并让他回原籍,这是特别的恩典。康祺取得通籍资格那年,同榜的孟君椿山年龄最大,也籍贯山东,年满八十岁。他参加朝殿三试,因为文章不合格,屡次落在别人后面,得到旨意,准许按进士原班任用,铨选一个官职。由于难以等到黄河水清,他最终改授教职回乡。按:这一科孟君没有考中,按例本来可以蒙恩进入翰林,如今却因为名次列在榜上而转授其他职位。可惜没有像文恭公那样爱惜人才、敬礼年老学者的人替他把情况上达天听。◎阮文达公的普济堂章程。阮文达公任浙江巡抚时,创设普济堂,亲自制定十二条章程,筹集资金交给绅士经营管理,直到今天仍使人受益。一、在交通要道,夏秋施舍茶水,冬天施舍姜汤。一、给贫民施发治疗疟疾、痢疾、伤寒、疮疖和时疫的丸药、膏药、丹药。一、每年十二月设立粥厂一个月。一、设立恤嫠会,每月发给钱文。一、设立收瘗局,掩埋枯骨。一、施舍棺材、棉衣。一、设立钱江义渡。如今井田制度废弃已久,人口日益增多,朝廷不能实行限制田产的办法,宗族长老又没有收聚族人的方法,以致豪强之家田地连接成片,放纵奢侈而没有等级;贫困之家终年辛劳,却连日常生活所需的钱财也没有。只有兴办善举、筹划使人拥有恒产,仍然是抑制土地兼并、扶助困苦百姓的好办法。凡是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人,希望不要认为这些只是小恩小惠、零碎琐事,因而轻视它们而不去做。这件事与掌故无关,特意记录下来,用来劝勉外任官员。◎费武襄公斩杀番僧。费武襄公扬古功勋事业显赫,平定噶尔丹的功劳居第一,他的胆识也确实无人能比。费公曾随圣祖皇帝到番僧寺,番僧中号称“活佛”的人见到皇帝傲慢斜视,不行礼,费公立即挥刀将他斩杀。皇帝认为他尤其鲁莽。费公从容奏道:“番僧虽然尊贵,也是人臣,怎么可以在君王面前无礼,扰乱我国法令?假如他真有异术,那么臣拔刀时,他本应早就命令伽蓝把臣按住,怎么会伸长脖子等死呢?”随从人员都争相佩服他的话。从此番僧见到大皇帝,更加恭敬顺从。◎费武襄公防止穷兵黩武的苗头。费武襄公因是皇亲国戚而受封伯爵,大军征讨噶尔丹时,出任抚远大将军。凯旋后,众人想发布露布宣扬功绩,费公不以为然。他的奏折只说军队到了某处迷路,在某处战败,在某处断粮,这次出兵多次陷入危机,全都是臣谋划失误所致;如今凭借圣天子的洪福,不过侥幸成功,实在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幕僚都责怪他有失体面。费公说:“天子深居九重,如果看见记功受赏太容易,必然会发展到喜欢夸大功劳、贪图大功的地步。士卒劳苦疲惫,这些情况不能不让皇上知道,希望将来能够避免无休止地用兵和穷兵黩武的祸患。”众人都敬畏佩服他。这件事和前一则都记载在《啸亭杂录》中。康祺恭敬地按语说:高宗皇帝开疆拓土,以仁德养育百姓,以义理出兵,决不会因为平定一个地方就急于夸大其功。武襄公这种小心谨慎、反复计虑,正足以显示他老成谋国的忠心。而且费公所说的是国家大局;如果只为费公个人和家族打算,他已经是受尊崇封爵的皇亲,官位显赫、功劳特殊,哪里还会有开拓边疆的伟大功业呢?费公如此谦退而沉着坚毅,实在是上可以超过马伏波,下可以胜过曹武惠,难道不是国家气运昌盛,才产生了这样的杰出人物吗?◎孝贤纯皇后慈爱俭朴。孝贤纯皇后富察氏,是文忠公的姐姐,性情慈爱俭朴,居中宫十三年,从未佩戴珠翠。按照旧例,宫中常用金银丝线编织成荷包,皇后认为这是浪费财物,每逢年节进献给纯皇帝时,只用鹿羔<毛蒙><毛▯>编成佩囊,大概是仿照先世关外的制度,用来寄托不忘根本的意思。皇帝对此十分敬重爱护,因此文忠公父子受到的恩宠,比其他外戚更加深厚而长久。◎辅国公永▯敬善于鉴别书画。宗室辅国公永▯敬,是理密亲王的孙子。他喜爱收藏古代字画和书籍,善于鉴别真伪,凡是经过他品评题识的古董,古董商往往把它当作珍奇货物。汪文端公曾请他鉴评家中收藏的各幅书画,永▯敬抚摸观赏了一整天,默默不说一句话。临走时,文端公送他上车,他笑着说:“米襄阳的一帖很接近真迹,稍微值得珍藏贵重一些。”文端公听后顿时感到释然。◎信庄郡王与庄慎亲王出生于同年同月同日。信庄郡王如松与庄慎亲王永▯常出生于同年同月同日,彼此互称兄弟。◎陈文肃公入相很早。本朝汉臣入阁为相,有的在各部寺之间辗转任职,有的历任行省和台省官职,等到入侍内廷、位居黄扉时,大多已经白发苍苍、年高德劭。只有陈文肃公大受,因为大考而得到皇帝的知遇,出仕刚满十年,便突然接受参知的任命,人们认为这是罕见的事。
◎高邮王氏不徒以经学著名高邮王氏,祖孙父子笃志传经,为本朝儒门之冠,其立朝亦卓有声绩,不坠家风。文肃公安国,清操冠时,每日出内直,家不举炊,挈幼子同舆,市饼饵数枚,以代蚤膳。履懿亲王与之善,尝资助之,公辞不受,曰:“忝在九列,不敢与王私交也。”公子石▯瞿观察念孙,仕谏垣时,以弹和相著声望。公孙文简公引之,则履道广深,风鉴明远,明刑典礼,独持大纲。盖三世清毡,百年乔木,体用兼备,读书之收效宜然。彼刘歆、戴圣辈,抗颜大师,望实俱陨,恐仍是缘饰经术,泽古不深耳。
◎荣恪郡王劝仁宗速回京师荣恪郡王绵亿,荣纯亲王子也。纯王少聪迈,娴习骑射国语,高宗极钟爱焉。纯王早薨,而王又孱弱,睿皇帝因令行走乾清门,以习劳勋,然其疾终不愈也。自幼喜读书,朗诵经史,如瓶泻水,周秦诸子,亦能背诵不遗。遇大节,尤侃侃。嘉庆癸酉之变,王方扈从,闻变泫然曰:“上为吾辈何人,即论亲谊,亦当代分其忧,况万乘之尊乎?”因请独对,劝上速回京师,以维人心。仁宗首肯,即日回銮,自此益重视王。尝曰:“朕诸侄中,惟绵亿骨肉之情尤笃也。”逾年,王以劳瘵,卒不起,上痛悼之。
◎国初与俄罗斯立约不强之修表纳贡国初与俄罗斯立约往来,不强之修表纳贡,彼此关会,不用诏旨。惟理藩院行文于其玛玉斯衙门,如有司咨牒状,盖早恐后日梗化,不至有伤国体也。
◎文武移易本朝汉臣,文武不相移易,故《池北偶谈》记朱衣客以道员改总兵一事,《啸亭杂录》记刘清以运使改总兵一事,以为罕异。近十年中,蒋中丞益澧始为武员,张军门曜始为文员,已称奇才。至杨制军岳斌,由湘乡把总起家,官至陕甘总督。且适与嘉庆间杨忠武公遇春同姓,同起行伍,同任兼圻,同督陕甘,先后若出一辙。咸同军兴,一人而已。
◎三文敬公大节不苟乾隆朝,三文敬公保以纟番绎进士出身,历任封圻,入拜东阁大学士。公性愚暗,不悉吏事,在外不饬▯簋,时人比之李昭信,而庸劣过之。然幼读宋儒书,大节不苟。癸未夏,纯皇帝巡幸承德府,公时任直隶按察使,扈从至密云,霖雨数日,河水暴涨,上欲乘骑渡河。公叩马谏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万乘至尊,岂可轻试波涛。使御驷有失,何可追悔。”上以满洲旧俗,宜亲习劳▯以扬武勇为言。公曰:“皇上此行,奉太后乘舆同至,即使上渡河安便,独不识慈舆何恃以济?”上动容,为之回辔。又督浙闽时,浙抚王▯望既丁艰,自以督办海塘为言,夺情视事,亦不遣眷属回籍。公恶其蔑伦,密疏劾之,王因此获罪。公尝为上书房总师傅,手集古今储贰之事曰《春华集览》,教习诸皇子,词虽▯陋,为成亲王所讥,然不失师保之体。故卒后特赐谥文敬,盖取责难于君之义也。右见礼亲王昭▯连《啸亭杂录》。王为公女婿,其褒贬当不谬云。
◎破除满汉之见雍正中,满洲副都御史缺出,宪皇帝命九卿密保。鄂文端公奏许公希孔忠直可任。上曰:“彼汉人,碍于资格。”文端曰:“风宪衙门,为百僚丰采,臣为朝廷得人计,不暇分满汉也。”上可其言,逾年,始调汉缺。
◎长生殿传奇钱唐洪太学▯思升,著《长生殿传奇》初成,授内聚班演之。圣祖览之称善、赐优人白金二十两。于是诸亲王及阁部大臣,凡有宴会,必演此剧,而缠头之赏殆不赀。内聚班优人请开筵为洪君寿,而即演是剧以侑觞,名流之在都下者,悉为罗致,而不及某给谏。给谏奏谓,皇太后忌辰设宴乐,为大不敬,请按律治罪。上览其奏,命下刑部狱,凡士大夫及诸生除名者几五十人。益都赵赞善伸符,海宁查太学夏重,其最著者。后查改名慎行登第,赵竟废置终其身。
◎昆山巨族昆山巨族,在明时推戴、叶、王、顾、李五姓。迨入本朝,东海氏兄弟贵,而前此五姓则少衰矣。邑人因为语曰:“带叶黄瓜李,不如一个大荸荠。”以带音同戴,黄音近王,瓜音转顾,荠音近徐,故俗谚云尔。
◎前辈待故人子弟嘉定侯广成峒曾,举进士归,其太常公欲令谒唐叔达先生,而适晤叔达于友人所,与言之。叔达曰:“勿遽来。不佞叨居父执,相见时宜有言为赠,当预思所以训戒之者。”又太仓、太原王氏,亦叔达之世交也。当烟客奉常官京师日,叔达过其家,诸公子迎之入,至厅事南向坐,诸公子设红氍毹拜之,不为动。拜毕,摩诸公子首曰:“汝父远宦京师,好自读书,勉之。”诸公子侍立唯诺,叔达乃徐徐曳杖而起。盖叔达以前辈自居,视故人子弟不异己之子弟也。《柳南随笔》谓人情浇薄,朋友一伦几绝,如叔达先生二事,以今日视之,亦何啻羲皇以上乎?信然。
译◎高邮王氏并不只是以经学闻名。高邮王氏祖孙父子都专心传授经学,是本朝儒门中的佼佼者;他们在朝廷任职也有卓著的声望和功绩,没有丢掉家族传统。文肃公安国清廉操守冠绝当时,每天从内直出宫,家里甚至不起火做饭,就带着幼子同乘一辆车,在市场买几块饼食代替早饭。懿亲王与他交好,曾资助他,文肃公辞谢不接受,说:“我忝居九列,不敢同王爷私下交往。”他的儿子石▯瞿观察念孙,任职谏官时,以弹劾和珅而著称。文肃公的孙子文简公引之,德行宽广深厚,识见明达深远,通晓刑法和典礼,唯独能够把持大纲。大概三代人都保持清白家风,家族绵延百年而根基深厚,体制和实用两方面都完备;读书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效,本来就应当如此。像刘歆、戴圣这些人,敢于在大师面前傲然自居,名望和实际都衰败了,恐怕仍然只是借经术作装饰,对古学的滋养并不深罢了。◎荣恪郡王劝仁宗迅速返回京师。荣恪郡王绵亿,是荣纯亲王的儿子。荣纯亲王年少时聪慧超群,熟习骑射和国语,深受高宗宠爱。荣纯亲王早逝,而绵亿又身体孱弱,睿皇帝于是命他行走乾清门,让他学习劳作和效力立功,但他的疾病最终没有痊愈。他从小喜欢读书,朗诵经史如同从瓶中倒水一样流利;周、秦诸子也能背诵,一字不遗。遇到重大节义问题,尤其能直言不讳。嘉庆癸酉发生变乱时,绵亿正随驾护从,听到变故后流泪说:“皇上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是什么样的尊长?即使只论亲情,也应当代替皇上分担忧患,何况皇上是万乘之尊呢?”于是请求单独召见,劝皇帝迅速返回京师,以安定人心。仁宗立即答应,当天回銮,从此更加重视绵亿。仁宗曾说:“我的侄子们中,只有绵亿对骨肉亲情尤其深厚。”过了一年,绵亿因劳瘵病去世,仁宗悲痛哀悼。◎清朝初年与俄罗斯订约,不强迫其修表纳贡。清朝初年与俄罗斯订立盟约、互相往来时,不强迫俄罗斯修写表文、进献贡物,双方往来的文书也不用诏旨。只是由理藩院向俄罗斯的玛玉斯衙门行文,形式如同有关官署之间的咨文牒文,大概是很早就担心俄罗斯后来不服教化,以免因此损害国体。◎文职和武职相互调任。本朝汉臣中,文职和武职不能相互调任,所以《池北偶谈》记载朱衣客由道员改任总兵,《啸亭杂录》记载刘清由运使改任总兵,都认为是罕见奇异的事。近十年中,蒋中丞益澧开始由武职出身,张军门曜开始任文职,已经被称为奇才。到了杨制军岳斌,由湘乡把总起家,官做到陕甘总督。而且他恰好与嘉庆年间杨忠武公遇春同姓,同样从行伍起家,同样任兼圻,同样督理陕甘,前后几乎如出一辙。咸丰、同治年间军事兴起时,这样的人也只有一个。◎三文敬公在大节上不苟且。乾隆朝,三文敬公保以纟番绎进士出身,历任封疆大吏,入朝授东阁大学士。三公性情愚钝昏暗,不熟悉吏治事务,在外任职时连礼器等事也不整饬,当时人把他比作李昭信,但认为他比李昭信还要庸劣。然而他幼年读宋儒的书,在大节上却不苟且。癸未年夏天,纯皇帝巡幸承德府,三公当时任直隶按察使,随驾到密云。连日下暴雨,河水猛涨,皇帝想骑马渡河。三公叩住马头进谏说:“千金之子,坐在高堂上都不靠近堂边,何况万乘至尊,怎么可以轻率地试探波涛?如果御马发生意外,又怎么来得及后悔?”皇帝以满洲旧俗为理由,说应当亲自熟习劳苦之事,以发扬武勇。三公说:“皇上这次出行,奉太后的车驾一同到这里;即使皇上渡河平安顺利,却不知道太后的车驾凭什么渡河?”皇帝听后为之动容,转回马头。三公后来任浙江、福建总督时,浙江巡抚王▯望已经遭逢父母丧事,却以督办海塘为理由,夺情起任,也没有遣送家眷回原籍。三公厌恶他蔑视人伦,秘密上疏弹劾,王▯望因此获罪。三公曾任上书房总师傅,亲自汇集古今太子储君的事迹,编成《春华集览》,教授各位皇子。文辞虽然▯陋,受到成亲王讥笑,但并没有失去师保应有的体统。因此他死后特意赐谥“文敬”,大概取的是“责难于君”的含义。以上见于礼亲王昭▯连的《啸亭杂录》。礼亲王是三公的女婿,他对岳父的褒贬应当不会错误。◎破除满汉之间的偏见。雍正年间,满洲副都御史出现空缺,宪皇帝命九卿秘密保举人选。鄂文端公奏请任用许公希孔,说他忠直可任。皇帝说:“他是汉人,受资格限制。”文端公说:“都察院是百官风采所系,臣是为朝廷物色人才考虑,没有工夫区分满汉。”皇帝认可了他的话,过了一年,才把许希孔调任到汉缺。◎《长生殿传奇》。钱塘人洪太学▯思升写成《长生殿传奇》初稿后,交给内聚班排演。圣祖看后称好,赏赐演员白银二十两。于是各位亲王和阁部大臣凡有宴会,必定演出这部戏,而给演员的缠头赏赐几乎无法计算。内聚班演员请设宴为洪君祝寿,并立即演出此剧助兴;京城中的名流全都被邀请,却没有邀请某位给谏。给谏上奏说,在皇太后忌辰设置宴会奏乐,是极大的不敬,请求依法治罪。皇帝看了奏疏,命令把他下刑部监狱,士大夫和诸生中被革除名籍的将近五十人。益都赵赞善伸符、海宁查太学夏重,是其中最著名的。后来查氏改名慎行后考中进士,赵氏却一生都被废置不用。◎昆山的巨族。明代时,昆山巨族以戴、叶、王、顾、李五姓为首。到了本朝,东海氏兄弟显贵起来,而此前的五姓却渐渐衰落。当地人因此编成俗语说:“带叶黄瓜李,不如一个大荸荠。”因为“带”与“戴”同音,“黄”与“王”音近,“瓜”是“顾”的转音,“荠”与“徐”音近,所以有这样的俗谚。◎前辈善待故人的子弟 嘉定侯广成峒曾考中进士回乡,他的父亲太常公想让他去拜见唐叔达先生,恰好叔达在友人家中,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叔达说:“不要急着来。我忝居令尊的父执,相见时应当有话赠给他,应该预先想好用来训诫他的内容。”太仓、太原王氏也是叔达世代交好的朋友。烟客任奉常、在京师时,叔达到他家去,几位公子迎他进来,他走到厅堂面向南坐下,几位公子铺设红色氍毹向他行拜礼,他却不为所动。拜完后,他抚摸几位公子的头说:“你们的父亲远在京师做官,你们要好好读书,努力上进。”几位公子侍立一旁,唯唯应诺,叔达才慢慢拄杖起身。大概叔达总以先辈自居,把故人的子弟看待得如同自己的子弟一样。《柳南随笔》说人情日益浇薄,朋友这一伦几乎断绝;像叔达先生这样两件事,若以今天的眼光看,岂止高于伏羲以前的淳朴时代呢?确实如此。
◎陈司业别号舍文常熟陈司业祖范,屡困场屋,尝作《别号舍文》,颇极诡谲,是年竟中式。辞云:“试士之区,围之以棘,矮屋鳞次,百间一式,其名曰号。两廊翼翼,有神尸之,敢告余臆。余入此舍,凡二十四,偏袒徒跣,担囊贮Я,闻呼唱诺,受卷就位。方是之时,或喜或戚。其喜惟何,爽垲正直,坐肱可横,立颈不侧,名曰老号,人失我得,如宦善地,欣动颜色。其戚惟何,厥途孔多。一曰底号,粪溷之窝,过犹唾之,寝处则那,呕泄昏忄屯,是为大瘥,谁能逐臭,摇笔而哦。一曰小号,广不容席,檐齐于眉,墙迫于跖,庶为僬侥,不局不脊。一曰席号,上雨旁风,架构绵络,藩篱其中,不戒于火,延烧一空。凡此三号,魑魅所守,余在举场,十遇八九。黑发为白,韶颜变丑,逝将去汝,湖山左右,抗手告别,毋掣余肘。”
◎赵宫赞秋谷赵宫赞秋谷,青州益都人也。乾隆戊午,北平黄昆圃先生任山东布政,黄固素重秋谷者,会益都令某来谒,黄语之曰:“赵秋谷先生,君管内人也,其诗文甚富,盍请于先生,持其草以来,俾予得一寓目乎?”令归,即遣一隶持牒往。赵故善骂,得牒益大怒,诟令俗吏,并及于黄。黄亲为其门生陈见复述之。
◎今昔称谓之殊《柳南随笔》云:“前明时,缙绅惟九卿称老爷,词林称老爷,外任司道以上称老爷,余止称爷称老爹而已。今则内而九卿,外而司道以上,俱称大老爷矣,自知府至知县,俱称太老爷矣。又举人、贡生俱称相公,即国初亦然,今则并称太爷矣。”康祺按:王氏生乾隆朝,其称谓如此,已讥其僭越。今则京官四品以上,外任司道以上,无不称大人。翰林一开坊,六品亦大人;编修得差,七品亦大人。外任加道衔,即称大人。三品衔更无不大人。知府无加衔者,以至知县,皆称大老爷。佐贰六品以上,即大老爷。举贡生监,无不老爷。甚至屠沽市侩,捐道衔则大人矣,捐六品衔则大老爷矣。关内羊头,职方如狗,称谓之僭,更何足言。
◎重宴琼林进士鲜有至六十年者,康熙己未进士至乾隆己未犹在,而得与后辈称前后同年者,有两人焉。一为益都赵赞善秋谷执信,一为黄冈王佥都西涧材任,时西涧年八十有七,而秋谷亦年将八十矣。王重听,赵失明,两公耳目各废其一,而皆不废吟咏云。
◎博晰齐之颓放满洲博晰齐,乾隆壬申进士,由编修外任府道,改官兵曹。博闻强识,于京圻掌故,氏族源流,尤能殚洽。晚年颓放,布衫草笠,溷迹长安,僧舍酒楼,醉辄题咏,洒如也。人有叩其姓名者,答曰:“八千里外观察使,三十年前太史公。”又云:“十五科前进士,八千里外监司。”
◎玉堂归娶图史文靖公,康熙庚辰年十九,馆选后归娶,绘《玉堂归娶图》征诗。其门人钱唐袁大令枚题云:“愧作彭宣拜后堂,绝无衣钵继安昌,算来只有归迎事,曾学黄粱梦一场。”
◎江苏臬署联徐中丞士林陈臬吴中时,手撰一联云:“看阶前草绿苔青,无非生意;听墙外鸦啼鹊噪,恐有冤魂。”洵蔼然仁人之言,凡内外问刑衙门,皆当悬诸座右者也(按:公初入中书时,有句云:“归来惹得山妻问,侍女薰香近有无。”可知世上通人,当年少不羁,不必貌为道学;及事权在乎,又必思自尽职业,发抒其耿耿之初心。公官至巡抚,循绩四播,三吴父老,至今称之。臬署一联,盖言为心声也)。
◎诸罗改名嘉义县台湾林爽文之变,连城告陷。诸罗夙无城郭,贼百计环攻,士民立栅固守百余日,卒不得逞。衙署民居,咸获保全,事平,上特旨旌奖,赐名嘉义县(按:诸罗前曾陷贼,此纪五十二年事)。
◎艮斋杂说之芜陋尤西堂作《艮斋杂说》,尘俗芜陋,余少时尝逐条细评,可议者几什八九。其自序谓:“圣人赞《易》,有《说卦传》、《杂卦传》,合而言之,故名杂说。”尤为谬妄之至。
◎宴会祝词之滥觞今泰西各国使臣,与中国诸公卿宴会,席间必有祝词,以坚和好,大约互褒其主,兼及其臣,不外祯祥福寿之语。按:此风唐代已然,郭令公与回纥誓曰:“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亦万岁,两国将相亦万岁。”此其滥觞也。
译◎陈司业的《别号舍文》 常熟人陈司业祖范,屡次困顿于科场,曾作《别号舍文》,写得非常诡奇,当年竟然考中了。文中说:“考试士子的地方,四周用荆棘围起来,低矮的房屋像鱼鳞一样排列着,一百间都是同一个式样,这种房子名叫号舍。两边的廊屋整齐排列,有神灵像尸体一样守在那里,我冒昧说出心中的感受。我进入这种号舍,一共二十四次,袒露一只臂膀,赤着双脚,挑着袋子,把粮食贮存在里面;听到呼唤便答应,领取试卷后就位。正在这时,有时高兴,有时忧愁。高兴是什么呢?房舍明亮干燥、端正平直,坐着时手臂可以横放,站起来脖子不必歪斜,这叫老号;别人失去而我得到,如同做官到了好地方,喜悦之情都显现在脸上。忧愁是什么呢?道路实在太多。一种是底号,是粪便污秽的窝,路过都嫌恶得像吐唾沫一样,睡卧其中又能怎么样呢?呕吐、腹泻,昏昏沉沉,这便是大病,谁还能忍受臭味,摇笔作答呢?一种是小号,宽度连一张席子都容不下,屋檐低得齐眉,墙壁逼近脚趾;大概只有僬侥那样的矮人才可以不受拘束、不弯腰。一种是席号,上面漏雨、旁边进风,架构连绵相接,中间还围着篱笆,一旦失火又没有防备,便会延烧一空。这三种号舍,都是魑魅所守护的地方。我参加科举考试时,十次有八九次遇到它们。黑发变成白发,年轻的容颜变丑,我将要离开你们,回到湖山之间,举手向你们告别,不要再拉住我的衣袖。” ◎赵宫赞秋谷 赵宫赞秋谷是青州益都人。乾隆戊午年,北平黄昆圃先生任山东布政使,黄本来一向器重秋谷,恰逢益都县令某人前来拜见,黄对他说:“赵秋谷先生,是你辖区内的人,他的诗文非常丰富,何不请先生把稿子带来,让我得以一看呢?”县令回去后,立即派一名差役拿着公文前往。赵秋谷向来善于骂人,得到公文后更加愤怒,辱骂这个庸俗的县吏,连黄昆圃也一起骂了。黄亲自把这件事讲给自己的门生陈见复听,陈见复又转述了此事。◎今昔称谓的不同 《柳南随笔》说:“前明时期,缙绅中只有九卿称‘老爷’,词林中的官员称‘老爷’,外任的司、道以上官员称‘老爷’,其余只称‘爷’或‘老爹’罢了。如今,朝廷内的九卿、朝廷外的司、道以上官员,全都称‘大老爷’;从知府到知县,全都称‘太老爷’。此外,举人、贡生都称‘相公’,即使在国初也是如此;如今则一概称‘太爷’了。”康祺按语:王氏生于乾隆年间,当时称谓已经如此,他已讥讽这种僭越。如今京官四品以上、外任司道以上,没有不称“大人”的。翰林一旦开坊,六品官也称“大人”;编修一旦获得差遣,七品官也称“大人”。外任官加有道员衔,即称“大人”。有三品官衔的更无不称“大人”。没有加衔的知府直到知县,都称“大老爷”。佐贰官六品以上,也称“大老爷”。举人、贡生、生员、监生,没有不称“老爷”的。甚至屠夫、商贩之类的市井之人,捐得道员衔便称“大人”,捐得六品官衔便称“大老爷”。关内连羊头都能挂上,职方官却如同狗一般,称谓上的僭越,还有什么值得再说的呢?◎重宴琼林 进士中很少有人能活到六十年。康熙己未年的进士,到乾隆己未年还在世,并且能够和后辈进士互称前后同年,有两个人:一个是益都的赵赞善秋谷执信,一个是黄冈的王佥都西涧材任。当时西涧已经八十七岁,秋谷也将近八十岁了。王西涧听力严重衰退,赵秋谷双目失明,两位老人各自有一项感官已经失去,但都没有停止吟咏。◎博晰齐的颓放 满洲人博晰齐,是乾隆壬申年进士,由编修外任府、道官,后来改任兵曹。博晰齐博闻强记,对于京城附近的掌故、氏族源流尤其能够广泛通晓。晚年行为放纵,穿布衫、戴草笠,混迹于长安城中,在僧舍、酒楼里喝醉后便题诗作咏,挥洒自如。有人询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八千里外的观察使,三十年前的太史公。”又说:“十五科以前的进士,八千里外的监司。” ◎《玉堂归娶图》 文靖公康熙庚辰年十九岁,入馆选后回乡娶妻,绘制《玉堂归娶图》征求题诗。他的门生钱唐袁大令枚题诗说:“惭愧地学彭宣拜见岳父,却绝没有安昌侯那样的衣钵传承;算来只有回乡迎娶这件事,曾经学做黄粱梦一场。” ◎江苏臬署的楹联 徐中丞士林在吴中任臬司时,亲自撰写了一副楹联:“看台阶前青草碧绿、苔藓青翠,无不充满生机;听墙外乌鸦啼、喜鹊噪,只怕其中有蒙冤而死的魂灵。”这确实是仁厚之人所说的话,凡是内外审理刑狱的衙门,都应当把它悬挂在座位右边。(按:徐公刚入中书省时,曾有诗句说:“归来惹得山妻问,侍女薰香近有无。”由此可知,世上的博通之人,年轻时不免放纵不羁,不必装作道学先生;等到掌握事权,又一定会想到尽自己的职守,抒发内心耿耿不忘的初衷。徐公官至巡抚,治绩广泛传扬,三吴的父老至今仍称道他。这副臬署楹联,大概正是他内心的声音。) ◎诸罗改名嘉义县 台湾林爽文之乱时,接连有城池告陷。诸罗一向没有城郭,贼寇用各种办法围攻,士民竖立栅栏坚守了一百多天,最终贼寇也没能得逞。衙署和百姓住宅全都得以保全,事情平定后,皇上特地下旨旌奖,赐名为嘉义县。(按:诸罗此前曾被贼寇攻陷过,这里记载的是乾隆五十二年的事。) ◎《艮斋杂说》的芜陋 尤西堂所作《艮斋杂说》,内容尘俗鄙陋,我年轻时曾逐条仔细评论,其中可以非议的地方几乎占十分之八九。他的自序说:“圣人赞述《易经》,有《说卦传》《杂卦传》,合起来说,所以取名为《杂说》。”这实在是荒谬妄诞到了极点。◎宴会祝词的起源 如今泰西各国使臣同中国诸位公卿举行宴会,席间必定有祝词,用来巩固和好关系,大致是相互褒扬各自的君主,同时也涉及各自的臣下,不过是吉祥、福禄、长寿之类的话。按:这种风气唐代已经有了,郭令公与回纥约誓时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的将相也万岁。”这就是它的起源。
●卷十一◎葛壮节公父子之忠节葛壮节公父子继世忠节,前卷纪之。顷读先师徐柳泉先生文集,有书公年谱后一篇,尤为详晰。公自号凌台,分字二公子:长曰以简,字小凌;季曰以敦,字小台。公殉节后,宣宗震悼,始用一品例,赏世职。复以文武二举人,分赐二公子,及岁召见,并命入官。小凌官甘肃同知,小台官湖北守备,二公子皆骨鲠有父风。小凌以不肯媚上官,被劾,宣宗念公忠烈,寝其奏不行。小台以安陆营守备擢都司,击河南溃贼有功,文宗赏花翎;咸丰五年,与贼力战,殉难随州,上命以游击例优恤,即前卷所称银枪小葛者也。先是山阴宗侍御稷辰为公建专祠,既成,请匾额,上书“忠荩可风”四字赐之。至是,请▯以敦祠中,上复俞允。国家轸念死事之臣,若斯其厚,凡为臣子者,所当观感而奋发矣(又公自赞小影云:“外貌桓桓,中心烈烈,智勇兼资,万人之敌。”亦见先生书后中。先生盖谓惟公实克践其言云)。
◎满洲八大贵族满洲氏族,以八大家为最贵。一曰瓜尔佳氏,直义公费英东之后。一曰钮祜禄氏,宏毅公额亦都之后。一曰舒穆禄氏,武勋王扬古利之后。一曰纳喇氏,叶赫贝勒锦台什之后。一曰栋鄂氏,温顺公何和哩之后。一曰马佳氏,文襄公图海之后。一曰伊尔根觉罗氏,敏壮公安费古之后。一曰辉发氏,文清公阿兰泰之后。凡尚主选婚,以及赏赐功臣奴仆,皆以八族为最云。
◎句容笪侍御句容笪侍御重光,直声震朝野,尝劾明珠、余国柱二相国,弃官去,不知所终。《啸亭杂录》称其隐甘肃汉龙山为道士,年九十余犹在,自称绣发真人。果有其事,可与金坛蒋修撰逃往四川峨眉山终老,畸人异迹,先后同传已。
◎十六画人歌乾、嘉承平之际,风雅鼎盛,士大夫文酒之暇,多娴习画理。法时帆祭酒式善,尝作十六画人歌:曰朱鹤年野云,曰汤贻汾雨生,曰朱文新涤斋,曰杨湛思琴山,曰吴大冀云海,曰屠倬琴坞,曰马履泰秋药,曰顾莼南雅,曰盛▯大甫山,曰孟觐乙丽堂,曰姚元之伯昂,曰李秉铨芗甫、秉绶芸甫兄弟,曰陈镛绿晴,曰张问陶船山,曰陈均受笙。录之以见一时艺苑之盛。其爵里著述,则近人文诗集中咸有称引,无俟赘述云(亡弟中书君清瑞,笃嗜书画,辨别真赝,百不一失。余尝属其编《国朝画师考》,掇拾未终而卒。他日归田,终当为料理残剩,俾成完书也)。
◎张巡检杖太监纯皇帝幸滦阳,有随侍太监某,滋扰民间。时热河巡检张若瀛者,桐城相国文和公族子也,抚以善言,太监愈咆哮,若瀛乃呼役缚之,立加大杖。直督方恪敏公闻之,大惊曰:“张某疯矣。”亟上章劾奏。上察其情,谓侍臣曰:“非太监恣行不法,若瀛安敢尔,其人殊有家风,朕甚嘉之。”因特旨越七阶擢同知,而太监遣戍,畿辅民庶,欢声若雷。康祺敬按:纯皇帝德媲尧舜,此不过大度之一端。若张若瀛者,绥弱锄强,其胆识直出制府恪敏公上;百僚之底,乃有斯人,亦足传也。
◎盛京先朝遗物盛京清宁宫藏文皇帝时糠灯;崇谟阁藏高皇帝旧履,以牛皮为之舄,护以绿皮云头。又有先朝所持拄杖,皆白木所成,制尤朴素。祖宗开创疆土,备极艰劳,是数物者,盖公刘之な▯奉、容刀,非刘宋之葛灯、绳拂也。
◎李恭毅抚粤时之舆论江右李恭毅公湖,屡任封圻,廉能轶众。镇抚粤东,值海盗充斥,公简练将士,冒涉波涛,未逾年,擒盗至数千人。公但诛首恶,余悉资遣之,曰:“此亦吾民,何忍使撄白刃也。”盗皆感泣改行。时舆诵云:“广东真乐土,来了李巡抚,强盗肯回心,百姓不吃苦。”
◎咸丰朝诸臣奏请开捐咸丰三年,户部尚书孙文定公瑞珍,奏请捐纳举人。礼部侍郎陶梁,请仿康熙年间例,报捐生员,文生每名壹百两,武生减半。四年,户部侍郎罗文恪公▯衍奏称:粤东大姓,往往聚族而居,积有公产,请令一姓捐银至万两者,将该族子弟每遇岁试,永远取进文、武学额各一名。侍郎何彤云,请开各省举人、进士捐免停科之例,皆奉旨斥驳。按其时发、捻交讧,储胥浩繁,宵旰焦劳,大农仰屋,廷臣遂有此苟且目前之策。幸圣明独断,杜绝权宜,二百年取士之大经,不容市井贩夫得操进退。凡属明经孝秀之科,劭学提躬,宜如何稍自标异与。
◎王御史奏殿试不宜专重字体咸丰元年,御史王茂荫奏称:殿试朝考,务重文义,嗣后请读卷、阅卷大臣不论字体工拙,专取学识过人之卷,进呈钦定,批明刊发,使天下晓然于朝廷所重,在文不在字云云。又称:遴选恩贡、岁贡,请令学政于当贡之年,就各廪生中历考优等最多者充贡。康祺按:原奏凡五条,皆甚切要,不知礼部诸臣何所见而全行斥驳也。
译●卷十一◎葛壮节公父子的忠节 葛壮节公父子世代相继的忠贞节烈,前卷已经记载。近来读到先师徐柳泉先生的文集,其中有一篇写在葛公年谱后面的文章,记述尤其详细清楚。葛公自号凌台,给两个儿子分别取字:长子名以简,字小凌;次子名以敦,字小台。葛公殉节后,宣宗震惊悲悼,开始按照一品官的例子,赏赐世职。又把文武二举人的资格分别赐给两个儿子,等到他们成年召见时,又命令授予官职。小凌任甘肃同知,小台任湖北守备,两个儿子都刚正鲠直,有父亲的风范。小凌因为不肯向上官献媚而被弹劾,宣宗念及葛公的忠贞刚烈,搁置了他的奏章,没有执行。小台以安陆营守备的身份升任都司,因攻打河南溃散的贼军有功,文宗赏赐他花翎;咸丰五年,他与贼军奋力作战,在随州殉难,皇上命令按照游击的例子优厚抚恤,这就是前卷所说的“银枪小葛”。在此以前,山阴宗侍御稷辰为葛公建造专祠,祠堂建成后,请求赐予匾额,皇上题写“忠荩可风”四字赐给他。到这时,宗稷辰请求将以敦附祀在祠堂中,皇上又答应了。国家这样深厚地顾念为国事而死的臣子,凡是做臣子、做人子弟的,都应当受到感动而奋发了。(又,葛公在小像上的自题赞语说:“外貌威武雄健,内心刚烈炽热,智谋勇气兼备,是万人之敌。”) 这段话也见于先生写在年谱后面的文章中。先生大概认为,只有葛公真正做到了践行自己所说的话。◎满洲八大贵族 满洲氏族中,以八大家最为尊贵。第一是瓜尔佳氏,直义公费英东的后代。第二是钮祜禄氏,宏毅公额亦都的后代。第三是舒穆禄氏,武勋王扬古利的后代。第四是纳喇氏,叶赫贝勒锦台什的后代。第五是栋鄂氏,温顺公何和哩的后代。第六是马佳氏,文襄公图海的后代。第七是伊尔根觉罗氏,敏壮公安费古的后代。第八是辉发氏,文清公阿兰泰的后代。凡是尚公主、挑选婚配,以及赏赐功臣奴仆,都以这八族为最尊贵。◎句容笪侍御 句容人笪侍御重光,以直言敢谏的声名震动朝廷内外,曾经弹劾明珠、余国柱两位相国,弃官离去,后来不知所终。《啸亭杂录》说,他隐居在甘肃汉龙山做道士,九十多岁时还在,自称“绣发真人”。如果确有此事,那么他可以和金坛蒋修撰逃往四川峨眉山终老一事相媲美,奇异之人的奇异事迹,前后可以一同传述了。◎《十六画人歌》 乾隆、嘉庆年间太平时期,风雅之事极盛,士大夫在吟诗饮酒之余,大多熟习画理。法时帆祭酒式善曾作《十六画人歌》:朱鹤年,号野云;汤贻汾,号雨生;朱文新,号涤斋;杨湛,号思琴山;吴大冀,号云海;屠倬,号琴坞;马履泰,号秋药;顾莼,号南雅;盛▯,号大甫山;孟觐乙,号丽堂;姚元之,号伯昂;李秉铨,号芗甫,李秉绶,号芸甫,是兄弟;陈镛,号绿晴;张问陶,号船山;陈均,号受笙。记录下来,是为了显示当时艺苑的兴盛。他们的爵里和著述,近人的诗文集中都有称引,不必再赘述了。(亡弟中书君清瑞,特别喜爱书画,辨别真伪,百次中没有一次失误。我曾嘱托他编纂《国朝画师考》,还没有搜集完就去世了。将来我归隐田园,终究要替他整理剩下的材料,使它成为一部完整的书。) ◎张巡检杖打太监 纯皇帝巡幸滦阳时,有一名随侍太监在民间滋扰。当时热河巡检张若瀛,是桐城相国文和公的族中子弟,他用好言安抚,太监却更加咆哮,张若瀛于是命差役把他捆起来,当场重打大杖。直隶总督方恪敏公听说后,大惊说:“张某疯了。”立即上奏弹劾。皇上查明实情后,对侍臣说:“如果不是太监肆意横行、违法作乱,张若瀛怎么敢这样做?这个人很有家风,朕非常嘉奖他。”于是特地下旨越级七阶提升他为同知,而那个太监被发遣戍边,京畿百姓欢声如雷。康祺恭敬地按语说:纯皇帝的德行可与尧舜相比,这件事不过是他宽宏大度的一个例子。至于张若瀛这样的人,安抚弱者、铲除强暴,他的胆识远在制府恪敏公之上;百官之中竟有这样的人,也足以流传后世。◎盛京保存的先朝遗物 盛京清宁宫收藏着文皇帝时的糠灯;崇谟阁收藏着高皇帝的旧鞋,是用牛皮制成的舄,鞋面用绿色皮革做成云头形加以保护。又有先朝所使用的手杖,都是用白木制成,制作尤其朴素。祖宗开创疆土,历尽艰难劳苦;这些物品,大概就是公刘的箪食、容刀之类,而不是刘宋的葛灯、绳拂之类。◎李恭毅任两广总督时的民间舆论 江右人李恭毅公湖,多次出任封疆大吏,清廉能干,远胜常人。他镇守、抚治粤东时,正值海盗遍地,便精简训练将士,冒着风浪渡海,不到一年,捕获海盗达数千人。李公只诛杀首恶,其余全都资助遣返,说:“这些人也是我的百姓,怎么忍心让他们遭受刀兵呢?”海盗们都感动流泪,改过自新。当时民间传唱说:“广东真是快乐的地方,李巡抚来了;强盗愿意回心转意,百姓不再吃苦。” ◎咸丰朝诸臣奏请开放捐纳 咸丰三年,户部尚书孙文定公瑞珍上奏,请求开放捐纳举人的办法。礼部侍郎陶梁请求仿照康熙年间的先例,允许捐纳生员,文生每人一百两,武生减半。咸丰四年,户部侍郎罗文恪公▯衍上奏说:粤东的大姓往往聚族而居,积累有公产,请求规定:一姓捐银达到一万两的,该族子弟每逢岁试,永远取得文、武学额各一名。侍郎何彤云请求开放各省举人、进士捐纳以免停科的先例,这些请求都奉旨斥责驳回。按当时发、捻两军交相作乱,军需储备十分繁重,皇帝日夜焦虑劳苦,户部财政窘迫得只能仰面靠着屋梁叹息,朝廷大臣于是提出了这种只顾眼前的苟且办法。幸而圣明的皇帝独自决断,杜绝权宜之计;延续二百年的取士大法,不容市井商贩操纵士人的进退。凡是属于明经、孝秀一类科目的读书人,都应当勤勉学习、修养自身,怎么能不稍稍自我标举、区别于常人呢?◎王御史奏请殿试不应只重字体 咸丰元年,御史王茂荫上奏说:殿试、朝考务必重视文章义理,今后请读卷、阅卷大臣不论字体工整还是拙劣,只选取学识超群的试卷,进呈皇帝钦定,并把批语明确刊布,使天下人明白朝廷所重视的是文章而不是字体,等等。他又说:遴选恩贡、岁贡,请命学政在应当选贡的年份,从各廪生中选取历次考试成绩优等最多的人充任贡生。康祺按语:原奏共有五条,都是非常切中要害的建议,不知礼部诸臣出于什么考虑,竟然全部加以驳斥。
