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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锦衣志》　　（明）王世贞撰 王世贞 有客人询问锦衣卫的事情，我不能详细回答，就把自己听说的告诉他。回来后，我把这些话加以整理，题作《锦衣志》。高皇帝即位初年，设置官署，称为仪鸾司，掌管侍卫、法驾和卤簿。使官戴文冠，至洪武十五年罢除。后来改设锦衣卫，设指挥使一人，秩三品；同知二人，从三品；佥事三人，四品；镇抚二人，五品。所设千户，五品；副千户，从五品；百户，六品；镇抚，七品。官员戴武冠。所属人员称为将军、力士、校尉。凡是皇帝举行大朝会、宴请群臣时，指挥使以下官员，都可以带着刀剑铠甲侍立左右，朝廷上列队的所属校尉有五百人。[原文“夜则杀十之九”疑有脱误]夜间则有十分之九[原文疑误]进入宫禁值宿等候。京师卫所共四十八卫，唯独锦衣、金吾、龙骧、虎贲等共八卫不隶属于大都督府，称为亲军。皇帝有时要诛杀什么人，或交给镇抚司会同审理，取得诏令后执行，可以不经法曹。锦衣卫的俸禄、品秩和名号，并没有超过其他军卫；但它的权势却显赫异常，不只是超过其他军卫而已。洪武二十年，负责处理锦衣卫事务的人，名字失传了。他很是恣意妄为，舞弄文法，任意取舍。皇帝知道他的情状，逮捕并罢黜了他，把所有用于拷打的刑具都烧掉。又过了六年，皇帝下诏，内外案件不得上报锦衣卫，大小案件一律直接交法曹办理。直到高皇帝在世，锦衣卫不再参与掌管狱讼，渐渐与其他军卫没有差别。后来燕王起兵，率军荡平山东，经过临邑。临邑有个书生叫纪纲，叩着马头，请求为燕王效力。燕王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纪纲善于骑射，也很熟悉法家之言，善于逢迎和应对，刻意精心，诡秘深沉，能够迎合并刺探人的心意，凡有行动总是抢先发难，把这当作功绩。燕王一天比一天宠爱他。燕王即位后，把纪纲从忠义卫千户提拔为都指挥佥事，掌管锦衣亲兵，又恢复了他掌治诏狱的权力。皇帝既然是从藩国起兵、以军队胁迫而登上大位的，内心不能不自我猜疑，认为人人都有异心，因此需要托付耳目。纪纲窥察这些情况，更加广泛地布置自己的耳目，日夜操切办理，把暗中谋划的事情报告给皇帝。皇帝非常认为他忠诚，亲近宠信他，对他毫无间隙。即使像淇国公等诸位号称元勋的人，见到纪纲也都自行躲避退让，不敢把自己同他相提并论。然而纪纲是个小人，于是骄横放纵，肆意为非作歹。他的属官指挥庄敬、袁江，千户王谦、李春等人，原本都是无赖，却曲意侍奉纪纲，彼此勾连，借机谋取奸利，达数百上千种。皇帝过了很久也渐渐有所觉察，就疏远那些一向与纪纲有仇的宦官，让他们揭发纪纲的罪行。皇帝命给事中、御史在朝廷上弹劾纪纲，又交御史院查验，都查出了事实。皇帝大怒，当天就逮捕并杀死纪纲，把他肢解示众，并诛灭三族。又命御史院列举纪纲的罪状，大略说：谨按，原都指挥纪纲轻薄奸诈，暗中收敛财物，表面上却装作退让；如蝎尾般凶狠，包藏毒蛇一样的恶心；长期积累的恶行，难以一一列举。查纪纲先后派遣心腹捏造诏令，传给各司和盐场，强行征取食盐四百余万；又假称奉诏，夺取官船二十艘、牛车四百辆，运进自己的宅第，不给雇工钱。牛很快就被杀掉，又到狱中威吓，控制大商人几十乃至上百家，逐家索取不等的贿赂，共得黄金三百五十两、白金二千两、钞四十五万贯、帛一千五百匹。又以欺诈手段向交阯使者索取黄金八十两、金盆一件、奇异宝物二十件。夺取百姓倪贵等人的宅舍庄宅十七所，估价三十余万金。隐瞒县官，将本应给百姓的田地八所据为己有，价值二十余万。从查抄已故晋王家中侵吞黄金五百两、金盆一件、宝钏二件、白金鞍辔二副。又从查抄已故吴王家中没收瑟瑟御龙服，归还王冠；却擅自穿着已故吴王的冠服，坐在高座上，置办酒席，命优童真保、道真、吉祥等表演歌舞，捧酒祝寿，呼喊万岁，说：‘徐劳卿等人都平安无事，恭敬地举起你们的酒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枚〕 纪纲所使用的金饰八宝环、八宝帽，装饰玉盏、玉水池砚、珊瑚犀毗、玉束带、红辅床、玉石马几等物，全都装饰着交龙、日月、星斗等纹样，规格仿佛乘舆的副车。