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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锡金团练始末记》华翼纶 自从发逆占据金陵，各位大宪发布告示，劝民间组织团练，以坚壁清野为计。官府说得口干舌燥，但州县却把它当作一纸空文。民间因为太平日子久了，不再谈论军事，即使官府三令五申，最终仍旧懒散如常。咸丰十年三月，金陵大营的官兵溃败，贼军于是长驱直入，从丹阳南下；常州郡城还守了六昼夜，到了无锡、苏州，城门竟不关闭。官兵本来就没有斗志，而从巡抚徐某以下，没有一个人懂得军事，所以方圆数百里任由贼军纵马驰骋。我们县的人本来懦弱，哪里能够抵抗这样的强贼？于是迫于形势无可奈何，竟被激发而组织团练。在四面都是贼军的情况下，昼夜血战了十四天；城池失守，而乡里得以保全的地方只有方圆四十里。荡口一隅竟因倡导团练的事上报朝廷，蒙受的奖赏和督责超过实际情形。因此叙述其大概，写成《团练始末》，并不是敢于自我夸耀，实在是依靠众人的共同谋划和合力相助罢了。同治三年八月既望，金匮华翼纶<▯遂>秋自述。咸丰庚申年，金陵大营的官兵溃败。我们县城中的团勇数百人，不过是招集一些无赖子弟来敷衍了事，贼军还没有到，他们早已四散。四月初十，县城失守。在此以前，金陵败兵逃到这里，抢掠财物，无所不为；乡间土匪又四处抢劫。居民装载财物逃亡的，没有一个能够幸免，以致乡民进退两难。然而城内贼军首领、伪忠王李秀成发布安民告示，反而严禁长发军扰乱百姓，杀了几名土匪，把首级悬挂在城门上。逃出城的居民都想回家，于是四乡的狡黠之人便创出“进贡”的说法，用牛羊、粮食献给贼军，希望免于杀戮抢掠。伪忠王在锡金驻扎五天，军政事务全都派给乾天安李某办理；民事则派监军黄顺元、厉双福办理，二人都是本县人。南门外天授乡的伪军帅黄德元，就是黄顺元的哥哥，因为靠近城池，所受祸害较轻。长安桥、市头等处有富户过姓、胡姓充任旅帅，供应周到，民房没有被毁。扬名、开化二乡，以金玉山为军帅，他很保护乡民；当地原本团练势力很旺，后来引起贼军注意，依靠金玉山从中周旋才得以保全。西门外富安乡、万安乡是通往宜兴的冲要道路，钱南香任军帅，因为贼军踪迹遍布，逃往远方躲避。北门外的景云乡也靠近城厢，有杨念溪任军帅，损失还不算严重；但杨念溪的旧宅在江溪桥，有房屋一百多间，土匪毁掉一半，官兵毁掉一半，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当地的大镇是东亭，是贼军和百姓贸易的地方，商贾往来如织，小市集于是成了大镇。怀仁乡有一半属于金匮，是通往江阴的要道，百姓被掳去的很多；军帅张承寿、旅帅浦紫卿都是由本地役吏出身，不过是为虎作伥罢了。此前，荡口土匪知道长发军攻陷宜兴后一定会夺取锡金，所以在初四日就打算焚烧抢掠。我们乡里的人认为，不能在贼军手里失陷，却先失在盗匪手里，心中实在不甘，于是共同商议设立团练局，先杀掉土匪头目阿黑，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有个广东人小孔，曾经在安镇开过广烟铺，后来到乡里游览，乡人把他抓住杀掉，奸细从此绝迹。等到县城陷落以后，大家共同举起义旗抗击贼军，但四乡响应的范围只有方圆六十里。十一日，贼军想来进攻荡口，四更时分，后桥得到消息，立即飞快召集民团，以鸣锣为号，锄头、耰、棍棒都当作武器，在堠山遇到贼军。有个嵩山寺的和尚叫念亮，拿着铁鞭冲在最前面。