◎祁恭恪奏请乡会试策问宜定五门发题道光二十三年,两广总督祁恭恪公▯贡,请于乡会试策问五道,定为五门发题:曰博通史鉴,曰精熟韬钤,曰制器通算,曰洞知阴阳占候,曰熟谙舆图情形。经礼部议驳。康祺案:是时海警初开,恭恪此奏,可谓识微见远。今当国诸公,求才太切,至欲狗屠马贩中储边材、使节之选,何如因时改制,仍与儒冠儒服者议天下事也。祁疏具在,愿有心人物色而辉光之。
◎邵青门赠汪太史诗常熟汪太史绎,成康熙丁丑进士,未及廷对,以外艰归。迨庚辰服阕,邵青门(名陵,亦常熟人,非长蘅也)送之诗云:“已看文彩振▯鸾,重向青霄刷羽翰,往哲绪言吾解说,状元原是旧吴宽。”汪果大魁天下。他卷曾记补殿试之鼎甲,谓为昔有今无,如太史者,通籍四年,至使三百青袍,翕然退让,尤仅遇也。
◎钱谦益贡物单顺治乙酉,豫王下江南,残明诸臣,咸致重币,以虞山钱牧斋所献为最薄,盖自表其廉洁也。其所具柬帖,第一行细书“太子太保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尾亦如之。其贡品,乃流金金银壶、法琅银壶各一具,蟠龙玉杯、宋制玉杯、天鹿犀杯、葵花犀杯、芙蓉犀杯、法琅鼎杯各一进,法琅鹤杯、银镶鹤杯各一对,宣德宫扇、真金川扇、弋阳金扇、戈奇金扇、百子宫扇、真金杭扇各十柄,真金苏扇四十柄,银镶象箸十双。右见谦益乡人《柳南随笔》。以是为薄,则厚者可知。天生真人,混一区夏,银潢贵戚,无非命世之英豪,果可以厚币邀福与?王铎以下诸人,何丧心病狂,至于此极。
◎李鹿山藏书之富泉州李中丞馥,抚吾浙时,收书极富,一时善本齐入曹仓,每册皆有图记,曰“曾在李鹿山处”。后缘事颂系,群书散逸,人以为印文之谶,然亦达已。
◎兄弟武状元本朝衣冠盛事,远轶前代,然儒臣中尚无有兄弟大魁者,惟西班武科,罕见纪载。其一家父子兄弟同登鼎甲,实不乏人,而江南泰州刘氏,兄弟皆由状元起家,尤为荣遇。兄名荣庆,弟名国庆,后皆官至总戎。
◎湘乡胡氏多寿光绪四年,湖南巡抚奏称:湘乡县胡氏兄弟五人,皆耆寿健存。其长朝瑜,八十九岁;次曰朝瑞,八十七岁;次曰朝▯,八十五岁;次曰朝▯需,八十三岁;次曰朝环,八十一岁(按常州吴氏昆弟三人:长瑞丰,年八十四;次载功,年八十二;次太和,年八十。赵云崧《檐曝杂记》称为盛事,今湘乡之胡亦兄弟,相去各二岁,而同怀五人,寿将九十,尤为罕有)。请旨旌表。按:湘乡为太傅曾文正公挺生之区,咸、同二朝,由书生至方面、偏裨至专阃者,附翼攀鳞,多著勋伐。文正公集中,所谓以一邑之人才,转战十七行省,亘古未有者也。即以文正一家言之:长文正,重造吴楚,为中兴第一伟人;次国潢,用团练功起家,拜都转;三国华,以同知殉难三河,赐谥愍烈;四为今山西巡抚威毅伯国荃;五贞干,原名国葆,以道员力剿援贼,积劳殁于雨花台营次,赐谥靖毅。山川灵淑,即一门英杰,亦应舒泄无余矣。乃复有胡氏兄弟,迈寿庞祺,轶五老于尧天,媲八士于周室。不知是邑形势,若何雄厚魁杰,郁▯多年,时至气动,为我圣清努力一发也。
◎李绳武生平所值多九数广东韶州李绳武,本窭人子,以贸易起家,晚年居然素封矣。生平所值多九数,盖其父以四十九岁生绳武,武十九学贾,五十九归老,凡生九子九女,九子纳九妇,九女嫁九婿,无一续娶、纳妾者。光绪元年正月九日,其九十生日,子女妇婿外有孙十九人,外孙男女二十九人,亦奇事已。见俞氏《耳邮录》,录之以纪人瑞。
◎饷生康熙十七年,以四方多事,令童生每名纳银四两,得入院试;秀才每名纳银一百二十两,名曰饷生。经御史奏止。见华亭章有谟《景船斋杂记》。饷生二字颇新。康祺谓:今捐纳贡监,与正途明经恩荫入监无别,不如呼作饷生,殊为名称其实也(又按:明福王时,县考童生,提学奉功令纳银三两二钱,得入院试,康熙间殆沿其制)。
◎盛名为累国初,庄廷钅龙、朱佑明私撰《明史》一案,名士伏法者二百二十一人。庄、朱皆富人,卷端罗列诸名士,盖欲借以自重。故老相传,二百余人中,多半不与编纂之役。甚矣,盛名之为累也。
译◎祁恭恪奏请乡试、会试策问应确定五门出题 道光二十三年,两广总督祁恭恪公▯贡请求,乡试、会试的策问五道,确定分为五门出题:一是广泛通晓历史鉴戒,二是精通熟悉兵法谋略,三是掌握器械制造和计算,四是深入了解阴阳与占候,五是熟悉地图和各地形势。此奏经礼部议论后驳回。康祺按语:当时海上警报刚刚开始,恭恪的这份奏疏,可以说是见微知著、眼光深远。如今当权的诸位公卿,求取人才过于急切,甚至想从狗屠、马贩中选拔可以充任边疆人才、使者的人,为什么不根据时势改革制度,仍然和戴儒冠、穿儒服的人商议天下大事呢?祁恭恪的奏疏还在,希望有心之人加以搜求,使它重新焕发光彩。◎邵青门赠汪太史诗 常熟人汪太史绎,在康熙丁丑年考中进士,还没有参加廷试,便因父母丧事回乡。到了庚辰年服丧期满,邵青门(名陵,也是常熟人,不是长蘅)写诗送他,说:“早已看见你的文采振动▯鸾,又要向青霄振翅高飞;前贤的遗言我能够替你阐说,状元原来就是旧日的吴宽。”汪绎后来果然考取天下第一。他的传记中曾记载补充殿试鼎甲的事,说这是过去有而今天没有的;像汪太史这样,取得仕籍四年,竟能使三百名青袍士子一致退让,更是极其难遇。◎钱谦益所献贡物清单 顺治乙酉年,豫王南下江南,明朝遗臣都献上厚重的财物,其中虞山钱牧斋所献的最为微薄,大概是借此表示自己的廉洁。他所具的柬帖,第一行用小字写着“太子太保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末尾也这样署名。他所献贡品是:流金金银壶、珐琅银壶各一具;蟠龙玉杯、宋制玉杯、天鹿犀杯、葵花犀杯、芙蓉犀杯、珐琅鼎杯各一件;珐琅鹤杯、银镶鹤杯各一对;宣德宫扇、真金川扇、弋阳金扇、戈奇金扇、百子宫扇、真金杭扇各十柄;真金苏扇四十柄;银镶象箸十双。以上见于钱谦益同乡人的《柳南随笔》。以这些东西算作微薄,那么丰厚的贡物就可想而知了。上天生下真人,使天下混一;银河般尊贵的皇亲国戚,无不是应运而生的豪杰,难道果真可以用厚重财物来求取福佑吗?王铎以下那些人,怎么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李鹿山藏书丰富 泉州人李中丞馥任浙江巡抚时,收集的书籍极其丰富,一时之间,善本全都进入他的曹仓,每册都有藏书印记,写着“曾在李鹿山处”。后来因事情牵连被拘禁,群书散失,人们认为这应验了印文中的谶语,但这也算是通达了。◎兄弟武状元 本朝文武官员的盛大局面,远远超过前代;然而儒臣中还没有兄弟二人同时成为状元的,只有武科方面,相关记载很少见。他们一家父子、兄弟一同登上鼎甲的,实在不乏其人;其中江南泰州刘氏兄弟,都是从武状元起家,尤其是荣耀而难得。哥哥名荣庆,弟弟名国庆,后来都官至总戎。◎湘乡胡氏多长寿。光绪四年,湖南巡抚上奏说:湘乡县胡氏兄弟五人,都年高长寿而且健在。长兄朝瑜,八十九岁;次兄朝瑞,八十七岁;再次为朝▯,八十五岁;再次为朝▯需,八十三岁;最小的朝环,八十一岁(按:常州吴氏兄弟三人,长兄瑞丰,八十四岁;次兄载功,八十二岁;最小的太和,八十岁。赵云崧《檐曝杂记》称这是一件盛事。如今湘乡胡氏也是兄弟五人,年龄相差各二岁,而且同胞五人都将近九十岁,更是十分罕见)。请求圣旨加以旌表。按:湘乡是太傅曾文正公挺生的地方。咸、同两朝,从书生做到方面大员、从偏裨做到专阃之臣的人,依附曾文正公而得到提拔的,多建立了显著功勋。文正公文集中所说的“凭一县的人才转战十七个行省,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就是这种情况。单说文正公一家:长兄文正,重新安定吴、楚地区,是中兴时期第一伟人;次兄国潢,凭团练功劳起家,官至都转;三弟国华,以同知身份在三河殉难,赐谥号愍烈;四弟就是如今的山西巡抚、威毅伯国荃;五弟贞干,原名国葆,任道员时竭力剿灭援贼,积劳成疾,死于雨花台营中,赐谥号靖毅。山川灵秀,即使只出了一门英杰,也应当已经充分发泄出来了。如今又有胡氏兄弟,寿命超过庞祐,比尧舜时代的五位老人还突出,可以和周室的八位贤士相媲美。不知道这个县的形势究竟多么雄厚杰出,积蓄了多少年,直到时机到来、气运发动,才为我大清奋力显露一次。◎李绳武一生所遇多合九数。广东韶州人李绳武,原本是贫寒人家的子弟,靠经商发家,晚年竟成了不靠做官而拥有巨资的富户。他一生所遇的事情多合九数:他的父亲四十九岁时生下绳武;绳武十九岁开始经商,五十九岁退休养老;一共生了九个儿子、九个女儿,九个儿子各娶九个妻子,九个女儿各嫁九个女婿,没有一个续娶或纳妾的。光绪元年正月九日,他过九十岁生日时,除子女、儿媳女婿外,还有孙子十九人、外孙男女二十九人,也是一件奇事。见俞氏《耳邮录》,记录下来以记载这种人瑞。◎饷生。康熙十七年,因为四方多事,下令童生每人缴纳白银四两,才可以参加院试;秀才每人缴纳白银一百二十两,名叫“饷生”。后来经御史上奏而停止。见华亭章有谟《景船斋杂记》。“饷生”二字颇为新奇。康祺认为:如今捐纳贡生、监生,与通过正途取得明经、恩荫资格而入监没有区别,不如称作“饷生”,这才很符合名称与实际(又按:明朝福王时期,县里考选童生,提学奉行功令,缴纳白银三两二钱,便可以参加院试,康熙年间大概沿用了这一制度)。◎盛名反而成为牵累。清朝初年,庄廷钅龙、朱佑明私自编撰《明史》一案,被依法处置的名士有二百二十一人。庄、朱二人都是富人,在书卷开头罗列各位名士的姓名,大概是想借此抬高自己的声望。所以老人们相传说,二百多人中大多没有参与编纂一事。盛大的名声成为牵累,实在太厉害了。
◎河神诞妄无稽国家怀柔百神,河神载在祀典。每遇防河济运显灵,经历任河、漕两督奏于常例外,颁赐藏香,复请锡封赐匾有差。夫御灾捍患,功德在民,固褒赏所必及也。惟近年河工久停,而漕船北行,沿河挽运、督运诸员,神奇其说,几乎以请封、请匾为常,似非政体。考黄大王事迹,见《池北偶谈》,其人国初尚在。至朱大王即河督朱之锡,栗大王即河督栗毓美。夫会典无异姓封王之例,称谓亦恐不经。况诸臣所据为显应者,尤诞妄无稽乎?(按:河神助顺,必先有水族现形,河、漕各督即迎之致祭。其朱色者,众以谓之锡;栗色者,众以谓毓美也。)安得一深明典礼之儒臣,俾任秩宗,厘正其失。
◎山东地大震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时,山东地大震,栖霞山震,沂水陷穴广数丈,民间有井倾仄不可汲,楼台南北易向者。见蒲松龄《聊斋志异》(按:《聊斋》诞幻,其纪述灾异,有月日,必不谬)。
◎汤文正栗主镇压五通神崇明县学两庑先儒中,汤文正公栗主,时有疏阙。盖五通神为祟,民间被祟之家,辄将公栗主私自移请供奉,则其祟自绝。见俞氏《耳邮录》。按:公抚吴时,禁绝淫祀,驱攘左道,当时淫昏遁形,或以海外为渊薮。而数百年后,精灵灏气,犹复赫赫如斯,吁可敬也。
◎本朝得统之正太祖朝,插汉犹为明用(按:插汉,即察哈尔国,时有北察哈、南察哈之分。此所述林丹汗,盖北察蒙古裔也),其主林丹汗,颇骄倨,致书太祖,自称四十万众蒙古国主,而称我为水滨三万国主。太祖不与校,嗣王师西徂,卒就俘获。太宗时,与明议和,庄烈帝欲我去大号,不称帝而称汗。后知太宗降心从之,庄烈帝忽不可,泥于龙虎将军之称,欲仍以臣礼待我,致和局中梗,明社为墟。按,其时插部偷生蓟西,其版图财税,猛将谋臣,岂足拟大朝之万一。即论残明时局,亦已百战百败,元气日凋,倘赫斯一怒,早著戎衣,势必如摧枯拉朽。乃我祖宗遵时养晦,犹不惜屈尊修好,用以廓保世滋大之规模,天与人归,仁至义尽。我朝得统之正,成周以还,莫与匹配已。
◎蒙古十六国部落太祖皇帝削平诸部,始于哈达、辉发、吴喇、叶赫,所谓扈伦四国,即明人所称南关、北关者也,乃以次臣服。诸蒙古至太宗时,凡十六国四十九贝勒毕归。然后收服朝鲜,而塞外莫不享王矣。此开国用兵之次第也。其蒙古十六国部落,分为四十九贝勒者,曰科尔沁,曰札赖特,曰杜尔伯特,曰郭尔罗斯,曰敖汉,曰奈曼,曰巴林,曰土墨特,曰札鲁特,曰阿鲁,曰翁牛特,曰车里克,曰喀喇沁,曰吴喇忒特,曰察喀尔,凡十五国。而其时以察喀尔故太子为诸贝勒冠,亦为一国(按:天聪十年,蒙古四十九贝勒劝进,亦以察哈太子为之长),分察喀为二,故号十六国也。见《太宗实录》。
◎海宁陈氏康熙癸未,海宁陈氏匏庐宗伯邦彦、文勤相国世倌,同入翰林矣。时文简公元龙,最承宠眷,胪唱日,上临朝举手谓文简曰:“大喜,汝家又添二翰林矣。”同列以为至荣。
◎一产三男国家定制:凡一产三男者,咸予赏赉。纪文达公主修《续文献通考》,于祥异考中,变马氏之例,削去此门,遵功令也。复于五种笔记中,详列其说云:《汉书。五行志》,以一产三男列于人こ,以为母气过盛,故列之咎征。然成周八士,四乳而生,圣人不以为妖异,抑又何与?夫天地氤氲,万物化醇,非地之能自生也。男女构精,万物化生,非女之能自生也。使三男不夫而孕,谓之人こ可矣。既为有父之子,则父气亦盛可知,何独以为阴盛阳衰乎?循是以推,则嘉禾专车,异亩同颖,见于《书》序者,亦将谓地气太盛乎?大抵《洪范》五行,说多穿凿,而此条之难通为尤甚。不得以源出伏生,以传为经也。康祺按:一产三男之受赏,不始于皇朝,昔读明英宗、武宗实录,虽一岁中纪载简略,而凡直省州县以此呈报者,无不备书。惟自圣朝嘉惠元元,一扫曲学之陋,纂入《续文献通考》,于是引据古义者,永获遵循矣。
◎兄弟同科兄弟同科登进士者,屡见于渔洋、菔塘之纪载,指不胜屈矣。莫盛于宜兴储氏。康熙辛丑,会元储大文,其弟郁文、雄文与之同榜。越五年丁未,方庆、善庆又以同胞兄弟,同捷南宫,洵称佳话。
译◎河神诞妄无稽。国家以怀柔之道对待百神,河神的祭祀也载入祀典。每逢河防、漕运方面得到神灵显应,历任河督、漕运总督便在常规之外上奏,请求颁赐藏香,又请加封、赐匾,所赐各有等级。抵御灾害、保护百姓,功德确实在民众之中,本来就是应该给予褒奖的。只是近年河工长期停办,而漕船仍向北行驶,沿河负责挽运、督运的官员把这些说法说得神乎其神,几乎把请求加封、请求赐匾当成常规,似乎不合政体。考察黄大王的事迹,见《池北偶谈》,此人清朝初年还在世。至于朱大王,就是河督朱之锡;栗大王,就是河督栗毓美。可是《会典》中没有异姓封王的条例,这种称谓恐怕也不合典制。何况各位大臣所依据的所谓显灵,更是荒诞无稽呢?(按:河神助顺时,一定先有水族现出形状,河督、漕运总督便迎接它并加以祭祀。显红色的,众人就认为是朱之锡;显栗色的,众人就认为是栗毓美。)哪里能得到一位深明典礼的儒臣,让他担任秩宗,整顿纠正这些错误呢?◎山东发生大地震。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时,山东发生大地震,栖霞山也震动,沂水县地面塌陷出方圆数丈的大坑;民间有的井倾斜得无法汲水,有的楼台南北方向互相改变。见蒲松龄《聊斋志异》(按:《聊斋志异》虽然多有荒诞幻想,但它记载灾异时若写明月日,就一定不会错误)。◎汤文正公的栗主能够镇压五通神。崇明县学两庑供奉历代先儒的神位中,汤文正公的栗主有时会缺失。原来五通神作祟时,民间被它祸害的人家,往往私自把汤公的栗主移来供奉,这样一来,祟害自然就断绝了。见俞氏《耳邮录》。按:汤公巡抚吴地时,禁止并铲除淫祀,驱逐排斥异端邪说。当时那些淫昏之人纷纷逃走,有的把海外作为藏身之处。可是几百年以后,他的精灵浩气仍然如此显赫,实在令人敬佩。◎本朝取得统治的正当性。太祖在位时,插汉还被明朝任用(按:插汉就是察哈尔国,当时分为北察哈和南察哈。这里所说的林丹汗,大概是北察哈尔的蒙古后裔)。它的君主林丹汗颇为骄傲傲慢,写信给太祖,自称“四十万众蒙古国主”,却称我为“水滨三万国主”。太祖没有与他计较。后来王师向西进发,最终将他俘获。太宗时期,清朝与明朝商议和议,庄烈帝想让我们去掉“大号”,不称帝而称汗。后来他知道太宗已经降低身份顺从此意,庄烈帝忽然又不同意,拘泥于“龙虎将军”的称号,想仍然以臣礼对待我们,导致和议中断,明朝社稷也因此覆灭。按:当时插汉部落苟延残喘于蓟州以西,无论版图、财税,还是猛将、谋臣,哪里能与大朝相比万分之一?即使只谈明朝残余的局势,也已经是百战百败,元气日益衰败。假如清朝威势一发,早早穿上戎装出兵,形势必定会像摧枯拉朽一样。可是我们的祖宗顺应时势、韬光养晦,仍不惜降低尊严来修好,以此开拓保有天下、使国运日益壮大的规模;这是上天与人心共同归附,仁义已经做到极致。我朝取得统治的正当性,自周成王以来,没有哪一个朝代能够相比。◎蒙古十六国部落。太祖皇帝削平各部,首先从哈达、辉发、吴喇、叶赫开始,这就是所谓扈伦四国,也就是明人所称的南关、北关,后来各部依次臣服。到太宗时期,各蒙古部落共十六国、四十九位贝勒全部归附。然后又收服朝鲜,于是塞外没有不向清朝称臣的。这就是开国时用兵的先后次序。所谓蒙古十六国部落,分为四十九位贝勒的,有科尔沁、札赖特、杜尔伯特、郭尔罗斯、敖汉、奈曼、巴林、土墨特、札鲁特、阿鲁、翁牛特、车里克、喀喇沁、吴喇忒特、察喀尔,共十五国。当时又以察喀尔故太子为各贝勒之首,因此也算作一国(按:天聪十年,蒙古四十九位贝勒劝进,也推举察哈太子为首)。后来把察喀尔分为两部,所以称为十六国。见《太宗实录》。◎海宁陈氏。康熙癸未年,海宁陈氏中,匏庐宗伯邦彦、文勤相国世倌同时进入翰林院。当时文简公元龙最受皇帝宠爱,唱名那天,皇上临朝,举手对文简公说:“大喜,你家又增加了两位翰林。”同列官员都认为这是极大的荣耀。◎一胎生三个男孩。国家定制:凡是一胎生三个男孩的,都给予赏赐。纪文达公主持编修《续文献通考》时,在《祥异考》中改变了马氏的旧例,删去了这一门,遵循当时的功令。后来他又在《五种笔记》中详细列举了这种说法:《汉书·五行志》把一胎生三个男孩列入“人こ”,认为这是母气过于旺盛,所以列为灾异征兆。然而周成王时有八位贤士,同出四乳而生,圣人并不认为这是妖异,这又与它有什么关系呢?天地之气交融,万物因此化育醇厚,并不是大地能够自行生育万物。男女交合而精气结合,万物因此产生,也不是女子能够独自生育万物。假如三个男孩没有父亲而由母亲怀孕,可以说是“人こ”。既然是有父亲的孩子,那么父亲的阳气也显然旺盛,为什么偏偏只说是阴气旺盛、阳气衰弱呢?按照这个道理推论,那么《尚书》序中所说的嘉禾满一车、不同田地却长出同一穗头,也要说是地气过于旺盛吗?总的说来,《洪范》五行的说法大多牵强附会,而这一条尤其难以解释。不能因为它源出伏生,就把它的传说当作经典。康祺按:一胎生三个男孩而受到赏赐,并不是从本朝才开始的。过去我读明英宗、明武宗的实录,虽然其中一年内的记载比较简略,但凡各直省、州、县以此事上报的,没有不详细记录的。只是本朝圣上施惠于百姓,彻底扫除了曲解经学的陋习,将此事编入《续文献通考》,于是援引古义的人便永远有了遵循的依据。◎兄弟同榜。兄弟二人同榜考中进士的事,在渔洋、菔塘的记载中屡屡可见,多得数不清。其中没有比宜兴储氏更盛的。康熙辛丑年,会元储大文,他的弟弟郁文、雄文与他同榜。过了五年,到丁未年,方庆、善庆又以同胞兄弟身份同时考中南宫,确实是一段佳话。
◎叔侄同科德清蔡氏,叔侄相继魁天下(启亻尊庚戌状元,升元壬戌状元),故升元纪恩诗,有“君恩独被臣家渥,十二年中两状元”之句。制科盛事,咸以为寡二少双矣。乃近时嘉定徐氏,季和学士致祥,中咸丰庚申会元;而其胞叔颂阁学士甫阝,越二年同治壬戌状元及第。常熟翁氏,叔平侍郎同▯,咸丰丙辰一甲一名;越七年同治癸亥,其胞侄仲渊太史曾源,亦一甲一名。两家科第之盛,尤觉后来居上已。康祺按:江浙邻省,文风科目,往往相与比肩。常熟之翁氏,继德清之蔡而起,嘉定之徐,则继湖州之王而起者也(乾隆乙卯科,会元王以钅吾,状元王以衔,同胞兄弟也,以衔会试第二名)。
◎礼部堂官不由科目礼部有修明典礼、厘正文风之责,故秩宗清要,非儒臣有宿望者,不得竽滥其间。本朝礼部汉堂官,不由科目者仅三人:一吴恭定绍诗,以诸生保举,历巡抚,晋大宗伯;一叶侍郎存仁,以监生氵存升布政使司,内用晋少宗伯;一李大司马世杰,以吏员出身,尝为礼部侍郎。近六七十年,一尚书、二侍郎,无不科甲中人矣。
◎田文镜恶科目中人雍正间,李卫、田文镜历任督抚,素恶科目。田抚豫时,一疏劾科甲牧令数十人。适李穆堂制府过汴,相见揖未毕,即厉声曰:“明公身任封疆,有心蹂躏读书人,何也?”田不能堪,遂劾李,牵连入蔡▯案,拟辟。乾隆初,始奉特旨,湔雪出狱,佐户部。按:穆堂先生再起后,复以多保鸿博镌官。先生立朝刚鲠,其屡起屡踬,皆为维持国体,不独怜才爱士之私心,虽蹭蹬终身,未竟其用,而至今百年论定,视田、李二公何如也。
◎杨文乾相传田文镜为豫督,平越王少司马士俊适令祥符。庭参日,田问出身,王攒眉嗫嚅,故作羞愧状,良久始对曰:“士俊不肖,读书出身,某科散馆翰林也。”田以为刺己,怒斥之。王知不免,回署即详请免河南碱地税,冀见忤放归。田果疏劾。时杨中丞文乾方为布政使司,入谒曰:“王某请免税,邀誉耳。公不欲成孺子名,盍少缓。”田诺之。未几,杨巡抚广东,即保荐同往,以道府用,氵存升两司。田卒,代其任。以田文镜之严苛明察,而王则面加讪诮,杨则诱以巽言,刚柔抑扬,若弄孺子,其才岂在文镜下,宜同受世宗殊眷与。虽然,上官非文镜之刻,属吏非文乾、士俊之才,获上保身,终以忠信笃诚、不亢不卑为正理。
◎内务府积弊仁和赵大司空殿最,乾隆四年以祀太庙庆成灯,不当上意,左迁。故事:内务府有营造,率资经费于工部,而府员冒滥支销,以为习惯,工部莫敢谁何也。会重筑郊坛驰道,公庀材数工,核减府员所估之什九,而事集。内务府诸郎,群聚而谋所以去之,故有是谴。见《鲒▯亭集。仁和赵公神道碑》。敬案:本朝列圣躬行节俭,宫闱日用之数,视前代不过什二三,而内务府堂郎中,皆视为脂膏窟泽,相沿积习,几无一洗手奉公之人。有心国计者,倘能奏请裁汰内府冗员,凡宫中岁费,定为常经,按季由户部承应,则亦慎重度支之一端也。
◎赵司空不习禅理大司空仁和赵公,朴诚厚重,谢山偶语李临川,比之汉丙吉、唐娄师德、宋杜衍,临川亦以为然。一日,公偕九卿燕见侍坐,竞谈禅。世宗顾问公:“汝亦能之否?”对曰:“臣未之学也。”世宗笑曰:“曷试之。”即拈一语,公以儒言对。世宗颐谓诸臣曰:“真钝根也。”
◎王兰生知遇之厚雍正壬子江南乡试,得旨,以安徽学政王公兰生为正主考,前此未有也。按:公畿辅一诸生,康熙朝以李安溪荐,入直内廷。癸巳秋,赐举人,同与会试;辛丑春,赐进士,同与殿试。世宗登极,授编修,主广东试,督浙学,移节安徽;主江南试,移节陕西。以事左迁,需代,复特旨留公,俟期满,氵存佐刑部,始卒于官。考公一生,侍直禁近,编纂秘书,锋车四驰,与文字相终始,而两朝恩遇之厚,亦自无与比肩(与卷七所纪互有详略)。
◎雍正时逻察之严雍正某年元日,王殿撰云锦早朝后归邸舍,约友人作叶子戏,已数局矣,忽失一叶,遍觅不获,遂罢而饮。一日,蒙召对;上问以元日何事,具以实告。上嘉其不欺,出袖中一叶还之。当时逻察之严如此。此康祺少时所习闻,以诞妄未敢登载。后阅赵云崧《檐曝杂记》中有是条,谓闻之殿撰孙日杏者,当可取信。且亦可见世宗皇帝之整饬纪纲,陶育臣庶,固自宽严交剂,不徒恃圣明综核之长也。
◎裘文达公课子之严裘文达公充磨勘大臣时,某省士子用“社稷镇公子”,众以为应议,公心知非杜撰,而一时忘其出处。归第,问公子麟,对以句出《国语》。后于《左传》检得之,遂长跪受责,时公子已官编修矣。公课子之严,待士之宽,一举而两善备焉。
译◎叔侄同榜。德清蔡氏叔侄相继成为天下魁首(启亻尊在庚戌年中状元,升元在壬戌年中状元),所以升元的纪恩诗中有“君恩独被臣家渥,十二年中两状元”这样的句子。科举考试中的盛事,大家都认为这是世间少有、无与伦比的。可是近来嘉定徐氏中,季和学士致祥在咸丰庚申年考中会元;他的亲叔父颂阁学士甫阝,过了两年,在同治壬戌年考中状元及第。常熟翁氏中,叔平侍郎同▯在咸丰丙辰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过了七年,到同治癸亥年,他的亲侄仲渊太史曾源也考中一甲第一名。两家的科举成就之盛,更让人觉得后来者超过了前人。康祺按:江浙两省相邻,文风和科举方面往往彼此并肩。常熟翁氏,是继德清蔡氏之后兴盛起来的;嘉定徐氏,则是继湖州王氏之后兴盛起来的(乾隆乙卯科,会元王以钅吾、状元王以衔,是同胞兄弟,王以衔在会试中考取第二名)。◎礼部堂官中有不由科举出身者。礼部负有修明典礼、整顿文风的责任,所以秩宗这一清要职位,如果不是有长期声望的儒臣,就不能混杂在其中。本朝礼部汉人堂官中,不由科举出身的只有三人:一是吴恭定绍诗,以诸生身份被保举,历任巡抚,升任大宗伯;一是叶侍郎存仁,以监生身份出任布政使司,后来被朝廷征召入京,升任少宗伯;一是李大司马世杰,以吏员出身,曾任礼部侍郎。近六七十年来,一位尚书、两位侍郎,没有不是科甲出身的人。◎田文镜厌恶科举出身的人。雍正年间,李卫、田文镜历任督抚,平素都厌恶科举出身的人。田文镜任河南巡抚时,曾上疏弹劾数十名科甲出身的牧令。正好李穆堂制府经过汴州,两人见面行礼还没有结束,李穆堂便严厉地说:“明公身任封疆大吏,却有意践踏读书人,为什么?”田文镜不能忍受,于是弹劾李穆堂,并牵连进蔡▯案,被判处死刑。乾隆初年,才奉特旨洗清冤屈,释放出狱,任户部佐官。按:穆堂先生重新起用后,又因为多次保举鸿博而被降职。先生立朝刚正鲠直,他屡次起用又屡次受挫,都是为了维护国家体面,并不只是出于怜惜人才、爱护士人的私心。虽然他一生困顿失意,始终未能充分发挥才能,但百年之后评论既已确定,他与田、李二公相比究竟如何呢?◎杨文乾。相传田文镜任河南总督时,越王少司马士俊正好任祥符县令。庭参那天,田文镜询问他的出身,越王皱着眉支支吾吾,故意做出羞愧的样子,过了很久才回答说:“士俊不才,是读书出身,某科散馆翰林。”田文镜认为这是在讥刺自己,愤怒地斥责他。越王知道自己免不了获罪,回到官署后立即详细请求免除河南碱地税,希望借此触怒田文镜,使自己被罢官放归。田文镜果然上疏弹劾他。当时杨中丞文乾正任布政使司,入见田文镜说:“王某请求免税,是想博取声誉罢了。您不想成全这个小子的名声,何不稍微缓一缓?”田文镜答应了。不久,杨文乾巡抚广东,便保荐越王一同前往,以道府官使用,后来又▯升为两司官。田文镜死后,杨文乾接替了他的职务。以田文镜的严厉精明,越王却当面讥讽他,杨文乾则用委婉的话诱导他;刚强与柔和、抑制与调节,仿佛在戏弄小孩子一样。他的才能难道会在田文镜之下吗?难怪他们同样受到世宗特别的宠遇。话虽如此,如果上官没有文镜那样的严厉,属吏没有文乾、士俊那样的才能,想要获得上司保全自身,最终仍以忠信笃诚、不骄不卑为正道。◎内务府的积弊。仁和人赵大司空殿最,乾隆四年因为祭祀太庙庆成灯不合皇帝心意,被降职。按照旧例,内务府有营造工程时,通常从工部取得经费,而内务府官员却任意冒领、滥支经费,已经成为习惯,工部也不敢过问。正好当时重新修筑郊坛驰道,赵公负责筹办材料和工程,核减了内务府官员所估费用的十分之九,工程才得以完成。内务府各位郎中聚集谋划如何除掉他,所以赵公受到这次责罚。见《鲒▯亭集·仁和赵公神道碑》。敬谨按:本朝历代圣主亲自实行节俭,宫廷日常用度,比前代不过十分之二三;可是内务府的堂官、郎中都把那里看成肥缺和油水之地,积习相沿,几乎没有一个真正廉洁奉公的人。有心于国家财政的人,如果能够奏请裁减内务府冗员,把宫中的年度费用规定为固定经费,按季度由户部供给,那么也算是慎重管理国家财用的一种办法。◎赵司空不懂禅理。大司空仁和赵公朴实诚厚、稳重敦厚。谢山在偶然谈话中把他比作汉代的丙吉、唐代的娄师德、宋代的杜衍,李临川也认为确实如此。一天,赵公与九卿一起入宴,陪坐时众人竞相谈论禅理。世宗回头问赵公:“你也懂这些吗?”赵公回答:“臣没有学过。”世宗笑着说:“为什么不试一试?”随即拈出一句禅语,赵公用儒家话语回答。世宗捋着胡须对群臣说:“真是根器迟钝啊。” ◎王兰生受到的知遇之恩十分深厚。雍正壬子年江南乡试,皇帝下旨,任命安徽学政王公兰生为正主考,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按:王公原是京畿的一名诸生,康熙朝由李安溪推荐,进入内廷值班。癸巳年秋,获赐举人身份,参加会试;辛丑年春,获赐进士身份,参加殿试。世宗登基后,授予他编修,主持广东考试,督理浙江学政,调任安徽;主持江南考试,又调任陕西。后来因事降职,等待接替人员时,皇帝又特地下旨留任王公,任期满后,▯升为刑部佐官,最终死于任上。考察王公一生,他长期在禁近之地侍奉值班,参与编纂秘书,四次乘坐快车奔走任职,始终与文字事业相伴;而两朝给予他的深厚恩遇,也确实没有人能够与之相比(与本书卷七记载的内容互有详略)。◎雍正时期侦察考察之严密。雍正某年元旦,王殿撰云锦早朝后回到府邸,约朋友一起玩叶子戏,已经玩了几局,忽然丢失了一张牌,遍处寻找也没有找到,于是停止游戏改为饮酒。一天,他奉召入对,皇上问他元旦做了什么,他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皇上。皇上赞许他不欺骗自己,从袖中取出那张牌还给他。当时侦察考察的严密程度就是这样。这件事是康祺年轻时听说的,因为认为荒诞不敢写入书中。后来读到赵云崧《檐曝杂记》中有这条记载,说是从殿撰的孙子日杏那里听来的,应当可以相信。这也可以看出世宗皇帝整顿纲纪、陶冶教化臣民,确实是宽严并用,并不只是依靠圣明而全面考察的长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裘文达公教育儿子的严格。裘文达公任磨勘大臣时,某省士子试卷中用了“社稷镇公子”一句,众人认为应当议处。裘公心里知道这句话并非杜撰,只是一时忘了出处。回到家中后,他询问儿子麟,儿子回答说出自《国语》。后来裘公在《左传》中查到了这句话,于是长跪着接受责罚;当时他的儿子已经官任编修。裘公教育儿子严格,对待士人宽厚,一件事同时具备了两种美德。
◎磨勘官人称魔王磨勘之例,自乾隆己卯始严。时磨勘官宫太仆焕文、阎侍御循琦、朱侍御丕烈、朱侍御稽,尽心细核,指摘较多,世以为“魔王”,盖借魔作磨也。同治癸酉,梁京卿僧宝充小磨勘,爬剔极严,主司房考多获谴,人亦呼梁曰“魔王”,至不安其位,乞病去。
◎顺天乡试四皓乾隆庚辰顺天乡试,郑仪部忄予、蔡殿撰以台,同校礼记房,所取多宿学,如顾奕松、马曾鲁、赵光照、陈彭龄,年皆六十上下,时人戏称为四皓。
◎同宗获隽之多乾隆己卯北榜,任丘边氏同宗获隽者六人,士论以为罕有。按:边氏聚族河间,已数百载,阮宗南北,裴眷东西,其行辈几不可复辨。己卯同捷六君,亦不皆期功房从之亲。同治丁卯,康祺举浙江乡试,亡弟中书君清瑞及同祖弟寿祚、同高祖弟赓年、守澜,亦于是科同登秋赋。科名盛事,乡里艳称,白头父老,及见吾高曾者,犹诵述门风世德也。
◎澄怀园风景澄怀园无恙时,二三儒臣,亻暴直多暇,各就园中寓庐,移花种竹,叠石疏泉,随意自命所居,题之户册,以志雪泥鸿爪,亦佳话也。如“食笋斋”为黄勤敏公钺手辟,“乐泉西舫”则程春海侍郎恩泽所题,“乐泉”盖张文恪公泰开所凿,张文毅公芾自营一室曰“凿翠山房”,戴文节公熙旧庐名曰“矩室”,皆见嘉、道间人文诗集。此外逸文琐记甚多,颇拟勒为一书,借存掌故。盖庚申以来,甘泉夕烽,名园茂草,谈澄怀风景者,亦几如圆峤、方壶,缥渺天半矣。
◎谥法重文字国朝谥法,惟由翰林授职之员,始得冠以文字。其官至大学士,则虽不由科目,亦得谥文。惟康熙六年,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索尼,既未与金瓯之卜,亦不由玉署而来,予谥文忠,实为异数(近时周文忠公天爵,亦非翰林,汉臣得此,尤仅见)。
