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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閫外春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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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 段

〔《阃外春秋》卷第四〕王□〈宣帝〉师先令三校卒夜衔枚渡水,广为列营,益张旗帜,□□□□□渡□主,迟明,余悉渡之,遣候骑视诸险得无虏乎!骑曰:「无。」国曰:「吾入其境既无险隘之备...无能为也。」时羌骑数百来挑战,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骁骑难争锋,恐其诱我也。且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耳。」乃从军距险,远斥候,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志)〔士卒〕,以挫其锋。《军志》有言:「攻不足而守有余。」「宁可以我致人,不可以人致我。」□□□白羌见大军不战,众心解弛,遂〔渡〕湟水,出其不意,纵兵大破之。或曰:「何不虑乘胜趋利?」国曰:「此败寇,不可迫也。缓之,则奔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鸟穷则啄,兽穷则搏,况于黠羌乎!」遂降之。西方遂平。元帝建昭二年,秋七月。西方郅支单于常杀汉使,侵横诸国,朝廷患之,谷吉上书,愿往谕焉。至辄遇害!时陈汤与甘延寿使出西域也。汤为人沉勇有大虑,多荣谋,喜奇功,所过城邑山川,每升高远望,以观形胜。常患位卑权轻,不决胸臆之谋,既专塞上之任,回谓延寿曰:「郅支单于结怨诸国,屈辱汉使,轻扞乐战,久畜之,必为西域患。虽然蛮夷无金城汤池之固、坚甲强弩之器,恩义不行,彼可取也。若发屯田吏士,并发乌孙兵,直指城下,亡则无所守,战则无所保,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也。」延寿然之,曰:「请奏乎?」汤曰:「不可。夫智者见未萌,愚者闇成形。肉食者鄢,朝廷公卿无与议焉!不如矫诏而发之。」延寿不从,会延寿疾卧,汤因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胡汉四万余骑,署置官吏,业而已行,延寿闻而惊起止之,汤按剑叱之曰:「大众已集!竖子胡敢沮众耶!乃上疏自劾矫诏之状,日分兵葱岭赤谷两道,鼓行而西,至单于城三十里而止营。单于□而遣使问曰:「汉兵何以来?」汤曰:「见单于亡弃大国,屈意康居,故来护单于耳。且我为单于远来,军卒至恐惊动单于左右,故此而营。单于不自出受事于将军,而使皂□驰于其间,是失主客之礼也。今我人马疲乏,又无牛酒之享,幸单于图之。」单于不知旨意,犹豫无备,因夜进兵围城,卤揗并入,迟明拔城,斩郅支首,获名王贵人五千余级,珍宝方物名马,馲驰牛羊百万计而还。新室地黄三年,冬十月。王莽末,岁饥人弊,豪杰蜂起,刘伯汴称兵于新野也。合乎林新市之众,攻城侚地。王莽素闻其侠大,惮之,百姓归之若鱼赴泉也。议欲立刘氏,以从人望,豪杰多曰:「伯汴诸将素贪鄙,惮伯汴威,明爱刘圣公。」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后召伯汴示其议,伯汴曰:「诸公幸尊立宗室,其德甚厚,然愚鄙之,见窃有未同。今赤眉起青、徐,拥兵数十万。闻邓州南阳立宗室,恐赤眉亦有所立。若此必将内争。今单于未灭而宗室相攻,是见疑于天下,自隳其权,非所破莽也。且首兵唱号,鲜有能遂,陈胜、项籍,则其事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未足为功,而遽帝之,为天下淮的,使后人得承吾弊,非计之善也。今且称王以号令,若赤眉所立者,贤明,则相率而从之;若无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幸君图之。」诸将咸曰:「善。」将军张昂拔剑抵地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今日之议不得有贰。」辞色激励,右左莫敢技梧,遂立刘圣公为天子,号更始,犹是豪杰失望,更始忌伯汴而诛之,更始亦为赤眉贼所害。君子曰:「伯汴秀于林,而风摧之,始负且弃,致寇至木焉之间,良亦难处。」〈革命〉高祖讳邦,姓刘氏,沛国人也,帝尧之后。秦失其鹿,天下逐之,高祖集散卒,起丰沛,乘五星而入秦,杖三杰以亡楚。龙战于野,草昧已寍。及乎文景,比德于成康也。

译《阃外春秋》第四卷 王【缺字】〈宣帝〉 军队先命令三校的士卒夜间口衔枚(一种使人不能出声的器具)渡水,广泛布列营垒,增加旗帜,□□□□□渡□主。天将亮时,其余部队全都渡过了。又派侦察骑兵察看各处险要,问有没有敌人。骑兵说:“没有。”国说:“我们进入敌境,既然没有险要防备……【缺字】,就没有什么可作为的了。”当时羌族骑兵数百人前来挑战,国说:“我们的士卒和战马刚刚疲倦,不能奔驰追逐。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难以与之争锋,我担心他们是在诱骗我们。而且攻击敌人应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足以贪图。”于是率军据守险要,派出远方侦察兵,行军时一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一定坚固营垒,〔尤其〕持重,爱护(志)〔士卒〕,以挫败敌人的锐气。《军志》说:‘进攻的力量不足,防守的力量就要有余。’‘宁可由我来使敌人奔走,不可由敌人来使我奔走。’□□□白羌见大军不出战,众人的斗志松弛,于是渡过湟水,出其不意地纵兵进攻,大败他们。有人说:‘为什么不考虑乘胜追击、趋利进取?’国说:‘这是已经失败的敌寇,不可逼迫太紧。缓慢逼近,他们就会奔逃而不顾一切;逼迫太急,他们就会回头拼死。鸟到了穷途会啄人,野兽到了绝境会搏斗,何况狡黠的羌人呢!’于是使他们投降,西方终于平定。元帝建昭二年秋七月。西方的郅支单于经常杀害汉朝使者,侵扰、横行于各国之间,朝廷为此忧患。谷吉上书,愿意前往晓谕他,到达后立即被杀!当时陈汤和甘延寿出使西域。陈汤为人深沉勇敢,具有远大的谋略,喜欢谋划奇策,喜好建立奇功。他所经过的城邑山川,每逢登高都远望,用来观察地势险要和平坦的情况。他常常忧虑自己官位低、权力轻,不能决断胸中的谋划。等到专门担任塞上职务后,他回头对甘延寿说:‘郅支单于同各国结怨,屈辱汉朝使者,轻慢汉朝而喜欢作战,长期放任他,必定会成为西域的祸患。虽然蛮夷没有金城汤池那样坚固的防御,也没有坚甲强弩那样的武器;只要恩义不能施行于他们,就可以攻取他们。如果调发屯田的官吏士卒,再调发乌孙的军队,直抵城下,失败了就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交战了也没有可以保全的地方,千载难逢的功业可以在一朝之间完成。’甘延寿认为他说得对,问:‘要上奏朝廷吗?’陈汤说:‘不可以。聪明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出端倪,愚昧的人直到事情已经形成还不明白。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昏昧,朝廷公卿不会同意商议此事!不如假托诏书调发军队。’甘延寿没有听从。正逢甘延寿患病卧床,陈汤于是矫制调发城郭诸国的军队,胡汉骑兵四万多人,设置官吏,事情已经办理并出发了。甘延寿听说后惊起制止他,陈汤按剑斥责说:‘大军已经集结!’ ‘小子怎么敢阻挠大军呢!’于是上疏弹劾自己矫诏发兵的情况。军队分为葱岭、赤谷两路,击鼓向西进军,到达距离单于城三十里的地方才停营。单于【缺字】派使者来问:‘汉军为什么来到这里?’陈汤说:‘听说单于抛弃大国,屈意依附康居,所以我们来保护单于。而且我们为单于远道而来,军卒到达这里,恐怕会惊动单于身边的人,所以在这里扎营。单于不亲自出来接受将军的命令,却派皂□在中间奔驰,这是失却主客之礼。现在我们的人马疲乏,又没有牛酒供享,希望单于考虑这件事。’单于不明白其中的意图,仍然犹豫而没有防备。于是汉军夜间进兵包围城池,俘虏和军队一同进入;天将亮时攻下城池,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俘获名王、贵人五千多人以及珍宝、地方物产、名马,带着以百万计的骆驼、牛羊返回。新室地黄三年冬十月。王莽末年,年成饥荒,百姓困苦,豪杰纷纷起兵,刘伯汴在新野起兵。他与林、新市的部众会合,攻城略地。王莽平素听说刘伯汴侠义而有威望,害怕他;百姓归附他,就像鱼游向水源一样。众人商议想拥立刘氏,以顺应民心。豪杰大多说:‘伯汴的各位将领平素贪婪鄙陋,畏惧伯汴的威势,明里爱戴刘圣公。’他们先共同定策拥立刘圣公,然后召来伯汴,把这个建议告诉他。伯汴说:‘诸位幸而尊奉、拥立宗室,这种德意十分深厚;然而我愚昧鄙陋,私下看来还有不同意见。如今赤眉在青、徐地区起兵,拥兵数十万。听说邓州南阳拥立宗室,恐怕赤眉也会另行拥立。这样必然会发生内部争斗。如今单于还没有消灭,宗室却互相攻伐,这是被天下人怀疑,自己削弱自己的权势,不是用来攻破王莽的办法。况且首先起兵倡导名号,很少有人能成功,陈胜、项籍就是这种情况。舂陵距离宛只有三百里。功业还没有建立就贸然称帝,是给天下留下可乘之隙,使后人得以承受我们的弊端,不是好的计策。现在姑且称王来号令天下;如果赤眉所拥立的人贤明,我们就率领众人去归附他;如果赤眉没有拥立谁,等到攻破王莽、降服赤眉之后,再举行尊号,也还不晚。’ ‘希望诸位考虑此事。’各位将领都说:‘好。’将军张昂拔剑抵地说:‘犹豫地行动就不会有名声,犹豫地办事就不会有功劳。今天的商议不能有二心。’他的言辞和神色都很激烈,身边的人没有谁敢抗拒,于是拥立刘圣公为天子,称号为更始。但豪杰仍然失望;更始忌惮伯汴,杀了他,更始后来也被赤眉贼杀害。君子说:‘伯汴像树林中秀出的树木,却被风摧折;起初既背负众望而又被抛弃,终于使盗寇来到树木之间,实在也很难处置。’ 〈革命〉 高祖名邦,姓刘,是沛国人,帝尧的后代。秦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天下人都来追逐它。高祖聚集散兵,在丰、沛起兵,乘五星而进入秦地,凭借三位杰出人物灭亡楚国。龙在旷野交战,草创混乱的时代已经安定。到了文帝、景帝时期,德行可以同成王、康王相比。