恰好一个凶悍的贼兵骑马冲锋，念亮大步向前，抢到马腹下面，用铁鞭倒卷，把贼兵打下马来，随即砍下了他的首级。团众喧叫着向前冲，杀死的贼军数不清，众人十分高兴，意志更加坚定；缴获的军械、粮食、金银，使团练的基础更加充裕。然而贼军自从攻破金陵大营后，长驱数百里，从未有人抵抗，忽然遭到这样的羞辱，愤怒更加深重。十二日五更，贼军率大队前来进攻；各处民团相互传递消息，早已像刺猬聚集般集合起来，数万人趁势出击，又取得大胜。从十一日至二十八日，共交战十四次，民团全都获胜。当时北面的常熟、昭文尚未失守，南面的望亭民团一直到陆贤桥、同墅圩，杀死老长毛十多人；东南面的民团中，长洲县徐氏、马氏、张氏防守严密，贼军才开始产生畏惧之心，团练因此更加巩固。四乡设立团练局、相互保卫的地方，西到后桥、安镇，南到望亭，东到永昌，北到祝塘，只要一声号召就能集合。他们的办法是有紧急情况必定救援，在接近贼军的地方合力作战，昼夜传递消息，彼此呼应畅通无阻。因此一有警报，贼军还没有到，团练就已经集合，并且随处准备饭食，随时都可以进食。凡是耕田的人，空闲时就耕作，紧急时就作战，没有不同的说法，也没有闲暇的时候。有钱的人拿出钱财相助，因为已经深知贼军榨取民财无微不至；如今不帮助公事，日后必然供给贼军，所以这件事很容易组织起来。五、六、七月间，各县都陷落了，只有常熟、昭文没有受到祸害，实在依靠长洲、金匮、江阴各乡团练的力量。常熟知县周文之很能笼络人心，任用永昌的徐少蘧主持长洲团练，任用我主持金匮团练。后来有诏旨，命庞钟璐督办团练，但常熟实际上并没有可以依靠的民团。贼军知道永昌、荡口是东南的屏障，不可攻破，于是先从江阴进攻祝塘、华墅。那里向东南各团求援，但相距八九十里，一再前往奔走求援，已经疲于奔命，来不及赶去救援，祝塘于是被贼军占据。北面的团练失利，节节受阻，文书报告也无法互通；贼军很早就已经把目标放在常熟、昭文。八月初二日巳时，贼军进入城内，民间和各官署都没有听到消息，仓促惊慌，手足无措。当时庞钟璐督办在王庄。常熟、昭文既已失守，民团都寒了心，虽然竭力整顿，但外援无望，也无法鼓舞士气。贼众奉伪忠王的命令，改变策略，假装仁慈正义，笼络人心。当时正值年终，忠逆前往安徽，守卫苏福省的是熊万荃，即喜天福这个伪爵位的获得者。他专门从事笼络人心的事，不再杀人抢掠，忠逆把他倚为心腹。于是各团暗中相约投降。

译九月中旬，长洲的张汉槎先接受贼军的降款，获得伪爵，徐氏于是孤立无援。十月中旬，常熟、昭文的守将钱得胜，即慷天燕，在伪举人曹和卿，即曹敬的牵线下，授予徐少蘧同检官的官衔，双方订立和约，赏赐犒劳十分丰厚。伪帅熊万荃逼令双方一同到黄棣安抚百姓，并发布告示征收漕粮；乡民交纳粮食后，每家墙门上都贴一张盖印的凭证，长发军便不来抄掠骚扰。常熟的辛[莘]庄、吴塔，苏州的相城、陆巷，也都照样仿效，而我们县的各团于是失去了斗志。到了十月二十日，熊万荃和徐少蘧前来议和，说双方互不侵犯；附近各乡编造册籍、征收粮食，都归当地人办理，不派一个长发军前来，乡民不愿留发的听凭自便。民团因为历次抵抗，死伤很多，看到有一条可以活命的道路，于是没有了必死的决心，彼此同意和约。只有荡口这一小块地方，结下的仇恨已经很深，仍然暗中自行防备，几年中没有一天懈怠；并且刚柔手段并用，和谈与作战同时进行。它能够免于灾祸，既是天意，也是人为。咸丰十一年正月，同年杨咏春从通州来信，说已经奉到翁帮办的札文委任，带兵五百人到江北一带，联络团勇，整理军需，以便日后向南剿灭江南各州县的贼军。他嘱咐我联络各地主管民团的人，以便到时候在内部响应。