◎小臣得谥陆平湖以御史赠阁学,赐谥清献,为小臣得谥之始。至马忠勤公▯,以知县赠布政使参议;强忠烈公克捷,以知县赠知府;刘忠节公钦邻,以知县赠太仆寺少卿;及杨延亮以知县谥昭节,方振声以县丞谥义烈,俱照知府例恤,则皆出特恩。盖我圣朝崇奖死绥不遗微末如此也。顷光绪初元,疆臣中有以府州县官死节请谥者,朝廷偶俞其请,遂致台垣部院援例乞恩,凡为其亲故殉难,奏请予谥者,交章累疏,两月不休。两宫知非体,特诏停止,而幸邀易名之旷典,已不可枚举矣。
◎纪文达砚铭潘文恭公初入翰林,以歙砚求铭于纪文达,公为之铭:“棱棱有骨作作芒,取墨则利颖亦伤,ム包孝肃岂不刚,我思韩范富欧阳。”案:文恭少年浑涵端重,文达正当以风骨勖之,何反虑其过刚,殊不可解。
◎潘文恭公之资望道光朝,潘文恭公久居揆席,而满、汉四相公,其三人入词林时,皆文恭教习门生:一鹤舫相国穆彰阿,一献山相国觉罗宝兴,一海帆相国卓文端公也。公有诗纪盛云:“翰苑由来重馆师,▯年往事试寻思,即今黄阁三元老,可忆槐厅执卷时。”穆相以为二百年来所未有。
◎鹰扬宴文官重赋鹿鸣、重宴琼林者,屡见纪载。武科虽亦有重赴鹰扬宴之典,而见之例案者,仅嘉庆十五年,陕西巡抚奏朝邑武举蔺廷荐,系乾隆庚午中式,现在重遇庚午科,奏乞恩施。奉旨赏千总衔,重赴鹰扬筵宴。盖儒臣耆德,林下颐年,幸遇科甲重周,必有故吏门生,为之端牍乞恩,赋诗纪盛,故其事易于传播。若夫白头故将,老废田间,子孙则椎不知书,旧部则投戈星散,即躬享上寿,再值紫光献技之年,恐伏枥自悲,亦不冀朝廷有此旷典。而地方有司,更无过而存之者,宜举报寥寥矣。
◎朱抱经之风义甘泉朱抱经重庆,善诗古文,与全吉士谢山交最深。谢山寓扬,病危急,主抱经家,参苓之资,抱经竭力为之,不愧良友。见阮文达《广陵诗事》。唯吾乡老辈,皆谓谢山病寓维扬时,赖马秋玉兄弟经营医药。谢山门人蒋樗庵编纂年谱,亦未著录朱事。抱经一寒士,风义如兹,较玲珑山馆主人尤为难觏,未可任其湮没也。
◎杨恺出入文武两途仪征武进士杨恺,康熙间受知圣祖,召入南书房,与何义门、蒋南沙诸公,同校书史。后提督两湖,颇著勋绩。入为邹枚,出则褒鄂,文经武纬,亦本朝希有人物已。
◎万蚕同茧雍正七年,浙江督抚奏进湖州民王文隆家,万蚕同织瑞茧一幅,长五尺八寸,宽二尺三寸,天然成就,不由人工。廷臣以为瑞,应请宣付史馆,诏不准行。
◎祖孙父子乡贯不同苏郡惠元龙征君,举鸿词科,籍吴县;半农学士则起家长洲诸生;定宇先生初为吴县诸生,后改元和籍。一家祖孙父子,乡贯不同。盖居省垣及二县同城者,坟墓田庐,绮交牙错,本不能为之限断也。
译◎磨勘官被人称为“魔王”。磨勘制度从乾隆己卯年开始严格执行。当时磨勘官宫太仆焕文、阎侍御循琦、朱侍御丕烈、朱侍御稽,都尽心仔细核查,指出的问题较多,世人便称他们为“魔王”,这是借“魔”字谐称“磨”字。同治癸酉年,梁京卿僧宝担任小磨勘,挑剔审查极其严格,主考官和房考官大多受到责罚,人们也称梁僧宝为“魔王”;他最终无法安居其位,以有病为由请求离职。◎顺天乡试中的“四皓”。乾隆庚辰年顺天乡试,郑仪部忄予、蔡殿撰以台同任《礼记》房考官,他们录取的人大多是年长而有学问的士人,如顾奕松、马曾鲁、赵光照、陈彭龄等,年龄都在六十岁上下,当时人戏称他们为“四皓”。◎同宗中科举及第者之多 乾隆己卯年北榜,任丘边氏同宗中考中者有六人,士人舆论认为十分罕见。按:边氏聚族居于河间,已有数百年;阮氏宗族分居南北,裴氏亲族散处东西,他们的行辈几乎已经无法再辨清。己卯年同时中式的六位君子,也不全是期功房从这样的近亲。同治丁卯年,康祺考中浙江乡试,亡弟中书君清瑞以及同祖弟寿祚、同高祖弟赓年、守澜,也在这一科同时登上秋赋榜。科举及第是乡里的盛事,乡里人都艳羡称道;那些白头老父,还见过我的高祖、曾祖,仍然诵述边家的门风和世代德行。◎澄怀园的风景 澄怀园尚未荒废时,二三位儒臣侍直而多有闲暇,各自在园中的寓所居住,移栽花木,种植竹子,堆叠山石,疏通泉流,随意给自己的居所命名,并题写在门册上,用来记下雪泥鸿爪,也是一段佳话。比如“食笋斋”是黄勤敏公钺亲手开辟的,“乐泉西舫”则是程春海侍郎恩泽题写的;“乐泉”大概是张文恪公泰开凿成的。张文毅公芾亲自营建一室,名为“凿翠山房”;戴文节公熙的旧居名为“矩室”。这些都见于嘉庆、道光年间的文人诗集。此外还有许多散佚文章和琐碎记载,很想把它们刻录成一部书,借以保存掌故。自庚申年以来,甘泉一带战火频仍,名园长满荒草,谈论澄怀园风景的人,也几乎像谈论圆峤、方壶一样,已渺茫在半空中了。◎谥法重视“文”字 本朝的谥法,只有由翰林授职的官员,才可以在谥号中冠以“文”字。官位做到大学士的,即使不是由科举出身,也可以谥“文”。只有康熙六年,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索尼,既没有参与金瓯之卜,也不是从玉署出身,却赐谥文忠,实在是特殊的待遇。(近来周文忠公天爵也不是翰林,汉臣能够得到这样的谥号,尤其仅此一见。) ◎小臣获得谥号 陆平湖由御史获赠阁学,赐谥清献,这是小臣获得谥号的开始。后来马忠勤公▯以知县获赠布政使参议,强忠烈公克捷以知县获赠知府,刘忠节公钦邻以知县获赠太仆寺少卿;以及杨延亮以知县获谥昭节,方振声以县丞获谥义烈,都按照知府的例子给予抚恤,这些全都是出于特别恩典。可见我圣朝崇尚奖赏为国战死者,连微末之人也不遗漏,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光绪初年,不久前疆臣中有人为死于守节的府、州、县官请求赐谥,朝廷偶尔批准了请求,于是台垣、部院便援引先例请求恩典;凡是为亲友殉难而奏请赐谥的,接连上奏,两个多月都没有停止。两宫知道这不合体制,特地下诏停止;但幸运地得到改易名号这一罕见典礼的人,已经数不胜数了。◎纪文达的砚铭 潘文恭公初入翰林时,拿一方歙砚请纪文达作铭,纪文达为它写道:“棱角分明而有骨气,光芒锐利;拿来磨墨,锋尖虽利也会受伤;包孝肃难道不刚强吗?我想起韩、范、富、欧阳。”按:文恭年轻时浑厚含蓄而端庄稳重,文达正应当用风骨来勉励他,为什么反而担心他过于刚硬,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潘文恭公的资历声望 道光年间,潘文恭公长期居于揆席,而满、汉四位相公中,有三人在进入词林时都是文恭教习的门生:一位是鹤舫相国穆彰阿,一位是献山相国觉罗宝兴,一位是海帆相国卓文端公。文恭有诗记述这件盛事:“翰苑向来重视馆师,▯年往事试着追寻;如今黄阁的三位元老,可还记得当年在槐厅执卷的时候?”穆相认为这是二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鹰扬宴 文官重赋《鹿鸣》、重赴琼林宴的事,史籍中屡有记载。武科虽也有重新赴鹰扬宴的典制,但见于档案案例的,只有嘉庆十五年,陕西巡抚上奏朝邑武举蔺廷荐,说明他是乾隆庚午科中式,如今又遇到庚午科,请求施恩。奉旨赏给千总衔,重新赴鹰扬筵宴。大概儒臣中的老成有德者,退居林下颐养年寿,幸而遇到科举纪年再次轮回,必定有旧日属吏和门生替他上奏乞恩、赋诗记盛,所以这类事情容易流传。至于白头的旧将,老废于田间,子孙又粗鲁不识字,旧部也已经弃戈星散,即使亲身享有高寿,又遇到紫光阁献技的年份,恐怕也只会伏在槽边自我悲叹,并不希望朝廷有这种罕见典礼。而地方官更不会无故为他保存事迹,所以请求举报的人自然寥寥无几。◎朱抱经的风义 甘泉朱抱经名重庆,擅长诗和古文,与全吉士谢山交往最深。谢山寓居扬州时病势危急,住在抱经家中,所需参、苓等药材的费用,抱经竭力替他筹办,确实不负良友之称。见阮文达《广陵诗事》。但我乡里的老辈都说,谢山病中寓居维扬时,依靠马秋玉兄弟经营医药。谢山的门人蒋樗庵编纂年谱,也没有记载朱抱经的事。抱经只是一个贫寒的士人,却有这样的高尚情义,比玲珑山馆主人更加难得,不能任其湮没无闻。◎杨恺出入文武两途 仪征武进士杨恺,康熙年间受到圣祖赏识,被召入南书房,和何义门、蒋南沙诸公一同校勘书史。后来担任两湖提督,颇有功绩。入朝任职时成为邹、枚一类的文臣,出任外官则成为褒、鄂一类的武臣,文武兼备,也是本朝少有的人物了。◎万蚕同茧 雍正七年,浙江督抚上奏,进呈湖州百姓王文隆家中万蚕同织成的一幅瑞茧,长五尺八寸,宽二尺三寸,天然形成,不是人工缀合。朝廷大臣认为这是祥瑞,请求宣布交付史馆记载,皇帝下诏不准这样做。◎祖孙父子籍贯不同 苏郡惠元龙征君考中鸿词科,籍贯是吴县;半农学士则由长洲诸生起家;定宇先生起初是吴县诸生,后来改入元和籍。一家祖孙父子的籍贯竟不相同。大概居住在省城以及同城的两个县之间,坟墓、田地、房舍交错相连,本来就不能据此划分界限。
◎兵家护背之义王雁汀制军庆云《勃海图说》,拟于隍城石岛之间,驻水师将领一员,登州、金州南北兼巡,内防盗匪,外慑夷人;与康熙朝嵩祝请登州水师巡哨金州铁山之说,颇足相辅,盖兵家护背之义也。
●卷十二◎遣官祭告岳渎康熙丙子正月,天子为元元祈福,遣大臣分行祭告。二十七日,上御保和殿,颁赐册文香帛,给御盖一、龙纛二、御仗二,盖乔岳翕河之茂典,本朝第一次举行也。凡四海、五镇、五岳、四渎、阙里、长白山、帝王陵共五十九处。辽东广宁混同江北海之神,山东莱州府东海之神,山西蒲州府西海之神,广东广州府南海之神。辽东广宁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山东青州府东镇沂山之神,陕西凤翔府西镇吴山之神,山西平阳府中镇霍山之神,浙江绍兴府南镇会稽山之神。山东济南府东岳泰山之神,陕西西安府西岳华山之神,河南河南府中岳嵩山之神,湖广衡州府南岳衡山之神,山西大同府北岳恒山之神。四川成都府江渎之神,河南南阳府淮渎之神,河南怀庆府济渎之神,山西蒲州府河渎之神。至圣先师阙里。兀喇地方长白山之神。河南开封府:太昊伏羲氏陵,陈州;商高宗陵,西华;周世宗陵,陈州。河南河南府:汉光武陵,孟津;宋太祖陵,巩县;太宗陵,巩县;真宗陵,巩县;仁宗陵,巩县。湖广衡州府:炎帝神农氏陵,酃县。湖广永州府:帝舜有虞氏陵,宁远九疑山。山西平阳府:女娲氏陵,赵城;商汤王陵,荣河。陕西延安府:黄帝轩辕氏陵,中部。陕西西安府:周文王陵,咸阳;武王陵,咸阳;成王陵,咸阳;康王陵,咸阳;汉高祖陵,泾阳;文帝陵,府城东;宣帝陵,长安;唐高祖陵,三原;太宗陵,九▯▯山;宪宗陵,泾阳;后魏文帝陵,富平。山东兖州府:少昊金天氏陵,曲阜;帝尧陶唐氏陵,东平。直隶大名府:颛顼高阳氏陵,滑县;帝喾高辛氏陵,滑县;商中宗陵,内黄。直隶顺天府:金太祖陵,世宗陵,明宣宗陵,孝宗陵,世宗陵,俱天寿山塞外起辇谷。元太祖陵、世祖陵,俱在顺天府望祭。浙江绍兴府夏禹王陵,会稽山。江南江宁府明太祖陵,钟山。辽东广宁辽太祖陵,木叶山。
◎召翰苑诸臣番上应制康熙甲戌夏五月,召翰苑诸臣番上应制,计诗题十八、论一、赋一。五月初九日,少詹事李录予、朱阜,侍讲学士顾祖荣、李铠入直,拟夏日内庭应制七律。初十日,侍读学士徐嘉炎,侍讲学士张廷瓒、史夔、曹鉴伦入直,拟赋得西园翰墨林应制五言律。十一日,左庶子陈伦,右庶子孙岳颁,侍读张榕瑞、王思轼入直,拟赋得膏雨润公田应制五言律。十二日,侍读陆肯堂,侍讲佘志贞、彭定求,左谕德沈涵入直,拟赋得紫禁朱樱出上阑应制七律,限五微。十三日,洗马邱象随,左中允王思沛,左赞善沈朝初、陆▯入直,拟咏金莲花应制五律,限八齐。十四日,右中允杨大鹤、彭宁求,右赞善魏希徵,司业彭会淇入直,拟赋得崇文聊驻辇应制五言古,限辇字。十五日,检讨胡作海,编修仇兆鳌、徐元正、汪灏入直,拟赋得衣露净琴张应制五律,限五微。十六日,编修陈迁鹤,修撰沈廷文、陈元龙,检讨王之枢入直,拟恭读御制览贞观政要诗应制五律,限二萧。十七日,编修袁佑、王化鹤,检讨潘应宾、方韩入直,拟恭读御制时巡近郊悯农事有作应制五律,限八齐。十八日,编修张豫章、郑昆瑛,检讨刘涵,编修张希良入直,拟恭读御制懋勤殿读《尚书》至《无逸》篇有作应制五律,限五微。十九日,编修沈辰垣、李孚青、宋敏求、宋大业、沈三曾,检讨刘坤、鲁瑗、宋如辰入直,拟恭读御制观浑天仪器诗应制五律,限九佳。二十六日,编修吴世焘、汤右曾、郝士钧、凌绍雯、刘灏、张复,检讨宋朝楠、彭世搏、叶淳入直,拟圣驾夏日阅视河堤应制五律,限六鱼。二十七日,修撰戴有祺,编修吴▯,检讨万光宗、孙▯入直,拟恭读御制宫门听政示各部诸臣诗应制七律,限十灰。二十八日,编修许贺来,检讨梅之珩、张明先、李朝鼎入直,拟恭读御制咏史诗应制七律,限十灰。二十九日,检讨邓咸齐、郑际泰、窦克勤、徐日暄入直,拟浑天仪应制七律,限十蒸。闰五月初一日,编修杨中讷、姚宏绪、潘从律、张瑗、王奕清入直,拟赋得虚心高节雪霜中应制七律,限十二文。初二日,编修胡润、戴瑗,检讨冉觐祖、杨名时、王传入直,拟读朱子文集应制五律,限十四寒。初三日,检讨王者臣、张曾庆、刘琰、李象元、文志鲸入直,拟赋得驻辇华林侧应制五律,限十三覃。初四日,召集西苑考试学士王▯、李楠、顾藻及翰林诸臣,拟理学真伪论、丰泽园赋。
译◎兵家护卫后方的意义 王雁汀制军庆云在《勃海图说》中提出,拟在隍城、石岛之间驻扎一名水师将领,兼巡登州、金州南北两地,内可以防御盗匪,外可以震慑夷人;这与康熙朝嵩祝请求由登州水师巡哨金州铁山的说法,颇能互相补助,大概就是兵家所说的护卫后方的意义。●卷十二◎派遣官员祭告岳镇海渎 康熙丙子年正月,天子为天下百姓祈福,派遣大臣分赴各地祭告。二十七日,皇帝驾临保和殿,颁赐册文、香帛,发给御盖一把、龙纛二面、御仗二副。这是祭告高山大河的盛典,本朝第一次举行。共涉及四海、五镇、五岳、四渎、阙里、长白山以及帝王陵墓五十九处。辽东广宁混同江北海之神,山东莱州府东海之神,山西蒲州府西海之神,广东广州府南海之神。辽东广宁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山东青州府东镇沂山之神,陕西凤翔府西镇吴山之神,山西平阳府中镇霍山之神,浙江绍兴府南镇会稽山之神。山东济南府东岳泰山之神,陕西西安府西岳华山之神,河南河南府中岳嵩山之神,湖广衡州府南岳衡山之神,山西大同府北岳恒山之神。四川成都府江渎之神,河南南阳府淮渎之神,河南怀庆府济渎之神,山西蒲州府河渎之神。至圣先师阙里。兀喇地方长白山之神。河南开封府:太昊伏羲氏陵在陈州;商高宗陵在西华;周世宗陵在陈州。河南河南府:汉光武陵在孟津;宋太祖陵在巩县;太宗陵在巩县;真宗陵在巩县;仁宗陵在巩县。湖广衡州府:炎帝神农氏陵在酃县。湖广永州府:帝舜有虞氏陵在宁远九疑山。山西平阳府:女娲氏陵在赵城;商汤王陵在荣河。陕西延安府:黄帝轩辕氏陵在中部。陕西西安府:周文王陵在咸阳;武王陵在咸阳;成王陵在咸阳;康王陵在咸阳;汉高祖陵在泾阳;文帝陵在府城东;宣帝陵在长安;唐高祖陵在三原;太宗陵在九▯▯山;宪宗陵在泾阳;后魏文帝陵在富平。山东兖州府:少昊金天氏陵在曲阜;帝尧陶唐氏陵在东平。直隶大名府:颛顼高阳氏陵在滑县;帝喾高辛氏陵在滑县;商中宗陵在内黄。直隶顺天府:金太祖陵、世宗陵、明宣宗陵、孝宗陵、世宗陵,都在天寿山塞外起辇谷。元太祖陵、世祖陵,都在顺天府,举行望祭。浙江绍兴府夏禹王陵在会稽山。江南江宁府明太祖陵在钟山。辽东广宁辽太祖陵在木叶山。◎召翰苑诸臣轮番入值应制 康熙甲戌年夏季五月,召翰苑诸臣轮番入值应制,共拟诗题十八题、论一篇、赋一篇。五月初九日,少詹事李录予、朱阜,侍讲学士顾祖荣、李铠入值,拟作《夏日内庭应制》七律。初十日,侍读学士徐嘉炎,侍讲学士张廷瓒、史夔、曹鉴伦入值,拟作《赋得西园翰墨林应制》五言律。十一日,左庶子陈伦、右庶子孙岳颁,侍读张榕瑞、王思轼入值,拟作《赋得膏雨润公田应制》五言律。十二日,侍读陆肯堂,侍讲佘志贞、彭定求,左谕德沈涵入值,拟作《赋得紫禁朱樱出上阑应制》七律,限用“五微”韵。十三日,洗马邱象随,左中允王思沛,左赞善沈朝初、陆▯入值,拟作《咏金莲花应制》五律,限用“八齐”韵。十四日,右中允杨大鹤、彭宁求,右赞善魏希徵,司业彭会淇入值,拟作《赋得崇文聊驻辇应制》五言古诗,限用“辇”字韵。十五日,检讨胡作海,编修仇兆鳌、徐元正、汪灏入值,拟作《赋得衣露净琴张应制》五律,限用“五微”韵。十六日,编修陈迁鹤,修撰沈廷文、陈元龙,检讨王之枢入值,拟作恭读御制《览贞观政要诗应制》五律,限用“二萧”韵。十七日,编修袁佑、王化鹤,检讨潘应宾、方韩入值,拟作恭读御制《时巡近郊悯农事有作应制》五律,限用“八齐”韵。十八日,编修张豫章、郑昆瑛,检讨刘涵,编修张希良入值,拟作恭读御制《懋勤殿读〈尚书〉至〈无逸〉篇有作应制》五律,限用“五微”韵。十九日,编修沈辰垣、李孚青、宋敏求、宋大业、沈三曾,检讨刘坤、鲁瑗、宋如辰入值,拟作恭读御制《观浑天仪器诗应制》五律,限用“九佳”韵。二十六日,编修吴世焘、汤右曾、郝士钧、凌绍雯、刘灏、张复,检讨宋朝楠、彭世搏、叶淳入值,拟作《圣驾夏日阅视河堤应制》五律,限用“六鱼”韵。二十七日,修撰戴有祺,编修吴▯,检讨万光宗、孙▯入值,拟作恭读御制《宫门听政示各部诸臣诗应制》七律,限用“十灰”韵。二十八日,编修许贺来,检讨梅之珩、张明先、李朝鼎入值,拟作恭读御制《咏史诗应制》七律,限用“十灰”韵。二十九日,检讨邓咸齐、郑际泰、窦克勤、徐日暄入值,拟作《浑天仪应制》七律,限用“十蒸”韵。闰五月初一日,编修杨中讷、姚宏绪、潘从律、张瑗、王奕清入值,拟作《赋得虚心高节雪霜中应制》七律,限用“十二文”韵。初二日,编修胡润、戴瑗,检讨冉觐祖、杨名时、王传入值,拟作《读朱子文集应制》五律,限用“十四寒”韵。初三日,检讨王者臣、张曾庆、刘琰、李象元、文志鲸入值,拟作《赋得驻辇华林侧应制》五律,限用“十三覃”韵。初四日,召集西苑考试学士王▯、李楠、顾藻及翰林诸臣,拟作《理学真伪论》和《丰泽园赋》。
◎京师四时之景物京师正月朔日后,游白塔寺。望,西苑旃檀寺看跳喇嘛、打莽式、打秋千。元宵节前门灯市,琉璃厂灯市,正阳门摸钉,五龙亭看灯火,唱秧歌,跳鲍老,买粉团。十六夜,女子出游,谓之走百病;烧金鳌玉ぐ石狮牙,以疗牙疼。十九日,集邱长春庙,谓之燕九。二十五日,谓之填仓日,大小之家,俱治具饱食。二三月,高粱桥踏青,万柳堂听莺,弄箜篌,涿州岳庙进香迎驾。四月,西山看李花,海棠院看海棠,丰台看芍药,煮豆子结缘,送春赛会。五月,游金鱼池,中顶进香,药王庙进香。六月,宣武门看洗象,西湖赏荷。七月中元夜,街市放焰口,点蒿子香,燃荷叶灯。八月中秋夜,踏月买兔儿王。九月登高,花儿市访菊,城墙下观八旗操演,妇女簪挂金灯,九日归宁。十月,上坟烧纸,弄叫由子。十一月跳神。十二月卖像生花供佛,打太平鼓。
◎打莽式本朝岁暮将祭享,选内大臣打莽式,例演习于礼曹,其气象发扬蹈厉,盖公廷万舞之变态也。王公贵戚,于新正竞引之,以相戏乐。其态婉娈柔媚,或令妇女为之,此又莽式之一变耳。
◎打滑挞禁中冬月,打滑挞。先汲水浇成冰山,高三四丈,莹滑无比。使勇健者着带毛猪皮履,其滑更甚,从顶上一直挺立而下,以到地不仆者为胜。
◎圣祖杜渐防微文和尚名果,字园公,衡山先生之后。圣祖南巡适见之,命入京师,居玉泉精舍,宠眷殊厚。和尚一日携其孙见上,问何事来此。和尚奏曰:“来此应举。”上曰:“应举即不应来见。”圣主防微杜渐,安可以非分希望恩泽耶。
◎三岁诵唐诗百首阮亭先生幼子,小字虎儿,三岁能诵唐诗百首。
◎于清端筑长墙以御晌马于清端公抚直隶,于大道筑长墙,以御响马,实一时良法,后以劳民罢之。赵恒夫有诗曰:“百里长墙拦贼马,绿林昨夜绕官街。”语含讽刺,似未谅立法之意。
◎帝王深通内典章皇帝万几之暇,时召木陈、玉林诸禅僧,讲究宗旨。圣祖南巡,亦尝与诸老宿相印证,所幸名刹,辄洒宸翰。两朝深通内典,独无修斋造像之事,真乃具大神识,洞澈空相。木陈和尚名道▯,曾主天童法席,后封宏觉国师,有《北游集》。
◎嘉禾一茎三穗康熙中朝廷祀泰山之次年,齐东道中,产嘉禾,一茎三穗。
◎叶金城畅春园之布置叶洮,字金城,青浦人。胸有丘壑,畅春园一树一石,皆其布置。洮告归后,复入都,卒于旅舍,朝廷特给内帑赙之。
◎杜文端恩遇宝坻杜文端公立德,屡疏乞归,上慰留至再。其后请益力,乃颁宸翰云:“内阁大学士杜立德,弼亮老臣,纶扉久重,引年请归,陈乞至再,遐心既固,未可勉留,诗以送之:十载资贤佐,劳深致太平,︳谟留紫闼,风度重丹楹;方倚盐梅略,难违丘壑情,餐芝黄绮伴,轩冕有余清。康熙二十一年八月初九日,御笔。”又赐“洛社怡情”图书一方,御书唐诗三轴,墨刻二册,恩遇过他相远已。
译◎京师四时的景物 京师正月初一日以后,游白塔寺。正月十五日,去西苑旃檀寺观看跳喇嘛、打莽式、打秋千。元宵节前,在门灯市、琉璃厂灯市观灯;在正阳门摸钉;到五龙亭看灯火,唱秧歌,跳鲍老,买粉团。正月十六夜,女子出游,称为“走百病”;烧金鳌玉ぐ石狮牙,用来治疗牙疼。正月十九日,聚集到邱长春庙,称为“燕九”。正月二十五日,称为“填仓日”,无论大小人家,都准备食物饱食一顿。二三月,到高粱桥踏青,在万柳堂听黄莺,玩箜篌;到涿州岳庙进香迎驾。四月,到西山看李花,到海棠院看海棠,到丰台看芍药;煮豆子结缘,举行送春赛会。五月,游金鱼池,到中顶进香,到药王庙进香。六月,在宣武门看洗象,到西湖赏荷。七月中元夜,街市上放焰口,点燃蒿子香,点荷叶灯。八月中秋夜,踏月游赏,购买兔儿王。九月登高,到花儿市访菊,在城墙下观看八旗操演;妇女簪戴金灯,九日回娘家。十月,上坟烧纸,玩叫由子。十一月跳神。十二月出售像生花供佛,打太平鼓。◎打莽式 本朝岁末将要举行祭享时,选拔内大臣打莽式,按例在礼曹演习。这种舞蹈气势昂扬、刚劲有力,大概是公廷万舞的变体。王公贵戚在新年争相仿效,用来互相嬉戏取乐。其姿态婉转柔媚,有时还让妇女来表演,这又是莽式的一种变化。◎打滑挞 宫禁之中冬月举行打滑挞。先汲水浇成冰山,高三四丈,晶莹光滑无比。让勇健的人穿上带毛的猪皮鞋,鞋底会更加滑;从冰山顶端一直挺立着滑下来,到达地面而不跌倒的为胜。◎圣祖防微杜渐 文和尚名果,字园公,是衡山先生的后代。圣祖南巡时恰好见到他,命令他进入京师,居住在玉泉精舍,宠爱优待非常深厚。一天,和尚带着孙子去见皇帝,皇帝问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和尚奏道:“来这里应试。”皇帝说:“既然是来应试的,就不应当前来求见。”圣祖防微杜渐,怎么可以怀有非分之想,希望得到额外恩泽呢?◎三岁诵读唐诗百首 阮亭先生的小儿子,小名虎儿,三岁就能诵读唐诗一百首。◎于清端修筑长墙抵御响马 于清端公任直隶巡抚时,沿大道修筑长墙,用来抵御响马,确实是一时的良法,后来因为劳民伤财而停止。赵恒夫有诗说:“百里长墙拦住贼马,绿林盗贼昨夜绕过官街。”诗句含有讽刺意味,似乎没有体谅这一立法的用意。◎帝王深通佛教经典 皇帝处理万机之余,常常召木陈、玉林等禅僧,讲论探究佛法宗旨。圣祖南巡时,也曾与诸位老宿相互印证;凡是临幸的名刹,往往亲笔题写。两朝皇帝都深通佛教经典,却独独没有修斋、造像之事,真是具有极大的见识,彻底洞察了空相。木陈和尚名道▯,曾主持天童寺法席,后来被封为宏觉国师,有《北游集》。◎嘉禾一茎三穗 康熙年间,朝廷祭祀泰山的第二年,齐东道中生长出嘉禾,一根茎上有三穗。◎叶金城布置畅春园 叶洮,字金城,青浦人。他胸中自有山水丘壑,畅春园中的一树一石,全都是由他布置的。叶洮告老还乡后,又进入京城,死在旅舍,朝廷特意从内帑拨款赙赠。◎杜文端得到的恩遇 宝坻人杜文端公立德,多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两次慰留。后来他请求得更加坚决,皇帝于是颁赐御笔说:“内阁大学士杜立德,是辅弼朝廷的老臣,长期重任内阁,年老请求退休,前后请求了两次。归隐之心已经坚定,不能勉强挽留,作诗送他:十年资助贤能辅佐,辛劳深重而使天下达到太平;高明的谋略留在紫禁城,风度仪表更为丹楹所重;正要倚仗盐梅般的才略,却难以违背归隐山林的心情;与商山四皓相伴采芝,身居轩冕而仍有余下的清雅。康熙二十一年八月初九日,御笔。”又赐给他“洛社怡情”图书一方、御书唐诗三轴、墨刻二册,所受恩遇远远超过其他宰相。
◎湘淮军志湘军始于咸丰二年,淮军始于同治元年,其营制为曾文正手定,而李伯相遵守之,萧、曹继兴,斟若画一。每五百人为一营,设营官一。每营分立前后左右四哨,每哨设哨官一。营官有亲兵,有什长。其亲兵分六队,每队设什长一名,率亲兵十名、伙勇一名,计六队凡七十二人。哨官有哨长一名,有护勇五名;其外有什长,有正勇,有伙勇。其正勇一哨分八队,每队什长一名,伙勇一名。其抬枪队正勇十二名,合什长、伙勇为十四名。其刀矛小枪队正勇十名,合什长、伙勇为十二名。每哨合哨官、哨长、护勇,为一百八人。四哨共四百三十二人,合之营官、亲兵,为五百四人,队官在外。其联伍之制,亲兵六队,则一队劈山炮,二队刀矛,三队劈山炮,四队刀矛,五队小枪,六队刀矛。每哨八队,则抬枪为第一队,刀矛为第二队,小枪为第三队,刀矛为第四队,抬枪为第五队,刀矛为第六队,小枪为第七队,刀矛为第八队。总计一营劈山炮两队,抬枪八队,小枪九队,刀矛十九队,共为三十八队。其搬运一切,犹有长夫。每营营官及帮办人员共用长夫四十八名,搬运子药、火绳及一切军装等项共用长夫三十名。营官亲兵队每劈山炮队用长夫三名,刀矛小枪队用长夫二名,计六队用长夫十四名。如拔营远行,营官另拨公夫帮抬劈山炮,哨官、哨长及护勇五人共用长夫四名,四哨共夫十六名。其哨队每抬枪队用长夫三名,每刀矛小枪队用长夫二名,计四哨抬枪八队,用长夫二十四名,刀矛小枪队用长夫二十四名,共长夫四十八名。总计一营用长夫一百八十名。大率百人用长夫三十六名,合之营哨官员各勇人等,共六百八十五人,是为正额。或十营设统领一员,或数十营设统领一员,或数营设一统领,无定制。至同治四年北征捻逆,于是又添练马队营。其制则每营营官一员,帮办一员,字识一名。一营立前后左右中五哨,其前后左右四哨各设正哨官一员、副哨官一员,中哨即以营官为正哨官,外立副哨官二员。每哨马勇五十名;散勇五棚,每十人为一棚,每棚什长一名,散勇九名。一营共营官一员,正哨官四员、副哨官六员,马勇二百五十名,什长二十五名,散勇二百二十五名。营官及副哨、帮办、字识等,共用伙夫二名,四哨之正、副哨官共用伙夫四名;每棚用伙夫一名,共二十五棚为二十五人;又一营长夫五十名,通计用夫八十一名。合之营哨官员、帮办、字识、各勇人等,共五百九十二人。其马数则营官四匹,帮办一匹,字识一匹,正、副哨各二匹,什长及马勇各一匹,共为马二百七十六匹。搬运锅帐、子药,则每哨雇用大车一辆,共车五辆。其每营百马之内,准报倒毙三十六匹,如数换领,以资弥补。此其大较也。自李伯相奏设铁厂机器局,一切军械,皆仿西洋制造,遂改劈山炮队为开花炮队,抬枪小枪队为洋枪队,从此火器之利,与西人共之。自闽省奏设船政局,创造轮船,从此江海之利,亦与西人共之。论今日时政,必欲事事效法泰西,用夷变夏,此武灵胡服、伊川野祭之兆,诚为无识。若谓轮船、洋枪,徒耗赀费,则不识时务,误人家国之谈也。
◎庚申和战之纷议庚申西人扰天津,台省意见龃龉,一日之间,递封奏者六次。显皇帝特降朱批,交团防王大臣偕巡防王大臣传集科道,会议于朝,议战议和,纷如聚讼,阅两时许无定议。至第三日,台谏诸君始在直隶会馆公议覆奏稿,送淀园王大臣阅看。则云,前日已面奏,盖和议成矣。时科道中主稿者,陆眉生侍御秉枢也。
◎都门花事都门花事,以极乐寺之海棠(大十围者,有八九十本)。枣花寺之牡丹,丰台之芍药,十刹海之荷花,宝藏寺之桂花,天宁寺之菊花为最盛。春秋佳日,挈▯携宾,游骑不绝于道(花之寺中海棠,相传为董文恭公诰手植)。
◎戊午北闱之狱戊午北闱之狱,外帘实先肇端。先是府丞蒋达,以场中供给草率,擅自出闱,赴园奏事,奉旨革职。府尹梁同新亦降调,以吴鼎昌、毛昶熙代之。台长并▯砖门御史,分传各行户,查究草率之由,移咨刑部定案,治中及大、宛二县皆镌级去。比题名录出,士论哗然,孟传金遂首发大难矣。譬彼雨雪,先集惟霰,信然。
◎竹▯先生风趣竹▯先生年五十,举鸿博,与同郡高念祖佑钅己同舟入都。每日暮停桡,辄失所在,高往迹之,已阑入酒肆中,醉卧垆下矣。
译湘军始建于咸丰二年,淮军始建于同治元年。它们的营制由曾文正亲自制定,李伯相遵照执行,后来萧、曹等人相继兴办,又加以斟酌,使制度大体划一。每五百人为一营,设营官一人。每营分为前、后、左、右四哨,每哨设哨官一人。营官有亲兵,也有什长。亲兵分为六队,每队设什长一人,率亲兵十人、伙勇一人,六队共七十二人。哨官所属有哨长一人、护勇五人;此外还有什长、正勇和伙勇。每哨的正勇分为八队,每队有什长一人、伙勇一人。抬枪队有正勇十二人,加上什长、伙勇共十四人;刀矛小枪队有正勇十人,加上什长、伙勇共十二人。每哨合计哨官、哨长、护勇,共一百零八人。四哨共四百三十二人,再加营官和亲兵,共五百零四人,队官不计在内。其联伍编制是:亲兵六队中,第一队使用劈山炮,第二队使用刀矛,第三队使用劈山炮,第四队使用刀矛,第五队使用小枪,第六队使用刀矛。每哨八队中,第一队为抬枪队,第二队为刀矛队,第三队为小枪队,第四队为刀矛队,第五队为抬枪队,第六队为刀矛队,第七队为小枪队,第八队为刀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人、五百四人〕 总计一营有劈山炮队两队、抬枪队八队、小枪队九队、刀矛队十九队,共三十八队。搬运各种物资,还需要长夫。每营营官及帮办人员共用长夫四十八人;搬运子药、火绳以及各种军装等物,共用长夫三十人。营官亲兵队中,每个劈山炮队用长夫三人,每个刀矛、小枪队用长夫二人,六队共用长夫十四人。若拔营远行,营官另行拨给公夫帮助抬运劈山炮。哨官、哨长和五名护勇共用长夫四人,四哨共用十六人。哨队中,每个抬枪队用长夫三人,每个刀矛、小枪队用长夫二人;四哨的八个抬枪队用长夫二十四人,刀矛、小枪队用长夫二十四人,共用长夫四十八人。一营总计用长夫一百八十人。大体上每一百人使用长夫三十六人,加上营官、哨官以及各类勇丁等,共六百八十五人,这就是规定的额数。有时十营设统领一人,有时数十营设统领一人,有时数营设一名统领,并无固定制度。到了同治四年北征捻逆,于是又增设并训练马队营。马队营的制度是:每营设营官一人、帮办一人、字识一人。一营分设前、后、左、右、中五哨。前、后、左、右四哨各设正哨官一人、副哨官一人;中哨则以营官兼任正哨官,另设副哨官二人。每哨有马勇五十人;散勇分为五棚,每十人为一棚,每棚设什长一人、散勇九人。一营共设营官一人、正哨官四人、副哨官六人,马勇二百五十人,什长二十五人,散勇二百二十五人。营官及副哨、帮办、字识等共用伙夫二人;四哨的正、副哨官共用伙夫四人;每棚用伙夫一人,二十五棚共二十五人;另有一营长夫五十人,共计用夫八十一人。加上营官、哨官、帮办、字识和各类勇丁等,共五百九十二人。马匹数目是:营官四匹,帮办一匹,字识一匹,正、副哨官各二匹,什长和马勇各一匹,共有马二百七十六匹。搬运锅帐、子药时,每哨雇用大车一辆,共五辆。每营一百匹马中,准许报称倒毙三十六匹,按数换领,以资补充。这就是大致情况。自从李伯相奏请设立铁厂机器局,各种军械都仿照西洋制造,于是把劈山炮队改为开花炮队,把抬枪、小枪队改为洋枪队。从此,火器的优势也同西人共有了。自从闽省奏请设立船政局,制造轮船,从此江海方面的优势也同西人共有了。谈论今日的时政,如果一定要事事效法泰西,以夷变夏,这就是武灵王改穿胡服、伊川举行野祭的征兆,实在是没有见识。如果说轮船、洋枪只是白白耗费资财,那就是不识时务、误国误人的说法。庚申年,西人侵扰天津,台省官员意见不合,一天之内接连递上奏章六次。显皇帝特地下朱批,命团防王大臣会同巡防王大臣召集科道官员,到朝廷开会,讨论战与和,争论纷纷,像聚众争辩一样,过了两时许仍没有定论。到了第三天,台谏诸位官员才在直隶会馆共同拟定覆奏稿,送给淀园王大臣阅看。王大臣说,前一天已经当面奏明,大概和议已经达成了。当时科道官员中主持起草奏稿的是陆眉生侍御秉枢。都门的花事,以极乐寺的海棠最为著名,其中树围大到十围的,有八九十株;枣花寺的牡丹、丰台的芍药、十刹海的荷花、宝藏寺的桂花、天宁寺的菊花,也都最为繁盛。春秋天气晴好的日子,携带宾客出游,骑马游览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花之寺中的海棠,相传是董文恭公亲手栽植的。) 戊午年北闱科场案件,实际上是外帘先开了端头。此前,府丞蒋达因为考场供应草率,擅自离开考场,前往园中奏事,奉旨革职。府尹梁同新也被降职调任,由吴鼎昌、毛昶熙取代。台长会同▯砖门御史,分别传唤各行户,查究供应草率的原因,并移文刑部定案;治中以及大兴、宛平二县官员都被降级免职。等到题名录公布,士人舆论哗然,孟传金于是首先引发了大祸。譬如雨雪降下,最先聚集的只是霰,这话果然不假。竹▯先生五十岁时考中博学鸿词科,和同郡的高念祖佑钅己同船进京。每天傍晚停船,他总是忽然不见踪影。高念祖循迹寻找,发现他已经偷偷进入酒馆,醉倒在火炉旁了。
◎雅赚美贬竹▯先生嗜书若命,典试江左时,绛云已▯▯,闻牧斋族孙钱遵王撰《读书敏求记》,载宋板元钞次第完阙甚备。撤棘,求一见之,秘不肯出。乃置酒召诸名士高宴,遵王与焉。私以黄金及青鼠裘赂其侍史,启箧得之,招藩署廊吏数十人于密室,夜半写毕,并录得《绝妙好词》,时人谓之“雅赚”。又先生直史馆日,私以楷书手王纶自随,录四方经进书。掌院牛钮,劾其漏泄,吏议镌一级,时人谓之“美贬”。噫!翰林官以是左迁,视今之废书不观,滥跻华要者,荣辱何如!
