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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钱农部请师本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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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 段

《钱农部请师本末》,石刻拓片,存苏州市博物馆。

(上缺)……继以痛哭,协揆(曾国藩)亦泪下,曰:然然,吾无兵可分,他处乞援者终未一应,奈何?时安庆新复,军士久劳,杨军门载福回湘省亲,协揆之弟九帅国荃回楚募勇,麾下士寡,虽感农部之诚,无以应,惟许以九帅返旆商之而已。先是抚军(薛焕)遣员至楚,募勇万二千人。协揆以兵不练,虽多奚益?徒糜饷,令农部中途截散之。农部乃溯江至汉口,遇所募卒,简取精干九百人,余遣归,无哗者,协揆乃知农部才,许以廉访(按察使)李公鸿章一军相畀。农部于是返沪,以轮船陆续迎师,于壬戌三月初七启行,四月初一齐到,后队水师于七月初旬亦到。廉访旋奉命授江苏巡抚,专办军务。斯时 也,疲兵悉汰,债帅无权,列阵誓师,信赏必罚,旌旗变色,壁垒一新。水火之众,呼父母而望更生,义愤之民,持矜棘以俟偕作。盖至是而苏之人,始知元戎纪律,官军威仪,非向者棘门灞上儿戏比也。农部则专司输挽,俾士饱马腾,无虞缺乏,以故有战必胜,无攻不克,兵威所指,如火燎毛,迄今年余,虽金陵尚负固,而其余郡县已扫荡妖氛,招集流散,垦田筑屋,左粥右饘矣。呜呼,是谁之功欤。夫万钧之石,旋而运之者,径寸之机,千斤之弩,拨而发之者,一撇之括。三军之众,元帅之威,列郡百万生民之命,斡旋而安全之者,书生一寸之心,三寸之舌。呜呼,难矣,难矣。吾即农部之已事观之,而知其难之节次相比者,非肝胆卓越,不足任之,非才略宏达,不足胜之也。当其由沪至皖也,皖之果复与否,第凭夷人之一言而行,万一不然,江路伪卡联络,估帆久绝,以一苇委其身子贼窟,其难一。揆帅未允所请,他人于此挢舌退耳,而能动之以诚,尽言流涕至于再三,得其首肯而后已,其难二。楚勇万二千之应募而下也,少年强悍之徒,易聚难散,拂其意,则攘臂圜视,而能从容遣散,帖耳无言,其难三。轮船载兵,揆帅以事须部署,约定船到皖泊候三日,恐中途士气懈弛,或生他变,约定万人分两起,尽带器械,各著号衣,船中各自炊造。夷性反覆,言语不通,龃龉久不定,浼顾观察(文彬)、应太守宝时、吴观察云辈,展转商复,议始协,其难四。遣散楚勇一事,非抚军意,故于轮船载兵之举,百般掣肘,而能委曲周全,不误军机,不获罪于尊官,其难五。揆帅师期,预约二月二十五、六日,以抚军异议稽时,轮船至二十八日始抵皖,揆帅巳以改从陆路入,告各营传令,拨三成队伍出东关矣。楚军向不改令,事机已难挽,虽有彭少司马玉麟、李抚军续宜、李驾部鸿裔、陈太史鼐辈为之左右,而亦有隐为挠者。向使揆帅不能转圜,则轮船十余号,虚糜二十万,咎将谁任?其难六。既定水路,各营官纷纷发难,以夷性不悉,且六、七船载兵五千,衣粮、器械、马匹须随身,有万不能容之势,为之一一安顿妥帖,马则由北岸结队下,农部返沪后,仍备饷迎马队于上游,其难七。李公既统淮勇由轮船下,水师另归黄总镇翼升统带,以炮划子船沿江而东,船小饷绌,节节周章,仍须农部迎流而上,照料布置,其难八。至其风涛之险,轻性命于一粟,轮船虽无倾侧忧,搁浅则人力无所施,其往也几阻于焦山门,其返也致陷于采石矶。南岸金陵、北岸和州,皆贼巢,楼橹相望。农部与统兵程军门学启相顾无色,而暗潮忽长,遇险成夷,岂非天乎?而脚船遇风覆溺,固有罹其难者,其难九。夫事之难如此,使农部畏其难而退沮,则请师之举不成,揆帅由上游迎剿而下,渐次必及吴东,而金陵梗其前路,非可旦夕下。上海弹丸地,通省子女玉帛重器之所聚,贼不能须臾忘,孤危之势,不能持久以俟曾师之至明矣。今以奇兵出其后,由下捣上,与贼以不可测,而揆帅大营拊其背,九帅雨花台之师扼其吭,镇江之兵截其腹,俾金陵之贼不能兼顾下游,而李公悉其精锐,乘破竹之势,尽收所失郡县,然后厚集兵力,断截粮道,专图金陵,金陵之贼如瓮中鳖,无可逃矣。呜呼,是谁之功欤。余与农部故亲串,尝议论古今事,甚相得,避地后踪迹尤密。今农部出其忠诚勇敢,以成此大功。余则孱劣,不能于国事民生有丝毫益,而记事载言,俾后之人知,扬尘沸鼎之中,所以转祸为福者,其来有自,则亦余之责也,故记之。时同治甲子二月望日,书于古瀛学海渊源之室。张浩。