我暗自思量，张军门已经阵亡，上游没有良将，曾督又没有到江南，统兵的大员各自抱持观望态度，表面奉行、暗中违背，不由得忧心如焚，进退都没有凭据。二月初，我换上便服，雇一条小船从水路到永昌，拜访徐少蘧，详细说明近来的情况，彼此相对皱眉。得知徐少蘧同伪帅熊万荃、钱贵仁相处十分融洽，他拿出两份伪札给我看，都说奉忠王的谆谆告谕，安抚百姓的地区，如果有新兄弟不守纪律，擅自抄掠骚扰良民，准许乡官捆绑押送到衙门，依照天法审究办理等语。徐局在正月初五于黄埭捕获长发军十多人，捆绑押送到苏州，交给伪帅逢天福，其中一人被处决。听到这些，我感到十分欣慰，想来乡镇暂时可以苟且安稳。第二天返航，看到荡口杨树港稍，贼匪又设置了一处关卡，收取捐税；每次由民众自行申报，每值干钱收捐四文，比湖口关卡少收一文。我询问侄子味初，他说：江阴、常昭两县是英逆陈玉成部下攻取的，苏省则被忠逆独占。陈逆对此不满，常常选择繁华市镇，多设一处关卡，归英逆管辖，以资助军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八月间，伪天王的弟弟洪军师来到苏州，就是为了调停忠、英两位首领之间的矛盾。贼军内部彼此猜忌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忠酋外表柔和、内心刚强，深得民心；英酋依仗勇力而骄傲，人人都害怕他，在江南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这些话是熊伪帅告诉我的。我看到文星阁前的枪船虽然竖着伪旗，团练局的勇丁却四处游荡，感到十分寒心。于是安排好一切，外部事务托付徐新甫办理，内部账目归味初料理。三月中旬，我前往沪渎，既可以避免招致猜忌，也可以探听各处消息。住了四个月，往来的人虽然多是熟识者，但都只是虚应礼仪、敷衍应付，始终没有看到官军的踪迹。八月初六，听说曾帅攻克安庆，第二天便乘夷轮到安庆请求出兵援助。曾帅因为很久没有得到下游的消息，而且薛中丞在上海也没有音信，见我到来便十分高兴，答应第二年二月出兵向东进军。第二天就派他的弟弟九帅前往湖南招募勇丁一万人。只是当时庞督办、薛中丞听说我到曾帅那里请求援兵，商议认为不能不派人前往，于是命厉慕韩大令去请求援兵；后来我晚十天到达，曾帅也答应了。到同治元年二月，我再次前往安庆，随军向东进军，督师的是李都辅鸿章。军队乘轮船带六千人到达上海，连续作战都获胜，攻克浦东等城。到了十二月，常熟的骆国忠献城投降。当时常熟城三面都是贼军，数十万贼军包围了它；通往江阴和我们县各乡的道路，东面经过昆山、太仓，南面经过苏州，五天多都处在贼军控制之下。先后领兵的有伪禄王、伪宁王、伪庾王、伪驱王、伪普王、伪周王、伪炎王，其中最凶悍的是伪慕王谭绍光、伪莱王赖桂芳、伪听王陈炳文、广王李恺顺。邻县乡镇也受到波及而遭到肆意骚扰，荡口因为有所防备而幸免。二年四月，李巡抚率兵攻克昆山，直逼苏州城。李三帅因为要进攻江阴，发檄文命杨艺芳和我总办常熟、昭文、江阴、锡、金五县团练，在常熟城中设立团练总局。我又奉札文担任大营向导，五月初四日到达常熟城。当时军队正在进攻江阴城，我在初七日便到南乡庙桥邹义庄内设立团练分局。五、六月间，大军包围进攻江阴，所以锡地没有官兵到来。督师李三帅鹤章是中丞的亲弟弟，忽然写信给杨艺芳，说：荡口有贼军关卡，如果想不攻打这个关卡，必须犒劳军队白银一万两。我认为贼军正占据着关卡，哪里有本地人反而请求免于攻打关卡的道理？于是写信回复杨艺芳，说可以资助军饷，但不能用来犒劳军队，言辞十分强硬。杨艺芳把原信呈给李三帅。