◎朱竹▯上纂修明史总裁书竹▯检讨充《明史》纂修官时,有上总裁七书。第一书请定体例。谓班书无世家,范书无表志,已与前史不同。史迁封禅,魏齐符瑞,此志之不同。人表、宰相、世系,此表之不同。滑稽、日者、家人、义儿、伶官、道学,此传之不同。明三百年如革除、靖难、夺门、跻庙,事多创见;漕运、御倭、厂卫、廷杖,制亦异前,先宜审量。第二书请聚书籍。谓一代之史,不宜止据实录,宜搜葺奏议、文集、图经、碑志之属,以备采择。第三书请宽期限,专责成。以《晋书》长编之分授为法,以《元史》之速成为戒。第四书谓革除年事,多不足信。燕王来朝,建文出亡,皆非实。第五书谓道学不必别立传。第六书谓东林不必皆君子,异乎东林不必皆小人,不宜以门户分邪正。第七书谓崇祯无实录,未可专据邸报,宜取史馆四方所上之书,一一联缀,并分年书死事诸臣。其言辨而核,后多从之。
◎万季野少未知名季野先生为万氏八龙之殿,少未知名,父以为痴,闭之空室中。窥架上书,有杂缀明代事者,题曰明史料,凡数十大册,先抽读之,数日而毕。伯兄斯年察知之,惊曰:“名士近在吾家耶?”遽白诸父,为易衣履,使从余姚黄太冲学,遂成名儒。
◎万季野父子之狷介《明史稿》本实出吾乡季野先生,而华亭王氏攘之,承学之士,无不知其源委矣。先生在史局时,周旋诸贵人间,不肯稍自贬抑。其题刺则曰“布衣万斯同”,其会坐则摄衣登首席,岸然以宾师自居。故督师之姻人,方居要津,请先生少宽假,先生噤不答。有运饷官遇贼,走死山谷,其孙怀白金请附忠义传后,先生曰:“将陈寿我乎?”斥去之。后先生兄子言,与修明史,独成崇祯长编。故国辅相家子弟,多以贿入京,求减其先人之罪,言峻拒曰:“若知吾季父事乎?”其父子狷介如此。万氏一门,经学史才,冠绝当代,其操行之奇卓,亦复不愧古人。此则蕺山、南雷道学之绪余,不仅以文章藻耀振起门第者也。
◎马三代邹平马▯宛斯,知灵壁县,有异迹。著《绎史》百六十卷,自开辟讫秦亡,事迹略备。后又著有《左传事纬》十二卷。亭林先生见二书,亟称之,时人号为“马三代”。
◎赵秋谷私淑冯氏之论诗常熟冯班钝吟,论诗不取严沧浪妙悟之说。赵秋谷宫赞见其遗书,至具朝服下拜,以私淑门人刺焚班墓前。盖秋谷方掊击渔洋,引以自助也(按:渔洋平日论诗,实以严氏为宗旨,极取其香象渡河、羚羊挂角之说)。秋谷不满渔洋,故与异同,见冯氏书亦复屏弃神韵,遂不觉五体投地。其实《谈龙录》一书,非不博辩,究非风雅之公。
◎再到亭安溪李文贞公孙穆亭少宗伯清植,尝视浙学,阅三十余年,宗伯子郁斋少司空宗文继之。太夫人晋江黄氏,就养官斋,枨触旧事,因命少司空建“再到亭”于学署厅事之西偏。奇石修竹,花木蓊蔚,清流涓涓,环亭如带,游者以为胜观,今不可复问矣。
◎秀水朱十以七品官归田朱检讨休官后,著书自娱,收藏日富。长洲韩文懿公尝语门人张大受曰:“吾贵为尚书,何如秀水朱十,以七品官归田,饭疏饮水,多读万卷书也。”
◎施愚山造诣之精粹吾乡全太史尝云:“愚山造诣,殆与魏敏果、汤文正、陆清献同道同德。魏、汤二尚书扬历槐棘,多所发舒;清献摧折而愈显。愚山于其中最为暗淡,又以工于诗古文词,反掩其学问之大原。世有合作韩、范、文、富、欧、马六公年谱者,其必班而齐之。”康祺以为知言。按:宣城施先生提学山东时,取士先行后文,敦重儒术。过邹平,拜伏生墓,以经学日微,授受宜亟,至于垂涕而示诸生。分守湖西,作《劝民急公歌》。历山谷间,悉穷民状,作《弹子岭》、《大坑叹》、《竹源坑》诸篇,以献上官,时比之元结《舂陵行》。先生少孤露,事叔如父。已贵,叔少不悦,犹冠服长跪。母马,夙失欢于大母,抑郁而卒。先生请大母命,循例乞褒封,据地哀陈,始获焚黄▯庙。顺孙孝子,循吏通儒,实兼有之。谢山之言,信而有征已。
译竹▯先生爱书如命。他主持江左乡试时,绛云楼已经▯▯,听说牧斋的族孙钱遵王撰写《读书敏求记》,其中记载宋版、元钞书籍的次第、完缺十分完备。撤去考场帘幕后,他请求一看,钱遵王却秘藏不肯拿出。于是他置办酒席,邀请各位名士盛宴,钱遵王也在其中。他暗中用黄金和青鼠裘贿赂钱遵王的侍史,打开书箱取得此书,又把藩署的几十名廊吏召到密室,连夜抄写完毕,同时还抄录了《绝妙好词》,当时人称这件事为“雅赚”。又有一天,先生在史馆当值,私下让楷书手王纶跟随自己,抄录各地进呈的书籍。掌院牛钮弹劾他泄露机密,官吏议定降一级,当时人称这件事为“美贬”。唉!翰林官因为这种事被贬职,与今天那些把书弃置不看、却滥居显贵要职的人相比,他们的荣辱究竟如何呢!朱竹▯任检讨、充任《明史》纂修官时,曾向总裁上过七封书。第一封请求确定体例。他说,《班书》没有世家,《范书》没有表、志,已经与前代史书不同;司马迁所记封禅,魏、齐的符瑞,这是志体的不同;人物表、宰相、世系,这是表体的不同;滑稽、日者、家人、义儿、伶官、道学,这是传体的不同。明朝三百年间,如革除、靖难、夺门、跻庙等事,多有前所未见者;漕运、御倭、厂卫、廷杖等制度,也与前代不同,应当先仔细审察斟酌。第二封请求搜集书籍。他说,一代的史书不应只依据实录,还应搜集、编纂奏议、文集、图经、碑志之类,以备采择。第三封请求放宽期限、专门责成。他主张以《晋书》长编分头授予编修的做法为准则,以《元史》迅速成书为鉴戒。第四封说,革除年间的许多事情不值得完全相信。燕王来朝、建文帝出亡,都不是事实。第五封说,道学不必另立传。第六封说,东林党人不必全是君子;但说东林党人不必全是小人,也不应以门户来区分正邪。第七封说,崇祯朝没有实录,不可只依据邸报,应当取史馆和各地所上之书,逐一联缀编排,并按年份记载死难的诸臣。他的论述明辨而且核实,后来大多被采纳。季野先生是万氏八龙中最小的一人,年少时没有名声,父亲认为他痴傻,把他关在空屋里。他窥见书架上有一些杂记明代史事的书,题名为《明史料》,共有几十册,便先抽出来阅读,几天就读完了。长兄万斯年察觉此事,惊讶地说:“名士难道就在我们家里吗?”立即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们,替他换上衣服鞋子,让他跟随余姚黄太冲学习,他于是成为有名的儒者。《明史稿》实际上本来出自我们乡里的季野先生之手,却被华亭王氏夺去,承学之士没有不知道其中原委的。先生在史局任职时,与各位贵人周旋,却不肯稍稍贬低自己。他的名刺上写着“布衣万斯同”,参加会见入座时,提起衣裾登上首席,神情严肃地以宾客兼老师自居。因此,督师的姻亲当时身居要职,请求先生稍加宽容,先生闭口不答。有一名运粮官遇到贼人,逃跑后死在山谷中,他的孙子带着白金,请求把祖父附在忠义传之后,先生说:“难道要让我替他作陈寿吗?”便斥退了他。后来先生的兄长之子说,参与纂修《明史》时,只有他独自编成了崇祯长编。故国辅相家的子弟,大多用贿赂进入京城,请求减轻祖先的罪责,万言严厉拒绝说:“你知道我季父的事情吗?”他们父子的操守就是这样。万氏一门的经学和史才,在当代无人能比;他们操行的奇异卓绝,也同样不愧于古人。这是蕺山、南雷道学留下的余绪,并不只是靠文章辞藻显耀来振兴门第。邹平人马▯宛斯,任灵壁县知县,有奇异的事迹。他撰写《绎史》一百六十卷,从天地开辟写到秦朝灭亡,史事大致完备。后来又撰写《左传事纬》十二卷。亭林先生看过这两部书,极力称赞他,当时人称他为“马三代”。常熟人冯班,号钝吟,评论诗歌,不接受严沧浪关于“妙悟”的说法。赵秋谷宫赞见到他的遗著,竟穿着朝服下拜,并以自称私淑门人的名刺在冯班墓前焚烧。这是因为秋谷正在抨击王渔洋,想借冯班来助自己的声势。(按:王渔洋平日评论诗歌,实际上以严沧浪为宗旨,极力取法他关于“香象渡河”“羚羊挂角”的说法。)秋谷对渔洋不满,所以处处与他立异;看到冯氏的书后,也随即抛弃神韵之说,于是不知不觉五体投地。其实《谈龙录》一书并非不广博善辩,但终究不能算是风雅诗论的公允之作。安溪人李文贞公的孙子穆亭少宗伯清植,曾经视察浙江学政,任职三十多年;少宗伯的儿子郁斋少司空宗文继任其职。太夫人晋江黄氏到官署奉养儿子,触动了旧日往事,于是命少司空在学署厅事西侧建造“再到亭”。亭中奇石修竹,花木茂盛,清水涓涓流过,环绕亭子如同玉带,游览的人都认为是胜景,如今已经无法再寻见了。朱检讨辞官以后,以著书自娱,收藏也日益丰富。长洲韩文懿公曾对门生张大受说:“我贵为尚书,哪里比得上秀水朱十,凭七品官的身份归田,粗茶淡饭、清水为饮,却能多读万卷书呢?” 我们乡里的全太史曾说:“施愚山的学问造诣,大概与魏敏果、汤文正、陆清献同道同德。魏、汤两位尚书历任槐棘之职,声名和事业多有施展;陆清献虽遭挫折,反而更加显著。愚山在他们中间最为不显,又因为擅长诗、古文、词,反而掩盖了他学问根基的广大。后世如果有人把韩、范、文、富、欧、马六公合编年谱,他一定会把他们排列在一起,视为同等人物。”康祺认为这话说得中肯。按:宣城施先生任山东提学时,选取士人先看品行,后看文章,着意推重儒术。经过邹平时,他拜伏生墓,因为经学日益衰微,认为师生传授应当赶紧振兴,甚至流下眼泪给诸生看。他分守湖西时,作《劝民急公歌》。走遍山谷之间,完全了解贫民的情况,作《弹子岭》《大坑叹》《竹源坑》等诗篇,献给上级,当时人把它们比作元结的《舂陵行》。先生幼年丧父,侍奉叔父如同侍奉父亲。显贵以后,叔父稍有不悦,他仍然戴冠穿礼服长跪不起。他的母亲马氏,很早就不受祖母欢心,抑郁而死。先生请祖母作主,依照惯例请求褒封,依据事实哀切陈述,才获准焚烧黄牒并附祀宗庙。孝顺的后代、廉能的官吏、通达的儒者,他确实兼而有之。谢山这番话,确实可信,而且有事实可以证明。
◎李侍御有海忠介之风掖县李侍御森先,巡按江南,诛Θ豪右,有海忠介之风。中谗被逮(按:李自选御史,两经革职,俱起原官。后又以言事谪戍尚阳堡,寻赦还,至是已四黜矣),吴民号泣,攀送者数万人。既登舟,僚属相顾挥涕。松江知府李正华最后至,携一酒瓢,满酌送侍御曰:“吾曹期不愧天日,不愧朝廷,不愧百姓耳。成败利钝,造物司之。今日之行,荣于登仙,诸君何至作楚囚相对耶?”侍御为掀髯大笑。正华,献县人,守松多惠政,王渔洋称为近日廉吏之冠,宜其与侍御臭味相孚与。
◎韩文懿公不阿流俗韩文懿公▯当廷试日,吴三桂逆衅已萌,公对策力言三藩当撤,无少顾忌。祭酒阿理瑚请以故相达海从祀两庑,公谓海造国书,一艺耳,未合从祀之典。御史郑惟孜请令国子生回籍应试,公疏言:太学一空,非京师首善之义。此三事,皆建白侃侃,不阿流俗。公立朝数十年,谠言直节,尚不止此。世徒以经义相推尚,即《有怀堂文集》,亦在若显若隐之间。吁!可慨已。
◎翁叔元劾汤文正康熙朝,翁尚书叔元受枋臣指,劾睢州汤文正公。长洲何义门上书请削门生籍,吾乡姜西溟亦移文责之,一日传遍京师。按:是时叔元方隆隆炎炎,何、姜皆沉阏未遇,非读书养气,那得如许风骨。
◎本朝谏官以杨以斋为第一康熙初元,上在谅ウ,百官奏事者,见顾命辅臣皆长跪。时少司马杨雍建方为言官,独立谈不屈。辅臣目送曰:“此南苑上书谏猎者也。”盖指公顺治间官兵科时事。公谔谔敢言,尝上疏请慎起居,请弭天变,请除广东八害,两圣人皆优旨答之。王文简公尝云:“本朝谏官,以以斋为第一。”以斋,公别字也。
◎本朝科场各案咸丰戊午科场大狱,中外皆归咎刑部长肃顺,以为用刑过严,余既详之前卷矣。盖肃顺素恶科目,又与柏相国有隙,此举固借以行私。其实慎重制科,法律严峻,亦本朝家法然也。考顺治二年乙酉,河南乡试录内称皇叔父为王叔父,主考欧阳蒸、吕云藻俱革职,交刑部治罪。四年丁亥会试,同考官袁▯如擅改朱卷,革职。九年壬辰会试,以第一名程可则悖戾经旨,特旨除名,试官秘书院学士武陵胡统虞降三级,宏文院学士大名成克巩降一级,同考左敬祖等夺俸有差。十一年甲午,礼部参奏顺天主考编修吴县范周、编修江夏吴正治,评阅试卷,止有姓名,全无次第;给谏宋牧民,亦称试录程文种种乖谬,并奉旨交刑部。最可畏者,尤莫如十四年丁酉顺天、江南两省科场大狱。顺天则刑科给事中任克溥奏:同考官李振邺、张我璞(时有“张千李万”之谣),受科臣陆贻吉及博士蔡元禧、进士项绍芳贿,中田耕、邬作霖举人。俱奉旨:七人立斩,家产籍没,父母、兄弟、妻子流徙尚阳堡,余被流徙者二十五人;正考官庶子黄冈曹本荣、副考官中允溧阳宋之绳失察,各降五级。江南则江宁书肆刊《万金记传奇》,不知出谁手,传闻禁中(以方除一点、钱去二戈,指两主考姓)。世祖大怒,命将主考侍讲遂安方犹、检讨仁和钱开宗,房考李上林、商显仁、叶楚槐、钱文灿、周霖、张晋、朱氵ぇ、李祥光、田俊民、李大升、龚勋、郝维训、朱建寅、王国祯、卢铸鼎(一作钱升)、雷震生,俱骈戮于市。厥后衡文获咎者,尚难枚举。圣谕煌煌,从未比附轻典。然则戊午一案,同官不闻连坐,家属亦未长流,圣意哀矜,岂部臣所能持柄哉。
◎顺治丁酉科举人在瀛台覆试顺治丁酉科,命南北中式者,在瀛台覆试,题即为瀛台赋。是时每举人一名,命护军二员,持刀夹两旁,与试者咸栗栗危惧。常熟陈溯潢亦在列,其父贡生式,尝作《燕都赋》,溯潢夙诵习,因点缀成篇,钦定第一。
◎程可则并未终身摈弃程可则之除名也,梁上国《史馆缀闻》、黄崇简《国朝贡举考略》皆载之;然沈德潜《国朝诗别裁》小传云:“可则,字周量,广东南海人。顺治壬辰会试第一,官兵部职方郎中。”汪琬《周量像赞序》云:“被黜后,阁试擢中书舍人。”又进士题名碑载:顺治壬辰会元张星瑞。可见国朝旧制,榜首因磨勘斥革,许择人另补,其被革者,亦不必终身摈弃也。
◎兄弟迭掌文衡雍正朝,张文和公廷玉,屡掌文柄,诸弟继起,旌节翩连,世称荣遇。尤莫奇于癸卯年之春秋乡会,数月之间,公与介弟侍郎廷璐,均两膺简命,洵未有之盛也。盖是年四月,公主顺天乡试,侍郎适典试闽峤,公纪恩诗所谓“传家愧二难”也。九月,公主礼闱,侍郎适预分校,公纪恩诗所谓“一室抡才弟与兄”也。
◎贾国维康熙间,高邮贾国维中乡榜时,以籍贯被劾,特旨赐复举人。会试落第,又蒙特赐殿试,以一甲第三人及第。贾纪恩诗云:“忽闻御宴探花客,即是孙山下第人。”
译掖县李侍御森先巡按江南时,诛治Θ豪强,颇有海忠介的风范。后来因受到谗言而被逮捕。(按:李森先自行选择担任御史,曾两次被革职,但都恢复原官;后来又因上书论事被谪戍尚阳堡,不久获赦返回,到这时已经第四次被黜退了。)吴地百姓号哭,攀附着为他送行的有几万人。他登船以后,属官们相互看着流泪。松江知府李正华最后赶到,带着一只酒瓢,斟满酒送给侍御,说:“我们只求不愧对天地日月、不愧对朝廷、不愧对百姓罢了。成败利钝,由造物主掌管。今天这一行,是荣耀得如同登仙,诸位何至于像楚囚相对那样悲伤呢?”侍御听后捋着胡须大笑。李正华是献县人,任松江知府时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事,王渔洋称他为近来廉吏中的第一人,难怪他和李侍御志趣相投了。韩文懿公▯参加廷试时,吴三桂的叛乱祸端已经开始萌发,韩公在对策中竭力主张撤除三藩,毫无顾忌。祭酒阿理瑚请求把故相达海配享于两庑,韩公认为达海只不过编造国书,属于一种技艺,不符合配享的典礼。御史郑惟孜请求让国子监生员回籍参加考试,韩公上疏说:太学若空无一人,就不是京师作为首善之区的意义。这三件事,他都直截了当地提出意见,不迎合流俗。韩公在朝廷任职几十年,正直敢言的事还不止这些。世人只是一味以经义方面的成就推重他,即使《有怀堂文集》,也处在若显若隐之间。唉,实在令人感慨。康熙朝,翁尚书叔元受权臣指使,弹劾睢州汤文正公。长洲人何义门上书请求从门生名籍中除名,我们乡里的姜西溟也发文责备他,这件事一天之内传遍京城。按:当时翁叔元正声势显赫、炙手可热,何义门、姜西溟却都沉沦困顿、尚未得志;如果不是读书养气,哪里能有这样的风骨。康熙初年,皇上正在谅ウ期间,百官奏事时,见到顾命辅臣都要长跪。当时少司马杨雍建正任言官,唯独站立发言,毫不屈服。辅臣目送着他说:“这就是当年在南苑上书劝谏皇帝不要打猎的人。”指的是杨公在顺治年间任兵科官员时的事情。杨公直言敢谏,曾上疏请求皇帝谨慎起居、消弭天灾、革除广东八害,两位圣人都以优厚的批示答复他。王文简公曾说:“本朝的谏官,以杨以斋为第一。”以斋是杨公的别字。咸丰戊午年科场大案,朝廷内外都把责任归于刑部尚书肃顺,认为他用刑过于严酷,我在前一卷已经详细记载过了。肃顺一向厌恶科举,又与柏相国有嫌隙,这次行动本来就是借机报私怨。其实,慎重对待科举、法律严峻,也是本朝一贯的家法。考察顺治二年乙酉,河南乡试录中把皇叔父称为王叔父,主考欧阳蒸、吕云藻都被革职,交刑部治罪。顺治四年丁亥会试,同考官袁▯如擅自改动朱卷,被革职。顺治九年壬辰会试,因为第一名程可则违背经书旨意,特旨除名;试官秘书院学士武陵胡统虞降三级,宏文院学士大名成克巩降一级,同考左敬祖等人则分别被扣除俸禄。顺治十一年甲午,礼部参奏顺天主考、编修吴县范周和编修江夏吴正治评阅试卷时,只有姓名,完全没有次第;给事中宋牧民也称试录、程文等有种种乖谬之处,于是同样奉旨交刑部办理。最令人畏惧的,尤其没有超过顺治十四年丁酉顺天、江南两省的科场大案。顺天方面,刑科给事中任克溥上奏说:同考官李振邺、张我璞(当时有“张千李万”的谣言),接受科臣陆贻吉以及博士蔡元禧、进士项绍芳的贿赂,录取了中田耕、邬作霖为举人。都奉旨处理:七人立即斩首,家产籍没;父母、兄弟、妻子流放尚阳堡,其余被流放的有二十五人。正考官、庶子黄冈曹本荣,副考官、中允溧阳宋之绳,因失察,各降五级。江南方面,江宁书坊刊刻了《万金记传奇》,不知道出自谁手,传闻宫中(“方”字去掉一点、“钱”字去掉两个戈,指两位主考的姓)。世祖大怒,下令将主考侍讲遂安方犹、检讨仁和钱开宗,以及房考李上林、商显仁、叶楚槐、钱文灿、周霖、张晋、朱氵ぇ、李祥光、田俊民、李大升、龚勋、郝维训、朱建寅、王国祯、卢铸鼎(一作钱升)、雷震生,一并在市中肢解处死。此后因主持考试获罪的人,更是难以一一列举。圣谕明白严厉,从来没有比照轻罪处理。然而戊午这一案件,同任官员没有听说被连坐,家属也没有被长期流放;圣意如此怜悯,难道是部臣所能掌握的吗?顺治丁酉科,命南北各地中式的举人在瀛台复试,题目就是《瀛台赋》。当时每名举人都由两名护军持刀夹在两旁,参加考试的人全都战战兢兢、心怀恐惧。常熟人陈溯潢也在其中,他的父亲贡生陈式曾写过《燕都赋》,陈溯潢早已背诵熟习,便加以点缀写成一篇,钦定为第一名。程可则被除名,并不是终身被摈弃。梁上国《史馆缀闻》、黄崇简《国朝贡举考略》都记载了此事;但沈德潜《国朝诗别裁》的小传说:“可则,字周量,广东南海人。顺治壬辰会试第一,官至兵部职方郎中。”汪琬《周量像赞序》说:“被黜之后,阁试选中为中书舍人。”又据进士题名碑记载,顺治壬辰科会元是张星瑞。由此可见,本朝旧制中,榜首因磨勘被革除后,可以另选他人补上;被革除的人,也不必终身遭到摈弃。雍正年间,张文和公张廷玉多次主持文柄,他的几个弟弟也相继显达,旌节接连不断,世人称为荣耀的际遇。尤其没有比癸卯年春秋两季的乡试、会试更奇特的了:几个月之内,张公与他的弟弟侍郎廷璐都两次奉召任职,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盛事。这一年四月,张公主持顺天乡试,侍郎恰好主持福建乡试;张公纪恩诗所说的“传家愧二难”,指的就是这件事。九月,张公主持礼闱,侍郎恰好参与分校;张公纪恩诗所说的“一室抡才弟与兄”,指的也是这件事。康熙年间,高邮人贾国维考中乡试榜后,因为籍贯问题被弹劾,特旨赐还举人资格。会试落第后,又蒙特旨赐予参加殿试的机会,最终以一甲第三名及第。贾国维纪恩诗说:“忽然听说参加御宴的探花郎,原来就是那个落在孙山之后的人。”
◎廓尔喀贺教匪荡平嘉庆八年八月十二日,廓尔喀国以教匪荡平,奉表称贺。其略曰:“小臣廓尔喀额尔德尼王吉尔巴纳足塔毕噶尔玛萨,九叩跪奉如天覆育、如日月照临、抚育万国、寿如须弥山坚固、至大至尊文殊菩萨大皇帝宝座前:切小臣闻湖南教匪滋事,致天威震怒,遣兵剿除,今已平定,从此永享升平之福,小臣闻之欣慰。小臣受恩深重,虔修土产微物表文,叩贺天喜。小臣屡蒙天恩,视如子民,惟有一心归顺,和睦邻封。小臣阳布离京甚远,小臣年幼,恳将小臣当作奴辈,常时施恩教导,沾恩不浅”云云。其贡物计十二事,有左插刀、湾刀、双眼枪、镀金镀银鸟枪等名。语质意恭,诚心宾服,宜其长承宠赉,至今犹恪备藩封也。
◎摄行郊坛大礼康熙己丑冬十一月,命李光地摄行郊坛大礼。
◎澄怀园赋诗书扇道光戊戌四月二十四日,宣许乃普、龙瑛、龚文焕、徐经、朱兰、戴熙,在澄怀园军机处赋诗书扇,各赐内纱一端。
◎图像紫光阁道光戊子,平回疆张格尔之乱,特诏绘军机大臣曹振镛以下四人、功臣长龄以下四十人像于紫光阁,像各有赞,踵乾隆故事也。
◎毛西河逸事(三则)
西河检讨晚年自署楹帖云:“千秋经术留天地,万里蛮荒识姓名。”盖时有琉球使者过杭,觅《濑中集》访见先生也。
汪蛟门比部懋麟,尝诵东坡“春江水暖鸭先知”句。西河在座,怫然曰:“鹅讵后知耶?”人遂谓西河不知诗。余谓是句之妙,西河何尝不知,特其崛强本色,不辩不快。此老生平著述,全是一时火气,不许今人低首古人,何尝为解经讲学起见。
西河纳妾曼殊,矜宠特至。夫人陈颇不平之,尝诋之于客座曰:“尔辈以毛大可为博学耶?渠作七言八句,亦须獭祭乃成。”康祺记近人有论诗绝句云:“曼殊不擅专房宠,谁识君诗獭祭成。”可称雅谑。
◎汤贞愍舍生取义道光壬寅,西人陷京口,金陵戒严,朝命以在籍绅士蔡友石太仆世松、周石生方伯开麒、汤贞愍公贻汾,协力守御。蔡、周皆耆臣宿望,汤尤说礼敦诗,洞谙韬略。敌知有备,始退去。贞愍被命日,有寄二公诗云:“同是深思难报答,寸心早把死生除。”其后粤匪之变,上书大府,进守江之策,不用。城破,挈孙投水死。舍生取义,卒践前言,呜呼伟矣。
◎吴梅村有难言之隐《池北偶谈》载吴梅村祭酒病革时,有绝命诗云:“忍死偷生廿载余,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债须填补,纵比鸿毛也不如。”康祺按:祭酒词集,载其病中赋贺新凉一阕云:“万事催华发,论龚生天年竟夭,高名难没。吾病难将医药治,耿耿胸中热血,待洒向西风残月。剖却心肝今置地,问华陀解我肠千结。追往恨,倍凄咽。
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沉吟不断,草间偷活。艾灸眉头瓜喷鼻,今日须难决绝。早患苦重来千叠。脱屣妻孥非易事,竟一钱不值何须说。人世事,几完缺。“至其诗集中,如吊侯朝宗、寄房师周芮公诸作,凄酸激楚,自悔偷生,隐痛沉悲,殆难言喻。盖甲申而后,堂上健存,柴车屡征,忍耻一出,自与虞山、合肥辈贪恋富贵者,心事略有不同。后人追考生平,慕其才、悲其遇可也。
◎孙承恩不肯欺君卖弟顺治戊戌状元孙承恩,常熟人也。先是,承恩弟场,举丁酉北闱,以事遣戍。胪传前一夕,章皇帝阅承恩卷,其颂语有云:“克宽克仁,止孝止慈。”玉音称赏。拆卷见其籍贯,疑与孙▯一家,遣学士王熙疾驰出禁城,至承恩寓面询。学士故与承恩善,因语之故,且曰:“今升天沉渊,决于一言,回奏当云何?”承恩良久慨然曰:“祸福命耳,不可以欺君卖弟。”学士叹息,既上马,复回顾云:“得毋悔乎?”承恩曰:“虽死无悔。”学士疾驰去,章皇帝秉烛以待,既得奏,尤喜其不欺,遂定为一甲第一。
◎国初状元多补应殿试本朝状元,康熙以前多补应殿试者,如壬辰邹忠倚,己丑进士;甲辰严我斯,辛丑进士;庚辰汪绎,丁丑进士。又甲辰榜眼李元振,亦辛丑进士。今补试者,久不得鼎甲矣。
◎汪杜林未官庶子法祭酒梧门诗话云:“汪杜林先生未散馆,即擢庶子。”康祺按:杜林名应铨,康熙戊戌科状元,江南常熟人。其同乡陶贞一先生传略,称应铨以宫赞致仕。常昭合志,亦称应铨以修撰直南书房,擢左春坊赞善,辛丑分校礼闱。是应铨未官庶子也,诗话恐误。
◎来文端力保舒文襄舒文襄在新疆获谴,有旨即行正法。来文端公保以人才难得,伏阙泣求,高宗亦心动。谕云:“旨已邮发三日矣,奈何?”公曰:“上果恩宥,当令臣子飞骑往追。”始蒙俞允。公子能日行八百里,驰抵新疆,前旨犹未到也。文襄遂得宽释。