又有内侍右班因为触怒皇帝，按法应当交给纪纲论罪弃市；纪纲却常常把他们带到自己家中，给他们洗浴，供给好食物，假称已经奏请皇帝赦免他们，诱使他们交出金帛，等财物几乎都被取尽后，过几天再把他们送到市曹处死，却提前一天报告说已经执行刑罚。他平日喜欢道姑陈氏的姿色，想买来纳为媵妾，却被都督薛禄抢先，因此怀恨在心。有一次在大内遇到薛禄，便拿镢头砍薛禄的头，砍得脑浆迸裂，几乎死去。薛禄害怕得不敢作声。又因恼恨都指挥哑失帖木儿不肯回避诬陷，便以他冒领赏赐的事情将他打死。纪纲家中蓄养耗山刘等亡命之徒，大量制造铁甲、弓弩；又强行掠取十八岁以下的良家子弟数百人，充任身边的差役。皇帝下诏选取婕妤、才人，已经试选合格的，命令暂时出宫等待年岁；纪纲却把其中最出色的登记收进自己家中，另拿次等人补充进去，没有人敢追问。吴人旧日的大豪族沈万三的儿子叫文度，沈万三生前曾犯法伏诛。高皇帝抄没沈万三的家产后，漏网的资财仍然很多。文度常常被人抓住短处加以要挟，因而忧虑，便通过纪纲的舍人跪伏求见，说明愿意进献黄金百两、白金千两、龙纹被一床、龙角一枝、奇宝十件、异样的缯绮四十匹，请求得到随从贡礼入朝的资格。并愿为外府、外厩每年缴纳粟六百石、钞二十万贯、酝酒百石，按时进献布帛，按月进献食物、点心和果品。纪纲答应了，又对文度说：‘我的后庭还没有充实，你替我在吴中征求美人，不计其数。’文度因此挟制纪纲，按十分之五分取利益。[原文“什五”义有歧]民间有谁家没有主人的女子，纪纲便倚仗威势，日日加以逼迫，皇帝希望得到的东西也就能满足。端午节，皇帝射柳，纪纲私下对掌管射柳的镇抚庞瑛说：‘我故意射不中，你就折断柳枝，大声喧哗来给我助兴。’兵部尚书和御史射过之后，纪纲故意说自己没有射中，庞瑛便折柳喧哗，最终没有人查问。纪纲于是高兴地叱喝道：‘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难为我了。’查纪纲作为皇帝的心腹之臣，负有皇帝的委任，却妄生不轨之心。仅列举纪纲被提拔后所犯的罪行，就数也数不清；他的罪行实在应当处以万死。他的属官指挥敬、江，千户谦、春，镇抚瑛等人结党营私，捏造诬陷，也应当处死；其他应当连坐的人，则按照罪行轻重分别处理。诏令说：‘可以颁布给天下看。’自从纪纲被诛杀后，直到文皇帝在世，锦衣卫虽然仍掌管诏狱，但只能奉行皇帝已经裁可的命令，声势和气焰已经消退，不再能够同纪纲时相比。

译宣宗朝，最初掌理锦衣卫事务的是指挥使王节。皇帝曾宴见太师英国公张辅，从容地说：‘公有兄弟在，能不能加以恩宠？’太师叩头说：‘我的兄弟輗、軏等，蒙受皇上大恩，因为我的缘故得以充任近侍，俸禄二千石。但奢侈而且嗜酒，只有从弟兵部左侍郎信贤，可以任用。’皇帝召见张信，说：‘这是英国公的弟弟吗？’立即命他戴上武冠，升任锦衣卫指挥使，并准许世袭。张信为人清廉，在诏狱事务上颇有才干。不久，出任四川都指挥使。张信因由部臣升任锦衣卫官职，且官位列在左，颇为不高兴。从此以后，各位后妃、尚主、公侯以及宦官贵人的子弟，凡是应当授官的，大多寄禄于锦衣卫；有才干的人经过选拔递次升任掌事官，很少再有世袭的了。英宗初年，掌理锦衣卫事务的是指挥佥事刘勉、指挥使徐恭，两人都文静稳妥，无害人之心。皇帝年少，宦官中掌权的王振势力大张。他的弟弟王山、王海都因王振的关系被授为指挥，掌理锦衣卫事务，显贵起来。但两人都正值盛年，拥有珍贵财物，沉溺女色和酗酒，多以斗鸡、击鞠为乐，犬马之好，不理政事。他们很推重马顺。马顺也是指挥。马顺以义子的身份侍奉王振，每次见到王振，必定跪着行走，表现出卑屈畏缩的样子，王振非常亲近宠爱他。国子祭酒李时勉有事情触犯王振，王振暗中命马顺借李时勉砍伐庙木的事情发难，把三根木头装入袋中放在庙门，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奉天殿的鸱吻遭雷击，翰林侍读刘球奉诏上密封奏章，言语多有触犯王振之处，王振大怒。