六月二十七日早晨，忽然有张、邓两营的兵船到荡口攻打关卡，摧毁了贼军关卡，大肆抢掠，把难局中存放的钱财、衣物全部拿走，扬帆离去，根本没有留下驻守。然而荡口人既害怕贼军前来报仇，又担心官兵来抢夺，想不出办法，于是经宪委任的团练华朗、华芸、庄沅州集合起来自卫，招募到一千人；伪监军黄顺元又率五百人前来投奔，声势于是壮大。七月初七，在毛塘桥与贼军交战并将其击败，缴获了无数旗帜，生擒长发贼十三人。七月二十四日，听说苏州的伪纳王和三位伪王将要前来报仇，进攻荡口，团兵作战失利。我在二十五日下午驻扎荡口，前去帮助他们。二十六日早晨，我亲自出来督战，在坊桥以北遇到贼军，没想到陆勇见到贼军便溃败。我督率水师救出陆队，与贼军交战，从卯时到未时，五次前进、五次后退，贼军才退去，我军也整队返回。官兵虽然听到了消息，却没有人前来救援；团勇都是无赖子弟，一见形势孤立，便各自逃走。

译全队三千人到晚上只剩一千五百人，第二天仅剩二十多人。二十七日黎明，贼军已经到达六步桥，蜂拥而来。黄顺元手下只有一个随从，黄顺元亲自拿着一面旗站在延祥湖桥上抵御贼军；贼军径直冲来，黄顺元退到马泾桥，仍然拿着旗挥舞。我也只[至]身边，随从双喜一人拿着我的旗站在桥上；团练局中的勇丁先逃跑了，只[至]有教练三保一人拿着洋枪站在新桥上开了两枪。贼军迎面而来，黄顺元等人才开始退走，贼军追赶不及。我乘船退到甘露，华瑞芳率水师在湖口进攻贼军没有获胜，也退到甘露。等我到达后，众人全都集合起来，一同到庙桥团练局，正好是午时正刻；我派人到荡口附近，嘱咐乡人远远躲避。两天两夜之间，荡口、甘露的居民十家中逃走了八九家。二十七日，贼军又来到，男男女女被伤害十多人；贼军大肆抢掠了一天一夜，各乡村的衣物、粮食都被抢空。二十八日，官兵突然到来，贼军远远逃走，抢掠的财物全被官兵所得。官兵住在民房中约两天，生火取暖引燃了房屋；荡口一镇约有四五百间房屋，我家被烧掉六十多间。第二次援救大桥角时，官兵又驻扎在荡口，再次延烧民房五百多间。我本家的亲仁堂藏书，是全县最多的，也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前几年贼军到来时没有毁掉一间房屋，到了这时却不能保全，难道不是劫数吗！八月初六日，华朗亭承皋先行前往王庄拜见中丞。中丞知道荡口是常熟、昭文的门户，于是派五成队前来援助，亲自率水师从冶长泾而来。他的陆师松树督标正营、副营等部到达谢棣桥时，已经遇到贼军踪迹，连续交战都取得胜利。二十八日巳时，到达荡口；中丞也从水路到达新桥。我从王庄赶回，在船上拜见中丞。二十九日，便调遣获胜的军队冲击方桥，贼军已经逃到黄埭，于是又直接冲击黄埭，毁掉贼军营寨，贼军逃往蠡口，官军于是回师。中丞估量地势，认为大桥角应当驻防，便同我约定，等攻破江阴后就来此扎营，这就是收复荡口的安排。八月初二日，攻克江阴，乘胜进攻无锡，派督标营黄中元、抚标亲兵正营周寿昌前往驻扎大桥角，以防备苏州贼军冲击。十二日，在张泾桥扎下大营，其余部队分驻堠山、芙蓉山、万安桥等处。李三帅撤销团练局，发檄文命我负责文报局，并兼任大营所办传递文报的向导。张泾的营寨驻军最多，事务也最繁杂，文书报告往来不断。我得到张殿华的帮助，在张泾、安镇、羊尖、荡口分别设立四个分局，我往来于各局之间督察。官兵和贼军交战期间，中丞又在上海，文报由羊尖局送到常熟王庄局，再转递出去。至于苏州方面，则由荡口局送往驻苏州的各营，组织十分严密，奸细无法混入。忠逆听到消息后，从安徽奔驰而来，又召集周逆汪起贤、侍逆李世贤以及三位伪王、五位天将，率领十多万人从望亭扎营，进攻大桥角的营寨。