译嘉庆八年八月十二日,廓尔喀国因教匪已经平定,上表称贺。表文大意说:“小臣廓尔喀额尔德尼王吉尔巴纳足塔毕噶尔玛萨,九叩跪在如天覆育、如日月照临、抚育万国、寿如须弥山坚固、至大至尊文殊菩萨大皇帝宝座前:小臣听说湖南教匪滋事,以致天威震怒,派兵剿除,如今已经平定,从此永享升平之福,小臣听闻后十分欣慰。小臣承受皇恩深重,虔诚备办本地微薄物产,写表叩贺天子之喜。小臣屡次蒙受天恩,皇上视小臣如同子民,小臣只有一心归顺,与邻近封国和睦相处。小臣居住的阳布距离京城很远,小臣年幼,恳请皇上把小臣当作奴仆,时时施恩教导,小臣所沾受的恩德就不会浅薄。”等等。贡物共十二件,有左插刀、弯刀、双眼枪、镀金镀银鸟枪等名目。言辞质朴而意思恭敬,确实是诚心宾服;难怪它长期承受宠赐,直到今天仍恭敬地守备藩国的职责。康熙己丑年冬十一月,命李光地代理举行郊坛大礼。道光戊戌年四月二十四日,宣召许乃普、龙瑛、龚文焕、徐经、朱兰、戴熙,在澄怀园由军机处赋诗、书写扇面,各赐内纱一端。道光戊子年,平定回疆张格尔之乱,特地下诏把军机大臣曹振镛以下四人、功臣长龄以下四十人的画像绘制在紫光阁中,每幅画像都有赞语,这是沿袭乾隆年间旧例。毛西河轶事(三则)。西河检讨晚年亲自题写楹联说:“千秋经术留天地,万里蛮荒识姓名。”大概当时有琉球使者经过杭州,寻找《濑中集》,前来访见先生。汪蛟门,即比部汪懋麟,曾吟诵东坡“春江水暖鸭先知”一句。西河在座,愤然说:“难道鹅会后来才知道吗?”人们于是说西河不懂诗。我认为这句诗的妙处,西河哪里会不知道,只是他性情倔强,本色如此,不争辩一番就不痛快。这位老人一生的著述,全都带有一时的激愤,不肯让今人低头服从古人,哪里是为了讲解经书、讲论学问呢?西河纳妾曼殊,对她特别宠爱。夫人陈氏很不平,曾在客人席间讥讽她说:“你们这些人把毛大可当作博学吗?他写七言八句,也得像水獭祭祀一样搜集许多材料才能写成。”康祺记载,近人有一首论诗绝句说:“曼殊不擅专房宠,谁识君诗獭祭成。”可以称为文雅的戏谑。道光壬寅年,西方人攻陷京口,金陵戒严,朝廷命在籍绅士、太仆蔡友石世松、方伯周石生开麒、汤贞愍公贻汾协力守御。蔡、周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汤公尤其通晓礼制、熟习诗文,深通韬略。敌人知道已有防备,才退兵离去。汤贞愍奉命那天,有寄给蔡、周二公的诗说:“同是深思难报答,寸心早把死生除。”后来粤匪叛乱,他上书大府,提出守江的策略,没有被采纳。城破后,他带着孙子投水而死。舍生取义,最终履行了从前的话,唉,真是伟大啊!《池北偶谈》记载,吴梅村任祭酒时病重,有绝命诗说:“忍死偷生廿载余,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债须填补,纵比鸿毛也不如。”康祺考按:祭酒的词集收有他病中所作的一阕《贺新凉》:“万事催华发,论龚生天年竟夭,高名难没。吾病难将医药治,耿耿胸中热血,待洒向西风残月。剖却心肝今置地,问华陀解我肠千结。追往恨,倍凄咽。” “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沉吟不断,草间偷活。艾灸眉头瓜喷鼻,今日须难决绝。早患苦重来千叠。脱屣妻孥非易事,竟一钱不值何须说。人世事,几完缺。”至于他的诗集中,如《吊侯朝宗》《寄房师周芮公》等作品,凄凉酸楚、激越悲痛,后悔自己苟且偷生,隐藏的痛苦和深沉的悲哀,几乎难以形容。大概甲申以后,父母还健在,柴车多次征召,忍受羞耻出仕,和虞山、合肥一类贪恋富贵的人相比,他的内心实情多少有所不同。后人追考他的生平,仰慕他的才华、悲叹他的遭遇,也是可以的。顺治戊戌科状元孙承恩,是常熟人。此前,孙承恩的弟弟孙▯参加丁酉年北闱乡试,因事被发配戍边。在传胪前一夜,章皇帝阅看孙承恩的试卷,其中颂语写道:“克宽克仁,止孝止慈。”皇帝称赞不已。拆开试卷看到籍贯后,怀疑他与孙▯是一家,便派学士王熙快马出宫,到孙承恩住处当面询问。王学士原本与孙承恩交好,于是告诉他事情原委,并说:“如今是升天还是沉渊,决定于一句话,回去应当怎样奏报呢?”孙承恩沉默了很久,慨然说:“祸福听凭命运,不能欺骗君主、出卖弟弟。”学士叹息,已经上马,又回头问:“难道不会后悔吗?”孙承恩说:“即使死了也不后悔。”学士快马离去,章皇帝手执蜡烛等待;得到奏报后,尤其高兴他没有欺骗自己,于是定为一甲第一名。本朝的状元,康熙以前有很多是补行殿试的,例如壬辰科邹忠倚,是己丑科进士;甲辰科严我斯,是辛丑科进士;庚辰科汪绎,是丁丑科进士。又如甲辰科榜眼李元振,也是辛丑科进士。如今补行殿试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进入鼎甲了。法祭酒《梧门诗话》说:“汪杜林先生还没有散馆,就升为庶子。”康祺考按:杜林名应铨,康熙戊戌科状元,江南常熟人。他的同乡陶贞一先生的传略,称应铨以宫赞的身份退休。《常昭合志》也称,应铨以修撰身份在南书房当值,升任左春坊赞善,辛丑年分校礼闱。由此可知,应铨并没有做过庶子,诗话恐怕记错了。舒文襄在新疆获罪,皇帝下旨立即正法。来文端公认为人才难得,伏在宫阙前哭泣请求,高宗也为之动心。皇帝谕示说:“诏旨已经发出三天了,怎么办呢?”来公说:“皇上如果真的施恩宽赦,应当让臣的儿子骑快马前去追赶。”这才得到允许。来公的儿子一天能行八百里,奔驰到达新疆时,前一道诏旨还没有送到。舒文襄于是得以宽免释放。
●卷十三◎圣祖之孝孝庄文皇后不豫,圣祖躬祷郊庙,有“愿减臣龄,以延慈寿”语。又步诣天坛祈祷,涕泗交颐,陪祝诸臣,不敢仰视。
◎殿试进呈卷殿试卷,例以前十本进呈。惟乾隆庚辰年秦尚书蕙田等,以十本外尚有佳卷,特旨许以十二本进呈;是科十四名以前,并入翰林(按:同治以来,二甲二十名前,均入翰林,几同成例)。至乙卯年恩科,大学士伯和┞读卷,以无佳卷,止取八本呈御览,见《北江诗话》。即此一端,文恭与和相,其心术之宽狭了然矣。
◎鼎甲不利康熙丁丑状元李蟠,以科场事流徙;榜眼严虞▯,以子弟中式降调;探花姜宸英,亦以科场事牵涉,卒于请室。王新城以为鼎甲之衰,无如此科,见《居易录》。又康熙癸未状元王式丹,以江南科场事牵涉,卒于非所;榜眼赵晋,以辛卯江南主试贿赂狼籍,为巡抚张伯行参奏伏法;探花钱名世,则以年羹尧党,世宗宪皇帝斥为名教罪人。又乾隆乙未一甲三人亦不利,状元吴锡麟、探花沈清藻,皆及第后未一年即卒:榜眼汪镛,以胪传不到,未受职,先罚俸,官编修几三十年,垂老改御史,见《北江诗话》。
◎孙北海集古句戏张尔唯张尔唯学曾,顺治甲午赴苏州太守任,孙北海承泽、龚孝升鼎孳、曹秋岳溶三先生,于都门宴别,各携所蓄名迹相玩赏。张因出江贯道《长江万里图》夸客,诸公赞羡不已,欲裂而分之,张大窘。北海集古句戏之云:“剪取吴淞半江水,恼乱苏州刺史肠。”一座绝倒。
◎朱勇烈威名朱勇烈公射斗镇蜀,征达州,威名甚盛,贼呼为朱判官。墓在图云关西,关下有奉敕为果勇侯杨公芳建万里封侯坊。
◎西南两子黔中夙鲜文学之士,自嘉庆间独山莫犹人先生与俦,教授遵义,以朴学倡导,风气遂开。其子友芝,字子▯,其高第弟子遵义郑珍,字子尹,尤相靡刂以许、郑之学,所诣极邃,世称西南两子。
◎唐子方自有平生唐廉访树义于咸丰癸丑三月,奉命起楚,朋辈觞之。公颇以时事艰难,屡见唏叹。莫子▯壮之曰:“公建利固原时,岂易为者,意气固如是耶?”公慨然曰:“唐子方自有平生,他日断不烦诸君曲笔。”后果殉难。
◎黔中三奇男黔西李汉三世杰,以巡检至总兵,谥恭勤。广顺刘松斋清,以拔贡官总兵。松桃杨诚村芳,以吏员取通侯。并天挺异才,兼资文武,皆不由科目进身,时称黔中三奇男。
◎朔方备乘光泽何愿船刑部秋涛,博览强识,尤熟洽舆地之学。在都中与祁文端相国、何子贞编修、张石洲孝廉,互相钩考。咸丰庚申春,进呈新纂外藩书八十卷,赐名《朔方备乘》。旨令在懋勤殿行走。部曹直懋勤,老辈中惟黄左田尚书钺,蒙此异典,事在嘉庆五年庚申,盖甲子一周矣。吕阝亭遗诗有云:“曹司秘殿当涂后,六十年来故事虚;异数仍开懋勤直,天题新焕朔方书。”即赋此事。康祺同治初入京,厂肆书贾齿稍宿者,多为余言愿船、石洲嗜书之笃,校书之勤,于古书源流本末,若数其期功中表之周亲,纤悉靡不洞晓。若嫌余生晚,不获与诸君奉手者,余亦为之怃然。又闻愿船自庚申西人之变,请急归闽,旋告终矣。
◎张文和历主试事张文和公廷玉,康熙丙戌、壬辰、乙未三为会试同考官,雍正癸卯主顺天试,雍正癸卯、甲辰,乾隆丁巳三主会试;康熙辛丑,雍正癸卯、甲辰、丁未、庚戌,乾隆壬戌,六充廷试读卷官。其余廷试诸年,皆以子弟与试,引例回避,惟雍正癸卯年,公弟廷璩、堂弟廷珩、侄孙若涵,同登甲榜,公例应引避。世宗特降谕旨,令充读卷大臣,尤异数中之罕见者。
◎张文和驭吏之严张文和公性宽厚,而驭吏特严。长吏部时,知有蠹吏张某者舞弄文法,中外官屡受其毒,人呼为张老虎。公命所司重惩之,朝贵多为营救,公不为动,时称公“伏虎侍郎”。一日,坐堂上理事,曹司持一牒来曰:此文元氏县误书先民县,当驳问原省。公笑曰:“若先民写元氏,外省之误。今元氏作先民,乃书吏略添笔画,为需索计耳。”责逐黠吏,而正其谬,同官服其公敏。康祺官京师十年。每见外官有事于铨部者,为吏所持,辄至质衣装、货车马,举责出国门,甚或蹭蹬终其身。如文和之察弊,亦中人才智所易及,乃画诺坐啸,目击狐鼠之横行,而噤不一诘,岂有所却顾与。
◎赐金园世宗朝,张文和公在政府,十数年间,六赐帑金,每赐辄以万计。公恳辞,上谕云:“汝父清白传家,汝遵守家训,屏绝馈遗,朕不忍令汝以家事萦心也。”公归,以“赐金”名其园。历稽史册,大臣拜赐,未有如此之优厚者。
译卷十三。圣祖的孝行:孝庄文皇后身体不适,圣祖亲自到郊庙祈祷,说过“愿意减损臣的寿命,以延长慈母的寿命”这样的话。他又步行到天坛祈祷,眼泪鼻涕流满面,陪同祝祷的大臣都不敢抬头仰视。殿试试卷按惯例以前十本进呈皇帝。只有乾隆庚辰年,秦尚书蕙田等人认为十本之外还有佳卷,特旨允许进呈十二本;这一科前十四名都进入翰林。(按:同治以来,二甲前二十名都进入翰林,几乎成为惯例。)到了乙卯年恩科,大学士伯和┞担任读卷官,因为没有佳卷,只取八本呈给皇帝御览,见《北江诗话》。仅这一件事,文恭与和相二人的心术宽厚或狭隘,就清楚可见了。康熙丁丑科状元李蟠,因科场案件被流放;榜眼严虞▯,因子弟中式而降职调任;探花姜宸英,也因牵涉科场案件,死在请室。王新城认为,鼎甲衰败,没有比这一科更严重的,见《居易录》。又康熙癸未科状元王式丹,因牵涉江南科场案件,死在非正常囚禁之所;榜眼赵晋,因辛卯年在江南主持考试时受贿、罪行狼藉,被巡抚张伯行参奏后伏法;探花钱名世,则因成为年羹尧的党羽,被世宗宪皇帝斥为名教罪人。又乾隆乙未科一甲三人也都不顺利:状元吴锡麟、探花沈清藻,都在及第不到一年后便去世;榜眼汪镛因没有赶上胪传,未能接受任职,先被罚俸,任编修将近三十年,临老才改任御史,见《北江诗话》。张尔唯名学曾,顺治甲午年赴任苏州太守。孙北海承泽、龚孝升鼎孳、曹秋岳溶三位先生在京城设宴送别,各自带来所收藏的名人遗迹互相赏玩。张学曾于是拿出江贯道的《长江万里图》向客人夸示,诸公赞叹羡慕不已,想把画撕开分掉,张学曾十分窘迫。孙北海集用古人诗句戏弄他说:“剪取吴淞半江水,恼乱苏州刺史肠。”满座人都笑倒了。朱勇烈公射斗镇守四川、征讨达州时,威名很盛,贼人称他为朱判官。其墓在图云关以西,关下有奉敕为果勇侯杨芳修建的万里封侯坊。黔中向来少有文学之士,自嘉庆年间独山莫犹人先生与俦在遵义任教,以朴学倡导,文风于是逐渐开通。他的儿子友芝,字子▯;他的高足弟子、遵义人郑珍,字子尹,尤其相互推崇许、郑之学,造诣极为深邃,世人称为“西南两子”。咸丰癸丑年三月,唐廉访树义奉命前往楚地,朋友们设酒为他送行。唐公颇因时局艰难而多次叹息。莫子▯赞叹他的气节说:“您当年建立利固原时,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您的意气本来就应当如此啊!”唐公慨然说:“唐子方自有平生志向,他日决不会麻烦诸位替我曲笔掩饰。”后来他果然为国殉难。黔西人李汉三世杰,由巡检升到总兵,谥号恭勤。广顺人刘松斋清,以拔贡身份任总兵。松桃人杨诚村芳,以吏员身份取得通侯爵位。他们都是上天造就的奇才,兼具文武才能,并且都不是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当时称为“黔中三奇男”。光泽人何愿船,即刑部秋涛,博览群书、记忆力强,尤其熟悉舆地之学。在京城中,他与祁文端相国、何子贞编修、张石洲孝廉互相考订。咸丰庚申年春天,他进呈新编纂的外藩书八十卷,皇帝赐名为《朔方备乘》,并下旨命他在懋勤殿行走。部曹官在懋勤殿当值,前辈中只有黄左田尚书钺曾蒙受这种特殊待遇;此事发生在嘉庆五年庚申,算来已经过了一个甲子。吕阝亭遗诗说:“曹司秘殿当涂后,六十年来故事虚;异数仍开懋勤直,天题新焕朔方书。”就是为此事而作。康祺同治初年进京,书厂书肆中稍有年资的书商,大多对我说何愿船、张石洲爱书之深、校书之勤;对于古书的源流、本末,他们就像在数自己的期功中表亲属那样,细微之处没有不完全通晓的。如果嫌我出生太晚,不能与诸位亲自执手相交,我也为此感到惆怅。又听说何愿船在庚申年西人之变时,请求急赴福建,不久便去世了。张文和公张廷玉,康熙丙戌、壬辰、乙未三次担任会试同考官;雍正癸卯年主持顺天乡试;雍正癸卯、甲辰年和乾隆丁巳年三次主持会试;康熙辛丑年,雍正癸卯、甲辰、丁未、庚戌年,乾隆壬戌年,六次充任殿试读卷官。其余殿试年份,都因为子弟参加考试,援引成例回避;只有雍正癸卯年,张公的弟弟廷璩、堂弟廷珩、侄孙若涵同时考中甲榜,按例张公应当引避。世宗特地下谕旨,命他充任读卷大臣,这是特殊待遇中尤其罕见的事。张文和公性情宽厚,但管理属吏特别严格。他担任吏部尚书时,知道有个奸吏张某玩弄法律条文,内外官员屡屡受其害,人们称他为“张老虎”。张公命主管官员重重惩处他,朝中权贵大多替他营救,张公却不为所动,当时人称张公为“伏虎侍郎”。一天,张公坐在堂上处理事务,吏部属司拿来一份文书说:“这份文书把元氏县误写成先民县,应当驳回并责问原省。”张公笑着说:“如果把先民写成元氏,是外省的错误;如今把元氏写成先民,是书吏稍微添改笔画,目的是借机索取钱财。”于是责打并驱逐狡猾的书吏,纠正了错误,同僚都佩服他的公正敏锐。康祺在京师任官十年,每次看到外官因有事到吏部办理,被书吏挟制,往往被逼得典当衣物、卖掉车马,负债出京,甚至困顿终身。像张文和这样能够察觉弊端,也不过是有才智的人容易做到的事;可是有些人却只会批签公文、坐着长啸,眼看狐鼠横行而闭口不问,难道是有所顾忌吗?世宗在位时,张文和公在政府任职,十多年间六次得到国库赏赐的金帛,每次赏赐都以万计。张公恳切推辞,皇帝谕示说:“你父亲以清白传家,你遵守家训,杜绝馈赠,我不忍心让你因为家事而忧心。”张公回去后,把自己的园子命名为“赐金园”。遍查史册,大臣接受赏赐,从来没有像这样优厚的。
◎世宗停止浙江乡会试雍正四年,世宗以浙人查嗣庭、汪景祺诗文悖逆,风气恶薄,停止浙江士子乡会试。六年,经李卫、王国栋、王兰生等奏称:两浙人士,省愆悔过,士风丕变。谕准照旧应试。前后三年,浇漓尽革,况今涵濡圣泽几二百年,宜风气蒸蒸日上也。
◎北场乡试不利午科北场乡试,有不利午科之说。远则乾隆庚午科,几成大狱;近则咸丰戊午科,按法诛放数十辈。今年庚午,十八魁中,以录旧自请注销者四人,解元李璜纶与焉,亦所罕见。
◎高宗赐沈德潜诗长洲沈宗伯入词馆后,以悼亡假归,高宗赐诗,有“我爱德潜德”句。钱文敏公因赠诗云:“帝爱德潜德,我羡归愚归。”为时传诵。
◎厉樊榭厉樊榭上计至都,同郡汤侍郎右曾夙慕其才,将礼致焉。樊榭即日模被出城,不与相见,其峻洁多类此。家居既久,思得禄为养,亟办装,将诣吏曹谒选。至天津县,羁滞数月,意忽不可,浩然而返,竟未入国门也,其诡越又多类此。
◎郑板桥郑板桥大令通率诡诞,书画多奇气,世咸以才人目之。读其集中家书数篇,语语真挚,肝肺槎牙,跃然纸上,非骚人墨客比也。板桥少孤寒,赖乳母费抚养得活,值岁饥,费晨负入市,以一钱易饼置其手,始治他事。板桥既入官,有诗云:“食禄千万钟,不如饼在手,平生所负恩,岂独一乳母。”令人不堪卒读。
◎阎百诗天质奇钝百诗先生为国朝经学大师,记诵精博,而其天质实奇钝。幼受书,读百遍,始略上口。性又善病,母禁之读,遂暗记不复出声。如是者十年,一日,自觉豁然,再观旧所研究本,了无疑滞,盖积苦精力之应也。世之以下愚自诿,或托词因病废学者,观于先生,愧可知已。
◎黄俞邰评骘周亮工周侍郎亮工,文章政绩,斐然可观。晋江黄俞邰谓:“周栎园吏事精能,抚戢残暴,则如张乖崖。其屡更盘错,乃别利器,则如虞升卿。其文词名世,领袖后进,则如欧阳永叔。其博学多闻,穷搜远览,则如张茂先。其风流宏长,坐客恒满,则如孔北海。其心好异书,性乐酒德,则如陶渊明。其敦笃友朋,信心不欺,则如朱文季。其孺慕终身,友爱无间,则如荀景倩、李孟元。至其登朝未久,试用不尽,则如范希文。而遭谗被谤,坎Б挫折,又如苏长公。”祺按:栎园侍郎入国朝后,扬历中外,激扬雅道,树立边功,自不愧循良林苑中人物。俞邰评骘,未为失伦。至贞介若陶处士,古人与之伯仲者,前一管幼安,后一司空图耳。即论乐酒著书,亦岂侍郎所能比似。
◎蓝太守台湾论蓝太守鼎元《台湾论》,条画井然,鲲身、鹿耳之区,形势▯▯如聚米。其所云“台湾山高水肥,最利垦辟,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不归之民,则归之番、归之贼,即使内贼不生,野番不作,又恐寇自外来,将有日本、荷兰之患”诸语,尤为切至。乾、嘉以来,奸民屡畔,本年复有东师压境之事,其言不幸中矣。《鹿洲集》及《平台纪略》诸书,世有传本,任边寄者,盍浏览及之。
◎惠门四子岭表荒远,督粤学者往多不举其职。独惠半农学士士奇,▯轩所届,砥课生徒,甄拔实学,一艺必录,苞苴不行。粤人慕其清德,祀于湖之龙山、惠之西湖,以配韩愈、苏轼。时粤士苏珥、罗天尺、何梦瑶、陈海六,皆传其业,号惠门四子。
◎姜西溟哭容若侍卫诗西溟哭容若侍卫诗云:“禁方亲赐与,天语更缠绵。”又云:“俄闻中使告,惨淡素帷前。”自注:“次日,老羌款关,报至,诏使哭告灵前。”案:容若以宿卫小臣,上承天眷如此,知其才必可毗任。当时必已卓树荩猷。不特儒雅风流,为相门子弟所罕也。
◎黄莘田十砚斋永福黄莘田大令任,令四会时,锄暴振穷,筑堤捍水,大耐官职。罢官归里,压装惟端溪石数枚,因名所居曰“十砚斋”。或曰:“君作岭外官,一清如是耶?”笑指其砚曰:“我乃有此,犹愧王僧孺矣。”世称诗人政绩,为词华所掩耳。
◎姜西溟梦梨诗西溟先生性行敦敏,诗文集中叙述家事,多缠绵恳挚之言。尝客中州,梦食大梨而甘之,欲遗母不果,怅然而醒,因作梦梨诗寄两弟。追溯月日,正其母病黄思大梨遍觅不得时也。陆橘孟笋,事异情同,纯孝至此,犹不获完发肤以终牖下,天乎?
译雍正四年,世宗认为浙江人查嗣庭、汪景祺的诗文悖逆,风气恶劣浅薄,于是停止浙江士子参加乡试、会试。雍正六年,李卫、王国栋、王兰生等上奏说:两浙人士已经反省过错、悔改,士风大为改变。皇帝下谕准许照旧应试。前后三年,浮薄败坏的风气已经完全革除,何况如今承受圣泽将近二百年,风气应当蒸蒸日上。午科北场乡试,有一种说法认为不利于午年。远的如乾隆庚午科,几乎酿成大狱;近的如咸丰戊午科,依法诛杀、流放了几十人。今年庚午科,十八名魁首中,有四人因录旧自请注销资格,解元李璜纶也在其中,这同样是罕见的。◎高宗赐给沈德潜的诗:长洲沈宗伯进入词馆后,因悼念亡妻请假回乡,高宗赐诗给他,其中有“我爱德潜德”一句。钱文敏公于是赠诗说:“皇帝喜爱德潜的德行,我羡慕归愚的归隐。”这两句诗当时广为传诵。◎厉樊榭:厉樊榭进京办理考核事务时,同郡的汤侍郎右曾一向仰慕他的才华,准备以礼相请。樊榭当天就套车出城,不肯同他相见;他的严峻高洁,大多就像这样。他闲居久了以后,想到谋求俸禄来奉养家人,赶紧收拾行装,准备到吏曹拜谒,参加选授官职。到了天津县,滞留了几个月,忽然觉得事情不对,便浩然返回,最终连京城的城门都没有进去;他的奇特超逸,也多有类似之处。◎郑板桥:郑板桥大令平日大都率性而为、诡奇放诞,他的书画多有奇异的气韵,世人都把他看作才人。我读到他文集中的几封家书,句句真挚,内心的曲折情怀跃然纸上,实在不是一般骚人墨客所能相比的。板桥年少时父亲早逝,家境贫寒,靠乳母费氏抚养才活下来。遇到荒年,费氏每天早晨背着他进城,把他放在手里的一文钱换成饼,才开始办理其他事情。板桥做官以后,有诗说:“即使享有千万钟的俸禄,也不如手里有一块饼;我平生所亏欠的恩情,难道只有一位乳母吗?”令人不忍卒读。◎阎百诗天生资质特别迟钝:百诗先生是本朝经学大师,记诵精熟广博,但他的天资实际上非常迟钝。他小时候学习,读上一百遍,才勉强能够上口。他本性又容易生病,母亲禁止他读书,于是他改为默默记诵,不再出声。这样坚持了十年,有一天,他自己忽然觉得豁然开朗;再看以前钻研的书本,已经完全没有疑难滞碍了,大概这是长期苦心用力所得到的效果。世上那些以自己愚笨为借口推脱,或者借口因病而荒废学业的人,看看先生的事迹,就知道应该感到惭愧了。◎黄俞邰评论周亮工:周侍郎亮工的文章和政绩,都很有成就,值得称道。晋江黄俞邰说:“周栎园办理政务精明能干,安抚平定残暴之徒,像张乖崖;他屡次处理复杂难办的事务,因而显露出非凡的才能,像虞升卿;他的文章名闻天下,成为后辈的领袖,像欧阳永叔;他博学多闻,广泛搜求、远行阅览,像张茂先;他风流旷达,宾客常常满座,像孔北海;他心爱奇异的书籍,性情喜好饮酒,像陶渊明;他厚道诚笃地对待朋友,内心诚信而不欺骗别人,像朱文季;他终身孺慕父母,对朋友亲爱无间,像荀景倩、李孟元。至于他入朝不久,才华尚未得到充分施展,像范希文;而遭受谗言诽谤,处境坎坷挫折,又像苏长公。”祺按:栎园侍郎进入本朝以后,历任内外官职,倡导并振兴正道,在边疆建立功勋,自然不愧为循良官员中的人物。俞邰的评论,并没有失当。至于像陶处士那样坚贞耿介,在古人中可以同他相提并论的,前有管幼安,后有司空图而已。即使只论喜爱饮酒、著书立说,也哪里是侍郎所能相比的。◎蓝太守的台湾论:蓝太守鼎元的《台湾论》,条理规划清楚,鲲身、鹿耳一带的形势,像把米粒聚拢起来一样清晰可见。他所说的“台湾山高水肥,最适合开垦,凡是有利可图的地方,人们一定会趋赴。百姓不归附官府,就会归附番人,归附盗贼;即使内地没有盗贼滋生,野番没有作乱,又恐怕敌寇从外面来,将会有日本、荷兰的祸患”等话,尤其切中要害。乾、嘉以来,奸民屡次反叛,本年又发生东边军队压境的事情,他的话不幸得到了应验。《鹿洲集》和《平台纪略》等书,世上都有流传的版本,凡是担任边疆事务的人,何不抽空浏览一下这些书呢?◎惠门四子:岭表地区荒远,督理粤地学政的人过去往往不能履行职责。唯独惠半农学士士奇所乘的轩车到达之处,都整顿督课生徒,选拔真正有学问的人;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一定录取,馈赠贿赂也不能行通。粤人仰慕他的清廉德行,在湖州的龙山、惠州的西湖为他立祠祭祀,使他与韩愈、苏轼相配享。当时粤地士人苏珥、罗天尺、何梦瑶、陈海六,都传承他的学业,号称“惠门四子”。◎姜西溟哭悼容若侍卫的诗:西溟哭悼容若侍卫的诗说:“宫中的药方亲自赐下,天子的言语更加缠绵深厚。”又说:“忽然听说中使来报,素色灵帷前一片惨淡。”自注说:“第二天,老羌叩关,消息传来,皇帝下诏让使者到灵前哭告。”考察起来,容若以宿卫的小臣身份,能够得到皇帝如此深厚的恩宠,可见他的才干一定足以辅佐任用。当时他必定已经建立了卓越的功业。不只是儒雅风流,在相门子弟中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黄莘田的十砚斋:永福黄莘田大令任任四会县令时,铲除暴虐,振济贫困,修筑堤坝抵御水患,非常能够胜任官职。罢官回乡时,行装中只有几块端溪石,于是给自己的居所取名为“十砚斋”。有人说:“您在岭外做官,竟然清廉到这种地步吗?”他笑着指着那些砚石说:“我还拥有这些,就已经觉得愧对王僧孺了。”世人称颂诗人的政绩,只是被他的词章才华掩盖了罢了。◎姜西溟梦见梨的诗:西溟先生品性敦厚聪敏,他的诗文集中叙述家事,多有缠绵恳切、真挚深厚的话。他曾客居中州,梦见吃大梨,觉得很甜美,想留给母亲却没有做到,惆怅地醒来,于是作《梦梨诗》寄给两个弟弟。追查梦中所涉的月份和日期,正是他母亲患病,想吃大梨而四处寻找却没有找到的时候。陆橘、孟笋的故事,事情虽不同,感情却相同;纯厚的孝心到了这种地步,最终却仍不能保全身体,死在父母身边,天理何在啊!