书曰:「牝鸡无晨,唯家之索。」高后王诸吕,社稷几亡。哀平尊新室神器,斯易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汉之中微也。阶外戚焉!王莽承四父之业,遭三绝之运,穷凶极诈,肆为篡逆,奋骄矜威,滔天虐人,毒流诸夏。行桀纣之事,咏黄虞之德,海内嚣然。兵饥荐起,地黄四年,冬十月。王莽败于渐台。几十二帝,起高祖,尽孺子婴,通王莽,合二百廿九年而更始兴。更始元年,春三月。光武皇帝略地至昆阳,王莽闻刘氏兴汉,帝立大震,遣司徒王寻、司空王邑、将军严尤、陈茂将兵百万,征天下善韬钤者,悉补军吏,召募骁果贲育之士,被于行间,旌旗辎重千里不绝,驱诸猛兽,以励军威,自弦弧剡矢已来未尝若此之盛也。光武诸将见寻、邑兵盛,皆惶惧诀妻子,顾珍宝,议欲散归诸城,光武让之曰:「始与诸公徒步起宛,杖策下城,方拟建大功,立社稷,经营四方,以安万姓。今遭小寇而怀退懦,可谓勇而无□者也。夫兵不在众而贵在和,商周之不敌。今内无积粟,外多骄寇,不能并力御之,而欲散顾妻子。且昆阳一日而破,诸部继踵亦灭,身首异处,妻子珍宝孰为主耶?若功成事遂,燕赵佳丽嫔于后庭,吴蜀金碧实于帑藏。公其思之。」诸将怒曰:「刘将军何敢如是?」会□者有言寻、邑兵且至城北,长鼓雷野,高旗篲云,埃尘数百里,莫知其后,诸将惕然。是时,城中众无十□,粟不支月。因令王凤留守,光武跳出□兵诸部时,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圣公僭号在宛,□大军趋之,彼必奔走。宛下而昆阳自服邑,吾日昔为武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今将百万之众,过城而不下何为将耶?」遂围之,数十二里列营百所,造云梯十余丈,瞰临城中,旌旗蔽野,埃尘连天,钲鼓击之,声闻数十里。□为地道,□冲輣橦城,弓弩乱发,矢下若雨,城中负户而汲,蒙楯而趋。王凤请袶,王邑不许,自谓功在漏刻,意气甚溢,夜有流星坠其营中,昼有云气如坏山,当营而陨,去地尺而散,吏士皆压伏。光武自外挑战,频克,诸将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也。」乃与敢死者数千人,乘堤决水,冲寻、邑营,大溃,纵锐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声动宇宙。莽军奔腾,践殪尸百余里,回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川河竞溢,虎豹皆股慓,水为不流,王邑、严尤舆尸败律,尽获其军实、车甲,珍宝积如昆阳城齐,舆之连月不尽,或焚烧其余,君子曰:「天道助顺,人道助信。王莽之□,天乎哉!」冬十月。王莽灭,更始兴。使使侚郡国,令曰:「先降者,复爵位。」使至上谷(是易州),耿况为太守,寇恂为功曹,况上印绶于使者,使者纳之,而无复意,恂勒兵入见使者,□请之,使者不与曰:「天王明命,功曹欲有之乎!」恂曰:「非敢协使者,窃伤使君之失计不祥也。今天下初定,恩信未孚,使君□节衔命以临四方,郡国莫不延颈企踵望风归命。今始至上谷而先隳大信,沮向化之心生,离叛之鄛将复,何以号令他郡乎!且耿府君在上谷久矣,为吏人所亲。今易之得贤,则造次未安;不贤,则生其乱。为君计,莫如复之,以安百姓。」使者不应,恂顾叱左右,以使君命召况之至,恂进取印绶带之,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诏之,况拜受之还。后卜者王郎诈称成帝子,与僭号邯郸,羽撽郡县令发兵应之,撽至上谷,恂言于况,曰:「当今海内分崩,逆节如猬,鼠窃狗盗难易从之。昔王莽时独闻南阳刘文□耳。尊贤下士,士无贤不肖咸归之。且天造草昧,臣□檡君韩信背楚,陈平归汉,殷鉴不远,君其图之。」况曰:「王郎方盛,撽至不从,得无祸乎!」恂曰:「今上谷完富,控弦万骑,据大郡之资,足观成败。恂请东至渔阳,结谋于彭宠、王郎,□足□意焉!」况然之,恂至昌平,袭击王郎使者,而夺其军,与况子弇南归光武。时渔阳以承撽,欲发兵应邯郸,唯吴汉素闻光武长者,独欲归心,乃说太守彭宠曰:「渔阳突骑,天下所闻;长戟劲弩,无出其右。乘时不用,见机不作,悔无日矣。盍举精甲,南附刘公,击王郎,此诸侯之业也。幸无后时。」宠以为然,患部将不从,汉思以谲众,计未定,出诸途,忽遇行者,广衣博带,□□然似儒生,汉因言曰:「夫伐国不问仁人,战阵不访儒士。而成功者,未之有也。」乃召儒生入,为具食,问以所闻,生曰:「汉失其鹿,能者逐之。今虽灭一莽,而十莽复生,皆非经济之才,无元元虑也。臣闻:以德和人,不闻以乱理乱。今赤眉阻兵而安忍,更始贪弱而寡谋,王郎诈多而信少,此皆成擒虏耳。不足以从事也。夫邪正由人,吉凶是命,当须审安危,择去就。《易》曰:『系于金□,所结惟固也。』

译《尚书》说:‘母鸡不报晓,只有家庭会衰败。’ 高后封吕氏诸人为王,国家几乎灭亡。哀帝、平帝尊奉新室的神器,这正应了《诗经》所说的‘人民已经亡失,国家疲惫困顿’,是汉朝衰微的原因。祸根在于外戚!王莽承继四位先人的事业,遭逢三次断绝的时运,凶恶和欺诈到了极点,肆意进行篡逆,发扬骄傲自大的威势,罪恶滔天,残虐百姓,毒害流布于中原各地。他行桀、纣的事情,却歌咏黄帝、虞舜的德行,天下喧扰不安。战争和饥荒接连发生。地黄四年冬十月,王莽在渐台失败。前后大约十二帝,从高祖起,到孺子婴止,包括王莽在内,共二百廿九年,随后更始兴起。更始元年春三月。光武皇帝攻取土地到达昆阳。王莽听说刘氏兴复汉朝、皇帝已经建立,大为震惊,派司徒王寻、司空王邑、将军严尤、陈茂率兵百万,征召天下精通韬略和兵法的人,全部补任军吏;又召募勇猛果敢、像孟贲、夏育那样的士卒,布列在军队中。旌旗和辎重绵延千里不断,驱赶各种猛兽来激励军威,自从弓弦和弓箭出现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盛大的阵势。光武的将领见王寻、王邑的军队强盛,都惶恐不安,有的诀别妻子,有的顾念珍宝,商议想要分散逃回各座城池。光武责备他们说:‘当初我和诸位徒步在宛地起兵,手持马鞭攻下城池,正打算建立大功、建立国家、经营四方,使万民安定。如今遇到小小的敌寇就心怀退缩怯懦,可以说只是勇敢而没有【缺字】。军队不在于人数多,而贵在和睦,这是商、周能够战胜强敌的原因。如今内部没有积存的粮食,外部又有骄横的敌寇,不能合力抵御,却想要散去顾念妻子。况且昆阳一日被攻破,各部接踵而来,也会灭亡;到那时身首异处,妻子和珍宝又由谁来作主呢?如果功业成功、事情办成,燕、赵的美女就会充实后宫,吴、蜀的金银玉帛就会充实府库。诸位要好好想想。’将领们怒道:‘刘将军怎么敢这样说!’正好有侦察者报告说王寻、王邑的军队将要到达城北,只见长鼓声震动原野,高旗直入云霄,尘埃绵延数百里,根本看不见队伍的后面,将领们都警惕起来。当时,城中的军队不到十□,粮食不能支持一个月。于是命王凤留守,光武跳出□兵诸部。严尤劝王邑说:‘昆阳城小而坚固。如今圣公在宛地僭越称号,我们率大军直趋宛地,他一定会逃走。攻下宛地,昆阳自然会归服。王邑,我过去担任武牙将军,围攻翟义时,因为没有活捉他而被责备。如今率领百万大军,经过城下却不攻下它,怎么能算将领呢?’于是包围昆阳,营垒连绵十二里,列置一百座,制造十多丈高的云梯,俯视城中;旌旗遮蔽原野,尘埃连接天空,钲鼓齐鸣,声音传到数十里外。□挖掘地道,□用冲车、撞车撞击城墙,弓弩纷纷发射,箭落如雨。城中人背着门板取水,蒙着盾牌奔走。王凤请求投降,王邑不准,认为功业片刻即可完成,意气十分骄盛。夜间有流星坠入他的营中,白天有云气像崩坏的山一样,在营垒上方坠落,离地一尺时散开,官吏士卒全都被压伏。光武从外面出兵挑战,接连取胜。将领们说:‘刘将军平生见到小敌人就胆怯,如今见到大敌反而十分勇猛,实在很【缺字】。’于是率领数千名敢死之士,借着堤坝决口的水势,冲击王寻、王邑的营垒,大败敌军;乘胜追击,彻底击溃他们,于是杀死王寻。城中的军队也击鼓呐喊冲出城来,内外合力,震天动地地呼喊,声音震动天地。王莽的军队奔逃践踏,尸体横陈一百多里。