适逢编修董璘说太常寺任用道士不合适，请求自己担任卿，与皇帝一同祭祀，因此触怒皇帝，被交付狱中。马顺拷打董璘，逼他牵连刘球，写成供词，又在朝班之中揪住刘球把他拖出去。刘球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只说：‘如果让王振死了，我死后就到上帝那里申诉！’最终他和董璘在狱中被用盆刑处死。家人到处寻找尸体，马顺故意把尸体毁掉，使他们无法找到。马顺有个儿子，二十多岁，长期患病虚弱困顿，忽然起来抓住马顺的头发，拳打脚踢，说：‘该死的老奴才，你日后给我招来的祸患，将会超过刘球！’马顺拜谢请罪也无法挽回，不久他的儿子就死了。宦官王振因为拥立皇帝北伐瓦剌，也先在土木堡俘获皇帝、明军战败的消息传来时，郕王监国，朝廷群臣伏在宫阙前哭泣，请求抄没王振家产，并诛杀王振的弟弟、指挥王山海。请求尚未得到答复，众人的愤怒无处发泄，马顺上前对众人说暂且停止喧闹，等候后命；给事中王竑于是直上前去揪住马顺，说：‘这不是奸人的党羽吗？’ 众人催促上前，将马顺打死。片刻之间，血肉飞溅，已经无法辨认。郕王害怕了，于是下令诛杀王山海，抄没宦官王振的家产，同时抄没马顺所藏的金银珍宝，数目无法计算。此后掌理锦衣卫事务的是指挥毕旺，只是庸碌地循守职事而已。英宗在敌军营中时，校尉袁彬才得以见到他。袁彬年轻时凭借才能和力气射猎生擒野兽，被选入缇骑，负责侦察奸邪；后来随军出征，战败后落入敌军手中，替敌人牧马。过了很久，敌人让袁彬侍奉皇帝。当时皇帝坐在骆驼帐中，忧闷叹息，什么也拿不出来。见到袁彬后，皇帝非常高兴。袁彬温和而多谋，善于谈笑，时常说些隐语，使皇帝愉悦。两人得到一只羊腿，煮来一同吃。白天袁彬劈柴、砍冰，夜里便用自己的背承托皇帝的脚睡觉。瓦剌挟持皇帝进攻云中，转战上谷，随后践踏关隘向下直趋京师。事情稍有不顺，瓦剌就想杀袁彬；皇帝甚至为他哭泣求情，但也不能获免。又有个叫哈铭的人，原是夷族，因任官而被赐姓杨，作为翻译随皇帝陷入敌营，也颇受宠幸。也先有时用诙谐言语替他解围，他才得以多次免死。也先想让自己的妹妹嫁给皇帝，皇帝与袁彬商议说：‘不行，请以回国后再行聘娶为辞推辞。’袁彬曾患中寒，皇帝亲自为他熬粥喂食，并用身体压着袁彬的背，直到汗水浸透，过了很久才好。期满后，皇帝回国，称太上皇，却压低对袁彬的功劳，只授给他锦衣卫百户。太上皇重新即位为皇帝，当天召见袁彬，言语反复并且流泪，破格升他为都指挥佥事，掌理锦衣卫事务，赐给他城东第一所宅第，引太液池的水穿过宫中御沟到达宅第。黄金十镒、白金二十镒、彩绮、盐、醪酒、醯酱、干粮等充足供应，又加赐妻子所用的异样缯帛和精美金属器物，各有等级。升杨铭为千户，所赐物品减半。有时晚上设宴相对，略微采用家人之间的礼节。然而袁彬害怕满盈，喜欢退避；与他同列的还有门达、逯杲、显达。[原文“显达”与上下文关系不明]起初，袁彬因以锦衣卫校尉身份任职，文书处理得当，没有过失，掌理镇抚司，积累功劳，逐步升到指挥。后来他所任用的校尉逯杲也继而崛起，与他同列。皇帝过去因为宦官吉祥以及忠国公石亨帮助自己重新登上帝位而感激他们。二人骄横，求请不止。皇帝心中厌恶他们，想逐渐削弱他们的权势，把事务交给袁彬。袁彬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于是交给逯杲。逯杲多次侦察忠国公的罪状，报告皇帝，皇帝便连同石亨的侄子定远侯石彪一起诛杀。皇帝更加看重逯杲。掌印的都指挥王某，只是充数占位而已。逯杲于是控制吉祥，暗中急切地谋划处置他，便与吉祥的侄子昭武伯石鈫谋划，在五更时带着骑兵到逯杲住处拜访，逯杲出来相见。石鈫拔刀，亲手砍断逯杲的头；他们进攻长安门未能攻下，不久便被擒获。皇帝下诏诛灭吉祥一族，追赠逯杲为右都督。袁彬请求紧急处理，不肯承担此职，于是只有门达被重用，辅佐掌理锦衣卫，并得以兼管镇抚司。镇抚司属于锦衣卫，却可以专门审理案件。皇帝有时对某人发怒，特别交给镇抚司，与缇骑、贼曹一同侦缉搜捕，都委托镇抚司办理。