◎洪北江诗评稚存太史《北江诗话》,有仿钟嵘《诗品》、《画品》一则,评骘同时诗人,颇极允当,亟录之。钱宗伯载诗,如乐广清言,自然入理。纪尚书昀诗,如泛舟苕▯,风日清华。王方伯太岳诗,如白头宫监,时说开元。陈方伯奉兹诗,如压雪老梅,愈形倔强。张上舍凤翔诗,如伥鬼哭虎,酸风助哀。冯文肃英廉诗,如申韩著书,刻深自喜。蒋编修士铨诗,如剑侠入道,犹余杀机。朱学士筠诗,如激电怒雷,云雾四塞。翁阁学方纲诗,如博士解经,苦无心得。袁大令枚诗,如通天神狐,醉即露尾。钱文敏维城诗,如名流入座,意态自殊。毕宫保沅诗,如飞瀑万仞,不择地流。舅氏蒋侍御和宁诗,如宛洛少年,风流自赏。吴舍人泰来诗,如便服轻裘,仅堪适体。钱少詹大昕诗,如汉儒传经,酷守师法。王光禄鸣盛诗,如霁日初出,晴云满空。赵光禄文哲诗,如宫人入道,未洗铅华。王司寇昶诗,如盛服趋朝,自矜风度。严侍读长明诗,如触目琳琅,率非已有。王侍读文治诗,如太常法曲,究系正声。施太仆朝干诗,如甘谗鼎铭,发人深省。任侍御大椿诗,如灞桥铜狄,冷眼看春。鲍郎中之钟诗,如昆仑琵琶,未除旧习。张舍人埙诗,如广筵招客,间杂屠沽。程吏部晋芳诗,如白傅作诗,老姥都解。曹学士仁虎诗,如珍馔满前,不能隔宿。张大令鹤诗,如绳枢瓮牖,时发奇花。汤大令大奎诗,如故侯门第,樽俎尚存。张宫保百龄诗,如逸客游春,衫裳倜傥。舅氏蒋检讨蘅诗,如长孺戆直,至老益坚。汪明经中诗,如病马振鬣,时鸣不平。钱通副沣诗,如浅话桑麻,亦关治术。李主事鼎元诗,如海山出云,时有可采。姚郎中鼐诗,如山房秋晓,清气流行。吴祭酒锡麒诗,如青绿溪山,渐趋苍古。黄二尹景仁诗,如咽露秋虫,舞风病鹤。顾进士敏恒诗,如半空鹤唳,清响四流。瞿主簿华诗,如危楼断箫,醒人残梦。高孝廉文照诗,如碎裁古锦,花样尚存。方山人薰诗,如独行空谷,时逗疏香。赵兵备翼诗,如东方正谏,时杂诙谐。阮侍郎元诗,如金茎残露,色晃朝阳。凌教授廷堪诗,如画壁蜗涎,篆碑藓蚀。李兵备廷敬诗,如三齐服官,组织轻巧。林上舍镐诗,如狂飙入座,花叶四飞。曾都转燠诗,如鹰隼脱▯,精采溢目。王典籍芑孙诗,如中朝大官,老于世事。秦方伯瀛诗,如久旱名山,尚流空翠。钱大令维乔诗,如逸客餐霞,惜难轻举。屠州守绅诗,如栽盆红药,蓄沼文鱼。刘侍读锡五诗,如匡鼎说诗,能倾一坐。管侍御世铭诗,如朝正岳渎,卤簿森严。方上舍正澍诗,如另辟池台,广饶佳丽。法祭酒式善诗,如巧匠琢玉,瑜能掩瑕。梁侍讲同书诗,如山半钟鱼,响参天籁。潘侍御庭筠诗,如枯禅学佛,情劫未忘。史文学善长诗,如春云出岫,舒卷自如。黎明经简诗,如怒猊饮涧,激电搜林。冯户部敏昌诗,如老鹤行庭,举止生硬。赵郡丞怀玉诗,如鲍家骢马,骨瘦步工。汪助教端光诗,如新月入帘,名花照镜。杨大令伦诗,如临摹画幅,稍觉失真。杨户部芳灿诗,如金碧池台,炫人心目。杨布政揆诗,如沧溟泛舟,忽得奇宝。孙兵部星衍少日诗,如飞天仙人,足不履地。吕司训星垣诗,如宿雾埋山,断虹饮渚。张检讨问陶诗,如骐骥就道,顾视不凡。何工部道生诗,如王谢家儿,自饶绳检。刘刺史大观诗,如极边春色,仍带荒寒。吴礼部蔚光诗,如百草作花,艳夺桃李。徐大令书受诗,如范睢宴客,草具杂陈。赵大令希璜诗,如麋鹿驾车,终难就范。施上舍晋诗,如湖海元龙,未除豪气。伊太守秉绶诗,如贞元朝士,时务关心。方太守体诗,如松风竹韵,爽客心脾。张司马铉诗,如凿险缒幽,时逢异境。张上舍▯诗,如倪迂短幅,神韵悠然。刘孝廉嗣绾诗,如荷露烹茶,甘香四彻。金秀才学莲诗,如残蟾照海,病燕依楼。吴孝廉嵩梁诗,如仙子拈花,自饶风格。徐刺史嵩诗,如神女散发,时时弄珠。吴司训照诗,如风入竹中,自饶清韵。姚文学椿诗,如洛阳少年,颇通治术。孙吉士原湘诗,如玉树浮花,金茎滴露。唐刺史仲冕诗,如出峡楼船,帆樯乍整。张大令吉安诗,如青子入筵,味别百果。陈博士石麟诗,如晴云舒红,媚此幽谷。项州ヘ墉诗,如春草乍绿,尚存冬心。邵进士葆祺诗,如香车宝马,照耀通衢。郭文学麟诗,如大堤游女,顾影自怜。张上舍问簪诗,如秋棠作花,凄艳欲绝。
译◎洪北江评论诗作:稚存太史的《北江诗话》中,有一则仿照钟嵘《诗品》和《画品》的体例,评论同时代的诗人,颇为公允恰当,赶紧把它抄录下来。钱宗伯载的诗,像乐广的清谈,自然而然地合乎道理。纪尚书昀的诗,像泛舟苕▯,风光和阳光清丽华美。王方伯太岳的诗,像白头宫监,时时谈论开元旧事。陈方伯奉兹的诗,像压着积雪的老梅,越发显得倔强。张上舍凤翔的诗,像伥鬼哭虎,凄酸的风更助长悲哀。冯文肃英廉的诗,像申不害、韩非著书,刻峭深严而自鸣得意。蒋编修士铨的诗,像剑侠转而修道,却还残留着杀伐之气。朱学士筠的诗,像闪电怒雷,云雾四面弥漫。翁阁学方纲的诗,像博士讲解经书,苦于没有自己的心得。袁大令枚的诗,像通天神狐,喝醉后才露出尾巴。钱文敏维城的诗,像名流进入席间,神态意趣自然与众不同。毕宫保沅的诗,像飞泻万仞的瀑布,不选择地势便到处流淌。舅氏蒋侍御和宁的诗,像宛、洛的少年,风流自赏。吴舍人泰来的诗,像穿便服、披轻裘,只求身体舒适。钱少詹大昕的诗,像汉代儒生传授经书,严格遵守师法。王光禄鸣盛的诗,像雨后初出的太阳,晴云布满天空。赵光禄文哲的诗,像入道的宫人,还没有洗去脂粉气。王司寇昶的诗,像穿着盛装上朝,自以为很有风度。严侍读长明的诗,像满眼都是美玉,基本上没有自己的东西。王侍读文治的诗,像太常所奏的法曲,终究属于正声。施太仆朝干的诗,像《甘谗鼎铭》,能够使人深思警醒。任侍御大椿的诗,像灞桥边的铜狄,冷眼旁观春色。鲍郎中之钟的诗,像昆仑琵琶,还没有除去旧习。张舍人埙的诗,像在盛大宴席上招待宾客,间杂着屠夫和商贩。程吏部晋芳的诗,像白居易作诗,连老妇人都能听懂。曹学士仁虎的诗,像珍馐美味摆满面前,却不能留到第二天。张大令鹤的诗,像用绳子系门轴、以破瓮作窗户,却不时开出奇花。汤大令大奎的诗,像故侯的门第,酒席器物还保存着。张宫保百龄的诗,像闲逸的客人游春,衣衫举止潇洒不羁。舅氏蒋检讨蘅的诗,像汲黯那样刚直愚拙,到老年更加坚定。汪明经中的诗,像病马抖动鬃毛,不时发出不平之鸣。钱通副沣的诗,像闲谈桑麻,也涉及治理之道。李主事鼎元的诗,像海上山中升起的云,时常有可供采撷之处。姚郎中鼐的诗,像山房秋日清晨,清新的气息流动其间。吴祭酒锡麒的诗,像青绿的溪山,逐渐趋于苍古。黄二尹景仁的诗,像秋虫哽咽着饮露,又像病鹤在风中起舞。顾进士敏恒的诗,像半空传来的鹤鸣,清越的声响四处回荡。瞿主簿华的诗,像高楼上的断续箫声,惊醒人的残梦。高孝廉文照的诗,像把古锦剪碎重新裁制,花样还保留着。方山人薰的诗,像独自行走在空旷山谷中,偶尔传来稀疏的香气。赵兵备翼的诗,像东方朔正直进谏,其中时常夹杂诙谐。阮侍郎元的诗,像金茎上残留的露水,在朝阳下闪耀。凌教授廷堪的诗,像画壁上的蜗牛涎痕,又像篆刻碑石上被苔藓侵蚀。李兵备廷敬的诗,像三齐的服官,织物制作轻巧。林上舍镐的诗,像狂风冲入席间,花叶四处飞散。曾都转燠的诗,像鹰隼脱离羁绊,精气神采充溢眼前。王典籍芑孙的诗,像朝廷中的大官,历经世故。秦方伯瀛的诗,像久旱后的名山,仍然流淌着空灵的翠色。钱大令维乔的诗,像闲逸之客餐食霞气,可惜难以轻身飞升。屠州守绅的诗,像盆中栽种的红芍药,池塘里蓄养的文鱼。刘侍读锡五的诗,像匡鼎讲说《诗经》,能够使满座倾听。管侍御世铭的诗,像朝廷祭祀五岳四渎时的仪仗,队列森严。方上舍正澍的诗,像另行开辟池台,广泛聚集美景。法祭酒式善的诗,像巧匠雕琢美玉,美玉的光彩足以遮掩瑕疵。梁侍讲同书的诗,像山腰传来的钟声和鱼磬声,声响参入天然之籁。潘侍御庭筠的诗,像枯坐参禅学佛的人,情欲的劫难却还没有忘掉。史文学善长的诗,像春云从山中飘出,舒展卷合都很自然。黎明经简的诗,像愤怒的狮子饮涧水,像激电搜过山林。冯户部敏昌的诗,像老鹤在庭院中行走,举止生硬。赵郡丞怀玉的诗,像鲍照家的骏马,骨架瘦削而步伐工稳。汪助教端光的诗,像新月映入帘内,名花照进镜中。杨大令伦的诗,像临摹画幅,稍稍觉得失真。杨户部芳灿的诗,像金碧辉煌的池台,耀人眼目。杨布政揆的诗,像在沧海中泛舟,忽然得到奇异的珍宝。孙兵部星衍年轻时的诗,像飞天的仙人,双脚不沾地面。吕司训星垣的诗,像夜雾埋没山岭,残虹俯饮水洲。张检讨问陶的诗,像骏马将要上路,回头顾盼,气度非凡。何工部道生的诗,像王、谢两家的子弟,自然具有规矩约束。刘刺史大观的诗,像极远边地的春色,仍带着荒凉寒意。吴礼部蔚光的诗,像百草同时开花,艳丽胜过桃李。徐大令书受的诗,像范睢宴请宾客,粗略的食具杂乱陈列。赵大令希璜的诗,像让麋鹿驾车,终究难以使它就范。施上舍晋的诗,像湖海元龙,还没有除去豪迈之气。伊太守秉绶的诗,像贞元年间的朝士,时时关心时务。方太守体的诗,像松间风声、竹中韵律,使客人的心胸感到清爽。张司马铉的诗,像凿开险阻、用绳索探入幽深之处,时时遇到奇异境地。张上舍▯的诗,像倪瓒的短幅画作,神韵悠然。刘孝廉嗣绾的诗,像用荷叶露水煮茶,甘甜芳香四处透散。金秀才学莲的诗,像残月照着海面,病燕依傍楼台。吴孝廉嵩梁的诗,像仙子拈花,自然具有风格。徐刺史嵩的诗,像神女披散头发,时时戏弄珠玉。吴司训照的诗,像风吹入竹林,自然具有清雅韵致。姚文学椿的诗,像洛阳少年,很懂得治理之道。孙吉士原湘的诗,像玉树上浮动的花,金茎上滴落的露水。唐刺史仲冕的诗,像驶出峡谷的楼船,帆樯刚刚整齐。张大令吉安的诗,像青果进入宴席,滋味不同于各种水果。陈博士石麟的诗,像晴云舒展出红色,映衬着幽深山谷。项州ヘ墉的诗,像春草刚刚变绿,还保留着冬日的心性。邵进士葆祺的诗,像香车宝马,照耀着四通八达的道路。郭文学麟的诗,像大堤上的游女,顾影自怜。张上舍问簪的诗,像秋海棠开花,凄清艳丽到了极点。
胡孝廉世琦诗,如陟险骅骝,攫空鹰隼。罗山人聘诗,如仙人奴隶,曾入蓬莱。僧慧超诗,如松花作饭,不饱猕猴。僧巨超诗,如荇叶制羹,藉清牢醴。僧小颠诗,如张颠作草,时觉神来。僧果仲诗,如郭象注庄,偶露才语。僧寒石诗,如老衲升坛,不碍真率。闺秀归懋昭诗,如白藕作花,不香而韵。崔恭人钱孟钿诗,如沙弥升座,灵警异常。孙恭人王采薇诗,如断绿零红,凄艳欲绝。吴安人谢淑英诗,如出林劲草,先受惊风。张宜人鲍ぇ香诗,如栽花隙地,增种桑麻。余所知近时诗人如此,内惟黎明经未及识面。或问君诗何如?曰:“仆诗如激湍峻岭,殊少回旋。”按:太史笺经补史,撰著褒然,若卷施阁文《更生斋集》以及乾隆府厅州县志等均刊行,独诗话未出。后华亭张温和公祥河,方为镌布。温和跋此书云:“激湍峻岭八字,盖先生之谦词。先生诗惟妙于回旋,乃益见激峻之不可及。”可谓北江知己矣(又按:张跋称:末条自评其诗,今评诗在首卷第十二条,且如▯娥蟾蜍条、蝉曳残声条,及录燕秀才“神仙怪底飞行速,天上程途不拐湾”之句,议论肤浅,恐非先生手定本也)。
◎庄▯斤辑王深宁遗文《北江诗话》载:阳湖庄刺史▯斤,博学能文,生平慕王深宁品学,辑其遗文,多至数卷。按:深宁硕学鸿文,遗失散佚,吾乡前辈,苦志搜罗,仅获威凤一毛,祥麟片角,今所传《四明文献集》是也。刺史所辑,当更精博。阳湖庄氏书,余所见不下十数种,惜未见深宁集刊本,他日当就毗陵士大夫访之(按:道光间,吾邑陈余山先生仅尝搜得深宁文若干篇,名《摭余集》,亦寥寥无几)。
◎纯庙题东坡玉带诗东坡玉带,留镇金山寺,僧寮宝护,有如球图。纯庙南巡时,驾幸金山,以旧带岁久剥蚀,敕内府琢玉补之,并题诗五章,以纪其事。闻粤匪乱后,带尚完好无恙,宸章倬天,殆有神物▯呵也。
◎刘文定父子之清贫武进刘文定公,历官清要,少司马跃云继之。父子服官于朝,至七十年之久,而家无一亩之宫、半顷之地,可云清绝人寰矣。少司马归里时,其乡人稚存编修寄以诗云:“卿相两传久,田庐一寸无。”自谓可与宋魏野上莱公诗“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相埒。
◎桐城张氏兄弟四任江苏学政桐城张侍郎廷璐,为翰林时,督学河南,以约束生员不严罢斥。世宗皇帝鉴其诚朴,特旨起之废籍,复俾以江苏学政之任。三年报满,有公明之誉,奉谕再留三年。高宗即位,又留三年。阅二年,江苏又缺员,上仍命之往。侍郎恳辞,乃改命其弟廷璩。兄弟二人,四任此官,前所未有。
◎张廷▯彖之谨畏张侍郎廷▯彖,奉命往祭陵寝。先期数日,途次风雪大作,同人欲沽酒以御寒,侍郎以未曾行礼,力持不可。人笑其迂,然其生平谨畏可想矣。
◎张文和之名言桐城张文和公《澄怀园语》云:“予在仕途久,每见升迁罢斥,众必惊相告曰:此中必有缘故。余笑曰:天下事,安得有许多缘故。”
◎鄂文端警世之言文端相国鄂公尝语人曰:“大事不可糊涂,小事不可不糊涂。若小事不糊涂,则大事必至糊涂矣。”见张文和《澄怀园语》。按:文端生平识量渊宏,规画久远,此数语大有阅历,足以警世之积谷把柁者。若夫胸无远猷,疏阔愤事,辄借口于不拘小节,则转不如谨守绳尺之士,犹不至祸人国而害及苍生也。
◎世宗谨小慎微《澄怀园语》云:“世宗宪皇帝时,廷五日直内廷,上进膳,常承命侍食。见上于饭颗饼屑,未尝弃置纤毫。每燕见臣工,必以珍惜五谷,暴殄天物为戒。又尝语廷玉曰:朕在藩邸时,与人同行,从不以足履其头影,亦从不践踏虫蚁。”圣人之恭俭仁慈,谨小慎微如是。
◎西林相国评杜诗西林相国尝谓杜少陵胡马诗“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此二语人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盖良马蹀躞奔腾之时,步步著实,所以说无空;又步步不越尺寸,所以说无阔。惟其如此,所以堪托死生也。康祺按:公屡树边功,忠勇根于谨慎,评诗别有见解。不知者以为读书之细,其知者以为阅历之深(张文和《澄怀园语》云:“余扈从久,见良马甚多,深知西林确论,能发杜诗之神髓。”)。余意公实自喻云。
◎世宗优礼蒋文肃雍正丙午秋,蒋文肃公主顺天乡试。时太夫人高年在堂,世宗皇帝恐其悬念,命枢府诸大臣索其家平安信,于降旨之便,传入闱中,以慰其心。
◎满汉大臣班次本朝定制:各部满尚书在汉尚书之前,大学士管部者,虽汉人亦列满尚书之前。若满、汉皆以大学士管部,则仍满先汉后。雍正六年,公富尔丹管部务,张文和公方兼吏、户部,逊让再四,上命文和居前。又朝会班次,大学士例在领侍卫内大臣下,上亦特命公列王之下、公侯领侍卫内大臣之上。
译胡孝廉世琦的诗,像登险道的骏马,又像凌空扑击的鹰隼。罗山人聘的诗,像仙人的奴仆,曾经进入蓬莱仙境。僧慧超的诗,像用松花做饭,不能使猕猴吃饱。僧巨超的诗,像用荇菜叶做羹汤,借着清醇的酒来助兴。僧小颠的诗,像张旭狂草,时时让人觉得神思飞来。僧果仲的诗,像郭象注解《庄子》,偶尔流露出才华横溢的言语。僧寒石的诗,像老僧登坛说法,不妨碍其真率自然。闺秀归懋昭的诗,像白藕开花,没有香气却有韵致。崔恭人钱孟钿的诗,像沙弥登座说法,灵秀警策,十分异常。孙恭人王采薇的诗,像残枝上的绿叶和飘零的红花,凄清艳丽到了极点。吴安人谢淑英的诗,像走出树林的劲草,首先承受惊风。张宜人鲍ぇ香的诗,像在空隙地里栽花,又增种桑麻。以上是我所知道的近代诗人,其中只有黎明经我还没有见过面。有人问:“您的诗怎么样?”我说:“我的诗像急流险岭,很少有回旋。”按:太史笺注经书、补辑史书,著述非常丰富,像《卷施阁文》《更生斋集》以及乾隆府厅州县志等,都已经刊行,唯独《诗话》没有刊出。后来华亭张温和公祥河,才替他刊刻传播。温和在这部书的跋文中说:“‘激湍峻岭’四个字,大概是先生的谦词。先生的诗只是长于回旋变化,这反而更显出他诗作的激越峻拔是无人能及的。”这可以说是最了解北江的人了。(又按:张氏跋文说,最后一条是先生自己评论自己的诗;如今评论诗的内容却在第一卷第十二条,而且像“嫦娥蟾蜍”条、“蝉曳残声”条,以及所录燕秀才“神仙怪底飞行速,天上程途不拐湾”的诗句,议论浅薄,恐怕不是先生亲自编定的本子。◎庄▯斤辑录王深宁的遗文:《北江诗话》记载:阳湖庄刺史▯斤博学能文,一生仰慕王深宁的品德和学问,辑录他的遗文,多达数卷。按:深宁学问深厚、文章宏大,他的遗文散失很多;我乡前辈苦心搜集,也只得到如威凤的一根羽毛、祥麟的一片麟角那样少的遗文,如今流传的《四明文献集》就是这些。刺史所辑录的,应该更加精博。我所见到的阳湖庄氏著书不下十多种,可惜没有见到《深宁集》的刊本,今后应当到毗陵士大夫那里访求。(按:道光年间,我县陈余山先生只曾搜得深宁文章若干篇,名为《摭余集》,也寥寥无几。) ◎纯庙题写东坡玉带诗:东坡玉带留在金山寺镇寺,僧房把它当作珍宝保护,像珍藏图籍一样。纯庙南巡时,车驾到金山,因旧玉带年代久远、表面剥蚀,便下令内府雕琢玉石加以修补,并题诗五章,记载这件事。听说粤匪作乱以后,玉带仍然完整无恙;皇帝的文章光彩照天,大概是有神物在保护它吧。◎刘文定父子的清贫:武进刘文定公历任清要之职,少司马跃云继承他的仕途。父子二人在朝廷做官,长达七十年之久,但家中没有一亩宅地、半顷田地,可以说清贫绝世了。少司马回乡时,他的乡人稚存编修寄诗给他说:“卿相两代相传已久,田地房屋却一寸也没有。”他自认为这两句可以同宋代魏野写给莱公的“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相媲美。◎桐城张氏兄弟四次担任江苏学政:桐城张侍郎廷璐任翰林时,督理河南学政,因为约束生员不严而被罢免斥退。世宗皇帝看重他的诚实朴厚,特地下旨将他从废籍中起用,重新任命他担任江苏学政。三年任期届满,有公正明察的声誉,皇帝下谕再留任三年。高宗即位后,又留任三年。过了两年,江苏再次缺少学政,上仍然命令他前往。侍郎恳切辞谢,于是改命他的弟弟廷璩。兄弟二人四次担任这一官职,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张廷▯彖的谨慎畏惧:张侍郎廷▯彖奉命前往祭祀陵寝。临行前几天,途中大雪狂风,同伴想买酒来御寒,侍郎认为尚未举行礼仪,坚持不肯饮酒。人们笑他迂腐,但由此也可以想见他一生的谨慎畏惧。◎张文和的名言:桐城张文和公的《澄怀园语》说:“我在仕途中很久了,每当看到有人升迁或被罢斥,众人一定惊讶地互相告诉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我笑着说:天下的事情,哪里能有那么多缘故呢?” ◎鄂文端警醒世人的话:文端相国鄂公曾对人说:“大事不可糊涂,小事不可不糊涂。如果小事也不肯糊涂,那么大事一定会糊涂了。”见于张文和《澄怀园语》。按:文端一生见识和器量深广宏大,谋划长远;这几句话很有阅历,足以警醒世上那些掌管积粮、掌握舵柄的人。至于那些胸中没有长远谋略,做事疏忽粗率、任性误事,却动辄以不拘小节为借口的人,反而还不如谨守规矩的人;后者至少不至于祸害国家、危害百姓。◎世宗谨慎小事、防微杜渐:《澄怀园语》说:“世宗宪皇帝在位时,廷玉每隔五天到内廷当值,皇上进膳时,常常奉命陪侍进食。他看见皇上对饭粒和饼屑,从来没有丝毫丢弃。每次皇上召见臣工,一定以珍惜五谷、糟蹋天物为戒。皇上又曾对廷玉说:我在藩邸时,和别人同行,从来不用脚踩到别人的头影,也从来不践踏虫蚁。”圣人恭敬、节俭、仁慈,谨慎细微到这种地步。◎西林相国评论杜甫诗:西林相国曾说,杜少陵《胡马诗》中“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两句,人人都知道它写得妙,却不知道妙在哪里。大概良马小步快走、奔腾之时,每一步都踏得实,所以说“无空”;又每一步都不超过尺寸,所以说“无阔”。正因为这样,才值得把生死托付给它。康祺按:西林公屡次建立边疆战功,忠勇根源于谨慎,因此他评论诗歌自有独到见解。不懂的人以为这是读书细致,懂得的人则认为这是阅历深厚(张文和《澄怀园语》说:“我随从皇帝很久,见过很多良马,深知西林的论断确实正确,能够揭示杜诗的精髓。”)。我认为,西林公其实是在借此比喻自己。◎世宗优礼蒋文肃:雍正丙午年秋,蒋文肃公主持顺天乡试。当时他的母亲年事已高,正在堂上,世宗皇帝怕她挂念,便命枢府各位大臣索取蒋家平安的书信,借传达圣旨的机会送入考场,以安慰她的心。◎满汉大臣的班次:本朝制度规定,各部满尚书排在汉尚书之前;大学士兼管部务的,即使是汉人,也排在满尚书之前。如果满、汉都由大学士兼管部务,仍然是满人在前、汉人在后。雍正六年,富尔丹公管部务,张文和公当时正兼管吏部、户部,富尔丹再三谦让,皇上便命张文和排在前面。又如朝会的班次,大学士按例排在领侍卫内大臣之下,皇上也特意命张公排在诸王之下、王公侯爵和领侍卫内大臣之上。
◎张文和闱中对月诗国初沿明季余派,科场与事诸臣,尚未免有唐人通榜之习。康熙丙戌,张文和公廷玉分校春闱。同人有以微词探之者,因作闱中对月绝句四首,中有云:“帘前月色明如昼,莫作人间暮夜看。”其人见之,怀惭而退。撒棘后,颇为士流传诵。
◎本朝宽文字之禁文字之禁,以本朝为最宽。即庙讳、御名,前代所悬为厉禁者,列圣谕旨,亦只令敬避下一字。世宗朝,臣工有避嫌名,辄怒曰:“朕安得有许多名字,非朕名而避,是不敬也。”睿训煌煌,足以破汉、唐以后人君之愚惑,非特见圣德之谦深也。
◎孙侍御记问之渊博乾隆间,侍御史孙志祖颐谷,记问渊博,颖悟迈人,年少即无宦达之志,师友强使应举。初以解经见重于督学汀州雷公,补附学生。其举于乡也,武进庄侍郎策问李鼎祚《周易集解》,侍御对最详。其中式礼部也,裘文达公试诗黍稷与与文,惟侍御以黍稷分比,数典不紊。见《{研手}经室文集》侍御本传。康祺阅历名场,见朋辈中钻研古书,不工制艺者,遇稍解风雅之主司,多以二三场殚洽见收;而一二揣摩时尚,趋风承沫之士,迄老死不获知遇。前年选直省闱墨,以截句七首代序,中一首云:“风气何须细揣摩,惊人文字读书多,从无万卷撑肠士,犹困区区甲乙科。”识者以为知言。
◎严沆相士之公明康熙丁酉,江南科场舞弊,各省举人皆覆试,惟钱塘严侍郎沆所主山东试,奉旨不必覆试,盖信之有素也。己未诏举鸿博科,朱彝尊、方象瑛、魏禧,皆侍郎所荐士,可见其相士之公明。
◎严侍郎父子俱有声台垣严少司马曾榘,侍郎沆子,父子俱有声台垣。康熙十一年,少马尝奏请严饬督抚,凡保举贡监吏员异途出身人,请详列居官政绩,听部察议,庶庸流不致冒滥。余谓此法宜行之,今日尤为切要。
◎甘泉黄隐士甘泉隐士黄文▯,雄文侠气,交遍人寰。淑配赵氏,世称净因道人,食贫偕隐,以诗画相唱和。或赌记书籍,策数典故以为乐。隐士性好友,道人则鬻书画、斥簪珥以助之,忍冻耐饥,宾客恒满。吴梅村祭酒之孙,贫饿于竹西路,隐士割宅居之。其子女失母,道人抚之至成立。阮文达公夙善隐士,当荐往曲阜,为衍圣公师,迎道人偕之鲁。公抚浙,复邀至西湖,开别馆居二老,每竹舆小舫,秋衫白发,潇洒于六桥三竺间,望之者以为神仙伉俪。后道人▯勿,公为作传。康祺按:黄氏夫妇俪洁涵馨,风流照代,自是人间嘉耦。倘不得礼贤好事如文达其人,则冀却缺田间终老,谁传饣盍饷之恭;梁伯鸾庑下长依,孰恤赁舂之困。并世奇男淑女,慧业天生,湮没蓬蒿,姓名翳寂,岂少也哉?
●卷十四◎朱石君衡文之精朱石君先生每握文衡,必合观经策,以精博求士。乾隆丙午典试江南,一榜多名士宿学。嘉定李许斋方伯赓芸以第二人中式,仪征阮文达公以第八人中式,尤为先生所奇赏。庚戌,先生总裁会试,会元既定,拟之曰:此必江南李许斋。及拆封,自第六人始见方伯名,大嗟讶。继拆第一人,乃歙朱苍楣文翰。朱亦以经史为根柢,兼工汉晋古文,与方伯齐誉者也。前辈鉴别之精如此。
◎凌廷堪不好八股文歙凌次仲教授廷堪,少长习贾,常为人所绐,母王,使从事于学,博通经史,尤精三礼及推步之学。顾生平不好八股文,未尝辄作。入都谒翁覃溪先生,奇其才,强之习举业,遂以乾隆己酉、庚戌两榜成进士。康祺尝谓:通经志古之彦,苟欲以科第自娱,辟如池鱼阑豕,取以供客,可立而待,可炊而亻竟也,观于教授益信。
◎捐纳之弊国初自滇、闽、二粤用兵,始开捐纳之例。其时商人巴某等,初捐即补知府,言官论之,因革去。康熙间,以捐纳冗滥,经九卿集议,将州县教职中之不由正途者,通改幕职、佐贰,后不果行。今赀郎日多,捐例日减,徒亵名器,无裨度支。国家果有停止捐例之一日,则或革或改,前事可师,澄叙官方,正赖范文正一笔勾之辣手也。
◎易堂九子北田五子宁都魏祥,与仲弟禧、季弟礼,同邑李腾蛟、邱维屏、彭任、曾灿,南昌彭士望、林时益,号易堂九子。易堂者,魏祥讲学所也。时粤中有北田五子,亦称五先生。五人者,何左玉、弟不偕、梁器圃、陈元孝、陶苦子也。皆以声应气求,相从讲学,有名字于世。
译◎张文和在考场中作《对月诗》:本朝初年沿袭明末遗风,科场中主管考试和参与事务的各位大臣,还没有完全避免唐代公开泄露考题、通榜取士的习气。康熙丙戌年,张文和公廷玉分校春闱。同僚中有人用含蓄的话来试探他,于是他作了《闱中对月》绝句四首,其中有这样两句:“帘前月色明如昼,莫作人间暮夜看。”那人看到后,心中惭愧,便退去了。撤去号舍外的荆棘后,这几首诗很受士人传诵。◎本朝对文字禁忌宽松:文字禁忌,以本朝最为宽松。即使是庙讳、御名,在前代被视为严厉禁忌的,历代圣祖、世宗等皇帝的谕旨也只要求恭敬地避开下面一个字。世宗在位时,臣属和官员只要为了避嫌而避开某些字,皇帝就常发怒说:“朕哪里有那么多名字?不是朕的名字却也要避讳,这是不敬。”这些明白有力的圣训,足以破除汉、唐以来君主的愚昧迷惑,不只是显示圣德谦厚深沉而已。◎孙侍御记诵问学的渊博:乾隆年间,侍御史孙志祖,号颐谷,记诵问学十分渊博,聪颖悟性超过常人。他年轻时就没有显达做官的志向,师友强迫他参加科举。他起初因为解释经义而受到汀州督学雷公的重视,补为附学生。他参加乡试时,武进庄侍郎以李鼎祚《周易集解》出题策问,侍御史的回答最为详尽。他考中礼部会试时,裘文达公出的试诗题为“黍稷与与”,只有侍御史把“黍稷”分开作比,引用典故而不混乱。见《研经室文集》侍御史本传。康祺经历过科场,见同辈中有些人钻研古书却不擅长制艺,遇到稍懂风雅的主考官,往往凭二、三场文章内容丰富而被录取;而那些只会揣摩时尚、追逐风气、承接余沫的人,直到老死也得不到知遇。前年选编各省闱墨,以七首截句代作序言,其中一首说:“风气何须细揣摩,惊人文字读书多,从无万卷撑肠士,犹困区区甲乙科。”懂得的人认为这话说得正确。◎严沆评选人才公正明察:康熙丁酉年,江南科场发生舞弊,各省举人都被要求复试,只有钱塘严侍郎沆主持的山东试获得圣旨,不必复试,大概是因为皇帝一向信任他。康熙己未年下诏举行博学鸿词科,朱彝尊、方象瑛、魏禧都是严侍郎推荐的人,可见他评选人才公正明察。◎严侍郎父子都在台垣中有声望:严少司马曾榘是侍郎严沆的儿子,父子二人在台垣中都有声望。康熙十一年,少司马曾经奏请严厉告诫督抚:凡是保举贡生、监生、吏员以及由其他途径出身的人,都应详细列明其任官时的政绩,交由有关部门考察议定,这样庸碌之流才不至于冒充、滥用资格。我认为这项办法应当实行,今天尤其迫切。◎甘泉黄隐士:甘泉隐士黄文▯,文章雄奇,胸怀侠气,交游遍及天下。他的贤妻赵氏,世人称为净因道人,两人安于贫困、共同隐居,以诗画相互唱和;有时以赌记书籍、比赛背诵典故为乐。隐士生性好客,道人则出售书画、变卖首饰来帮助他,忍受寒冷和饥饿,宾客常常满堂。吴梅村祭酒的孙子贫困饥饿,住在竹西路,隐士便割让自己的住宅给他居住。他的子女失去母亲,道人把他们抚养到成年。阮文达公一向与隐士交好,曾想推荐他到曲阜做衍圣公的老师,便迎接道人一起到山东。阮公巡抚浙江时,又邀请他们到西湖,建造别馆让两位老人居住;他们常坐竹舆、小船,穿着秋衫,顶着白发,潇洒地往来于六桥、三竺之间,远望的人都以为是一对神仙伴侣。后来道人去世,阮公为她作传。康祺按:黄氏夫妇品德高洁、内涵芬芳,风流映照一代,确实是人间美满夫妻。假如没有像文达这样尊重贤者、喜好善举的人,他们恐怕只能退居田间终老,谁来传述他们接受周济的恭谨?像梁伯鸾那样长期寄居在别人屋檐下,又有谁来体恤他替人舂米的困苦?同时代的奇异男子、贤淑女子,天生具有慧业,却埋没在蓬蒿之间,姓名悄然无闻,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卷十四◎朱石君评阅文章的精到:朱石君先生每次主持考试,必定把经义和策论合起来考察,以学问精深广博来选取人才。乾隆丙午年主持江南乡试,榜中有许多名士和老成博学之人。嘉定李许斋方伯赓芸以第二名考中,仪征阮文达公以第八名考中,尤其受到朱先生的惊异和赏识。庚戌年,朱先生任会试总裁,会元人选确定后,他推测说:“这一定是江南的李许斋。”等拆开封卷,从第六名才看到方伯的名字,他大为惊讶。接着拆开第一名的卷子,原来是歙县朱苍楣文翰。朱文翰也以经史为根基,同时擅长汉、晋古文,和方伯齐名。前辈鉴别人才的精确竟到了这种程度。◎凌廷堪不喜欢八股文:歙县凌次仲教授廷堪,年轻时生性好游荡,常被人欺骗,母亲王氏便让他专心学习。他博通经史,尤其精通三礼和推步之学。但他一生不喜欢八股文,从未随意写作。后来进京拜见翁覃溪先生,翁先生惊异于他的才华,强迫他学习科举文章,于是他在乾隆己酉、庚戌两榜考中进士。康祺曾说:通晓经学、立志效法古人的才子,如果想以科举功名自娱,就好比把池中的鱼和圈里的猪取来供客,站在那里等着就能得到,随时都可以煮来吃;从教授的经历来看,这话更加可信。◎捐纳制度的弊端:本朝初年因云南、福建和两广用兵,才开始实行捐纳制度。当时商人巴某等人刚一捐纳就被补授为知府,言官加以弹劾,于是革去了他们的官职。康熙年间,因为捐纳冗滥,九卿集议,准备把州县教职中不是由正途出身的人,一律改任幕职、佐贰,后来没有实行。如今赀郎日益增多,捐纳条例却日益减少,只是白白亵渎官爵名器,对国家财政毫无帮助。国家如果真有停止捐纳条例的一天,那么无论废除还是改制,都可以以从前的事情为借鉴;整顿官员选任秩序,正需要范文正公那种一笔勾销的果断手段。◎易堂九子:宁都魏祥,和他的二弟魏禧、三弟魏礼,以及同县的李腾蛟、邱维屏、彭任、曾灿,南昌的彭士望、林时益,号称“易堂九子”。所谓易堂,是魏祥讲学的地方。当时广东有“北田五子”,也称“五先生”。五人是何左玉、他的弟弟何不偕、梁器圃、陈元孝、陶苦子。他们都因志趣相投而相互求取,跟随在一起讲学,在世上留下了名声。
◎西泠十子康熙间,陆圻景宣、毛先舒稚黄、吴百朋锦雯、陈廷会际叔、张纲孙祖望、孙治宇台、沈谦去矜、丁澎飞涛、虞黄昊景明、柴绍炳虎臣,称西泠十子。所作诗文,淹通藻密,符采烂然,世谓之西泠派。稚黄尝作诗评云:“陆景宣如濯龙甲第,宛洛康馗,流水游龙,轩盖联映。柴虎臣如连云夏屋,无论榱栋,即▯薄栌支撑,都无细干。吴锦雯如浅草平原,朔儿试马,展巧作剧,便有驰突塞垣之气。陈际叔如孟公入座,宕迈绝伦。孙宇台如春江一消,波路壮阔。张祖望如郦生谒军门,外取唐突见奇,而中具简练。沈去矜如秦川织女,巧弄机杼,心手既调,花鸟欲活。丁飞涛如黼帐初寒,银筝未阙,月光通曙,与灯竞辉。虞景明如丛篁解苞,新莲含粉。”虎臣见之,谓先舒曰:“君诗如伶伦调管,气至音成,比竹之能,而欲近天籁。”康祺按:毛、陆诸子,政是一时词赋之才。稚黄评诗,仍不出采组雕缋家数。然今日之杭州,则湖山无恙,雅道寂如,西林一社,不可谓非风流韵事也。
◎海内八家西樵、渔洋兄弟,官辇下时,与宋荔裳、施愚山、汪苕文、沈绎堂、曹顾庵、程周量,连日夜为文酒欢,称海内八家。
◎陈恪勤公虎丘诗陈恪勤公鹏年知苏州时,甚为巡抚张清恪公所倚重,事无巨细,多与裁决。总督噶礼,与清恪迕,迁怒及公,以公所作重游虎丘诗为怨望,句句旁注,密劾奏之,摘印下狱,复拟大辟。圣祖出是诗示近臣曰:“有密奏陈鹏年怨望,以此作证,宵人伎俩,大率如此,朕固不为所动也。”命复其官。按:公诗云:“雪艇松龛阅岁时,廿年踪迹鸟鱼知,春风再扫生公石,落照仍衔短簿祠,雨后万松全Ш匝,云中双塔半迷离,夕佳亭上凭阑处,红叶空山绕梦思。尘鞅删除半响间,青鞋布袜也看山,离宫路出云霄上,法驾春留紫翠间;代谢已怜金气尽,再来偏笑石头顽,楝花风后游人歇,一任鸥盟数往还。”公初守江宁,为总督阿山劾罢。六飞幸金山,尝以叠石为步困之,此诗或隐寄前事。然诗人讽咏,各有托意,圣明在上,岂容以文字之狱,倾陷廉吏?噶礼计亦左已。
◎官员亲老陈情之例始于乾隆朝令甲:文武官员,凡亲年七十,虽有次丁,许陈情终养。自乾隆朝始,从湖南巡抚陆▯之请也。
◎陆朗夫中丞清德陆朗夫中丞耀抚楚时,会总督阅兵抵长沙,直入巡抚厅中,见公午食皆菽乳菜蔬,讶之,答以天久不雨,斋必变食,故如此。总督瞿然詈其奴曰:“此来传舍,酒肉如山,何不以祈雨告邪?”返行辕,丰腆悉彻。时总督为满洲特升额公,人谓特公善改过,而益叹公之清德之感人也。
◎旌表烈妇(二则)
道光三十年冬,礼部准故事,具奏二十九年各直省所上烈妇三十六口,予旌以否,惟上裁察。皇上以仁育万物为心,恐天下妇人女子相率效慕,轻杀其生也,诏不必旌。
咸丰元年二月,特降谕旨,轸念冬春之交,冷暖不时,ム此贞魂,勿令抑塞;前年直省所上烈妇三十六口,诏不予旌者,皆予旌表。康祺敬按:此特恩也,本朝乾隆以前,凡烈妇殉夫、贞女守志,及孝子孝女割股到肝者,辄令具奏请旨,听上权衡。然予旌者什一二,不报者什七八。盖畸节异行,事近矫饰,未可为风厉天下之恒典也。自道、咸之际,文宗恐潜侧不曜,上阏天和,三十年来,遂成令甲。而匹夫匹妇,羁孤幽僻之诣,一经大吏报闻,朝上疏、夕表闾矣,夫独非风教之盛欤?