恰逢大雷大风,房屋瓦片全都被吹飞,大雨倾注而下,河川竞相泛滥,虎豹都吓得腿脚发抖,水流也仿佛停止不动。王邑、严尤用车载着尸体,狼狈败逃;汉军全部缴获他们的军用物资、车辆、铠甲和珍宝,堆积得像昆阳城一样高,连续搬运数月还没有搬完,有的只好把剩余物资烧掉。君子说:‘天道帮助顺应正道的人,人道帮助守信的人。王莽的【缺字】,难道是天意吗!’ 冬十月。王莽灭亡,更始兴起。更始派使者巡行郡国,下令说:‘先投降的人,恢复原有爵位。’使者到达上谷(即易州)时,耿况任太守,寇恂任功曹。耿况把印绶交给使者,使者收下,却没有恢复他官位的意思。寇恂率兵进去拜见使者,□请求恢复耿况的官职。使者不给,说:‘天王的明确命令,难道功曹想要干预吗!’寇恂说:‘我不敢胁迫使者,只是私下为使君的错误决定和不祥后果感到痛惜。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恩德和信用还没有得到充分信任。使君□持符节、奉命巡视四方,郡国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听到风声便归顺的。如今刚到上谷就先毁掉大的信用,阻塞归顺朝廷的心,离叛的祸乱将会再次发生,以后还凭什么号令其他郡国呢?况且耿府君在上谷任职已久,受到官吏百姓亲近。现在换掉他,如果新任者贤能,仓促之间也未必安定;如果不贤,就会引发混乱。替您考虑,最好还是恢复他的官职,以安定百姓。’使者不答应。寇恂回头斥责身边的人,按照使君的命令召耿况前来;寇恂上前取过印绶给耿况佩带。使者不得已,只好承接皇帝的制命下诏,耿况拜受诏命后返回。后来卜者王郎假称自己是成帝的儿子,在邯郸僭越称号,并传檄郡县,命令发兵响应他。檄文传到上谷,寇恂对耿况说:‘如今海内分崩离析,作乱叛逆的人像刺猬的刺一样多,像老鼠偷窃、像狗盗窃那样的乱贼,很难轻易归附。’ ‘过去王莽时期,只听说南阳有刘文□。他尊重贤才、礼遇士人,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全都归附他。况且天地正处于草创混乱之时,臣下□檡君主;韩信背离楚国,陈平归附汉朝,前朝的鉴戒并不遥远,您应当好好考虑。’耿况说:‘王郎正盛,檄文传到而我们不服从,难道不会遭祸吗?’寇恂说:‘如今上谷完整富足,能控制万名骑兵,凭借大郡的资财,足以观察成败。我请求向东到渔阳,与彭宠谋划,王郎,□足□意焉!’耿况认为他说得对。寇恂到昌平,袭击王郎的使者,夺取他的军队,然后与耿况的儿子耿弇向南归附光武。当时渔阳已经接受檄文,准备发兵响应邯郸。只有吴汉一向听说光武是长者,独自想归附他,于是劝太守彭宠说:‘渔阳的突骑,天下都听说过;长戟强弩,没有比它更强的。乘着时机却不用,看到机会却不行动,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为什么不率领精锐铠甲兵,向南归附刘公,攻打王郎?这就是诸侯成就霸业的道路。希望不要错过时机。’彭宠认为他说得对,只是担心部将不服从。吴汉想用诡计煽动众人,计策还没有定下来,走到路上,忽然遇见一个行人,穿着宽大的衣服,束着宽阔的衣带,□□然像个儒生。吴汉于是说道:‘讨伐国家不必询问仁人,战阵之事不必访问儒士;但能这样而取得成功的,从来没有。’于是召儒生进来,准备食物给他,询问他所听到的情况。儒生说:‘汉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有才能的人都来追逐它。如今虽然灭掉了一个王莽,却又会有十个王莽产生,他们都不是治理天下的人才,也没有为百姓忧虑的心。我听说:应当用德行使人和谐,没有听说过用混乱来治理混乱。如今赤眉拥兵而残忍,更始贪婪软弱而缺少谋略,王郎诡诈多而信用少,这些人都只是等待被擒获的俘虏,不值得跟随他们做事。邪正取决于人,吉凶在于天命,必须审慎判断安危,选择去留。《易》说:‘系于金□,所系结的才会牢固。’

窃谓天下之主,莫若刘文□耳。宽仁爱下,握发挥洗,交同布衣,攻城略地,秋毫不取,以此毒天下而人从之,可谓真主也。」汉大悦,遂诈为光武书撽渔阳,令儒生斋诣宠,令具以词说之,汉随后复入。宠然之,遂大发兵与汉,会光武击王郎而平之,君子曰:「高鸟择木,智人择主。《诗》云:『鸩彼晨风,郁彼北林。』」二年,春正月。河北尽为王郎所有,光武自蓟而南驰,众无五□,师不宿爨,巨鹿(是邢州)人耿纯率宗族宾客二千余人,扶老携幼而归光武,纯恐宗族有变,阴令烧巨鹿庐舍,光武知而问其故,纯曰:「明公以单车临河北,非有府藏膏邑、好爵重赏,以甘饵聚人徒,以恩信怀之,故豪杰多附。今王郎自立河朔,疑贰,纯虽举宗归,命老弱胜兵于行间,犹恐有首丘之意,故焚其室庐,以绝返顾之望也。」光武曰:「子之所易,人之所难也。」因拜纯为前将军,光武行至信都,太守任光开城门而待之,议者欲因信都兵而西还长安,卒正郅肜曰:「议者皆非也。且吏人歌谣思汉久矣。故更始举尊号,而天下响应。三辅清宫除道以迎之。一夫荷戟大呼,则千里之将莫不捐城遁逃,虏伏请降。遂古已来,未之有也。且卜者王郎假名因势,驱乌合之众,遂震燕、赵之郊。况明公奋二郡之兵,扬响应之威,以攻则何城不拔,以战则何敌不北。今释此而归,岂徒失河朔而扰动三辅,隳损威重,非计之得也。」从之,遂成帝业也。夏五月。更始拜光武为萧王,破铜马于满阳也,尽降其众,封其渠师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令各归本营勒兵,乃自弃轻骑、按行部阵。降者相谓曰:「夫不疑于物,物亦诚焉。不私于物,物亦公焉。今萧王推赤心安人腹中,公既诚焉!安得不投死乎!」遂分配部阵,得数十万众,于是复振,时人号为铜马帝。时贾复说汉中王刘嘉,令归光武曰:「臣闻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武汤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而不能守者,亡国是也。今汉室中兴,大王以亲戚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得无不可保乎!」嘉然之,遂归光武。君子曰:「柔能胜刚,信能怀疑。铜马怀光武之信,而得其用也。《诗》云:『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后汉光武皇帝建安三年,春闰正月。司徒邓禹、将军邓弘、冯异之谋攻赤眉也。异曰:「仆与赤眉相拒有日矣。虽屡北之,其众犹盛。乘饥籍败,是谓穷寇,不可逼也。」禹、弘不从,遂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而走,车皆载土覆之以豆,兵士饥,争取之不为行列,赤眉引还击之,弘军大溃。异引兵而救之,仅乃得免,异又约共赤眉为战,期使壮士更服色与赤眉等,伏放道侧。会明,赤眉攻异,异与之战,气色两里,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惊溃,大破之于□底,降男女八万余众。赤眉南走宜阳。初帝征邓禹还,诏曰:「朕闻三辅大饥,人人相食,白骨蔽野,城郭为墟。籍田千里,阒无人烟,纵有屯聚,坚守不下。赤眉既无虏掠,必东血求食。吾折扙待之,非诸将忧也。」时赤眉有□之底败,果引师而东。光武分将守新安、宜阳,邀之令曰:「贼若东走,则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则引新安兵会宜阳。」赤眉果南走,帝自幸宜阳,盛兵而邀之,贼忽遇大军,惊震莫知所为,乃遣使乞降,曰:「刘盆子将百万之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赤眉乃将盆子及丞相徐宣文武等面缚衔璧,肉祖与榇,牵羊诣辕门,上传国玺。更始七尺剑及璧玉,皆脱甲积兵于宜阳城下,如熊耳山。齐帝令受璧、解缚、焚榇,飨之以牛酒,二十万众皆得餍饫,因曜军临洛水,令赤眉君臣观之,谓盆子曰:「自知当死。」不对。曰:「应死,犹幸上怜而赦之耳。」上笑曰:「儿大黠,吾宗无痴者。」又谓赤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伏耳。」徐宣曰:「臣等出长安东门,君臣议以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谋始,故不可豫告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悔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者也。」又数赤眉曰:「卿何无道之甚!所过皆薨灭,老弱社稷污井灶,发掘兵陵,然犹有三善:攻破城邑,周遍天下;本故妻子,无所改易,一善也。立君能用宗室,二善也。余贼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以自为功,卿独完全以付朕,三善也。乃各还妻子,赐田宅于洛阳。君子曰:「功能补过,善也。赤眉蔽恶,毒痛四海,而有三善。光武多之,德不孤也。」