案件审结后，由镇抚司直接请皇帝裁可，不必经过锦衣卫的大官。门达为人深沉敏捷，善于谋划，他审理案件常常揣摩皇帝的旨意来决定。当时皇帝已经诛杀曹吉祥和石亨，内心惴惴不安，常常借助门达来作为自己的屏障。门达又多次暗中进献计策，屡次升任都指挥佥事，仍旧掌理镇抚司。当时皇帝最礼遇信任的是李贤，门达次之。每次上朝，皇帝向左看就命李贤办事，向右看就命门达办事，赏赐无数。门达却在内心陷害李贤，向皇帝宠信的近侍诬告说：‘李贤曾经收受陆瑜的金钱，替他酬谢尚书。’皇帝因此怀疑李贤，近半年没有召见他。袁彬仍然因为旧日情义而维护门达。门达知道皇帝已经不再厚待自己，便罗织死罪弹劾袁彬。皇帝不高兴地说：‘这个人辜负了我，但看在旧交情上，不杀他也就够了。’皇帝另外任用类似门达的人，门达退下后便把袁彬逮捕下狱，用火刑和五毒刑逼迫他。后来又把袁彬交付审讯，袁彬承受不住苦刑，眼看就要被迫诬认罪行。燕地有个年轻人叫杨贤，曾在尚方局做漆工，他激愤地说：‘袁公是皇上的鱼服之侣。[原文“鱼服侣”疑有讹误]门达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加害他？’于是上疏指斥门达奸恶数十上百件，所列事实都有根据，并极力称说袁彬冤枉，且有社稷之功，不应获罪。皇帝下诏把门达和杨贤一并交付审理。门达愤怒，打杨贤一百多杖。杨贤害怕将死，无法申辩，便胡乱说道：‘我有隐秘的事情想告诉公。’门达命人用箯舆把他抬到面前，杨贤到后却只遮掩耳朵。门达说：‘我是小人，哪里能办这种事？李学士不过是草芥。’

译门达大喜，立即停止杖打，把杨贤带出去洗浴，并给他饮酒吃肉。门达拿着案牍当面申诉说：‘李贤指使杨贤在皇帝面前为袁彬营救，难道唯独不怕陛下的法令吗？’皇帝说：‘到东朝堂去办理。’到了东朝堂，杨贤估计皇帝已经召集群臣，便把剩下的肉拿出来，大声呼喊：‘天啊，我冤枉啊！门指挥给我酒肉吃，却命令我牵连李学士。李学士是贵人，我怎么能见到他？况且我死本来就是应当的，为什么还要冤枉别人？’皇帝醒悟，立即释放袁彬，命他分司南都，其余人都置而不问。但从此以后，门达的宠信逐渐衰退，皇帝不再把他当作心腹。过了一年，皇帝用驿站传召袁彬回任，待遇仍和从前一样。皇帝驾崩后，李贤更加受到重用，门达内心不安，流露出怨恨不满。皇帝下诏让御史上言此事，又下诏把门达逮捕，交法司判处发戍岭表。临行时，袁彬率领同僚到郊外别墅为他饯行，握手交谈，情意深厚。袁彬已经拿出囊中金钱作为路费，十分丰厚。众人都称许袁彬，不计较他过去的恶行，认为他有古代长者的风范。袁彬两次升迁，掌管锦衣卫事务，做到都督佥事才去世。杨铭也做到都指挥。代替袁彬的是都指挥同知牛循，他是宦官，[原文“玉犹子”疑有讹误]不久便被免职。代替牛循的是都指挥使朱骥。朱骥起初凭父亲的任荫做百户，家里贫穷，还没有娶妻，落魄而不为人所知。他曾在少保于谦门下供事，每天早晨弯着腰等候打扫。少保出来，看见他的相貌，觉得奇异，便对他说：‘我家有个年幼的女儿，把她嫁给你，让她侍奉你、操持家务，可以吗？’朱骥谦逊推辞，说不敢当。夫人恼怒地说：‘老糊涂生了女儿不嫁，难道要把她嫁给穷军人吗？’少保笑着说这不是妇女所能了解的，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朱骥。后来朱骥因少保的功劳升为指挥佥事。少保死后，朱骥因受牵连被发戍边地，回来后屡次升任都指挥使，掌理锦衣卫二十多年，终于显贵。在此以前，锦衣卫掌印并掌理事务的主官一人，统领缇骑一百人，专门侦察京城中的不轨之徒、逃亡者、盗贼、奸细以及机密大事；另设巡捕一人，统领的缇骑是其两倍，职掌专门侦缉盗贼，号称东西司房。这些骑士中有许多大侠，也有不少是商人子弟后来取得显贵职位的。天下人仍然认为这是外臣的势力，因此主张另设东厂；有地位较高的宦官才出来掌管东厂事务，统领八十人。人员选取敏捷强悍、牙齿锋利、善于侦察的人，他们从人的帷帐内室之间进行钩察。锦衣卫设二千户掌理其文牍，而宦官可以拿着文牍直接到皇帝所在之处，锦衣卫也就渐渐不再亲自护卫皇帝了。