贼军又从梅村、毛塘桥一直到江溪桥，连营数十里，旗帜林立。夷酋白齐文不被中国任用，于是投奔忠逆，还夺取一艘火轮船帮助他。忠逆亲自率领数万精锐前来进攻大桥角的营寨。当时，周寿昌的营队正驻扎在大桥口，而且有浮桥可以通往南岸。二十八日，敌人的火轮船从漕湖驶入，我军水师张学仕营见到后立即逃走，士兵都泅水逃往荡口和甘露，四十多艘船全部被弃置。提督黄翼升在荡口听到消息后，立即快速划动炮船前往救援。二十九日黎明，白齐文驾驶火轮船径直冲向周营，忠逆、侍逆督军包围进攻黄中元营。营墙被轮船上的开花炮轰塌十多丈，轮船行驶如飞，来往穿梭，炮弹几乎没有不中的，已经打伤勇丁七八十人，形势几乎支撑不住。忽然，周营中发射的一支火箭击中了火轮船的药舱，顷刻间爆炸，声音震动树林，河水巨浪冲天，烟火冲起几十丈，过了很久仍未消散。火轮船搁在浅滩上，船中的洋人被炸死，尸体破裂，飞上天空，血雨肉泥遍洒田间。我军黄营、周营乘势杀出，提督黄翼升率水师将张学仕丢失的炮船全部夺回，张泾桥督标的正、副营也随后赶到，敌军于是溃败。大桥角的营队得以保全。敌人水攻不成，于是分为两股：忠逆驻扎望亭，侍逆驻扎梅村，逐步推进，蔓延到大墙门口和洪升里，北面则到达西仓、鸿山、谢埭桥等处。侍逆这一股从梅村窜到江溪、新塘桥，逼近安镇，窥伺我军驻扎在缑山的营队。我军因大桥角的形势孤立，又增派林字营驻扎六步桥，多次进攻洪升里、双板桥，都遭到敌军反击，大概是士兵心中怯懦，不能取胜。九月上旬，雨下得很大，无法作战，而敌人到各村搜掠；乡民中还有人拿食物送给忠逆，希望免遭抄掠。八日，树字营进攻洪升里，被敌军打败，逃回来的不到一半。三位统帅十分愤怒，亲自前来督战，整顿之后连夜退驻张泾桥，开挖壕沟、修筑墙垣以巩固防守。每天出兵交战，双方互有胜负；敌人没有退却的意图，而且援军连营数十里，逃兵和败兵全都被敌军俘获，敌众我寡。双方相持数月，始终不能逼近城池，而城中的敌人也不时出城冲突，直到万安桥、芙蓉山等处。梅村的侍逆有时也率众冲到安镇、堠山，忠逆则冲过鸿山到达大成桥。各乡的早稻到这时正好成熟，敌人于是掳掠民夫，按日轮流割取。忠逆把稻谷运到苏州，侍逆运到溧阳，而锡守潮逆则自行运入城中。金邑只有南延上半乡种的全是晚稻，而且靠近大桥角、六步桥，有官兵驻防，所以没有被割取。

译十月十一日，程军门学启率领开字营从浒墅关冲破望亭的敌营，斩杀浒墅关的敌军首领、伪天将高逆。一昼夜之间转战三十里，踏平敌军营垒二十四座，直逼阊门。忠逆得知黄埭、蠡口已经失守，望亭又被截断，担心苏州城发生变故，于是连夜逃走。李三帅乘势专门进攻侍逆，连续六昼夜，利用大雾四面围攻，大败侍逆，侍逆也逃走了。到这时，各乡都安定下来。敌军援军退走后，李三帅调刘铭传从皋桥进军驻扎，扼守常郡援军前来的道路；调张树声驻扎尤大里，郭松林驻扎江溪桥，督标黄中元、抚标周寿昌驻扎在南门跨塘桥，周盛波驻扎寺头，从四面包围进攻锡城。三帅亲自驻在东亭督战。当时，城中敌人的外援虽然断绝，城外仍有敌军据点；敌军首领伪潮王时常出城冲击，异常狡猾凶悍。城内各伪官见形势无法支撑，有人派天豫黎瞎子向黄顺元传递消息，十多人联合请求投降，约定日期作内应。事情泄露后，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免死，便一起进攻潮逆的府第。潮逆登上屋顶投掷瓦片，率领一百名亲随与他们对峙。对峙了一昼夜，请求投降的人最终都被潮逆杀死，官军无法得到消息，也就不能从外部配合内应。十一月初二日，敌军首领、忠怀朝将汪裕<氵明>率众出城冲突，各军合力作战，从卯时到午时，敌军支撑不住，退回江溪桥据点。