译‘我私下认为,天下的主人没有谁比得上刘文□。他宽厚仁爱、爱护部下,握发挥洗,交往如同平民,攻城略地却一点东西也不取,用这种方式使天下人蒙受恩德,人人都归从他,可以说是真正的君主。’吴汉非常高兴,于是伪造光武的书信传檄渔阳,命儒生斋戒后前往拜见彭宠,并让他把这些言辞详细说给彭宠听,吴汉随后又进去。彭宠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大量发兵,与吴汉会合。后来光武击败王郎并平定其势力。君子说:‘高飞的鸟选择树木,聪明的人选择君主。《诗经》说:‘鸩彼晨风,郁彼北林。’’ 二年春正月。河北全都被王郎占有。光武从蓟地向南奔驰,部众不到五□,军队夜间都不能生火做饭。巨鹿(即邢州)人耿纯率领宗族和宾客二千多人,扶老携幼归附光武。耿纯担心宗族中有人变心,暗中命令烧掉巨鹿的房屋。光武知道后询问缘故,耿纯说:‘明公只乘一辆车来到河北,并没有府库财物、肥沃封邑或优厚爵位重赏来用甘美的诱饵聚集人众,只是凭恩德和信用使他们归附,所以豪杰大多来依附。如今王郎在黄河以北自立,众人心怀疑虑、怀有二心;我虽然率领全宗族归附,把老弱和强壮者都编入行伍,仍然担心他们有思念故乡、返回旧居的想法,所以烧掉房屋,断绝他们回头顾望的希望。’光武说:‘你所能轻易做到的,正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于是任命耿纯为前将军。光武走到信都,太守任光打开城门等待他。议论的人想借信都的军队向西返回长安。卒正郅肜说:‘议论的人都错了。况且官吏百姓歌唱、思念汉朝已经很久了。所以更始举行尊号,天下便响应。三辅清扫宫室、修整道路来迎接他。只要一个人拿着戟大喊一声,千里以内的将领没有不弃城逃走、敌人伏地请求投降的。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况且卜者王郎借假名乘势而起,驱使乌合之众,竟然震动了燕、赵的郊野。’ ‘何况明公奋起二郡的军队,发扬天下响应的声威,用来进攻,哪座城不能攻下;用来交战,哪个敌人不能败退。如今放弃这个机会返回,岂只是失去黄河以北,还会使三辅受到扰动,损毁威望和声势,这不是正确的计策。’光武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成就了帝业。夏五月。更始任命光武为萧王。光武在满阳击破铜马,全部使他们投降,封他们的首领为列侯,但投降的人仍然不能安心。光武知道他们的心意,命令他们各自回到原来的营地整顿军队,自己却舍弃轻便骑兵,亲自按行各部阵营。投降者互相说:‘对人和事物不存疑心,事物也会以诚相待;对人和事物不存私心,事物也会以公正相待。如今萧王把赤诚之心推入人的腹中,已经以公心诚意相待我们了!怎么能不拼死效命呢!’于是把他们分别编入各部军阵,得到数十万人的部众,因此再次振作起来,当时人称他为铜马帝。当时贾复劝汉中王刘嘉,让他归附光武,说:‘我听说,谋求尧、舜那样的事业却不能达到的,是商汤、周武王;谋求武王、汤王那样的事业却不能达到的,是齐桓公、晋文公;谋求桓公、文公那样的事业却不能达到的,是六国;安定六国的□而不能守住的,就是亡国。如今汉室中兴,大王凭亲属关系作为藩屏辅佐,天下尚未安定却满足于守住自己所保有的地方,难道不会连所保有的地方也保不住吗!’刘嘉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归附光武。君子说:‘柔弱能够胜过刚强,信用能够使怀疑者归服。铜马因为感念光武的信用而归附,光武因此得以任用他们。《诗经》说:‘他恩惠而且爱我,携手共同归去。’’ 后汉光武皇帝建安三年春闰正月。司徒邓禹、将军邓弘谋划攻打赤眉。冯异说:‘我同赤眉相互对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多次击败他们,但他们的势力仍然强盛。趁他们饥饿、借他们失败之势进攻,这叫穷寇,不可逼迫太紧。’邓禹、邓弘不听,于是交战。过了很久,赤眉假装败退,丢下辎重逃走;车辆都装满土,上面覆盖豆子。汉军士兵饥饿,争相夺取豆子,因而不能保持行列。赤眉回头反击,邓弘的军队大败。冯异带兵救援,仅仅得以免于失败。冯异又约定同赤眉交战,约定让勇士换上同赤眉一样的服色,埋伏在道路两旁。天刚亮时,赤眉进攻冯异。冯异同他们交战,双方声势相当,伏兵突然出动,服装相混,赤眉再也无法辨认敌我,军众惊慌溃败。汉军在□底大败赤眉,降服男女八万多人。赤眉向南逃往宜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里〕 起初,光武帝征召邓禹回师,下诏说:“我听说三辅发生大饥荒,人人相食,白骨遍野,城郭都成了废墟。方圆千里的籍田寂静无人,即使有聚集的民众,也坚守城池不肯出来。赤眉既然没有可以劫掠的地方,必定会向东去杀人取食。我将折断手杖等待他们,这不是诸位将领需要忧虑的事。”当时赤眉军已经遭受了【缺字】的惨败,果然率军向东进发。光武帝分派将领据守新安、宜阳,并约定命令说:“贼军如果向东逃走,就带领宜阳的军队会合新安;如果向南逃走,就带领新安的军队会合宜阳。”赤眉果然向南逃走,光武帝亲自到宜阳,集中军队截击他们。贼军突然遭遇大军,惊慌震恐,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说:“刘盆子率领百万之众投降陛下,陛下将怎样处置我们?”光武帝说:“只让你们不死而已。”于是赤眉带着刘盆子以及丞相徐宣等文武官员,面缚衔璧,身上捆缚着璧玉,嘴里衔着玉璧;又袒露上身背着棺材,牵着羊来到军营门前,并献上传国玺。更始帝的七尺宝剑和璧玉,也都脱下铠甲,把兵器堆放在宜阳城下,堆得像熊耳山一样。齐帝命人接受玉璧、解开他们的捆缚、焚烧棺材,又用牛肉和酒设宴款待他们,二十万众都得到饱食。随后,他在洛水边展示军队,让赤眉君臣观看,对刘盆子说:“你自己知道应当死了吧。” 刘盆子没有回答。光武帝说:“按理应当死,只是还幸运地得到皇上的怜悯和赦免罢了。”光武帝笑着说:“这孩子很聪明,我们刘氏宗族里没有痴愚的人。”又对赤眉说:“难道后悔投降了吗?我现在派你们回营整顿军队,击鼓交战,决出胜负,并不想强迫你们屈服。”徐宣说:“我们从长安东门出来时,君臣商议,决定归顺圣明的德化。百姓可以同他们共享成功,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始的事情,所以不便预先把这件事告诉众人。今天能够投降,就像逃离虎口、回到慈母身边,实在欢喜,毫无悔恨。”光武帝说:“你正是所谓铁器中的铮铮之声、庸人中的佼佼者。”又历数赤眉的罪状说:“你们为什么如此无道!所到之处都使其毁灭,残害老弱,使社稷、井灶受到污辱,挖掘陵墓来取得兵器;不过,你们仍有三件善事:攻破城邑,遍及天下;原来的妻子儿女,一个也没有改易,这是第一件善事。拥立君主,而且能够任用宗室,这是第二件善事。其他贼人拥立君主后受到逼迫,往往提着君主的首级来投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唯独你们完整地把君主交给了我,这是第三件善事。”于是让他们各自回到妻子儿女身边,并在洛阳赐给他们田地和住宅。君子说:“功劳能够弥补过失,是善事。赤眉遮蔽了自己的罪恶,给四海带来毒害和痛苦,却还有三件善事。光武帝称许这些善行,他的德行并不孤单。”

四年,夏六月。偏将军王霸、捕虏将军马武之攻周建也。苏茂救之,,建以精骑击武先锋,自蹑其后殿,武恃霸而战,志气不坚,为茂、建所败,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曰:「救我。」霸曰:「贼方盛,出必两亡。子其勉旃,吾不复救汝也。」遂闭营坚垒,军吏多谏之,霸曰:「贼锐乘胜,难与争锋。捕虏恃吾两军不一,此败之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捕虏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建之众疲,吾乘其弊,乃可以逞。茂、建果悉军攻武,合战移时。霸乃饬精骑,扫垒而出,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惊乱,大破之,俘级而还。五年,冬十月。将军耿弇攻张步于剧也。步遣弟蓝去西安,分将将守临淄,其城相去四十里。弇军其间曰:「西安城小而坚,且蓝步弟也。其必精其守,亦坚不可攻也。临淄虽大,诸将共守,群居终日,众心不一,攻之必拔也。」乃阳言曰:「后五日攻西安。」蓝闻之,晨夜虞守,至期,弇敕吏士秣马蓐食,会明,璧临淄城下,或曰:「何不先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以有备预。临淄不意而至,必惊扰。因而攻之,会食可拔矣。临淄若下,西安自溃,所谓一举而有两实,卞庄子之势也。若攻西安,卒不能拔,顿兵坚城之下,清野无所掠,深投敌境,后绝转输,未浃一旬,敌坐看吾弊。」遂拔临淄,蓝弃西安而遁,尽据二城。〔《阃外春秋》卷第四〕〔《阃外春秋》卷第五〕后汉.少室山布衣臣李荃上。后汉光武皇帝建武六年,冬十有二日。伐隗嚣于汧陇也,王师败绩,将王元巡行等乘胜进取栒邑(是县近扶风),将军冯异欲先据之,诸将曰:「虏乘胜锋锐,难可与争也。宜按兵便地,徐观后图。」异曰:「不然。虏兵临境,忸□小利,若得栒邑,三辅震摇,是吾忧也。夫『攻不足而守有余』。今先据之,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乃潜往据城,偃旗卧鼓,巡行不知,驰而赴之,异乘其不意,击鼓建旗,噪跃而出。巡军大骇,奔走强仆蹂践者,不可胜计。追击数十里而还。初隗嚣归命,遣子入侍王元,以为天下汹汹,成败未可知。