宪宗朝，皇帝宠信太监汪直，想尊崇宠爱他，另外设置西厂；西厂所统领的缇骑是东厂的两倍，并且选取人员侦察内外文武官员的大事小事以及民间事务。汪直曾闯入郎官署，捆绑拷打郎官直到死亡，擅自乘坐驿传车马，凌驾于漕运河道之上，进入陪都，还捆留留守大臣，使天下人受到威胁恐惧，人人不敢置论。东厂哪里能与锦衣卫相比？过了很久，西厂才被裁撤，不再设置。孝宗皇帝仁慈圣明，把刑法事务交给秋官，御史台和廷尉曾经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是三公九卿。’因此缇骑自己收敛，不敢有所作为；他们的首领如季成、李珍、赵鉴，也先后退缩观望，只守着俸禄而已。唯独牟斌以指挥身份掌领镇抚司，颇有声望。牟斌字益之，博学而通晓文义，穿儒者衣冠；他审理案件，常常援引经传并依照法律。户部郎中李梦阳曾上密封奏章，说寿宁侯违背圣旨而被交付狱中。牟斌说：‘郎中的密封奏章写得很好，只是说寿宁侯时，为什么不指明他的实际罪状以及各个羽翼呢？’李梦阳说：‘是担心被交付审问。’牟斌说：‘交付审问又有什么困难？我能剪除他的羽翼。’于是传来简短文书，准备上奏。李梦阳因此没有被贬。正德年间。当初，刘瑾掌握朝廷大权，驱逐大学士徤迁，并削夺尚书韩文等人的官籍；谏臣刘□、戴铣等数十人后来也被下入诏狱。斌减轻刑罚，莫居曲意设法为他们申救。御史任诺劝说同僚起草奏疏，已经署上自己的姓名，实际上这是别人提出的，他并没有参与。斌说：“古人中有以不肯列名于党人之中为可耻的，您难道要为忠节而悔恨吗？”刘瑾又要求斌去上奏揭发权奸之事，斌不肯，却回头对同僚说：“保全这些诸公的臣节，也许将来可以为他们洗清罪名吧？宋代邹道原因为上奏失误而被害，我们这些人还为自己打算什么呢？”奏疏送入后，刘瑾大为怨恨。斌又侦知刘瑾庇护言官，刘瑾便假传诏旨，在朝廷上杖责斌，斌几乎濒死，后被贬戍边。刘瑾被诛后，朝廷用驿站传召斌回京，仍任镇抚。知府刘祥揭发他守护宦官，于是相互上奏弹劾。中贵人张雄收受守护宦官的贿赂，暗中威逼彬，让他归罪于曲；刘祥仍替宦官引导送贿，斌不肯。张雄大怒，借机诬陷他，将他安置在武昌，斌因感病去世。斌第二次起用时，长子去世，工部依照旧例，由官府赠送三百金作为丧赙。斌指着尚存的两个儿子说：“我掌管刑狱却不合道理，上天降祸让一个儿子受惩，我却接受这些金钱，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他住着低矮破屋，穿着破旧衣服，两次遭受谴责，仍然和往常一样安然自得。云相台崔铣记述了这件事，对斌极力称赞和敬服，说他刚直的气节和美好的品行，即使是著名的经学家，士大夫也都轻视不如他。像刘瑾掌权时，众多中贵人相互诱导、游说皇上，又重建西厂，派谷大用主管；马永成、丘聚分别主管东厂，穿皂衣、持团牌的人纵横于京城，人人都不得安生。刘瑾又任用自己的亲信张文义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与吏部尚书张彩内外勾结，作威作福，当时称为刘瑾的左右翼。然而张文义只是时时掌管传达刘瑾的命令，侍奉应答，并不管理锦衣卫事务。管理锦衣卫的是都指挥高得林。张文义不久随刘瑾一起被诛，高得林被罢免，由都指挥刘璋接替。刘璋被罢免后，没过多久，钱寍显贵起来，主管卫所事务。钱寍，不知出自哪一姓氏。年幼时成为孤儿，被卖到中贡人钱能家中，作为养子，于是冒用钱寍这个姓名。他天生机警聪敏，巧言媚人，远非普通孩子可比。钱能很宠爱他，当时出镇滇地，便带他一同前往，让他主管侍奉、接待宾客之事。滇地守备卢洪经常出入钱能门下，想见钱寍，见到他的相貌后认为非同寻常，于是赠送了大量金帛，说：“如果将来富贵了，不要忘了我。”钱寍跪下道谢说：“君侯幸而厚待奴才，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卢洪说：“不是这个意思。若不是见到卫将军，我在平常日子里就会以重金来厚待钱氏。”恰逢中贵人钱能去世，朝廷向他的家人推恩，钱寍得以承受锦衣卫百户之职。皇上有时跟随中贵人们微服外出射猎，自称朱寿，或以张公子等身份行事；钱寍起初通过马永成，在豹房见到皇上，陪皇上玩握槊、赛马、徒手搏斗等游戏，皇上非常高兴，极其宠爱他，赐给他国姓，命他做义子。不久升任指挥使，主管卫所事务，所有诏狱、缇骑和侦缉奸细之事都归他管辖。凡是随皇上出游，南至海边、西到西苑，捕捉鱼兔，射杀狐狸和野猪，徒手搏取猛兽；又从上谷向西到云中，穿过边塞直达延绥，深入敌虏庭院之后才回来。钱寍又进荐钱永安，钱永安也获赐国姓，官至右都督。钱寍升为左都督，仍照旧主管这些事务。