官兵乘胜攻破据点，敌人又逃入城中，郭松林率亲兵跟踪追击，城门来不及关闭，官兵一拥而入，城池于是被攻破。各军纷纷接连进入。潮逆在伪府听到变故，正督率众人上城防守，恰好遇到周寿昌的兵，于是被活捉。伪王的三名娘子正装载金银财宝准备从西水关出城，也被捕获。各营官兵全都离开营垒进入城中争夺财物，敌人投降的占一半，死亡的占一半，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这是同治二年十一月初二日午时。到了晚上，各营士兵才把掳获的马匹、骑坐的妇女带到东亭，络绎不绝。城中烟火照得天空通红，人声喧嚣，整夜都没有停息。当初，李三帅下令营中不准带走妇女。初四日，督标黄中元查出营中被掳的妇女三十六人，周盛波也查出盛字营中被掳的妇女二十八人，都藏在东亭局中。其余各营不肯送出，也只得听任如此。于是把锡金本地妇女分在一处，其余杭州、湖州以及南京、江西的妇女分在另一处，让她们铺草居住，整夜哭泣不止。各营中的兵勇听说局中有妇女，争先恐后来抢夺；不给他们，便拔刀相斗，势头无法禁止。愿意跟从的，任凭她们配给带走；不愿意的，也任凭他们掳走。有一名年轻妇女，是金陵人，抱着一个幼孩，说自己是王娘，不肯跟别人走，意志非常坚定。后来她看见一名相貌俊美的少年将官，便欣然跟随了他。而我县被掳的十八名妇女都不愿到别处去，局中人竭力保护她们，将她们送到各乡，找到亲族后遣散回去。初三日，我于是招募三百名民夫，其中一半是从前团勇中忠诚可靠的人，进城救火。进入南门后，看见路旁堆满尸体，街道中鲜血汇成沟渠，鞋子都被血浸湿了。于是先命人抬尸开路，其中有死马四匹、松字营勇丁六人，其余都是敌军尸体。半天后才清理完，城门的道路稍微能够通行。然而大街上尸体纵横倒卧，触目皆是；东西北三座城门中也有堆积的尸体，只是比南门少些。各营官兵见城中敌军的馆舍粮食充足，争先封占大宅院，却常常被势力大的人夺走，于是赌气放火焚烧。各处都起了火，来不及救援，房屋倒塌的声音像除夕燃放爆竹一样连续不断。大帅下令也不能禁止，五昼夜后火才熄灭，而城中的房屋已经烧毁大半。初三日，三帅进城，驻在小娄巷我家的房屋中。这所房子十分狭窄，但他选择驻在这里，是因为城内大户人家多已起火。此时公文和消息接连不断，东亭局随营搬进城内，借住凤光桥陶氏宅院，因为那所房屋小，没有可供争夺的利益。三帅发布檄文，命各军乘胜进攻常州，而刘铭传已经进军驻扎七墅堰，后续部队也陆续推进。李中丞（少荃）从苏州前来视察军队，到了城中，看见被烧毁的房屋，悲悯地为之伤心，便命杨艺芳和我办理善后局；协助办理的只有秦茞风（臻）、侯榕初（缉熙）、王伯陶（言铸）等几个人。而且没有米却要做饭，稍有风吹便会兴起风浪，人人都把这里视为畏途，所以即使发出聘请文书，也多找借口不来。中丞来到锡地，在途中遇到押解潮逆，便将他带到城中依法处死。潮逆是广西藤县人，身材矮小，狡猾而勇悍异常，目光炯炯如电。他诈称不识字，不多说话，也没有供状，临刑时神色自若。同日被处死的还有伪军帅侯谦保、伪同检秦鸿源。各营士兵所居住的房屋，曾被敌军作为馆舍，里面还剩有谷物，官兵便据为己有；他们还经常派投降的敌兵清点存粮，并把别的房屋中贮藏的粮食取来运进自己的住处，还掳掠民夫替他们舂磨粮食。文报局中招募的三百名民夫很快就被抢光了，整天都有人来索取夫役，气势十分凶恶。不得已又招募五百名民夫，也很快被抢光。初入城时，局中也曾清点谷物作为食物，但夫役很多，谷米很少，而且锅、筐、瓦罐常常被官兵夺走，只剩下三四口破锅，无法满足使用，局中人往往每天日晡时还没有饭吃，直到半个月后才稍微安排就绪。