不欲事汉,说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朝败坏,将军几无所措。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僭号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业,羁族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辙,非计之得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殷盛,北取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之地,按秦旧迹,表里山河。元请以一丸渥为君东封函谷关,此万代一时也。若计不及此,宜畜养士马、缮甲兵具,卒乘据险隘自守,旷日持久,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势犹足以霸,且『鱼不可以脱于泉』,『神龙失水,还与蚯蚓同』。」嚣然之,而不能用,遂背盟。帝遣来歙往谕之,嚣不从而执之,将害。嚣将王尊谏曰:「臣闻:为国者,慎器与名;为家者,畏死重祸。慎名器,则下服其命;轻用死祸,则家受其殃。今将军遣子质汉,内怀他志,名器逆矣,而更谋诛,而使恶祸结矣。古者,列国交兵,使在其闲,所以重兵贵和而不任战者也。何况承王命、藉重质而犯之哉!来歙虽单车远使,而汉帝之外兄也。害之无损于汉,而随之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折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乎!」遂不敢害,以礼遣之。君子曰:「天命不可以力争;圣化不可以圣取。高祖比成周,志移于娄敬而兴也;隗嚣侔西伯,不屈于王元而灭也。《诗》云:『谋臧不从,不臧复用。』」十年,冬十月。将军高峻叛奔于隗嚣,屯兵而拒汧陇。帝亲征之,不克,诏寇恂曰:「卿为朕事之,如不降可济师而攻也。」恂奉诏进军,□峻壁峻,遣谋将皇甫文谒恂,辞礼不屈,恂怒将诛之,诸将谏曰:「高峻拥兵数万,率多强弩。西邀陇道,则连年不通;东寇秦关,则三辅版荡。今始欲降而反戳其使,无乃不可乎!」恂不之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裁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降诸将皆惊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耶。」诸将曰:「非所及也。」

译建武四年,夏六月。偏将军王霸、捕虏将军马武进攻周建。苏茂前来救援,周建用精锐骑兵攻击马武的前锋,自己跟在后面殿后。马武依仗王霸的军队作战,但斗志不坚定,被苏茂、周建击败。马武的军队奔逃经过王霸营地,大声呼喊:“救救我们!”王霸说:“贼军正盛,出兵救你们必然两败俱伤。你们努力作战吧,我不会再救你们了。”于是关闭营门,坚固营垒。军吏多次劝谏他,王霸说:“贼军正锐,乘胜而来,难以同他们争锋。捕虏将军依赖我们的两军没有合兵,这正是失败的原因。如今关闭营门,坚守不出,表示我们不相救援。贼军一定会乘胜轻率前进;捕虏将军得不到救援,作战时必定会加倍奋战。这样一来,苏茂、周建的军队就会疲惫,我趁他们疲惫时出击,才可以取胜。”苏茂、周建果然把全部军队用来进攻马武,交战了很久。王霸于是整顿精锐骑兵,扫清营垒冲出,袭击他们的后背。苏茂、周建的军队前后受敌,惊慌混乱,王霸大败他们,俘虏敌人并斩获首级后返回。建武五年,冬十月。将军耿弇在剧县进攻张步。张步派弟弟张蓝前往西安,分派将领驻守临淄,两城相距四十里。耿弇的军队驻扎在两城之间,他说:“西安城小而坚固,而且张蓝是张步的弟弟,他一定会精心防守,也难以攻克。临淄虽然城大,但由各位将领共同守卫,众人整天聚在一起,心意并不一致,进攻它一定可以攻下。”于是故意扬言说:“五天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昼夜防备。到了约定日期,耿弇命令士卒喂饱战马,带着干粮住宿,天刚亮便突然抵达临淄城下。有人问:“为什么不先攻打西安?”耿弇说:“不是这样。西安听说我要攻打它,必然有所准备;临淄没有料到我们突然到来,一定会惊慌混乱。趁此攻打临淄,连一顿饭的工夫也用不了就能攻下。临淄一旦攻陷,西安自然崩溃,这就是一举而取得两城,正是卞庄子所采取的形势。如果攻打西安却最终不能攻克,军队困顿在坚城之下,清空原野后又无物可掠,深入敌境,后方运输线断绝,不到十天,敌人就会坐看我们疲惫。”于是攻下临淄,张蓝放弃西安逃走,耿弇全部占据了两城。《阃外春秋》卷第四。《阃外春秋》卷第五。后汉少室山布衣臣李荃上呈。后汉光武皇帝建武六年,冬十二日。光武帝在汧、陇一带征讨隗嚣。汉军大败,将领王元、巡行等人乘胜进攻并夺取栒邑(这个县靠近扶风)。将军冯异想先占据栒邑,诸将说:“敌军乘胜而来,锋芒正盛,难以同他们争战。应当按兵不动,占据有利地形,慢慢观察以后再作打算。”冯异说:“不是这样。敌军逼近边境,只因贪图【缺字】小利;如果让他们得到栒邑,三辅就会震动,这才是我的忧虑。况且‘进攻力量不足而防守力量有余’。如今我们先占据栒邑,以逸待劳,并不是同他们争夺。”于是暗中前往占据城池,偃旗息鼓。王元、巡行等人不知道,驱马赶来,冯异趁他们没有防备,击鼓竖旗,呐喊着冲出。王元的军队大为惊骇,奔逃中相互践踏,因强行跌倒、被践踏而死伤的人数不清。冯异追击数十里后返回。当初隗嚣归顺汉朝,派儿子入朝侍奉;王元认为天下局势汹涌,成败还不能确定,不想侍奉汉朝,便劝隗嚣说:“从前更始帝在西都,四方响应,天下人仰望归附,都以为太平即将到来。谁知一旦失败崩坏,将军几乎无所措手。如今南方有子阳,北方有文伯,江湖海岱之间,僭越称号的有十多个;您却想拘泥于儒生的说法,放弃拥有千乘之国的事业,使宗族受羁、国家危亡,来求取万无一失。这就是沿着翻车的旧路走,不是正确的计策。如今天水富足完备,士卒战马众多强盛,向北可以夺取西河、上郡,向东可以收取三辅地区,依照秦国旧有的形势,山河内外相互凭恃。请允许我用一丸泥封住函谷关东面的道路,替君主在东方封闭函谷关;这是万代难遇的一次机会。若不能采用这个计策,就应当蓄养士卒战马,修缮铠甲、备办兵器,凭借险要关隘据守,拖延时日,等待四方局势变化。即使不能成就帝王事业,形势也足以称霸;而且‘鱼不能脱离水泉’,‘神龙失去水,也会同蚯蚓一样’。”隗嚣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用,最终背弃了盟约。光武帝派来歙前去劝谕隗嚣,隗嚣不听,反而拘捕来歙,准备杀害他。隗嚣的部将王尊劝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要谨慎对待器物和名分;治理家庭的人,害怕死亡,重视祸患。谨慎对待名分和器物,臣下就会服从命令;轻率对待死亡和祸患,家族就会遭受灾殃。如今将军把儿子送到汉朝作人质,内心却怀有其他意图,名分和器物已经颠倒了;现在又谋划诛杀来歙,就使恶果和祸患更加结实了。古时候,各国交战时,使者仍在两国之间往来,这是因为重视战争、珍视和好,而不是一味任意交战。何况来歙承奉汉王的命令,又凭借汉王重视的人质身份,您怎么能冒犯他呢?来歙虽然只乘一辆车、作为远方使者前来,却是汉帝的外兄。杀害他对汉朝没有损害,却会使您的宗族随之灭亡。” 从前宋国拘捕楚国使者,后来就发生了折断尸骨、交换子女的灾祸。小国尚且不能羞辱,何况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呢!”于是隗嚣不敢杀来歙,按照礼节送他离去。君子说:“天命不能凭力量争夺,圣明的教化不能靠强取获得。高祖本来可以同周文王相比,却因为听从娄敬的意见而兴盛;隗嚣本来可以同周文王相比,却不肯屈从王元,因而灭亡。《诗经》说:‘好的谋略不听从,坏的谋略反而采用。’” 建武十年,冬十月。将军高峻叛变,逃奔隗嚣,在汧、陇一带驻兵抵抗。光武帝亲自征讨,没有攻克,下诏给寇恂说:“你替我处理这件事;如果他不投降,就可以会合军队进攻。”寇恂奉诏进军,包围高峻的营垒。高峻派谋将皇甫文拜见寇恂,言辞和礼节都不屈服。寇恂大怒,准备杀他。诸将劝谏说:“高峻拥有数万军队,其中大多是强弩手。如果向西阻断陇道,那么多年都不能通行;如果向东侵扰秦关,三辅就会动荡。如今他刚想投降,反而杀掉他的使者,恐怕不可以吧!”寇恂不予回应,于是斩杀皇甫文,派他的副使回去告诉高峻:“你的使者无礼,已经依法处置了。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坚守城池。”高峻惊恐,当天开城投降。诸将都惊讶地说:“请问,为什么杀掉他的使者,他却反而献城投降呢?”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替他谋划计策的人。如今他前来时言辞和态度都不屈服,必定没有投降的心。保全他,就会使皇甫文的计策得以实现;杀掉他,就会使高峻丧失胆气。因此高峻才投降。”诸将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