◎徐华隐读书法钱文端公少尝请益于徐华隐曰:“何以博耶?”华隐曰:“读古人文,就其篇中最胜处记之,久乃会通。”后述于竹▯先生,先生曰:“华隐言是也,世安有过目一字不遗者耶?”公尝举以为读书法。康祺按:华隐此言,与东坡论读《汉书》,可谓重规叠矩。
◎钱文端积雨诗朱竹▯、李秋锦分虎、彭羡门诸君,尝集半完圃赋积雨诗。钱文端公才十一龄,赋五古一首,有“蚯蚓长于蛇,薜荔阴似鬼”之句。诸君极赏之,羡门曰:“此子他日当以五古名世。”及公之京师,查初白见公诗,击掌不置曰:“吾浙诗人,他日当以钱子追配竹▯。”时举诗会,同馆以诗名噪者,多未延致,独邀郭君元钅于及公二人。
◎粤东伍氏刻书之多近刻《粤雅堂丛书》百八十种,校雠精审,中多秘本,几与琴川之毛、邬镇之鲍,有如骖靳。每书卷尾必有题跋,皆南海谭玉生舍人莹手笔,间亦嫁名伍氏崇曜。盖伍为高赀富人,购书付雕,咸借其力,故让以己作云。顷阅《南海县志》,知伍氏所刻书尚有《岭南遗书》六十二种、《粤东十三家诗》、《楚庭耆旧集》七十二卷,复影刊元本王象之《舆地纪胜》,皆舍人为之排订。编▯截贝,阐滞扬幽,贤主嘉宾,可谓相得益彰矣。
译◎西泠十子:康熙年间,陆圻景宣、毛先舒稚黄、吴百朋锦雯、陈廷会际叔、张纲孙祖望、孙治宇台、沈谦去矜、丁澎飞涛、虞黄昊景明、柴绍炳虎臣,称为“西泠十子”。他们所作的诗文,内容深厚通博,文采繁密,辞藻光彩灿烂,世人称为“西泠派”。稚黄曾作诗评论说:“陆景宣像洗濯过的龙甲第宅,宛洛一带的康衢大道,流水游龙,车盖相连辉映。柴虎臣像高耸入云的华美大屋,不论椽梁栋木,就是斗拱支撑,也没有一根细弱的材料。吴锦雯像浅草铺满的平原,北方儿童试马,施展技巧、任意嬉戏,便有驰骋冲突于边塞城垣的气势。陈际叔像孟公进入座中,旷达豪迈,无人能比。孙宇台像春江一片消融,江面和水路壮阔。张祖望像郦生拜谒军门,表面上以冒昧唐突而显得奇特,内里却具有简练之处。沈去矜像秦川织女,巧妙地操弄织机,心手协调,花鸟仿佛将要活起来。丁飞涛像绣有黼纹的帷帐刚刚透出寒意,银筝尚未停歇,月光直照到天明,和灯光争相辉映。虞景明像丛生的竹子刚刚脱去笋箨,新莲含着粉色。”虎臣看到后,对先舒说:“你的诗像伶伦调弄竹管,气势一到声音便形成,具有吹奏竹管的才能,却又想接近天然的声音。” 康祺按:毛、陆诸位不过是一时的词赋才子。稚黄评论诗歌,仍然没有超出讲究辞藻雕饰的路数。然而今天的杭州,湖山依旧,雅正的文道却寂寥无声;西泠一社,不能说不是风雅韵事。◎海内八家:西樵、渔洋兄弟在京城做官时,和宋荔裳、施愚山、汪苕文、沈绎堂、曹顾庵、程周量日夜连日写文章、饮酒作乐,称为“海内八家”。◎陈恪勤公的虎丘诗:陈恪勤公鹏年任苏州知府时,深受巡抚张清恪公倚重,大大小小的事情,多与他共同裁决。总督噶礼与张清恪不和,便迁怒于陈公,拿陈公所作的《重游虎丘诗》当作对自己的怨恨,把每一句都加上旁注,秘密弹劾他,摘下他的官印,投入狱中,又拟判处死刑。圣祖把这首诗拿给近臣看,说:“有人密奏陈鹏年心怀怨望,以此诗作为证据。小人的伎俩大多如此,朕当然不会因此动摇。”于是命令恢复陈公的官职。按:陈公诗说:“雪艇松龛阅岁时,廿年踪迹鸟鱼知,春风再扫生公石,落照仍衔短簿祠,雨后万松全匝,云中双塔半迷离,夕佳亭上凭阑处,红叶空山绕梦思。尘鞅删除半响间,青鞋布袜也看山,离宫路出云霄上,法驾春留紫翠间;代谢已怜金气尽,再来偏笑石头顽,楝花风后游人歇,一任鸥盟数往还。”陈公起初任江宁知府时,被总督阿山弹劾罢官。圣祖銮驾临幸金山时,曾经用叠石设置步障困住他,这首诗也许暗中寄托了这件往事。然而诗人讽刺吟咏,各有寄托;圣明在上,难道容许因为文字案件陷害廉吏吗?噶礼的谋划也已经错了。◎官员因父母年老而陈情的条例,始于乾隆朝:文武官员凡是父母年满七十岁,即使还有次子,也允许上陈请求辞官回乡奉养父母。这项规定始于乾隆朝,是采纳湖南巡抚陆▯的请求。◎陆朗夫中丞的清廉德行:陆朗夫中丞耀任湖南巡抚时,恰逢总督前来阅兵到达长沙,直接进入巡抚厅,看到陆公午餐全是豆制品和蔬菜,感到惊讶。陆公回答说,天长久不下雨,斋戒时必须改变饮食,所以才这样。总督惊醒似的怒骂他的仆人说:“这次来到驿舍,酒肉堆积如山,为什么不把祈雨的事告诉我?”回到总督行辕后,丰盛肥美的食物全都撤掉了。当时总督是满洲人特升额公,人们说特公善于改过,同时更加感叹陆公清廉的德行能够感化人。◎旌表烈妇(二则) 道光三十年冬,礼部按照旧例,把二十九年各直省上报的三十六名烈妇列具奏章,请皇帝裁定是否给予旌表。皇上以仁慈养育万物为本心,担心天下妇女相继仿效,轻率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于是下诏不必旌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口〕 咸丰元年二月,皇帝特意降下谕旨,怜悯冬春交替之时冷暖无常,勿使这些贞烈之魂受到压抑;对于前年各直省上报、曾下诏不予旌表的三十六名烈妇,全部予以旌表。康祺恭敬地按语:这是一项特别恩典。本朝乾隆以前,凡烈妇为丈夫殉死、贞女守志,以及孝子孝女割股甚至割肝,都往往命令具奏请旨,听皇帝权衡裁定。然而获准旌表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没有得到答复的有十分之七八。这是因为奇特的节操和异常的行为近于矫饰,不能作为用来教化天下的常规典制。道光、咸丰年间,文宗担心这些隐微的节操不能显扬,会妨碍天地和气,三十年来终于形成了法令。而普通男女,即使身处孤独偏僻之地,一旦被大臣上报朝廷,早晨上疏,晚上就可以表彰其门闾了,这难道不是风俗教化兴盛的表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口〕 ◎徐华隐的读书方法:钱文端公年轻时曾向徐华隐请教:“怎样才能博学呢?”华隐说:“阅读古人的文章,选取其中最精彩的地方记下来,时间久了自然能够融会贯通。”后来钱公把这话讲给竹▯先生,先生说:“华隐说得对,世上哪里有看过一遍就一个字也不遗漏的人呢?”钱公曾把这番话作为读书方法。康祺按:华隐这番话,与苏东坡谈论阅读《汉书》的方法,可以说是彼此相合、完全一致。◎钱文端的《积雨诗》:朱竹▯、李秋锦分虎、彭羡门等人,曾经聚集在半完圃赋写《积雨诗》。钱文端公当时才十一岁,写了一首五言古诗,其中有“蚯蚓长于蛇,薜荔阴似鬼”两句。各位都极为赞赏,羡门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凭五言古诗闻名于世。”后来钱公到了京师,查初白看到他的诗,拍手不止地说:“我们浙江的诗人,将来应当让钱子追随并比肩竹▯。”当时举行诗会,同馆中以诗歌闻名、声势很盛的人,大多没有被邀请,唯独邀请了郭君元钅于和钱公两人。◎粤东伍氏刻书很多:近来刊刻的《粤雅堂丛书》有一百八十种,校勘精细严谨,其中有许多秘本,几乎可以和琴川的毛氏、邬镇的鲍氏相提并论。每部书卷末必有题跋,都是南海谭玉生舍人的手笔,有时也借伍氏崇曜之名发表。大概伍氏是有钱的富人,购买书籍交付雕版,所有这些都借助他的力量,所以让他把作品署为自己的。近来阅读《南海县志》,知道伍氏所刻的书还有《岭南遗书》六十二种、《粤东十三家诗》、《楚庭耆旧集》七十二卷,以及重新影印刊刻元本王象之《舆地纪胜》,这些也都是谭舍人替他编排订定的。他编纂删削,截取精华,阐明隐晦之处,彰显幽微的内容,贤主与嘉宾可以说相互成就、各放异彩。
◎阮文达识拔谭莹中兴已来,岭南人士咸推番禺陈征君澧、南海谭舍人莹,为岿然鲁殿,盖皆阮文达公学海堂弟子也。征君所著丛书,近已流播,朴茂精确,学湛于经。舍人《乐志堂集》文诗略,亦多胎息六朝之作。相传文达节制两粤,以生辰日避客,屏驺从往来山寺,见舍人题壁诗文,大奇之。询寺僧,始知南海文童,现应县考者。翼日,南海令来谒,公谕之曰:“汝治下有博学童子,我不能告汝姓名,近于夺令长之权,代人关说,汝自扪索可耳。”令归,加意物色,首拔舍人,自此文望日起矣。康祺按:文达抚浙,创诂经精舍,督粤,创学海堂,提唱隽流,扇扬雅道,余韵流风,到今未沫。比之文翁常衮,尸祝百世,无少愧也。
◎程侍郎预知乱事《南海县志》谭莹传,载程侍郎事,甚奇,附录之。莹素善饮,疾病不去杯杓,或箴以湎酒非摄生所宜。莹笑曰:酒者,天之美禄,古人所以享食高年,岂杀人物。况寿算天定,吾犬马齿当逾古稀。或曰:何以知之?莹曰:“壬辰科歙县程侍郎来典试(按:侍郎名恩泽,以道光壬辰为广东主考),榜后,粤中名士饯于白云山云泉仙馆。酒酣,慨然曰:粤东今日可云极盛,衰象将见,此后廿余年,乱从粤东起,再十余年,乱遍天下,不堪设想矣。时曾拔贡钊,亦精于《洪范》五行之学者,与相问难,不觉郁悒。程笑曰:子无为杞人忧,吾与子不及见。随谛视座中人曰:”都不及见矣,及见者,谭君玉生耳。后五年,侍郎卒。甲寅,红巾起,曾拔贡卒。逮丁巳以后,内外交讧,几如阳九百六之期。而当日同席诸公,物故殆尽,惟我独存。今年过耳顺,酒亦何损于人哉?“后谭果七十二始卒。
◎钱文端题帐诗嘉禾钱文端公视学畿辅,有题帐诗,一时传为美谈。诗序云:“往年学使者下车,供张甚盛,厥后相继简任于此者,多清节素著之前辈,以次删除。唯卧室内设一帐,寒则御风,夏避蝇蚊,余前后视学于此凡七年,莅瀛郡者四,将行,必撒帐归所司曰:明年来,无烦改作也。辛酉春复来,见帐极新,因识数语,并缀以诗;继余而役于此者,必朝右君子,慎乃俭德,有同志焉。”诗云:“不寝常如枕有警,屏私直似镜无尘,题诗自有纱笼护,留伴他时绛帐人。”
◎蒋伯生大令强项常熟蒋伯生大令因培,宰山东多惠政,初至汶上,父老称蒋公子(按:因培父瞻岵,先知是县,卒官)。会巡漕御史某,家人婪索供张,势张甚,所过咸趋承惟谨。抵汶上,君方诣行馆谒,及门,闻诟厉,廉知横行状,便止屏外,扬声慷慨而言曰:“公奉天子命来,因公过境,凡适馆具餐所应储峙,有司为东道主,何敢怠忽。今乃纵厮养无状乃尔乎,是藐功令也。因培亦朝廷命官,藐功令者,而顾▯颜奉之,非夫也。”遽令撤所张镫及供膳,拂衣径归。御史遂中夜苍黄去。后事发,以贿赂牵连者数辈,东抚以君事上闻,奉朱批:“此人可嘉之至。”由是君强项之名,籍甚遐迩矣。
◎七十二槐堂蒋伯生随宦山左,久为寓公,所筑萝庄,花木交荫,有古槐七十二树,名其堂曰“七十二槐堂”。一时名士东游者,题襟书壁,各有倡酬。伯生家不中赀,又为人假贷千金,穷日甚。其人有力而不欲偿,适孙渊如权廉使,下其事于邑。伯生有句云:“为我追逋真火急,向人延誉见风流。”为时称诵。康祺按:此十四字足见伯生之任侠,亦足见渊如之爱才,官符索债,俗事之尤,不料雅到如此。
◎于清端嗜酒吴三桂之变,全楚震动,土匪蜂起。时于清端守武昌,威惠素著,剿抚兼施,计擒大冶贼黄金龙,斩之,降其众数千。捷闻,巡抚张公朝珍持露布示僚属曰:“人谓我不当用醉汉,今定何如?”盖清端尝襄事秋闱,陪大吏觞两使者,抵掌论时事,饮数十巨觥,闱中皆笑公酒狂,故张公及之也。康祺按:今属吏见长官,多嗫嚅逡巡,拘守仪节,公独于皇华公燕之座,侃侃直言,靡所避忌。恐此时豪气已足吞逆藩而有余,况金龙一无赖贼哉?
◎王芑孙文集编次失当长洲王惕甫学博芑孙,乾、嘉问号称能文,与秦小岘、鲁▯非、龚海峰、武虚谷诸君,旗鼓相接。康祺读其文集,茂密清隽,不背义法,亦自足以名家。惟未定稿目录,乃其手编,开卷木犀酱赋,乡邦土产,取冠全编,虽古人有行之者,究戾大雅。第二首荡湖船,第三首叩头虫两赋,纤佻お浅,全无体裁,而集中文渊阁赋一篇,反不以之弁首,其编次殊为失伦。其志铭表状,亦多寻常酬应之作。甚矣文章之难刻,编集之尤不易也。
译◎阮文达识拔谭莹:中兴以来,岭南人士都推重番禺陈征君澧、南海谭舍人莹,说他们像高耸不倒的鲁灵光殿;大概都是阮文达公学海堂的弟子。陈征君所著的丛书,近来已经流传开来,质朴丰厚而精确,学问深厚于经学。谭舍人的《乐志堂集》诗文简略,也多有承袭六朝作品的地方。相传文达公统辖两广时,在生日那天避开宾客,屏退车马随从,独自往来山寺,看见舍人题写在墙上的诗文,大为惊异。他询问寺僧,才知道是南海的文童,正在参加县试。第二天,南海县令来拜见,文达公告诉他说:“你治下有一位博学的童生,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姓名,因为那近于夺取县令长官的权力、替别人说情;你自己查访便是。”县令回去后特别留意访察,首先选拔了谭舍人,从此他的文名日益显著。康祺按:文达公巡抚浙江时创办诂经精舍,督理广东时创办学海堂,提倡才俊,振兴雅正的学术风气,余下的声望和影响直到今天仍未消失。把他和文翁、常衮相比,即使让后世百代祭祀,也没有一点惭愧。◎程侍郎预先知道乱事:《南海县志》谭莹传记载了程侍郎的事情,非常奇异,附录如下。谭莹一向擅长饮酒,即使生病也不离酒杯酒勺,有人劝告他沉溺饮酒不利于养生。谭莹笑着说:“酒是上天赐予的美好俸禄,古人靠它享用饮食、获得高寿,怎么会伤害人呢?何况寿命长短由上天决定,我这副犬马之齿应当超过古稀。有人问:‘你怎么知道?’谭莹说:‘壬辰科歙县程侍郎来主持考试(按:侍郎名恩泽,道光壬辰年任广东主考),发榜后,广东名士在白云山云泉仙馆为他饯行。酒兴正浓时,他感慨地说:“广东今天可以说是极盛了,衰败的征兆将要出现;从今以后二十多年,战乱将从广东兴起;再过十多年,战乱将遍及天下,后果不堪设想。”当时曾拔贡钊也精通《洪范》五行之学,和他互相诘问辩难,不觉忧郁。程侍郎笑着说:“你不要像杞人那样忧虑,我和你都来不及看见。”随即仔细看着座中众人说:’”都来不及看见了,能够看见的,只有谭君玉生罢了。后来五年,侍郎去世。甲寅年,红巾军起事,曾拔贡去世。到了丁巳年以后,内外纷争,几乎如同阳九百六的灾厄时期。当日同席的各位,大都已经去世,只有我独自活着。如今我已经过了六十岁,饮酒又怎么会损害人呢?”后来谭莹果然活到七十二岁才去世。钱文端公钱嘉禾任畿辅学政时,曾写过一首题帐诗,一时传为美谈。诗序说:“往年学使者到任,供应和陈设都很丰盛。后来相继被简选任用到这里的,大多是清廉操守一向著称的前辈,便逐项删减。只有卧室里设置的一顶帐子,天冷时用来挡风,夏天用来避蝇蚊。我前后在这里任学政共七年,任瀛郡学政四次,每次将要离任,必定把帐子撤下,归还主管部门,并说:明年还会来,不必麻烦改制。辛酉年春天我又来了,看见帐子非常新,于是题写几句话,并缀成一首诗;接替我在这里任职的,必定是朝廷大臣,务必谨慎守持俭朴的德行,有志同道合者也当如此。”诗说:“不睡觉时也常像枕边有警报一样警醒,屏除私心正如明镜没有尘垢;题写的诗自有纱笼保护,留下来陪伴后来坐绛帐讲学的人。” 常熟蒋伯生大令蒋因培,任山东地方官时多有惠政。他初到汶上,父老都称他为“蒋公子”(按:因培的父亲蒋瞻岵,先前也任过该县知县,死于任上)。适逢某巡漕御史的家人贪婪索取供应和陈设,气势十分嚣张,所到之处人们都恭谨迎合。他到了汶上,蒋君正前往行馆拜谒,到了门口,听见里面正在辱骂呵斥,查知其横行无忌的情状,便停在屏风外,高声慷慨地说:“公奉天子之命而来,因为公经过本地,凡是住馆、备餐所应储备的物品,有司作为东道主,怎么敢怠慢?如今竟放纵仆役如此无状,这不是蔑视功令吗?因培也是朝廷命官,对蔑视功令的人却反而强作笑脸奉承他,不是大丈夫所为。”随即命人撤去已经张设的灯具和膳食,拂袖径自回去。御史于是连夜仓皇离开。后来事情败露,因受贿行贿而被牵连的有好几人,东抚把蒋君的事上报,皇帝朱批说:“这个人值得极力嘉奖。”从此蒋君强项不屈的名声远近闻名。蒋伯生随宦居住在山左,长期作为寓居当地的官员,所建的萝庄花木交相成荫,有古槐七十二株,便把他的堂命名为“七十二槐堂”。一时名士向东游历时,都题写衣襟、书写墙壁,各自作诗唱和。伯生家中资财不足,又替别人借贷千金,日子越发困窘。那人有能力却不愿偿还,恰逢孙渊如代理廉使,便把这件事交给县里办理。伯生有句诗说:“替我追讨欠债实在火急,向别人替我延誉才显得风流。”当时人们争相传诵。康祺按语:这十四个字足以看出伯生任侠仗义,也足以看出孙渊如爱惜人才。用官府文书催索债务,是最庸俗的事情,没想到竟能高雅到这种程度。吴三桂叛乱时,全楚震动,土匪蜂拥而起。当时于清端镇守武昌,威望和恩惠一向著称,剿抚并用,设计擒获大冶的贼人黄金龙,将他斩首,收降他的部众数千人。捷报传来,巡抚张朝珍公拿着捷报给属官看,说:“人们说我不该任用一个醉汉,如今究竟怎么样?”原来于清端曾协助主持秋闱,陪同大官宴请两位使者时,拍掌谈论时事,连饮数十巨觥,闱场中都笑张公是酒狂,所以张公提到了这件事。康祺按语:如今属官见长官,大多说话吞吞吐吐、迟疑退缩,拘守礼节,唯独于公在皇华公燕的席间,直言不讳,毫无避忌。恐怕当时他的豪气已经足以吞并叛逆藩王而有余,何况黄金龙只是一个无赖贼人呢?长洲王惕甫学博王芑孙,乾隆、嘉庆年间号称能文,与秦小岘、鲁▯非、龚海峰、武虚谷诸位先生文才相当。康祺读他的文集,觉得内容繁茂严密、清新俊逸,不违背文章义法,本来也足以成为一家名家。只是《未定稿》的目录是他亲手编定的,开卷便是《木犀酱赋》,写乡土特产,把它列为全书第一篇,虽然古人也有这样做的,终究违背大雅之道。第二篇《荡湖船》,第三篇《叩头虫》两赋,纤弱轻佻而浅薄,完全没有体裁;而集中《文渊阁赋》一篇,反而没有把它列在开头,他的编排次序实在很不合乎伦次。他所作的志、铭、表、状,也多是寻常应酬之作。文章难以刊刻,编纂文集尤其不容易,真是太严重了。
◎四名四友禾中四友吾乡康熙间,李东门太学暾、万西郭刺史承勋(皆鄞人)、郑南溪明经性(慈溪人)、谢北溟茂才绪章(镇海人),渊源家学,各以诗鸣,号为四友,合刻集曰《四明四友诗》。南溪父寒村太守梁为之序(按:东门父为杲堂征君邺嗣,西郭父五河令言,北溟父侍御兆昌。寒村世称郑高州,即与梨洲先生合称二老者也。四家先德,并以循良儒雅著声),复写长卷,为《四友图》,今犹藏南溪元孙处。披图诵诗,想见当时故家乔木之盛,前辈友朋气谊之笃,俯仰今昔,感慨系之。顷读嘉禾钱警石学博《甘泉乡人集》中,有与冯柳东劝辞荐举书,称柳东与史竹南、屠梅西、周桐北三君,为道义之友,总角之交,知“禾中四友”,亦以东西南北各占一字,与吾乡诸先辈事,前后相符,可云巧合(按:柳东名登府,字云伯,著有《石经阁集》。其《石经诸种考异》及《三家诗疏证》,仪征阮氏采入《续经解》)。
◎优贡之名贵道光癸卯,南海罗侍郎文俊视学浙江,举优贡六人:洪给谏昌燕第一,吾师徐柳泉舍人时栋次之,其四人则沈玉士刺史熙龄、章采南祭酒▯、诸葛榴生广文寿焘、金翰皋太史鹤清也。其后金中乙巳榜眼,章中咸丰壬子状元,洪中丙辰探花,六人之中,鼎甲具焉。给谏通籍后来甬上,柳泉先生赠以二诗云:“良工心苦选青钱,胪唱蝉联十二年,自昔六人谁第一,果然衣钵到君边(原注:南海师中道光壬午探花)。”“后先持节并量材(原注:翰皋以丙午典试贵州,采南以乙卯典试四川),玉署仙班例早开,记取来年秋色到,第三人又下蓬莱。”康祺按:优贡一科,文行并取,在科目中尤为华选。仅仅六人,鼎甲适备,可谓极盛。而戊午之秋,给谏果典试于河南,于是吾师此诗,又为后来佳话矣。
◎法式善之谦下惕甫未定稿《存素堂试帖序》曰:“时帆祭酒法式善,过辱好予,有作必就予审定。尝刻行其咏物诗一种,首以示予,偶勿之善,遂止不行。后五六年,钦州冯鱼山敏昌见而大称之,问何以不行,时帆以予言告,予始获闻之,而悔前言之过。世亦有冲然耆学如是者乎”云云。康祺按:文人结习,享帚自珍,一集成书,如膺九锡,亟愿海内之我知。今剞氏竣工,沮于良友之一言,秘不复出,其谦下诚足多矣。独祭酒所著《槐厅载笔》、《清秘述闻》诸书,颇丛疵谬,岂当时竟未是正于惕甫耶?抑掌故之学,可以听其出入,不若咏物诗之宜句斟字酌耶?
◎后三高国初,吴郡有隐君子三人,曰拔贡生考授知县彭行先,曰举人郑士敬,曰诸生金俊明,皆以巨人长德,见推于州里。三人者,岁时过从,须眉皓然,相与评论文史,扬挖翰墨,杯酒豆肉,谈笑移日。见者羡为神仙中人,士大夫称为“后三高”(按:苏州旧有“三高”祠,祀汉梁鸿、唐陆鸿渐、宋苏子美)。三人中,彭尤老寿,汤文正公开府吴中,每月吉读法,必命有司延致以为重。既还朝,圣祖询三吴人物,公亦首举行先以对。行先卒不出,年九十二,始考终,逮见其孙凝求以第三人及第。
◎缪炳泰以写像受高宗知遇本朝文人墨客,以书画供奉内廷,浸被知遇者,指不胜屈,独缪舍人炳泰,以写像受高宗皇帝特达之知,唐阎立本后一人而已。初,炳泰以诸生远游,历滇、黔、粤、吴,不得意;久之,以能写像名于浙中。会尚书福长安公奉使过浙,挟与俱北,闻于上,立召入,写御容,拜文绮之赐。先是,院工应诏者百数,上无所可,独善炳泰。由是公卿贵人,争相邀致,购其迹者至一二年不能得。乾隆四十九年六巡江浙,炳泰献诗纪盛,遂与召试,既入选,天颜大悦,赐举人、内阁中书。自是属车所莅,靡不从行,并命更定紫光阁后五十功臣画像。五十三年台湾平,复绘功臣像,皆炳泰笔也。相传炳泰写像无师法,儿时乘塾师出,窃纸笔,随所见人默图之,有不似,百方涂改。以是废其所课,屡为父师督过,好之如初。可知生际圣明,虽曲艺微长,不忧沦弃。并可见一技之末,非专心壹志为之数十年,亦不能发名而成业也。
◎顾礼琥以举业雄吴中顾同知礼琥,乾隆间以举业雄吴中,从游常百十人。善相士,尝贻书京师故人,才其所授业生二人,以为吴门双璧,后起之隽。其后两人先后通籍,均以第一人及第,盖即潘世恩、吴廷琛也。礼琥虽出身进士,而自为诸生,代河臣草奏,适中上旨,遂留不遣。浸寻被荐,再进官,未离幕府,不身领事,至卖其所居屋以自资。高宗东巡,有欲为之地者,固谢以免,则非特鉴别之过人矣。
译我乡康熙年间有“四友”:李东门太学李暾、万西郭刺史万承勋(都是鄞人)、郑南溪明经郑性(慈溪人)、谢北溟茂才谢绪章(镇海人)。他们都承继家学源流,各以诗歌著名,号称“四友”,合刻的诗集名为《四明四友诗》。南溪的父亲、寒村太守郑梁为此作序(按:东门的父亲是杲堂征君李邺嗣,西郭的父亲是五河令万言,北溟的父亲是侍御谢兆昌。寒村世称郑高州,就是与梨洲先生合称“二老”的那位。四家的先辈,都以循良儒雅著称),又绘成长卷,名为《四友图》,如今仍收藏在南溪的元孙家中。展开图画诵读诗篇,可以想见当时世家大族如乔木般兴盛,以及前辈朋友之间情谊深厚;俯仰今昔,感慨不禁随之而生。近来读嘉禾钱警石学博的《甘泉乡人集》,其中有一封劝冯柳东辞却荐举的信,称柳东与史竹南、屠梅西、周桐北三位先生,是以道义相交的朋友,也是幼年相识的朋友。由此可知“禾中四友”也分别以东西南北各占一字,与我乡前辈的事情前后相合,可以说是巧合(按:柳东名登府,字云伯,著有《石经阁集》。他的《石经诸种考异》和《三家诗疏证》,被仪征阮氏收入《续经解》。道光癸卯年,南海罗侍郎罗文俊任浙江学政,选取优贡六人:给谏洪昌燕列第一,我的老师徐柳泉舍人徐时栋列第二,其余四人是沈玉士刺史沈熙龄、章采南祭酒章▯、诸葛榴生广文诸葛寿焘、金翰皋太史金鹤清。后来金鹤清中乙巳科榜眼,章▯中咸丰壬子科状元,洪昌燕中丙辰科探花,六人之中,鼎甲三等名次都齐备了。洪给谏入仕后到甬上任职,柳泉先生赠给他两首诗,说:“良工苦心选取青钱,殿试唱名前后相连十二年;从前六个人谁列第一,果然衣钵传到了你这里。”(原注:南海老师中道光壬午科探花)“前后奉持节钺都负责选拔人才,(原注:翰皋于丙午年主持贵州乡试,采南于乙卯年主持四川乡试)玉署仙班按例早早开启;记住来年秋色到来时,第三个人又将从蓬莱而下。”康祺按语:优贡这一科,文章和品行一并考取,在科举名目中尤其是荣耀的选拔。仅仅六个人,鼎甲恰好齐备,可以说盛况极盛。到了戊午年秋天,洪给谏果然在河南主持乡试,于是我老师的这首诗又成为后来传诵的佳话。王惕甫《未定稿·存素堂试帖序》说:“时帆祭酒法式善,过分地承蒙厚爱我,我每有作品,他必定拿来让我审定。他曾刊刻流行一部咏物诗,先拿来给我看,我偶然认为其中不佳,他便停止刊行。五六年后,钦州冯鱼山冯敏昌看到它,大加赞赏,问为什么没有刊行,时帆把我的话告诉了他,我这才听说这件事,也后悔自己先前的话说得不对。世上难道也有像这样谦逊而好学的人吗?”康祺按语:文人的习惯,是敝帚自珍;一部文集编成,就像接受了九锡,急切希望天下人知道自己。如今刻书工人已经完工,却因为一位好友的一句话而受阻,便秘藏起来不再刊行,他的谦逊自抑确实值得赞美。只是祭酒所著《槐厅载笔》《清秘述闻》等书,错误颇多,难道当时竟然没有请惕甫加以订正吗?还是说,掌故之学可以任其有所出入,不像咏物诗那样需要逐句推敲、逐字斟酌吗?清初,吴郡有三位隐居君子:一位是拔贡生、考授知县的彭行先;一位是举人郑士敬;一位是诸生金俊明。他们都是声望极高、德行深厚的人,受到乡里推重。三人每逢年节便来往聚会,胡须眉毛都已经雪白,一起评论文史,挥笔谈论翰墨,饮酒吃肉,谈笑间一整天就过去了。见到他们的人都羡慕他们仿佛是神仙中人,士大夫称他们为“后三高”(按:苏州旧有“三高”祠,祭祀汉代梁鸿、唐代陆鸿渐、宋代苏子美)。三人中,彭行先尤其长寿。汤文正公开府吴中时,每月初一读法,必定命有司请他来,以示尊重。汤公回朝以后,圣祖询问三吴人物,汤公也首先举荐彭行先来回答。彭行先始终没有出仕,九十二岁去世,才算寿终正寝;到那时,他已经看到自己的孙子彭凝求以第三名考中进士。本朝文人墨客以书画供奉内廷,逐渐受到皇帝知遇的,多得数不清;唯独缪舍人缪炳泰,因为为皇帝画像而受到高宗皇帝特别而深厚的知遇,唐代阎立本以后只有他一人。起初,炳泰以诸生身份远游,历经滇、黔、粤、吴,都不得志;过了很久,因为擅长画像而在浙江闻名。适逢尚书福长安公奉使经过浙江,便带着他一同北上,把他的才艺报告给皇帝,皇帝立即召他入内,为皇帝画像,并赐给他文绮。此前,画院中奉诏作画的有一百多人,皇帝都没有认为合意,唯独赞赏炳泰。于是公卿贵人争相邀请他,购买他的画迹甚至一两年都不能得到。乾隆四十九年,高宗第六次巡行江浙,炳泰献诗记述盛况,于是被召试;入选后,皇帝龙颜大悦,赐他举人出身、内阁中书。从此皇帝车驾所到之处,他没有不随行的;皇帝还命他重新绘制紫光阁后五十功臣的画像。乾隆五十三年台湾平定,又绘制功臣像,也都是炳泰的手笔。相传炳泰画像没有老师传授的方法,他小时候趁塾师外出,偷偷拿纸笔,按照所见的人默默画下来;画得不像,就想尽办法涂改。因此荒废了老师布置的功课,屡次被父亲和老师责罚,但他仍像起初一样喜爱画像。由此可知,生逢圣明时代,即使只有小技艺上的微小长处,也不用担心被埋没抛弃。也可以看出,哪怕只是一门小技艺,如果不专心专志地做上几十年,也不能因此扬名并成就事业。顾同知顾礼琥在乾隆年间凭借科举学业称雄吴中,跟随他学习的常有一百多人。他善于识别人才,曾写信给京师的旧友,说他所教授的学生中有两人,才华足以称为吴门双璧,是后来崛起的俊杰。后来这两人先后入仕,而且都以第一名考中进士,大概就是潘世恩、吴廷琛。礼琥虽然出身进士,但他还是诸生时,曾代河臣起草奏章,恰好符合皇帝的旨意,于是被留在朝廷,没有遣返。渐渐地又受到荐举,官职两次升迁,但一直没有离开幕府,也没有亲自主持事务,甚至卖掉自己居住的房屋来维持生活。高宗东巡时,有人想替他安排职位,他坚决推辞以求免除,于是这就不只是鉴别人才超过常人而已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满洲尚武之风太祖高皇帝尝攻翁鄂洛,其臣有鄂尔果尼洛科者,从火中突出,射高皇帝中之,一矢贯胄,一矢穿锁子甲护项,拔之,镞卷如钩,血肉并落。已而破其城,获此两人,咸不杀而官之,用以劝为人臣者。康祺敬按:我朝开国之初,满洲风尚,士不死绥,引为大耻。迄今几三百年,而发、捻、回匪之变,虫沙猿鹤,忠义如林。於戏!风气所开,岂一朝一夕之故与。
◎圣祖幼冲圣祖仁皇帝八龄践阼之初,太皇太后问帝何欲,帝对臣无他欲,惟愿天下治安,民生乐业,共享太平之福而已。康熙四十九年,蠲租谕旨,犹述及之。仰见至人天▯圣功,蒙养之始,已廑不获予辜之隐矣。
◎高宗崇奖风雅高宗天资闳远,几余览古,笃嗜过于儒素。乾隆间,诏建七阁,用天一阁之式。内廷斋额,采“知不足”之名。圣量谦冲,崇奖风雅至已。而范、鲍两家,荣荷赐书,叠邀天藻,稽古之报,千载一时。
◎绘功臣像乾隆朝,诏绘功臣像凡三次:四十一年平金川五十功臣,五十三年平台湾三十功臣,五十八年平廓尔喀十五功臣,皆蒙高宗亲洒宸翰,立赞褒美。本朝武功之盛,纯庙酬庸之渥,前千古而后万年,莫与比隆已。唯幅员既广,辑柔为难,世之镇边庭、受疆寄者,能不忘当日披荆辟土之勤劳,庶同我太平永永无极。彼汉弃珠崖,明还交趾,传之史策,固不能不咎当国之非人也。
◎十五老臣道光癸未八月七日,宣宗幸万寿山玉澜堂,锡宴十五老臣,踵乾隆五十年正月六日千叟宴故事,赓歌图绘。其时与宴诸臣,以和硕仪亲王为首,若御前大臣赛冲阿、大学士托津、大学士军机大臣曹振镛、大学士戴均元、大学士两江总督孙玉庭、户部尚书军机大臣黄钺、礼部尚书穆克登额、工部尚书初彭龄、理藩院尚书富俊、左都御史松筠、郡王衔都统哈迪尔、都统阿那保、致仕大学士伯麟、致仕都统穆克登布,皆先朝耆硕,德爵兼尊,黄发番番,躬逢嘉会。视彼香山、洛社,不过乡里典型,麟阁、云台,未必功名终始。云龙鱼水,夫岂偶然。成庙尝赋七言古诗纪事,见《御制诗初集》。
◎文相国在总理衙门遇事持以定力自中西立约互市,朝廷设总理衙门,以大学士以下、九卿以上数人,为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多寡无定员。其章京则以阁部司员考充之,如军机例。凡遇中外交涉事件,泰西诸国驻京使臣(其自称曰全权大臣),多赴总理衙门,与中朝诸大臣定议。顾夷性狡谲,恃其机器舟械之利,出语骄横不可制。近十年来,赖文相国祥以忠忱挚悃,诚实不欺,默化其鸷悍之气,遇事持以定力,虽敌情万变,而不为所挠。同治一朝,边事尚不至酿成大衅者,相国一人力也。闻西人海届岁首,辄遗书通商诸大臣,以为履端之贺。其称文相国,必曰忠鲠清廉,而微嫌其与彼为难,余皆以圆融、识时务誉之。否或称甲第之华美,车骑之都丽,谓太平宰相,安富尊荣,固应尔尔。呜呼!虽在异类,岂无人心,惜我老成骑箕久矣。
◎京城雉堞之数京师内外城堞,凡十五万四千有奇,见《明史》、《明纪》等书。
◎大臣夺情本朝大臣夺情任事者,指不胜屈。前载安溪李文贞公光地,为世訾议,以公承平硕辅,理学名臣,不应有此也(陈文恭公宏谋,初丁外艰夺情,颇类此)。道光四年八月,林文忠公则徐方丁母忧,宣宗命督南河堤工,公闻诏即行,植立河干,不辞劳悴。六年四月,命署两淮盐政,始托疾力辞。贤者出处,自有本末如此。嗣后粤匪之役,胡文忠公林翼,墨▯视师,曾文正公国藩,且一再夺情,驰驱江皖。金革无避,忠孝两完,此则天下后世所当共谅者已。
◎嘉道以前部曹重于翰林尹文端公继善,官翰林院侍讲时,怡贤亲王请为记室,寻奏补刑部郎中。陈文恭公宏谋,由编修升吏部郎中;张船山太守问陶,且由翰林充御史,由御史选补吏部郎中。嘉、道以前,似此者不可枚举。今新列词垣者,几视部郎为哙等,盖由事例既开,六部司员,皆可入赀行走,而柏台芸馆,必由科目进身,郎部黯然,职是之故。其实郎中非屡考不能得,编检则冗杂无定员,同一进士出身,内升卿班,外放道府,何遽以词臣为美官耶?