译于是大肆煽动[缺字]、作威作福；凡是他所关注和指使的地方，各司没有不战战兢兢地承奉的，唯恐落后；有时即使只是猜测某人心中有向背，也立即取用中旨办理。卢洪也借助钱寍的力量升任参将，镇守金齿。曾经故意审讯并杀死两个平民，又焚烧他们的尸体，还夺取百姓的住宅和财产，累计达数万；事情败露后，钱寍把这件事交给御史唐龙，唐龙不肯承认并抵赖其罪，钱寍对此非常怨恨，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陷害他。钱寍本来是由中贵人荐举而进身的，[原文“乎中贵人”疑有讹误]；对中贵人来说，他就容易对付了。钱寍见到中贵人时表面上恭敬谨慎，叩头称死罪。皇上曾经恼怒中贵人张永，想杀掉他，皇太后替他求情，皇上仍不肯答应，张永的宾客从中斡旋，托请钱寍。钱寍说：“凭我的力量本来可以救他，只是各位公卿处处把我当作鱼肉罢了。”于是婉转地替张永向皇上解释，张永果然获免。从此，中贵人们便改而侍奉钱寍。各省总镇、监枪、督抚、貂珰以及大臣来请求办事的，即使拿一万金作为薄礼，钱寍也扔掉不看。然而钱寍所荐举的江彬、许泰、神周，都受到宠信。钱寍只是能够谨慎自守、温和柔顺地讨皇上喜欢罢了，不能像江彬等人那样有武略才干。江彬又日夜进谗言倾陷钱寍。过了不久，宁王朱宸濠谋反被诛，事情牵连到钱寍；钱寍被押到朝堂审问，全部认罪。案件上奏时，大略说：“原左都督钱寍凭借攀附中贵人，托称皇帝义子，混乱国姓，玷污上天所授的官秩。” 凡是他所指使的事情，都同山岳一样重大；如果不是皇上亲自接受请示，怎么能诈称已经得到准许？有时口头传授王纶，有时亲手书写御笔，前后传达给各级大小官员，胁迫方镇、郡邑的文武官员交出金银财宝和奇珍异物，价值多达数百万。他的姻亲族人钱永安之子钱杰等人，像鱼贯而行一样迅速升迁，依仗权势自肥，全都玷辱了国姓。至于都督、都指挥等官职，” 原宁王朱宸濠以请求恢复护卫为名，送给钱寍一万金，钱寍便替他向兵部下令批准。钱寍反而授予阿铦官职，故意助长了他的叛乱资本。又因为按察副使胡世宁分条列举宁王不法的情况，宁王害怕了，再送给钱寍五千金，钱寍便逮捕胡世宁，押入狱中。他用尽各种办法拷问胡世宁，将其递解戍守辽左。皇上还没有太子，宁王有儿子；他自认为自己名分疏远，而且不合次序，不应当被立为太子，便想等皇上询问内臣、准备让人进入东宫时，再送给钱寍五万金。钱寍暗中与他订立契约，假称进香，把宁王的使者留在那里，再送给宁王玉带两条、金玉带各二条、闹装七宝带一条、奇异的彩缯十匹，并伪造加盖玺印的御书，谎称是皇上所赐。宁王大喜，排列仪仗接受祝贺，并命令他的属官穿红衣四十多天。宁王前后多次询问、致谢，送出的金钱约有十余万。正好御史萧仪揭发他的谋反计划，准备把此事交付审理，使者前往审查石室时连夜绘图。钱寍得到消息后，连夜驰马报告宁王，命令他先发制人。于是事情已经从内部发动，大事很容易成功；宁王果然反叛，如今又牵连钱寍。钱寍怀有危害国家的意图，罪恶多得无法列举，应当依法肢解，诛灭三族，不论老幼全部处死。诏书说：“可以。”籍没钱寍家产，黄金多达一万斤，白金三十万斤，白玉带二千五百束，狮蛮带二束，祖[疑字]琭佛像二尊，胡椒一千五百石，其他奇珍宝物、弓弩、兵器、铠甲、名画等，数量也与此相当。将他的园宅斥卖，价值累计三十万万，抵充并增加县官两年的赋钱。钱永安等人也都因连坐而被诛杀。钱寍为人狡猾，表面上敬重礼遇士大夫，乐于施舍，即使他被诛杀，也颇有为他称道、惋惜的人。皇上诛杀钱寍后，便把江彬等人全部诛杀，又与大学士杨廷和等共同谋划辅政。