译《钱农部请师本末》,石刻拓片,现存于苏州市博物馆。(上文缺失)……接着便痛哭起来,协揆(曾国藩)也流下眼泪,说:“是啊,是啊!我没有军队可以分拨,其他地方来请求援助的,最终也一个都没答应,怎么办呢?”当时安庆刚刚收复,士兵长期劳苦,杨军门载福回湖南探亲,协揆的弟弟九帅国荃回楚地招募勇士,部下兵力很少;虽然感受到农部的诚意,却没有办法答应,只答应等九帅回来后再商议而已。此前,抚军(薛焕)派人到楚地,招募了十二千人。协揆认为军队未经训练,即使人数多又有什么用?只会白白耗费军饷,于是命令农部在途中把他们截留下来遣散。农部于是逆江而上到汉口,遇到所招募的士卒,挑选出精壮能干的九百人,其余都遣返回去,没有发生喧哗,协揆这才知道农部有才干,答应把廉访(按察使)李公鸿章的一支军队交给他。农部于是返回上海,用轮船陆续迎接军队,于壬戌三月初七启程,四月初一全部到达,后队水师在七月初旬也到达了。廉访不久奉命授任江苏巡抚,专门办理军务。这时,疲弱的士兵全都被淘汰,债帅无权,列阵宣誓,赏罚分明,旗帜焕然一新,营垒也完全改观。那些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呼喊父母、盼望获得新生,义愤填膺的民众手持矛戟,等待共同起事。到了这时,苏州百姓才知道元戎的纪律和官军的威仪,已经不是从前棘门、灞上的儿戏可比。农部专门负责运输粮饷,使士兵吃饱、战马壮健,不担心物资缺乏,因此每战必胜、攻无不克,军威所到之处,如同烈火燎过毫毛。到今年已经一年多了,虽然金陵仍然凭险固守,其余郡县已经扫清妖氛,招集流散百姓,开垦田地,修筑房屋,左手有稀粥,右手有干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二千人〕 唉,这是谁的功劳呢?万钧重石,能使它旋转运转的,是直径一寸的机关;千斤强弩,能把它拨动发射的,是一撇形的括机。三军将士的众多兵力,元帅的威势,以及各郡百万百姓的性命,能够从危局中斡旋而使之安全的,是书生一寸的心和三寸的舌头。唉,太难了,太难了!我从农部已经办成的事情来看,便知道这些困难一个接着一个;不是肝胆卓越的人,不能承担这件事,不是才略宏大通达的人,也不能胜任。当他从上海前往安徽时,安徽能否收复,只凭洋人的一句话来行动;万一事情不成,江路上的伪军关卡彼此联络,商船长久断绝,若把自身置于一叶小舟、投身贼窟之中,这是第一难。揆帅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换作别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耍嘴退缩了;但他能够以诚意打动揆帅,反复把话说尽,流泪请求,直到对方点头答应才罢休,这是第二难。楚地一万二千名勇士应募南下,少年强悍之徒容易聚集却难以遣散,若违拂他们的意愿,他们便会挽袖瞪视;而他却能够从容遣散,使他们俯首贴耳、默不作声,这是第三难。轮船装载军队时,揆帅因为事务需要部署,约定船到安徽后停泊等候三日;又担心中途士气松弛,或发生其他变故,于是约定一万人分两批出发,全部携带器械,各自穿着号衣,在船上分别做饭。洋人的性情反复无常,彼此语言又不通,双方长期争执不定;托请顾观察(文彬)、应太守宝时、吴观察云等人辗转商议复核,意见才得以协调,这是第四难。遣散楚勇这件事并非抚军的意思,因此对于用轮船装载军队一事百般阻挠;而他却能够委曲周全,既不耽误军机,又不获罪于尊官,这是第五难。揆帅原定军队出发日期为二月二十五、二十六日,因为抚军提出异议而耽搁时间,轮船直到二十八日才抵达安徽;揆帅已经改为从陆路进入,通知各营传令,并拨出三成队伍从东关出发了。楚军向来不更改命令,事情已很难挽回;即使有彭少司马玉麟、李抚军续宜、李驾部鸿裔、陈太史鼐等人在旁协助,也有人暗中加以阻挠。假如揆帅不能从中挽回局面,那么十多艘轮船白白耗费二十万,罪责将由谁承担?这是第六难。水路确定后,各营官纷纷提出困难,说对洋人的性情并不熟悉,而且六七艘船要装载五千名士兵,衣物、粮食、器械和马匹都必须随身携带,势必万难容纳;他却把这一切逐项安顿妥当。马匹则由北岸编队南下,农部返回上海后,仍然准备粮饷,到上游迎接马队,这是第七难。李公统率淮勇乘轮船南下后,水师另由黄总镇翼升统带,驾驶炮船和划子船沿江向东行进。船小而军饷不足,处处艰难周折,仍须农部逆流而上,加以照料和布置,这是第八难。至于风涛的危险,他们把性命看得比一粒米还轻;轮船虽然没有倾覆的忧虑,但一旦搁浅,便没有办法凭人力施救。出发时几乎在焦山门受阻,返回时又陷在采石矶。南岸的金陵、北岸的和州都是贼巢,敌楼和桨橹彼此相望。农部与统兵程军门学启面面相觑、脸色失常,暗潮忽然上涨,遇到险境却化险为夷,难道不是天意吗?而脚船遇风倾覆沉没,确实有人遭受了这种灾难,这是第九难。事情的困难既然如此,如果农部畏惧困难而退缩,那么请兵援助的举动就不能成功;揆帅从上游迎击围剿而下,逐渐必然会到达吴地以东,而金陵阻塞在前路上,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攻下。上海只是弹丸之地,却是全省子女、玉帛和重器聚集的地方,贼军片刻也不会忘记它;其孤立危急的形势,不可能长久坚持而等待曾军到来,这是明摆着的。如今派出奇兵出现在敌军后方,由下游向上游进攻,使贼军无法预料;同时让揆帅的大营攻击其后方,九帅在雨花台的军队扼住它的咽喉,镇江的军队截断它的腹部,使金陵的贼军不能同时顾及下游;再让李公率领全部精锐,乘着破竹之势收复全部失陷的郡县,然后集中大量兵力,截断粮道,专门进攻金陵。金陵的贼军就像瓮中的鳖,再也无处可逃了。唉,这是谁的功劳呢?我同农部本来就是亲戚旧交,曾经一起议论古今之事,彼此十分投契。避居他乡以后,来往踪迹更加密切。如今农部施展忠诚勇敢,成就了这项大功。我却孱弱无能,不能对国事民生有丝毫帮助,只能记载事情、记录言语,使后人知道,在尘土飞扬、鼎沸混乱之中,能够转祸为福是有来由的;这也是我的责任,所以把它记下来。当时为同治甲子二月十五日,写于古瀛学海渊源之室。张浩。