十月一年,夏六月。公孙述为王师所败,来歙言于帝曰:「公孙子阳因时草创,窃据巴蜀,自谓:江汉为池,岷峨为城,太山盘石未足固也。虽假息□命在险而不循其德,此天亡之时也。今以师徒败绩,上下猜贰,饥馑仍之,土无半□。臣闻:赵将贾人,高祖县之以利。今西州千里樵苏不爨,以谷招之,百万之众可指麾而会也。恩食怀之,使分道而入,子阳之首可悬于素旗,此庙算之荣,不可失也。光武大悦而从之。是时,山东略定,王欲师有事于西方,公孙述将荆邯说述曰:「夫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症也。昔秦失其守,豪杰并起,汉祖无前人之迹、立锥之地,起于行阵之中,躬自奋击,兵破身困者数矣。然军败复合,疮愈复战,何则?先死而成功踰于灭亡也。隗嚣遭时运会,奄有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东,值更始政乱,复失天下众庶。引领四方,□剖嚣不及,此时推危乘胜,以争大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尊师章句宾友处士,偃武息戈,早辞事汉,谓然自以父王复出也。今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豪杰咸居心于山东,发闲使招檇贰,则五分而有其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百姓窘戚,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杰尚可招檇,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吴楚,长沙已南必随风而靡。令□岑出汉中,收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定。如此海内震荡,□有大利,述以问群臣博士,曰:「昔武王胜殷,先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同辞,然犹班师以待天命。未闻无右左之助,而出师千里之外,以广封疆者也。」邯曰:「今东帝无尺土之柄□,乌合之众跨马陷阵,所向辄平,不亟乘时与之分功,而坐谈汤武,而效隗嚣,欲为西伯,窃不可也。」述竟不从,遂败。君子曰:「智小谋大,力小任重。祸鲜不及矣。公孙述不用荆邯之谋,比德于文武,不亦谬乎!《诗》云:『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十有九年,春正月。酇侯臧宫围妖贼于武原也,妖众坚守,移月而不拔,士卒疾疠,帝患之,议公卿,计无所出,东海王曰:「妖巫惑众,唯谲是与。非有疏爵,列地为长,分子孙之业也。皆遇夫一时之事耳!今官军临之,其中多悔□欲者,患外围急走无从耳。宜少彻围,纵之令得逃散,则一亭长是擒也。」帝然之,敕感宫解围,贼众果散,遂斩妖巫。明帝永平十有八年,夏六月,戊已。校尉耿恭使于西域也,至疏勒城为匈奴所围,城中无水,吏士渴,乃穿井五丈,而不及泉,恭仰天叹曰:「昔闻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乎!乃整服向井祷之,有顷,水泉奔腾,士卒皆称万岁。遂扬水,以示虏。君子曰:「至诚通神,忠□感人。耿恭可诏至忠也。《诗》云:『请恭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分尔景福。』」灵帝光和六年,秋八月。朝纲失绪,政在宦官,尚书何进谋于袁绍曰:「昔赵鞅兴晋阳之甲,诛君侧之恶。今阍竖弄权,可为蔓草也,盍萌而薙之。」太后闻而不从,进度不能制,欲召方镇董卓之属兵临京师,胁而诛之。主簿陈琳谏曰:「易称即鹿无虞该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证而立乎!今明公□皇威、握兵要,龙骧武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而燎毛发耳。。夫违经合道,天人所慎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夫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无成,为祸阶耳。」进不听,遂召前将军董卓,卒为祸乱,而进亦为宦官所杀。中平元年,春三月。黄巾屯于许颖,皇甫嵩将官军而讨之,贼众锐而吏士有难色,嵩曰:「兵有奇变,不在众寡。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烧之必惊溃,轻骑乘之,乃可以逞田单之功,吾得之矣!其夕天风,密令壮士束蕴怀火首,风而从之,炎光属天。壮士蹑烬而萌之,城中亦鼓噪而出。黄巾大溃,俘斩略尽,许类遂平。

译建武十年,夏六月。公孙述被汉军击败,来歙对光武帝说:“公孙子阳趁时局草创,私自占据巴蜀,自以为:江汉可以作为护城河,岷山、峨眉山可以作为城墙,即使泰山、盘石也不足以使它更加坚固。他虽然苟且延续性命,依靠险要地势,却不遵循德义,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如今因为军队失败,上下互相猜疑,饥荒又接连而来,土地上连一半【缺字】也没有。臣听说,赵国将领贾人,高祖曾用利益招降他。如今西州千里之内,砍柴烧火都无法进行;如果用粮食招募他们,百万之众都可以指挥召集。施以恩惠、供给粮食来使他们归心,再让他们分路进入,公孙子阳的首级就可以悬挂在白旗上。这是朝廷谋划的荣誉,不可错失。”光武帝非常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崤山以东大体已经平定,光武帝想出兵处理西方事务。公孙述的将领荆邯劝公孙述说:“战争,是帝王的大事,是古今不能【缺字】的。过去秦朝失去守御,豪杰一同起兵;汉高祖没有前人的基业,也没有立锥之地,从行伍中起兵,亲自奋战,军队被击破、本人陷入困境的情况多次发生。然而军队失败后又重新集结,伤口痊愈后又再次作战,为什么呢?因为先冒死作战而取得成功,胜过坐等灭亡。隗嚣遇到时运机会,完全占有雍州,军队强大、士卒归附,威势扩展到崤山以东;正赶上更始帝政治混乱,又失去了天下众人的归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他伸长脖子等待四方归附,正要剖析隗嚣却没有成功。此时应当推翻危局、乘胜进取,以争夺天命;却反而退缩,想做周文王那样的事业,尊崇经书章句,礼待宾客、朋友和隐士,停止武备、平息战争,早早辞去汉朝事务,竟自以为像父亲重新出现一样。如今汉帝已经解除关陇的忧患,集中力量向东征伐,已经分割天下而拥有其中三份之二,使西州豪杰都把心思放在崤山以东;如果派遣间谍招诱那些怀有二心的人,就将拥有天下五份之四。若出兵天水,必定立即溃败;一旦天水平定,汉朝就将拥有天下九份之八。陛下凭梁州的土地,对内供奉万乘之主,对外供给三军,百姓困苦忧愁,不能承受上面的命令,将会出现王氏政权自行崩溃的变故。臣愚昧的计策认为,应趁天下人的希望尚未断绝、豪杰尚可招纳之时,立即从国内派出精兵,让田戎据守江南的会合之地,依靠巫山的险固,修筑营垒坚守,向吴、楚传发檄文,长沙以南一定会随风倒向我们。再让【缺字】岑从汉中出兵,收取三辅,天水、陇西也会拱手自行平定。这样一来,天下震荡,【缺字】就会获得很大的利益。”公孙述把这些话问群臣和博士,群臣回答说:“从前周武王战胜殷商,先在孟津检阅军队,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赶来;但他仍然收兵回去,以等待天命。没有左右援助,却出兵千里之外来扩张疆域,这种事从未听说过。” 荆邯说:“如今东方的汉帝没有一尺土地的权柄【缺字】,却能使乌合之众骑马冲入敌阵,所到之处总能平定;如果不赶快乘此时机同他分取功业,却坐在那里空谈商汤、周武王,仿效隗嚣,想做周文王,实在不可以。”公孙述最终没有听从,终于失败。君子说:“才智小却谋划大事,力量小却承担重任,灾祸很少有不临头的。公孙述不采用荆邯的计谋,却想在德行上比拟文王、武王,不也是荒谬吗!《诗经》说:‘谋略好的,偏偏全都违背;谋略不好的,偏偏全都依从。’” 建武十九年,春正月。酇侯臧宫在武原围攻妖贼。妖贼坚守城池,围攻持续一个月仍未攻下,士卒又染上疾病,光武帝为此忧虑,召集公卿商议,却想不出办法。东海王说:“妖巫以诡诈蛊惑众人,只是为了【缺字】。他们并不是因为获得爵位、分封土地、建立长久的事业,或瓜分子孙的产业而聚集起来的,都只是遭逢一时的事情罢了。如今官军逼近,贼军内部有很多后悔、【缺字】欲逃的人,他们担心的是外围包围太紧,无法逃走。应当稍微撤开包围,放他们逃散,这样就只需擒拿一个亭长了。”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臧宫解围。贼众果然逃散,于是斩杀了妖巫。明帝永平十八年,夏六月,戊己日。校尉耿恭出使西域,到了疏勒城,被匈奴围困。城中没有水,官吏和士卒口渴,于是挖井五丈,仍然没有挖到泉水。耿恭仰天叹息说:“从前听说贰师将军拔出佩刀刺山,飞泉便涌了出来。如今汉朝的德行神明,难道会有穷尽吗?”于是整理衣冠,面向水井祈祷。不一会儿,泉水奔涌而出,士卒都高呼万岁。耿恭于是舀起水向匈奴展示。君子说:“至诚可以感通神明,忠贞【缺字】可以感动人心。耿恭可以说是上天诏命的至忠之臣。