敌军中那些被掳来的人，有的仍被士兵掳走，都能吃饱；那些没有力气的男女老少，以及士兵不愿掳走的幼童，得不到食物，有的到道路上，有的到仓库里捡拾剩余的粮食。过了一个月以后，粮食吃尽，食物断绝，已经奄奄一息地等死了。锡城刚刚收复，营务处符道传令，要求迅速掩埋敌军尸体、清扫街道、修好城门。于是招募木匠、水匠五十人，又招募民夫五百人，我督促他们服役施工。民夫常常被士兵掳走，有司派五个人管理他们，也常常受到士兵虐待，无法禁止，只好因循敷衍了事。

译十多天后，才把街道上和各座城门通行处的尸体全部埋清，街道也打扫干净，城门也修好了。烧毁房屋的残余部分中，所有装修材料和器物都被官兵取走，捆扎成排运出城，卖到别处。城中各种家用杂物和农田器具都有，这是因为敌人在城中时抄掠各乡，把东西带进城内，堆积在馆舍中。等敌人离去后，官兵挑选贵重物品，百姓拿取日常用品，以至于街道巷子都被塞满，各种物品应有尽有；一百文钱就可以买一箱古物旧货，实在令人不忍直视。十天后，符道下令，不许把木料和器具运出城，四座城门派员看守，米谷也禁止运出；但士兵夜间仍用绳索吊出城搬运，不过比先前公然装车运走的情况稍有收敛。全城民居空空如也，家产荡然，有良知的人能不为此<忄厄>惋吗！锡城收复后，三帅于是调各营进攻常州、宜兴：以林字营、松字营、督标等营进攻宜兴，其余各营进攻常州，暗中接受中丞的意见，按时推进，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于正月二十三日收复宜兴。而常郡的敌军以伪护王陈坤书为首，又以伪趋王胡银龙、伪守王方宗海为辅。同治三年正月十五日以后，敌军勾结丹阳的敌军首领陈逆，乘间隙沿江口一带行动，带着数万敌军冒雨冲入腹地，首先进攻并占据江阴的扬库。又分出一股进攻常熟的福山，鞠镇台逃走躲避，敌军于是占据福山城。敌军又分成两股陆路部队：一股进攻江阴城，另一股来袭无锡，由护逆督率领。民情惴惴不安，中丞命符道前往守卫常熟，命三帅守卫锡城，自己统率水军进行兜剿。我县守城的兵力不过一千多人，带兵官是余思枢；他的士兵抢掠有余而战守不足，并且借口东门驻防据点破败，不能防守。到这时，三帅深知余思枢不值得依靠，于是发檄文命黄中元援救无锡，郭松林援救常熟。天正值阴雨，过了很久援兵还没有到，三帅派差役拿着命令催促他们出发。黄中元的兵先到，立即出兵迎敌。二月十三日早晨，敌军已经冲到鸭城桥，余思枢率队出城，看见敌军队伍就退走，敌军已经冲到东亭。黄中元的部队恰好赶到，从侧面攻击敌军，敌军稍稍退却，而且知道城中已有防备，便退往各乡掳掠，八字桥、张泾桥等处受害最重。进攻江阴的敌军由伪驱王率领，官军与之交战不利，敌军于是分出一股攻取王庄，转而向南直扑羊尖镇。黄中元抵御敌军，与之交战也不利，反而遭到曾定邦的马队冲击。黄中元非常愤怒，亲自率亲兵退到羊尖桥上。一昼夜之间，羊尖的居民全都逃走，只有陈仲华留在文报局，因警报无法传达，和黄中元一起死守。敌军于是窜入练塘，径直进攻常熟。而黄翼升军门率水师从长江向东而下，击退盘踞福山的敌军，乘胜进军驻扎华荡，追剿王庄的敌军巢穴，从冶长泾抵达荡口，于是锡地境内安定下来。三帅又调刘铭传击退陆路援助敌军的部队。敌军从水路冲入腹地的实际有四万人，八九成被歼灭。六月六日，设置驿递，归锡邑管理，于是把各局一律停止撤销。总计办理团练局三年，文报局一年，没有一项迟误，大概是因为办事的人都得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