诏令下达，革除通过传奉而升迁的官职；锦衣卫自指挥使以下裁汰十分之八，又裁汰旗校十分之五，每年节省度支钱数千万，一时众人都称赞皇上英明。所留下的旧臣中，管理锦衣卫事务的有都指挥骆安等人，他们与兴国卫一同起用的人数各占一半；大礼议发生后，聂能迁升为指挥佥事。聂能迁是清平人，平素奸险狡猾、无赖，多有心机。武宗末年，他冒领军功，屡次升至锦衣卫千户，后来也在裁汰之列。皇上当时让郡臣讨论尊崇献皇帝一事，尚未决定。主事张璁、桂蕚说，皇上实际上是献皇帝的皇子，怎么能以孝宗为考？应当以献皇帝为考。皇上内心受到触动，但大臣杨廷和等人坚持认为不可；能迁因此认为这是中贵人崔文所窥见的机会，便上疏称张璁、桂蕚的议论是正确的，应当听从。皇上此前已经逐出两三名大臣，随后召张璁、桂蕚等人来商议。礼仪完成后，聂能迁也得以升为指挥使，主管镇抚事务。恰逢朝廷修订《明伦大典》，想把他的奏疏全部列入，却没有做到。他心怀怨望，上疏说：“臣为皇上推明孝思，阐明典制，功劳很大，却被奸臣张璁、桂蕚嫉恨排斥，未被记录。即使没有臣，这两位大臣也不能胜任，而他们却独自升任师傅，承担阿衡的托付。臣不过是区区一名武官，又是商人的儿子，按等级逐步升迁本来就可以轻易得到。”又说詹事黄绾私下结交新建伯王守仁，准备送给张璁数以万计的贿赂，以求得到重用。王守仁请求将他们全部罢免，皇上大怒，把这件事交给御史院会同审理。聂能迁的话荒诞诬妄，案件上奏后，杖责一百，贬戍岭南。不久死在途中，天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没过多久，王佐任都指挥使，主管卫所事务。王佐考武举列第一，授锦衣卫千户，屡次升迁为督漕参将。王佐为人谨慎厚重，有志气节操，善于射箭和骑马；又凭借文书吏员的才能而获得称许。然而他常常援引古代义理，昭圣皇太后的弟弟昌国公鹤龄、建昌侯延龄显贵已久，骄横放纵，无法无天，官吏不能长久坚持明确的法令来警戒他们。皇上因为春朝慈庆之事礼仪不周而对鹤龄等人不满，却还没有发作；建昌侯因故意杀人，被御史弹劾，依法定罪，关押等待裁决。市民刘东山一向阴险狠毒、能言善辩，迎合皇上的心意，与同党伪造奏疏草稿，恐吓鹤龄，说这样就将得到万金。鹤龄无法忍受这种索贿并拒绝了他，刘东山于是诬告鹤龄兄弟施行毒魇诅咒，盗窃宫中金银财宝，并与慈庆宫侍从私通，甚至共同施行巫蛊，以紧急变故上报。皇上大怒，把鹤龄等人下入诏狱审问。刘东山等人因此得以牵连出一向不合意的人，定国公、京山侯等公侯都因牵连而被拘押。三法司大臣面色惊惧，不敢审讯；王佐假装厚待刘东山，逐步探知了事情真相，便论定刘东山等人诬告欺罔，依法反坐，皇上批准了这一处理。王佐在宫城阙门外给刘东山等人套上三木示众，不到十天，全部死去。

译这次举动，中外都认为王佐安定了安、慈、庆三宫，曲意成全皇上，称他为社稷之臣。然而王佐最终因忧思过度患病而死，诏令特意加赠两级，追赠为左都督。接替王佐的是陆松，他原来是随皇上在兴国卫服役的卫士，为人颇为谨慎忠诚，懂得大体，在皇上发怒时能作解释调和，以都督佥事之职去世。他的儿子陆炳接替了陆松。接替陆松的是陈寅，陈寅也是兴国卫的卫士。他大体上像陆松，但只知道谨慎自守、经营自己的生活，不能在世事上有所进退调节，因此很少得到称誉。他曾奉命监督南北郊坛的工程，屡次升迁至后军左都督，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给玺书褒奖慰问，又让他乘安车、由四匹马牵引到府第；禁卫官能够获准退休，从陈寅开始。追赠太子太保。接替陈寅的是陆炳。陆炳年轻时以力气和才干著称，强健敏捷，通晓文书和算术；曾经一次考中武举，便从指挥一职多次升迁为左都督。有人说，陆炳曾随皇上到承天行宫，遇上宫殿失火，陆炳以宿卫身份排开宫门，把皇上背出火焰之中。皇上内心感激他，却不愿公开这件事，所以关于陆炳的事迹没有流传下来，而他的官位却唯独迅速显贵，超过常人，原因无人能测。陆炳突然显贵后，接替父亲掌管卫政；同僚都是他父亲的旧交，陆炳表面上恭敬地侍奉他们，却慢慢设法除掉容易对付的人，又能取得阁臣的欢心，因此日益受到重视。