《诗经》说:‘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喜好正直。神明将把大福赐给你。’” 灵帝光和六年,秋八月。朝廷纲纪失序,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尚书何进与袁绍谋划说:“从前赵鞅在晋阳兴兵,诛杀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如今宦官小人玩弄权力,任其滋长就会像蔓草一样无法除尽,为什么不趁它刚萌发时铲除呢?”太后听说后不同意。何进估计自己无法控制局面,想召集方镇董卓等人的军队逼近京师,胁迫太后诛杀宦官。主簿陈琳劝谏说:“《易经》说,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引导,就会【缺字】;这也像蒙住眼睛去捕捉飞雀。连微小的事物都不能靠欺骗来实现愿望,何况国家大事,怎么能靠【缺字】而成呢!如今明公【缺字】皇帝的威势,掌握军队的要害,像龙飞虎跃般行动,进退高下都在掌握之中,这还如同鼓动大火炉去烧灼毛发一样容易。违背经义而符合大道,是天、人都慎重对待的事,您却反而舍弃手中的利器,另外征召外部援助。军队聚集起来,强者就成为雄主;这就是所谓倒拿武器、把刀柄交给别人,必定功业无成,只会成为祸乱的阶梯。”何进不听,最终召来前将军董卓,终于酿成祸乱,而何进也被宦官杀死。中平元年,春三月。黄巾军驻扎在许、颍一带,皇甫嵩率领官军讨伐他们。贼军锐利,官吏和士卒面露难色,皇甫嵩说:“用兵在于出奇制胜,不在于人数多少。贼军依靠草木搭建营寨,容易被风火焚烧;烧毁它必定使他们惊慌溃散,再用轻骑乘势追击,就可以取得田单那样的功业。我已经想到了办法!”当天夜里,皇甫嵩秘密命令壮士把柴草捆好,怀中藏着火种,等风势一起便纵火。火焰直冲天空,壮士踩着余烬继续助长火势,城中也击鼓呐喊冲出。黄巾军大败,俘虏和斩杀几乎殆尽,许、颍一带于是平定。

二年,冬十月。王师有事于西方,司空张温会诸将,董卓后至而不恭,将军孙坚曰:「卓受任偏裨,不时应命,矜高自若,盍陈军令而法之,以镜于□。」温曰:「董卓名称秦陇,今若诛之,是西行无凭也。」坚曰:「明公亲率王师,威重天下,何仗一卓而行乎!古者,名将授钺,未有不断于己,以示其武也。故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扬千。今垂意于卓,不时加诛,后悔无日矣。」温竟不从,后为卓所害。初,坚年十七与诸父同载渡浙江,会海贼掠贾人财物,于岸而分之,行旅皆辍棹中流,莫敢进取。坚诏父曰:「彼贼可击而夺。」诸父叱之曰:「贼众而锐,非汝图也。」坚行操刀上岸,乘高以手东西指麾,若有所分布部兵,以为邀遮之状。贼望见将为官兵来捕,众皆惊骇,弃物散走,坚追而斩之数级而还,尽收其物,由是江表知名。五年,冬十有一月。凉州贼寇我陈仓,将军皇甫嵩、董卓帅王师而救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曰:「不可。」卓曰:「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势在于此也。」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是先为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屈者,陷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陷也;贼虽强,而攻者〔非〕我之所救,非九天数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贼今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攻,将何救焉!」遂听贼围陈仓,三月不拔,贼疲弊果自解退。嵩进击之,卓曰:「不可。《军志》有言:『穷寇勿迫,归众勿追。』今我追之,是迫归众、追穷寇也。螗之有斧,蜗也有角,况大贼乎!」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贼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后殿,连战大破,斩首数万级,而卓大惭曰:「吾不及子也。」献帝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豪杰起义兵之诛董卓也,乌合之众向逾十万,坎血加书,推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卓闻兵起大惧,乃从天子都长安,卓留屯洛阳,焚宫室而拒之,绍将各屯,所部莫敢先进,奋武将军曹操曰:「今举义兵,以诛暴乱。众集事就,诸君何疑?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申命号令,明罚敕法,东向振旅,与天下争衡,虽以无道,足为患也。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荡,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夫时难遭而易失,君子见机而住,不俟终日。公其思之。」诸将不从,日置酒高会,操复让之曰:「诸公听吾计,则成败如运诸掌耳。收河内之众而拒孟津,举酸枣之师而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则全制其险矣。率南阳之卒,径入武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持重勿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讨逆,董卓可传飧而定矣。今兵以义举,持疑不进,窃为诸公耻之。」竟不见用,而九郡英雄,寻则夷灭也。君子曰:「夫善始善终,其为圣人乎!袁绍诸将能造而不能遂,可为愚夫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冬十有二月。刘表为荆州刺史,时宗贼起江南,袁术据鲁阳,表不得之任。南郡人蒯越诏表曰:「夫理平者,先仁义;理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贵乎得人!表术骄而无谋,宗贼贪而不义。今啖之以利,宗贼必举众而降。君诛其无道,施其才用,威德既行,必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凌,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一檄而定。表、术纵来,折杖倕之无能为也。表行其策,开土千里,带甲十万,遂有荆州。二年,春。荀彧去袁绍而归曹操,与之语,大悦曰:「吾之子房也。」时曹公初灭陶谦,乘胜欲取徐州,而后定吕布或谏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可以胜敌,退足以自守,虽师北身遁者数矣,而终复振成大业也。今将军本以兖州首事,故能平定山东,此实天之要地,而将军之关池若不先定,根本将何以寄乎!宜且急收熟麦,以实军资。吕布不足虑也。今舍之而东,未见其便。多留兵,则前不可胜敌;少留,则后不足固。布乘虚寇暴,震动人心,纵保数城,非已所有。」操从其谋,遂破布而平兖州。三年,夏四月。黄巾贼攻我兖州之东平也,刺史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兆人震恐,士无斗志,不可以锋(锋)刃敌也。且贼犬羊之众,群小相随,无君臣节钺之礼,疏爵裂地之封,军无辎重,以抄掠为资,饥则共食,饱则相噬。今不若畜士众之力,清野固守,彼欲战不得,(能)〔欲〕攻不能,下掠无所获,其势必离散。然后选精锐,据要害,出其不意,一举可以破也。」岱不从,出战,遂为黄巾所杀。