◎度支考近年中外士大夫留心时事者,莫不以库藏匮乏为忧。康祺郎曹多暇,亦尝博稽详考,或采之邸抄疏奏,或询之户部友人,综核出入,终不解咸、同已来,何以与康、乾之世,赢绌若是其悬殊。惜官非司农之属,究不获洞见底蕴。私心妄揣,开源节流,因利而利,事事必核其实,人人不顾其私,吾中国之大可有为,断断然也。
译太祖高皇帝曾攻打翁鄂洛。他的臣下中有鄂尔果尼、洛科二人,从火中冲出,射中高皇帝:一支箭贯穿头盔,另一支箭穿透锁子甲制成的护颈,拔出箭后,箭镞卷曲得像钩子,血肉也一同脱落。后来攻破城池,俘获这两个人,竟都没有杀掉,而是授予官职,用来劝勉做臣子的。康祺恭敬按语:我朝开国之初,满洲的风尚是,士人不战死便认为是奇耻大辱。直到现在将近三百年,遇到发、捻、回匪的变乱,虽有“虫沙猿鹤”之说,忠义之士却多如林木。唉!风气的形成,哪里是一朝一夕的原因呢?圣祖仁皇帝八岁登基之初,太皇太后问他有什么愿望,皇帝回答说,臣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共同享受太平的福分罢了。康熙四十九年颁布蠲免租税的谕旨时,还提到这件事。由此仰见圣人天赋的圣明功业,在蒙养教育的开始阶段,已经忧虑百姓不能得到安宁了。高宗天资宏大深远,公务之余阅览古籍,嗜好古籍超过一般儒者。乾隆年间,下诏建造七座藏书阁,采用天一阁的式样。内廷匾额又取“知不足”之名。圣上的气度谦逊冲和,崇尚和奖励风雅到了极点。范、鲍两家有幸承受御赐书籍,屡次得到皇帝的亲笔文章;这种考察古籍所得到的报偿,真是千载难逢。乾隆朝下诏绘制功臣像,共有三次:乾隆四十一年平定金川,绘五十功臣像;乾隆五十三年平定台湾,绘三十功臣像;乾隆五十八年平定廓尔喀,绘十五功臣像。都承蒙高宗亲自挥笔,题写赞语加以褒美。我朝武功的盛大,以及纯庙酬报功劳的优厚,前越千古、后及万年,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只是疆域既然广大,整治安抚便很困难;世代镇守边疆、受命承担疆域重任的人,能够不忘记当年披荆斩棘、开辟土地的辛劳,也许就能与我朝太平永远无穷相同。汉朝放弃珠崖,明朝归还交趾,这些事传在史册中,当然不能不责怪当时执掌国政的不是合适的人。道光癸未年八月七日,宣宗临幸万寿山玉澜堂,赐宴十五位老臣,沿袭乾隆五十年正月六日千叟宴的旧例,并作诗歌、绘图记载。当时参加宴会的大臣,以和硕仪亲王为首;还有御前大臣赛冲阿、大学士托津、大学士兼军机大臣曹振镛、大学士戴均元、大学士兼两江总督孙玉庭、户部尚书兼军机大臣黄钺、礼部尚书穆克登额、工部尚书初彭龄、理藩院尚书富俊、左都御史松筠、郡王衔都统哈迪尔、都统阿那保、致仕大学士伯麟、致仕都统穆克登布。他们都是先朝德高望重的老臣,德行和爵位都尊贵,头发斑白,亲身遇到这次盛会。相比之下,香山、洛社不过是乡里的典范;麟阁、云台,也未必能使功名自始至终都保全。君臣相遇、鱼水相得,难道是偶然的吗?成庙曾作一首七言古诗记载此事,见《御制诗初集》。自从中西订约通商以后,朝廷设立总理衙门,任用大学士以下、九卿以上的若干人担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人数多少没有固定员额。其章京则从内阁、各部的司员中考选充任,例同军机处。凡遇到中外交涉事件,泰西各国驻京使臣(他们自称“全权大臣”),大多到总理衙门,与中朝各位大臣商定议案。只是外国人的性情狡猾诡诈,倚仗机器、船舰和武器的优势,说话骄横,无法制服。近十年来,依靠文相国祥以忠诚真挚的心意,诚实而不欺骗,默默改变了他们凶悍的气势;遇到事情总是凭借镇定的力量处理,即使敌方情况千变万化,也不能使他动摇。同治一朝,边疆事务还没有酿成大冲突,是文相国一人的力量。听说西方人在海域每逢年初,便写信送给通商各大臣,作为新年的祝贺。他们称说文相国时,必定说他忠诚耿直、清廉,只是略微嫌他总是同他们为难;其余的人都称赞他圆融、懂得审时度势。有时又称赞他宅第的华美、车马仪仗的壮丽,说太平宰相就应当安享富贵、尊贵荣华,本来就该如此。唉!即使是异族,难道就没有人心吗?可惜我朝的老成之臣已经骑着箕星离世很久了。京城内外城墙上的雉堞,总共有十五万四千多座,见于《明史》《明纪》等书。本朝大臣中,居丧期间被夺情起复任事的,多得数不清。前些年安溪李文贞公李光地因此受到世人非议,因为公是太平时期的重臣、理学名臣,人们认为不应有这种事情(陈文恭公陈宏谋当初遭逢父母丧,也被夺情起复,情况颇为相似)。道光四年八月,林文忠公林则徐正处于母丧之中,宣宗命他督办南河堤工;公听到诏令立即出发,站立在河岸,毫不推辞劳苦憔悴。道光六年四月,朝廷命他署理两淮盐政,他才以疾病为由坚决辞谢。贤者出仕或退处,自有先后本末,情况就是这样。此后粤匪之乱中,胡文忠公胡林翼身穿墨色丧服督师,曾文正公曾国藩更是一再被夺情起复,奔驰于江、皖之间。在战争中不回避艰险,忠孝两全,这就是天下后世应当共同谅解的。嘉庆、道光以前,六部郎官的地位重于翰林。尹文端公尹继善任翰林院侍讲时,怡贤亲王请他担任记室,不久便上奏补授刑部郎中。陈文恭公陈宏谋由编修升任吏部郎中;张船山太守张问陶还曾由翰林充任御史,又由御史选补为吏部郎中。嘉庆、道光以前,像这样的人不可胜数。如今新进入翰林院的词臣,几乎把部郎看作樊哙一类的人物,大概是因为捐纳任官的成例已经开通,六部司员都可以出资取得资格任职,而都察院和翰林院却必须由科举出身的人进入,所以部郎的地位黯淡了,原因就在这里。其实郎中不是经过多次考核不能取得,编修、检讨等职却人员冗杂、员额没有定数;同样是进士出身,内升可以进入卿班,外放可以任道员、知府,怎么能突然认为翰林词臣就是好官呢?考察近年,无论朝廷内外,凡是留心时事的士大夫,没有不为国库空虚而忧虑的。我在郎曹任职,公务之余时间较多,也曾广泛查考:有的材料采自邸报、奏疏,有的向户部朋友询问,综合核对收入和支出,却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从咸丰、同治以来,财政盈亏与康熙、乾隆时期相比,差距竟如此悬殊。可惜我所任官职不属司农,终究无法洞悉其中底细。我私下妄自推测,只要广开财源、节省支出,因势利导地增加收益,凡事都核实实际情况,人人都不顾及私利,那么我们中国这样大的国家,确实大有可为,这是毫无疑问的。
考康熙元年至四十四年,所免钱粮共九千万有奇,五十一年又免地丁银三千三百万有奇。且康熙初年,军务、河工,需用浩繁,三逆盘踞、蹂躏之处,正供多未征取,乃至四十八年,户部库银尚存五千余万(见吴督部熊光《伊江笔录》)。
乾隆一朝,大兵大役,散财不赀,四十五年以前,又普免天下钱粮四次,户部尚余银七千八百万(见曾文正公《简练军实疏》)。五十五年已前,又免钱粮多次,而户部尚存银八千万(洪北江庚戌祝▯诗云:“免钱粮,免钱粮,四次两次看誊黄;今年诏下恩尤厚,普免正供由万寿。”又云:“大农钱粟虽频散,耕九余三积储惯,户部银仍八千万。”)即谓四十六年增兵之案,添兵六万有奇,每年费银二百余万(亦见曾疏),而嘉庆、道光两次裁兵一万六千,计可节省五六十万。
至于道光年间,一耗于夷务,再耗于库案,三耗于河决,以及秦豫二年之旱,东南六省之水,并咸、同二朝剿粤逆、剿捻逆、剿回逆,入少出多,原不可以数计。然中兴迄今十余年矣,以地丁计之,直隶额征二百四十三万余(近年户部咨直隶,地丁额征一百八十万余,与此稍异),耗羡十三万余,近数年截长补短,每年约完九成余;山东三百四十三万余,耗羡四十七万余,近年约完七成;河南三百十九万余,耗羡四十一万余,近年约完八成(光绪四年,袁保恒奏:河南田赋额征三百余万,岁收仅二百余万,与此数符);山西三百零五万余,耗羡三十七万余,近年约完八成;陕西一百六十万余,耗羡二十三万余,近年约完九成;甘肃一百二十二万余,耗羡十五万余,近年实完数未报部;安徽一百六十七万余,耗羡十八万余,近年约不及八成;江南、江宁九十一万余,耗羡三十五万余,近年约完二三成;苏州一百四十三万余,耗羡二十二万余,近年约不及八成;浙江二百七十九万余,耗羡十三万余,近年约不及八成;福建一百二十四万余,耗羡二十二万余,近年约不及八成;湖北一百零六万余,耗羡二十八万余,近年约完五成以上;湖南一百十三万余,耗羡十三万余,近年约完六成以上;广东一百三十二万余,耗羡二十三万余,近年约完三四成;广西四十万余,耗羡四万余,近年完一万余;四川六十七万余,按粮津贴数亦如之,近年全完(同治十三年约八成余);▯南十九万余,近年实征数,奏明缓报;贵州十二万余,近年完一万余;四川、云、贵三省,耗羡未详;东三省额征各项五十余万,盛京船规在内(岁支约须银一百四十余万)。总计地丁所入,以今光绪初年较承平时,约减七成耳。
以漕粮计之,江苏苏松粮道所属,同治三年前原额漕白正耗米一百七十余万石,四年减定一百二十余万石,十一、十二、十三年奏报起运,自六十七八万至七十万余石不等;额征漕项银六十余万两,除轻赍一项,每年起解外,余俱留充海运经费。江安粮道所属之江北各属,额征正耗米二十五万余石,同治九年、十年、十一年、十二年奏报起运,自十万石至十一万余石不等;额征漕项十四万余,除轻赍四千余两批解通库,余俱留充起运经费。浙江原额漕白正耗米九十六万余石,四年减定六十九万余石,十年、十一年、十二年,自三十八九万至四十万余石不等;额征漕项约四十余万,除轻赍一项起解外,余俱留充海运经费。
山东额征米豆三十四万余石(近年多以粟米一项抵征),同治十一年起运二十七万余石,到通交仓十八万余石(按:山东漕粮,惟同治九年折色,每石解部银一两三钱)。
河南额征粟米麦豆二十万九千余石,同治元年抚臣张公之万奏定折色,各州县每米一石,折解藩库银三两三钱,以二两解部,以一两充军需,以三钱为通省公费。嗣李公鹤年奏定,杞县等三十三州县,于军需内减银二钱,公费内减一钱;又祥符等十四州县,于军需内二次减银共四钱,兰仪等四州县,军需、公费全行减征,惟各属解部银每石二两不改。
额征漕项十一万余,同治十一年实解部五万两。江西额征正耗▯▯米七十六万石,咸丰三年后均系折色,每石以银一两三钱解部,同治十一年实解部七十万两;额征漕项十八万余,亦未零解。湖北额征正耗米十六万四千余石,咸丰三年后均系折色,每石以银一两三钱解部;八年,胡文忠公奏定每石折收钱,各属少者四千文,多者六千五百文,解部银每石一两三钱,各属一律;同治十一年,实解部银十六万;额征漕项一万余两,未零解。湖南额征正耗米十五万石,咸丰三年后均系折色,每石以银一两三钱解部,同治十一年实解部十万两;额征漕项一万余,未零解。
译考察康熙元年至四十四年,免除的钱粮共九千多万;康熙五十一年又免除地丁银三千三百多万。而且康熙初年军务、河工所需费用极其浩大,三藩盘踞、蹂躏过的地方,正额赋税大多没有征收;直到康熙四十八年,户部库银仍存有五千多万两(见吴督部熊光《伊江笔录》)。乾隆一朝,大规模出兵和兴办工程,耗散的钱财不可计数;乾隆四十五年以前,又普遍免除天下钱粮四次,户部还剩银七千八百万两(见曾文正公《简练军实疏》)。乾隆五十五年以前,又多次免除钱粮,而户部仍存银八千万两。洪北江在庚戌年祝寿诗中说:“免钱粮,免钱粮,四次两次看誊黄;今年诏下恩尤厚,普免正供由万寿。”又说:“大农钱粟虽频散,耕九余三积储惯,户部银仍八千万。”即使说乾隆四十六年增兵的方案,增加六万多名士兵,每年耗银二百多万两(也见曾国藩奏疏),而嘉庆、道光两次裁减一万六千名士兵,估计可以节省五六十万两。至于道光年间,先因夷务耗费一次,又因库案耗费一次,第三次因黄河决口耗费一次,加上秦、豫两年的旱灾,东南六省的水灾,以及咸丰、同治两朝镇压粤逆、捻逆、回逆,收入少而支出多,本来就无法用数字计算。然而中兴至今已经十多年了。按地丁收入计算:直隶额定征收二百四十三万多两(近年户部咨报直隶,地丁额定征收一百八十万多两,与这里略有不同),耗羡十三万多两;近几年截长补短,每年大约完成九成多。山东三百四十三万多两,耗羡四十七万多两,近年大约完成七成。河南三百一十九万多两,耗羡四十一万多两,近年大约完成八成(光绪四年,袁保恒奏称:河南田赋额定征收三百多万两,每年实际收入只有二百多万两,与这里的数字相符)。山西三百零五万多两,耗羡三十七万多两,近年大约完成八成。陕西一百六十万多两,耗羡二十三万多两,近年大约完成九成。甘肃一百二十二万多两,耗羡十五万多两,近年实际完成数尚未报送户部。安徽一百六十七万多两,耗羡十八万多两,近年大约不到八成。江南、江宁九十一万多两,耗羡三十五万多两,近年大约完成二三成;苏州一百四十三万多两,耗羡二十二万多两,近年大约不到八成;浙江二百七十九万多两,耗羡十三万多两,近年大约不到八成;福建一百二十四万多两,耗羡二十二万多两,近年大约不到八成;湖北一百零六万多两,耗羡二十八万多两,近年大约完成五成以上;湖南一百一十三万多两,耗羡十三万多两,近年大约完成六成以上;广东一百三十二万多两,耗羡二十三万多两,近年大约完成三四成;广西四十万多两,耗羡四万多两,近年完成一万多两;四川六十七万多两,按粮津贴数额也如此,近年全部完成(同治十三年大约完成八成多);云南十九万多两,近年实际征收数已经奏明暂缓上报;贵州十二万多两,近年完成一万多两;四川、云南、贵州三省的耗羡数额不详;东三省各项额定征收五十万多两,其中包括盛京船规(每年大约需要支出一百四十万多两)。总的计算地丁收入,与承平时期相比,到了现在光绪初年,大约减少了七成而已。按漕粮计算,江苏苏松粮道所属地区,同治三年以前原定漕白正耗米一百七十多万石;同治四年减定为一百二十多万石;同治十一、十二、十三年奏报起运的,从六十七八万石到七十万多石不等。额定征收漕项银六十多万两,除轻赍一项每年起解外,其余都留作海运经费。江安粮道所属的江北各地,额定征收正耗米二十五万多石;同治九年、十年、十一年、十二年奏报起运的,从十万石到十一万多石不等。额定征收漕项银十四万多两,除轻赍四千多两批解通库外,其余都留作起运经费。浙江原定漕白正耗米九十六万多石,同治四年减定为六十九万多石;同治十年、十一年、十二年起运的,从三十八九万石到四十万多石不等。额定征收漕项银约四十万多两,除轻赍一项起解外,其余都留作海运经费。山东额定征收米、豆三十四万多石(近年大多用粟米一项折抵征收),同治十一年起运二十七万多石,运到通州交仓十八万多石(按:山东漕粮只有同治九年实行折色,每石解送户部银一两三钱)。河南额定征收粟米、麦、豆二十万九千多石。同治元年,巡抚张之万奏定实行折色:各州县每米一石,折合解送藩库银三两三钱,其中二两解送户部,一两充作军需,三钱作为全省公费。后来李鹤年奏定,杞县等三十三个州县从军需中减银二钱,从公费中减银一钱;又规定祥符等十四个州县,军需两次共减银四钱;兰仪等四个州县,军需、公费全部减征,只有各地每石解送户部的银二两不变。额定征收漕项银十一万多两,同治十一年实际解送户部五万两。江西额定征收正耗米七十六万石,咸丰三年以后都实行折色,每石以银一两三钱解送户部;同治十一年实际解送户部七十万两。额定征收漕项银十八万多两,也没有分批解送。湖北额定征收正耗米十六万四千多石,咸丰三年以后都实行折色,每石以银一两三钱解送户部。咸丰八年,胡文忠公奏定每石折收钱,各地少的四千文,多的六千五百文;解送户部的银子每石一两三钱,各地一律。同治十一年,实际解送户部银十六万两;额定征收漕项银一万多两,尚未分批解送。湖南额定征收正耗米十五万石,咸丰三年以后都实行折色,每石以银一两三钱解送户部;同治十一年实际解送户部十万两。额定征收漕项银一万多两,尚未分批解送。
安徽江安粮道所属之安徽各属,额征正耗米二十六万余石,咸丰三年后均系折色,每石以银一两三钱解部,历年未解。奉天额征粟米黑豆三万八千余石,同治十一年咨报,起运米豆二万余云。
是总计漕粮项下,较承平时米加少(定例:漕入四百万云。道光时,已无全入者。同治十年,天津收江、浙漕白米一百九万六千余石),而银实加多也(按:国初海运未兴,京仓备米,本有赢余。是以乾隆年间,纯庙以京、通二仓存米充溢,久藏陈腐,不如蠲免。其时阿文成奏云:漕异于钱,非旦夕可达京师,蠲免后设有水旱,恐一时缓不济急,未如所请。至嘉庆间,河患阻漕,仓储支绌,人皆服文成先见。
然在今日,则无虑也。考近年运米虽少,而京、通各仓,每年进米,尚不下一百万石;除岁支八旗甲米约六十万石,春秋俸米京仓约放十二万石,通仓约放五万石,一切杂支约数万石,桥仓转运,例除折耗及抽查掣欠约数万石,总共出数不及九十万石。是以光绪四年二月,户部侍郎翁公同折称:现在京仓米数,除粟米及未到南粮不计外,实存粳籼米二百二十七万石。按照现放章程,尚可支两三年之用云云)。
以盐课计之(每引四百斤,其课正杂并计,每引至重不过一两七钱四分,轻者一两零),长芦五十万二千余两,灶课一万三千余两,近年实完二十八万两上下,又征完复价银二十万两零;山东正课十五万六千余两,灶课二万余两,近年实完十一万两上下;河东五十九万余两,又加费羡余,加价约三十万余两,近年全完;两淮二百十四万余两,折价九万五千余两,近年课厘二项约收二百七十余万两,制钱八千余万串;两浙三十二万三千余两,灶课十一万两零(同治八年,浙抚李公瀚章奏改纲运,浙东认销二十七万九百余引,浙西六万六千引。),近年课厘二项,约收六十余万两;福建十六万余两,溢课等十八万余两,近年改票,每年应收三十七万九千余两;广东六十五万余两,余项无考,近年约收五十七八万两;四川十五万五千余两,羡余等银十五万八千余两,近年约完十六万零,又零收盐厘六十余万两;▯南额征正课杂税等五十万余两,近年未据报部。
总计盐课项下,顺治中各省约二百余万两,乾隆中五百七十余万两,近年除▯南外已八百余万两矣。是较承平时,有赢无绌也。以各关常税论之:天津额征四万八千余两,盈余二万两,又应解内务府一万二千余两;山海六万一千余两,盈余四万九千余两,加增八万两;东海约六七万两,未定额;镇江九万二千余两,盈余七万一千两;江海二万三千余两,盈余四万二千两;九江十七万二千余两,盈余三十六万七千两;浙海三万五千余两,盈余四万四千两;闽海七万三千余两,盈余十一万三千两;江汉未详;粤海五万六千余两,盈余千万两;临清三万七千余两,盈余一万一千两;又户关正银二万九千余两,铜斤水脚七千六百余两,盈余一万一千两,以六千六百为额内,四千四百为额外;又工关正银四千五百余两,盈余三千八百两,以二千三百八十两为额内,一千五百二十两为额外(按:临清关各款,同治十三年约征六成);凤阳九万两,盈余一万七千两(现未开征);芜湖二十二万七千两,盈余十二万两(现未开征);龙江西新九万八千两,盈余八万八千两(现未开征);淮安二十五万四千余两,盈余十一万两;浒墅十九万一千余两,盈余二十三万两(现未开征);赣关四万六千余两,盈余三万八千两;太平五万二千余两,盈余七万五千两;杀虎口一万六千余两,盈余一万五千余两;张家口二万两,盈余四万五百余两;崇文门十万二千余两,盈余十万左右(光绪元年,收盈余七万零,原折云:较最多年份少十四万二千零,殆无定额也),又洋药一万七百零(加平三百余两)。
译安徽江安粮道所属的安徽各地,额定征收正耗米二十六万多石,咸丰三年以后都实行折色,每石以银一两三钱解送户部,历年都没有解送。奉天额定征收粟米、黑豆三万八千多石,同治十一年咨报说,起运米豆二万多石。总的计算漕粮,比承平时期米粮减少了(定例说:漕粮收入四百万石。道光年间已经没有全部收足的了。同治十年,天津收取江、浙漕白米一百九万六千多石),但银两实际上增加了。(按:清朝初年海运尚未兴起时,京仓储备米粮本来有盈余。因此乾隆年间,纯皇帝认为京仓、通仓储米充足,长期存放已经陈腐,不如免除。当时阿文成奏称:漕粮不同于钱银,不是早晚就能运到京师;免除之后如果遇到水旱灾害,恐怕一时缓急不能救济,不同意所请。到了嘉庆年间,河患阻碍漕运,仓储不足,人人都佩服阿文成的先见之明。) 但是在今天,就不必担忧了。考察近年,虽然运到的米少了,但京仓、通仓每年收入的米仍不少于一百万石。除去每年供给八旗的甲米约六十万石,春秋两季京仓发放的俸米约十二万石、通仓约五万石,以及各种杂项支出约数万石;桥仓转运,按例扣除折耗和抽查掣欠约数万石,总共支出的数量不到九十万石。因此光绪四年二月,户部侍郎翁同龢等在合奏中称:现在京仓的米数,除粟米及尚未运到的南粮不计外,实际存有粳米、籼米二百二十七万石。按照现行发放章程,还可以供两三年使用,等等。按盐课计算(每引四百斤,正课、杂课合计,每引最重不过一两七钱四分,轻的为一两零),长芦五十万二千多两,灶课一万三千多两,近年实际完成二十八万两上下,另征收完成复价银二十万两左右;山东正课十五万六千多两,灶课二万多两,近年实际完成十一万两上下;河东五十九万多两,另加费羡余、加价约三十万多两,近年全部完成;两淮二百一十四万多两,折价九万五千多两,近年课厘两项约收二百七十万多两,制钱八千多万串;两浙三十二万三千多两,灶课十一万两左右(同治八年,浙江巡抚李瀚章奏请改行纲运,浙东认销二十七万零九百多引,浙西六万六千引),近年课厘两项约收六十万多两;福建十六万多两,溢课等十八万多两,近年改行票盐,每年应收三十七万九千多两;广东六十五万多两,其他项目无从考查,近年约收五十七八万两;四川十五万五千多两,羡余等银十五万八千多两,近年约完成十六万两左右,另零星收取盐厘六十万多两。云南额定征收正课、杂税等五十万多两,近年尚未据报户部。总的计算盐课,顺治年间各省约二百多万两,乾隆年间五百七十多万两,近年除云南外已经达到八百多万两了。这就是说,与承平时期相比,有盈余而没有不足。按各关常税来说:天津额定征收四万八千多两,盈余二万两,另外还应解送内务府一万二千多两;山海六万一千多两,盈余四万九千多两,加增八万两;东海约六七万两,尚未确定额数;镇江九万二千多两,盈余七万一千两;江海二万三千多两,盈余四万二千两;九江十七万二千多两,盈余三十六万七千两;浙海三万五千多两,盈余四万四千两;闽海七万三千多两,盈余十一万三千两;江汉数额不详;粤海五万六千多两,盈余为“千万两”;临清三万七千多两,盈余一万一千两。另有户关正银二万九千多两,铜斤水脚七千六百多两,盈余一万一千两,其中六千六百两列入额内,四千四百两列为额外;又有工关正银四千五百多两,盈余三千八百两,其中二千三百八十两列入额内,一千五百二十两列为额外(按:临清关各项,同治十三年约征收六成)。凤阳九万两,盈余一万七千两(现未开征);芜湖二十二万七千两,盈余十二万两(现未开征);龙江西新九万八千两,盈余八万八千两(现未开征);淮安二十五万四千多两,盈余十一万两;浒墅十九万一千多两,盈余二十三万两(现未开征);赣关四万六千多两,盈余三万八千两;太平五万二千多两,盈余七万五千两;杀虎口一万六千多两,盈余一万五千多两;张家口二万两,盈余四万零五百多两;崇文门十万二千多两,盈余约十万两(光绪元年,收取盈余七万多两,原折说:比收入最多的年份少十四万二千多两,大概没有固定额数),另有洋药一万零七百多两(加平三百多两)。
以上各关常税,除未开征外,收数不无短绌(按:常税足额约四百万,现得二百万零)。然考康熙中,关差各员,非无盈余,而报解正额亦多不足数;自雍正年始定考成,自后盈余之额,亦以雍正十三年为准,近虽盈余未足,较康熙间几不啻倍增矣。至于昔无今有者,洋税为一大宗(一年四结,六成听拨,四成解部,零存):津海约四十四万两上下,山海约十八万两上下(光绪元年收至二十三万九千余两),东海约二十八万两上下,镇江约十三万两上下,江海约三百二十万两上下,九江约五十三万两上下,浙海约六十七万两上下,闽海约二百四十九万两上下,江汉约一百五十七万两上下,粤海约一百四十九万两上下(按:此酌中之数也。同治初年,总数仅六百余万至九百余万;同治十三年年终税单:则江海三百二十五万,闽海一百八十万,江汉一百四十五万,粤海九十一万,浙海七十六万,九江六十七万,潮海六十六万,厦门五十八万,津海三十七万,东海三十一万,山海十九万,镇海十五万,台湾十三万,淡水十二万,总计十四关,几及一千二百万矣。
是以前定经费七十万,光绪元年总税务司赫德坚请加增,已奉旨加三十五万,定为每年经费一百九万八千二百两,盖奖其综核之劳也)。
又厘金亦昔无今有之一大宗:江苏每年约收三百万两;安徽约三十余万两,钱约六十万串;浙江约一百万两;江西约一百三十万两;湖北约五十五六万两,钱一百九十万串;福建约一百八十万两;广东约一百二十万两(按:广东以洋银折合);广西约七十余万两;山西约十万两;河南约洋药、厘金约数万两;直隶洋药、厘金八万两;奉天厘金约收东钱三百万串;四川、湖南、山东屡催未据报部,陕西、云、贵无抽厘案,据贵州闻可收厘三十万,报明十万两。总计厘金项下,合未报各省而言,又不下一千五百万也。
考近年京师库款所入,提拨京饷八百万两,各省批拨漕折约一百万两,各海关批解洋税无定数,京铜局收捐约六七十万两(按:捐输一项,近以例银减成,外省捐局太多,故入款反少。
乾隆中,每年捐监、捐级、捐封三项,亦可得三百万两。若一旦毅然停捐,仍照乾隆旧例,非户部不得收捐,非实银不得上兑,计虚衔、封典、加级、贡监各项,恐尚不止六七十万可入也。捐输已成弩末,惜无以此进言者)。
至京师出款,每年支发旗、绿各营兵饷银两,及二成折银,红白例赏,年终恩赏,约银三百五六十万两;神机营经费一百万两;八旗兵米折色约八十万两;一切杂支约三百余万两;出入甚可相敷。若京外出款,昔无今有者,除吉地两处每处岁拨六十万两,惠陵工程岁拨八十万两,竣工计已不远。
西征善后次第就绪,闻左伯相方兴蚕桑之利,创织呢之局,畜牧屯耕,数年后必可自顾。所不能节省者,台湾之开郡县也(他日有木植、米麦、煤铁、番布之利),闽中之造轮船也(兵轮船外,有发商转运之利),各国之驻使臣也,长江之设水师也,沿海各省之留防军(可使筑坝、浚河,广开水利),制机器也,时势所迫,岂能过惜度支。
然苟统筹全局,保洋税(洋药及奇技淫巧各物入口,似可加税、加厘。即不能行,而售卖洋药之行栈店铺,分别大小,悉令领帖,每岁更换。吾行吾令,度洋人无可置辞也),核厘金(宜先照会各国领事,凡华人有冒托洋商避就半税者,查出严治),开荒田,撤分局,兴修西北水利(自明徐贞明后,本朝诸臣,多创此议,以孙文定、朱文端疏为最详,今协揆沈公抚山西时,亦尝疏请此事。大行大效,小行小效,或即以直隶练兵,先开下游,渐俟推广亦可),省并冗员(道光十二三年,各省奉敕裁汰冗员,直隶裁通判以下二十余员,他省十数员不等。梁中丞章钜尚谓不实不尽,近时河督乔公、沈文肃均有此议,而冯中允桂芬《校▯庐抗议》,论列尤详),裁绿营疲弱兵丁,缺额不补,酌量地势中边、弁兵强弱,以裁汰十之三四为止。而又铸银钱,织洋布,培护丝茶,以收利权;开银铁、煤矿,以取地宝。生之者众,食之者寡,计以中国之大利,供中国之支应而有余。疆域四五万里,岁入五六千万(顺治一朝,以十七年入款二千五百余万为最多),而司农以下,攒眉束手,相聚而忧贫,无是理也。然而圣君贤辅,直省各大吏,焦心劳思,汔无成效,岂筹策犹未至欤?则总揽其成者,不得而辞咎矣(按:是则所纪出入各数,多得之辗转传闻,且仅据一二年而论,恐舛误不免。特联缀成文,于国家近年经费出入之数,借可考见大略云)。
译以上各关的常税,除尚未开征的以外,实际收数不免有所不足(按:常税足额约四百万两,现在收到二百多万两)。然而考察康熙年间,关差各员并非没有盈余,只是上报解送的正额也大多不足数额;从雍正年间开始制定考核成规,此后盈余的数额也以雍正十三年为标准。近来虽然盈余尚未达到标准,但与康熙年间相比,几乎增加了一倍以上。至于过去没有、现在才有的税收,洋税是一大宗(一年分四次结算,六成听候拨用,四成解送户部,零数留存):津海约四十四万两上下,山海约十八万两上下(光绪元年收到二十三万九千多两),东海约二十八万两上下,镇江约十三万两上下,江海约三百二十万两上下,九江约五十三万两上下,浙海约六十七万两上下,闽海约二百四十九万两上下,江汉约一百五十七万两上下,粤海约一百四十九万两上下。(按:这里取的是折中数。同治初年总数只有六百多万至九百多万;同治十三年年终税单记载:江海三百二十五万,闽海一百八十万,江汉一百四十五万,粤海九十一万,浙海七十六万,九江六十七万,潮海六十六万,厦门五十八万,津海三十七万,东海三十一万,山海十九万,镇海十五万,台湾十三万,淡水十二万;总计十四关,几乎达到一千二百万了。) 因此,原先规定的经费为七十万两;光绪元年,总税务司赫德坚决请求增加,已经奉旨增加三十五万两,定为每年经费一百九万八千二百两,大概是为了奖励他综核税务的劳绩。厘金也是过去没有、现在才有的一大宗收入:江苏每年约收三百万两;安徽约三十多万两,钱约六十万串;浙江约一百万两;江西约一百三十万两;湖北约五十五六万两,钱一百九十万串;福建约一百八十万两;广东约一百二十万两(按:广东以洋银折合);广西约七十多万两;山西约十万两;河南洋药、厘金约数万两;直隶洋药、厘金八万两;奉天厘金约收东钱三百万串;四川、湖南、山东多次催促,尚未据报户部;陕西、云南、贵州没有抽厘的成案,据说贵州可以收厘三十万两,已经报明十万两。总的计算厘金收入,即使把尚未上报的各省也算进去,也不少于一千五百万两。考察近年京师库款的收入:提拨京饷八百万两,各省批拨漕粮折银约一百万两,各海关批解的洋税没有固定数额,京铜局收取捐输约六七十万两。(按:捐输这一项,近来按照成例银数减成征收,外省捐局太多,所以收入反而减少。) 乾隆年间,每年捐监、捐级、捐封三项,也可以得到三百万两。如果有一天果断停止捐输,仍然按照乾隆旧例,除户部以外不得收取捐输,除实际银两以外不得上缴兑换,那么虚衔、封典、加级、贡监等各项,恐怕仍然不止能收入六七十万两。捐输已经走到了末路,可惜没有人把这些话进言给朝廷。至于京师的支出,每年发放旗营、绿营各营的兵饷银两,以及二成折银、红白事按例赏赐、年终恩赏,约三百五六十万两;神机营经费一百万两;八旗兵米折色约八十万两;各种杂项支出约三百多万两;收支很可以相抵。至于京师以外的支出,过去没有而现在有的,除吉地两处每处每年拨款六十万两、惠陵工程每年拨款八十万两以外,工程完工已经不远了。西征的善后事宜已经逐项办妥。听说左伯相正在兴办蚕桑的利益,创设织呢局,发展畜牧和屯田,几年以后一定能够自我维持。所不能节省的,是台湾开设郡县(将来那里有木材、种植、米麦、煤铁和番布等利益),闽中的轮船制造(除兵轮船外,还有用于商贸转运的利益),各国设置驻使臣,长江设置水师,沿海各省保留防军(可以让他们修筑堤坝、疏浚河道,广泛兴修水利),以及制造机器。这些都是时势所迫,怎么能过分吝惜度支呢?然而,如果能够统筹全局,保护洋税(洋药以及各种奇技淫巧之物进口,似乎可以加征税和厘金。即使不能实行,凡是出售洋药的行栈、店铺,也应分别大小,全部命令领取牌照,每年更换。我们执行自己的法令,料想洋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核查厘金(应先照会各国领事:凡是中国人冒充或托名洋商以逃避、少缴一半税款的,查出后严厉治罪),开垦荒田,撤并分局,兴修西北水利(自明代徐贞明以后,本朝各位大臣中,多有人提出这一主张,其中以孙文定、朱文端的奏疏最为详尽。如今协揆沈公在抚治山西时,也曾上疏请求办理此事。大规模推行就取得大规模成效,小规模推行就取得小规模成效;或者先借直隶练兵之机,开辟下游,逐渐等待推广,也未尝不可),裁省合并冗员(道光十二三年,各省奉诏裁汰冗员,直隶裁去通判以下二十余员,其他省份或十几员,数量不等。梁中丞章钜还认为裁汰并不切实、也不彻底;近来河督乔公、沈文肃也都提出过这一主张,而冯中允桂芬的《校▯庐抗议》论述尤其详尽),裁汰绿营中疲弱的兵丁,缺额不再补充,并根据地势处于中地还是边地、弁兵强弱等情况酌情办理,以裁汰十分之三四为限。还要铸造银钱,织造洋布,培植保护丝和茶,以收回财利权;开采银矿、铁矿和煤矿,以获取土地中的宝藏。使生产的人多,使消费的人少,用中国的大利来供给中国的支出,而且还会有剩余。中国疆域四五万里,每年收入五六千万(顺治一朝,以顺治十七年收入二千五百余万为最多),可是从司农以下的官员都皱眉束手,聚在一起为贫困发愁,这没有道理。然而,圣明的君主、贤能的辅弼,以及各直省的大吏,焦心劳思,最终仍无所成效,难道是筹划谋略还没有达到周密吗?既然如此,总管并承担成效的人就不能推辞责任了。(按:这里所记载的各项收支数字,大多是辗转传闻所得,而且只是据一两年的情况来论断,恐怕难免有差错。这里只是把它们联缀成文,借此大略考察国家近年经费收支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