是年六月十六日,金陵克复,伪嗣天王洪福瑱自焚死,伪忠王李秀成等就俘,杀贼十余万,江苏全省肃清,曾、李诸公均膺茅土封。向使下游未定,贼有外援,官军亦有瞻忌,恐难并力坚城之下,魁日奏功。回忆贼势猖狂时,暴骨如莽,逃死无地,有百里无人烟者。今毒雾既消,依然光天化日,此系熙朝景运,圣主洪福,而得人则治之说,岂不信哉。中秋后一日,少渊附记。光绪二年丙子十月望日马洲朱鸿仪敬书。右先大夫请师本末,嘉定张少渊先生所记也。先大夫由部曹从军,不数年洊膺疆寄,不幸一旦弃养,生平事实已荷宣付史馆,而乞师一举,尤灼灼在入耳目,敬为勒石家庙,以视子孙.丙子冬十一月不孝溯耆、溯时泣识

译这一年六月十六日,金陵收复,伪嗣天王洪福瑱自焚而死,伪忠王李秀成等被俘,杀死贼军十多万人,江苏全省肃清,曾公、李公等都获得了茅土封赏。假如当时下游尚未平定,贼军拥有外援,官军又有所顾忌,恐怕就很难在坚城之下合力作战并迅速奏功。回想贼势猖狂的时候,暴尸遍野,逃生无地,有的地方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如今毒雾已经消散,依然是光天化日;这正是熙朝的盛运、圣主的洪福,而“得到人才就能治理好国家”的说法,难道不可信吗?中秋后一天,少渊附记。光绪二年丙子十月十五日,马洲朱鸿仪恭敬书写。以上是先大夫请求援军的始末,是嘉定张少渊先生所记。先大夫由部曹身份从军,没过几年便屡次受命担任疆寄之职;不幸一旦去世,生平事实已经承蒙宣付史馆,而请求援军这一举动尤其清楚地留在人们的耳目之中。现恭敬地将此文刻在家庙的石碑上,用来示给子孙。丙子年冬十一月,不孝溯耆、溯时含泪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