他曾经用棍杖打死兵马指挥，被御史弹劾，诏令却不予追究。大学士严嵩说，自己过去很亲近宠爱陆炳，陆炳也对他极其恭敬。然而没过多久，御史弹劾陆炳扰乱盐政、擅自杖责禁用小钱等违法行为，并说想从宫中下令逮捕治罪。陆炳送去三千金求救，没有成功，便长跪哭泣请罪，罪行才得以停止追究。陆炳是楚地人。大学士夏言刺痛了他的心，而恰逢夏言与同列严嵩争宠失败，严嵩罢免了陆炳，并与严嵩合谋，揭发夏言与边帅往来的关说书信，皇上大怒，因而诛杀夏言。大学士严嵩更加得到陆炳，且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引荐他参与共同谋划。陆炳所选用的卫士、缇骑，都是长安城中的豪强，其中多有善于把持权势、搬弄是非的人。凡是被他看不顺眼的人，没有不立即被毁掉的。然而陆炳正得到宠幸，向皇上进言没有不被采纳；晚上奔走在他的部下之中，对他唯唯诺诺的人，早晨就能被提拔安置在同列之中。因此他的部下非常畏惧陆炳，又羡慕并争相投靠他，唯恐落后。咸宁侯仇鸾以大同总兵的身份入京援助，统领天下军队，权势极盛，无所不轻侮。他把大学士严嵩看得一文不值，却唯独心里畏惧陆炳。陆炳也曲意奉承他，不敢与他平等行礼往来，又用重金重帛结交他的亲信和宠爱之人，探知仇鸾的隐秘私事。仇鸾病死后，陆炳立即依照所谋揭发他的谋反罪状，诛灭其族。陆炳屡次加官，至太保兼太子太傅。中贵人马广主管东厂，李彬掌管枢密事务；这两人都是年高资深之人，掌握重权而放纵专横。陆炳前后揭发他们的罪行，使他们下狱而死。京城内外人人惊惧，双脚并立都不敢移动，浑身战栗。凡是资产达到一万以下的豪强之家，稍有饮酒吃饭等过失，便被收捕抄没，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陆炳又浮泛地仰慕义名，常常以礼敬对待士大夫。士大夫一旦触犯皇上最痛恨的事情，被下入诏狱、廷杖时，陆炳便从中缓解，不让他们死去，等待皇上的怒气消解后，再将他们贬戍；并且拿出金钱为他们办理道路和饮食费用，从不吝惜。陆炳显贵后，很快在士大夫中获得声望，又善于结交皇上亲近的人。中贵人、司礼监以及与严嵩同任锦衣卫都指挥等人，都与陆炳结为姻亲，互相盘踞、彼此倚重。皇上更加宠信他，召他入西苑侍奉，值班供奉青词，加授兼少傅，享受伯爵的俸禄。陆炳又增加挑选七千名勇猛的缇骑，另设副将统领他们；他还从京畿以及秦、晋、齐、鲁之间招募成群的健壮骑射之士，人数以千计。卫所中的人穿着华丽衣服，骑着高头大马，而每年依靠度支供给的总数达十五六万人。大司马拿着账册，只能仰面对屋顶叹息而已。严嵩已经放纵他的儿子掌握文武官员的选任权，陆炳又从中调停，各曹的事务没有不向他请示的。方镇、督抚等大臣，如果不是陆炳的旧交，或没有用钱打通关系，即使有八九名给事中、御史跪在门下求见，也只占其中三四成能够通过。陆炳所积蓄的金银珍宝和奇异物品，累计以万计；华丽宅第和肥沃田地，占据了燕地中部；每年送给宰相、中贵人的馈赠，也以万计。当时又有朱希孝主管巡捕，朱希孝是成国公朱希忠的同母弟，凭借兄长的任用多次升迁至左都督，加授太保。朱希孝宽厚，是个长者，不以向人屈身为耻，因此与严嵩相处融洽。陆炳既然凭借权势声望压迫朱希孝，使他只能排在严嵩之外相互依靠，却不能像朱希孝那样与严嵩自由往来、毫无隔阂。然而朱希孝侍奉陆炳时，常常谦卑退让、多方回避，所以陆炳因此没有心思加害他。唉！锦衣卫不过是禁军中的一个校官罢了；他主管宿卫，就相当于光禄勋；他侦查奸邪，就相当于司隶。到了陆炳这里，竟然分掌将相的职责，已经达到极点了。权力第一次加重在纪纲身上，第二次加重在钱寍身上，第三次加重在陆炳身上，最后竟然官至师保，参与起草诏令，不也太危险了吗！与陆炳共同办事的都督高恕、麦祥、黄浦，都是中贵人的子弟，装饰车轿服饰，吃肥美酒食，营造宫室园囿，以声色娱乐自身，不过如此而已。这正是陆炳所羞于接近的同席之人，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