译中平二年,冬十一月。汉军在西方出兵,司空张温会合各位将领。董卓最后到达,而且态度不恭敬。将军孙坚说:“董卓接受偏将之职,却不按时奉命,骄矜自高、神态自若,为什么不公布军令把他依法处置,以此给【缺字】作警戒呢?”张温说:“董卓在秦、陇一带很有声望,如今如果杀了他,我们西行就没有凭借了。”孙坚说:“明公亲自率领王师,威望重于天下,为什么要倚仗一个董卓才能行军呢!古时候,名将接受斧钺,向来没有不在自己权限内决断的,以此显示自己的威武。因此司马穰苴斩杀庄贾、魏绛杀死扬千。如今您顾惜董卓,不及时加以诛杀,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张温最终没有听从,后来被董卓杀害。当初,孙坚十七岁时,和几位叔父同车渡过浙江,正遇上海盗劫掠商人的财物,在岸边分赃。行旅都停桨在江心,没有人敢继续前进。孙坚对父亲说:“那些贼人可以攻击并夺取。”叔父斥责他说:“贼人众多而且锐利,不是你能对付的。”孙坚拿着刀上岸,登上高处,用手向东西两边指挥,好像在分派官军、部署拦截。海盗看见后,以为官兵要来捕捉他们,众人都惊慌害怕,丢下财物四散逃走。孙坚追赶并斩杀数人后返回,把财物全部收取,因此在江东一带出了名。中平五年,冬十一月。凉州贼寇进攻陈仓,将军皇甫嵩、董卓率领汉军前去救援。董卓想迅速进军赶赴陈仓,皇甫嵩说:“不可以。”董卓说:“有智慧的人不会错过时机,勇敢的人不会迟疑不决。迅速救援,城池就能保全;不救援,城池就会毁灭,保全还是毁灭,关键就在这一行动。”皇甫嵩说:“不是这样。百战百胜,不如不交战而使敌人屈服。因此,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把可以取胜的条件留给敌人。进攻力量有余而守备力量不足的敌人,就应当从九天之上发动攻击;无法屈服的敌人,就应当使他陷入九地之下。如今陈仓虽小,城防坚固完备,并不是已经陷入九地的敌人;贼军虽然强大,但进攻陈仓的不是我军所要救援的一方,这也不是从九天之上进攻的形势。形势不具备九天之势,进攻者就会受害;陷境不具备九地之势,防守者就不会被攻克。如今贼军陷在会受害的地势中,而陈仓守着不会被攻破的城池,我们不必劳烦军队、调动众人,就可以取得完全胜利,还要去救援什么呢!”于是任凭贼军围攻陈仓,三个月也没有攻下,贼军疲惫困顿,果然自行解围退去。皇甫嵩进军追击,董卓说:“不可以。《军志》说:‘穷途末路的敌人不要逼迫,退归的军队不要追赶。’现在我们追击他们,就是逼迫退归的军队、追赶穷途末路的敌人。蚂蚁还有斧,蜗牛还有角,何况是大贼呢!” 嵩说:“不是这样。先前我不进攻,是为了避开敌人的锐气;现在进攻,是因为等到了他们疲弱的时候。我们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准备归去的部众。贼军将要逃走,没有斗志;以整齐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这不是走投无路的敌人。”于是独自进军攻击,使董卓殿后,连续交战,大败敌军,斩首数万。董卓非常惭愧地说:“我不如你啊。” 献帝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豪杰起义兵,准备诛讨董卓。乌合之众将近十万人,歃血盟誓,推举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董卓听说军队兴起,非常害怕,于是跟随天子迁都长安;董卓留下军队驻扎洛阳,焚烧宫室来抵御义军。袁绍的将领们各自驻扎,所统率的部队没有人敢于先行进攻。奋武将军曹操说:“如今举起义兵,是为了诛除暴乱。军队已经聚集,事情已经具备,各位还有什么疑虑?假如董卓听说山东兵起,凭借王室的威势,占据二周的险要之地,发布号令,明定刑罚、严申法令,向东整军出动,与天下争衡,那么即使他无道,也足以成为祸患。如今他焚烧宫室,劫持天子迁徙,天下震荡,不知道归附谁,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时机难以遇到却容易失去,君子看见机会就应当行动,不能等待一整天。请各位好好考虑。”将领们不听从,天天置酒大宴。曹操又责备他们说:“各位若听从我的计策,那么成败就像在手掌中转动一样容易掌握。收集河内的军队,在孟津抵御敌军;发动酸枣的军队,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塞轘辕,就能完全控制这些险要之地。率领南阳的士卒,直接进入武关,以震慑三辅;都修筑高垒、挖深壕沟,持重不战,再多设置疑兵,向天下显示我军的形势。这样顺从正义讨伐叛逆,董卓就可以传檄而定了。” 如今军队是以正义之名发动的,却心怀疑虑而不前进,我私下替各位感到羞耻。”最终曹操的意见没有被采用,而九郡的英雄,不久就被夷灭了。君子说:“能够善始善终的,大概就是圣人吧!袁绍和诸将能够创始,却不能完成,可以说是愚夫。《诗经》说:‘没有谁不能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 冬十二月,刘表任荆州刺史。当时宗贼在江南起兵,袁术占据鲁阳,刘表无法赴任。南郡人蒯越劝告刘表说:“治理太平,首先要讲仁义;治理乱世,首先要讲权谋。军队不在于多,贵在能够得到人才!刘表、袁术骄傲而没有谋略,宗贼贪婪而不讲义气。如今用利益诱导他们,宗贼一定会率众投降。您诛除其中无道之人,任用其中有才能的人,威势和恩德一旦施行,他们一定会背负着孩子前来归附。军队聚集,众人归附,向南占据江陵,向北守住襄阳,荆州八郡可以凭一纸檄文而平定。即使刘表、袁术一同前来,也不过是折断手杖捶打他们,不能有所作为。”刘表实行了他的计策,开拓土地千里,拥有带甲士卒十万人,于是占有了荆州。二年春,荀彧离开袁绍,归附曹操。同曹操交谈后,曹操非常高兴,说:“他是我的子房啊!”当时曹公刚刚消灭陶谦,想乘胜攻取徐州,然后再平定吕布。有人劝谏说:“从前高祖保守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先使根基稳固、本业牢固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足以自守。即使军队多次向北败退、本人逃走,最终也能重新振作,成就大业。如今将军本来凭兖州首先起兵,所以能够平定山东。兖州实在是上天赐予的要地,如果将军不先安定自己的关中根本之地,根基又将寄托在哪里呢?” 应当暂且赶快收割成熟的麦子,以充实军需。吕布不足以忧虑。如今舍弃他而向东进军,看不出有什么好处。留下的军队多,前方就不能战胜敌人;留下得少,后方又不足以固守。吕布趁虚而入、肆意侵扰,会震动人心;即使他保住几座城,也不等于已经拥有天下。”曹操听从了他的计谋,于是击败吕布,平定兖州。三年夏四月,黄巾贼攻打我兖州的东平。刺史刘岱想出兵攻击,鲍信劝谏说:“如今贼军有百万之众,兆民震惊恐惧,士卒没有斗志,不可以凭锋刃与他们交战。况且贼军如犬羊一般,只是一群小人相互跟随,没有君臣之间节制、符节和斧钺的礼制,没有分封爵位、分割土地的制度,军队没有辎重,把抢掠作为军资,饥饿时共同吞食,吃饱后又互相吞噬。如今不如养蓄士卒的力量,清空野外,坚守城池;他们想交战却无法交战,想攻城却不能攻取,向下劫掠又没有所得,形势必然离散。然后选拔精锐,占据要害,出其不意,一举就可以击破他们。”刘岱不听,出兵交战,于是被黄巾军杀死。

建安元年,秋七月。帝将避地自河东幸洛阳,荀彧劝镇东将军曹操而迎之,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影从;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蒙尘,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遑远赴,虽御难于外,乃心无所在王室。今銮驾旋□,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人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服天下,大略也。扶□义,以致英杰,大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操然之,乃迎帝都许。三年,春三月。曹公之征张绣也,未及而退,绣将追之,贾诩曰:「不可。追必败。」绣不从,果为公所败而还,诩曰:「可更追之,必胜。」绣曰:「不用明公言,以至于是。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非一途也。尚能知败,岂不知胜乎!宜亟往。」绣乃悉收散卒,追曹公,战,大胜而还,因谢问诩曰:「仆以精兵追退军,明公言必败,乃败;乃收疲弊之卒追乘胜之军,言必胜,果如其识。何其返而验也?」诩曰:「此易知耳。足下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军新退,曹公必自断其后,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足下无失其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也。既破足下,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其后,诸将虽勇,非足下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绣曰:「图南之鸟,非斥鷃所知也。」初,曹公欲伐绣而荀攸言于公曰:「绣与刘表,相恃以为强,然绣游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其势必离,不如缓军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之,其势必外救至。」公不从,果为绣败,而表救亦至。是岁,曹公自宛而征吕布,战下邳,布连败,城守,攻之不拔,公士卒疲疫死者十三四,公欲舍布而还,郭嘉说公曰:「布勇而无谋,陈宫有智而迟。今三战皆北,其锐气衰也。夫军,以将为主,主衰而士无奋意。及布气未复,宫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遂引沂泗水灌城,溃而生擒吕布。初,袁术遣将纪灵攻刘备于小沛也,备乞师于吕布,诸将谓布曰:「将军常欲杀刘备,今可假手于袁公,何救之有?」布曰:「术若得备,必来取吾,所谓『虢灭虞亡,辅车相依』者也。胡为不救?」乃救之,纪灵闻布至,皆敛兵而止,布屯沛城下,遣人命备、并请纪灵等,与共厚饮,布谓灵曰:「备,布弟也。为诸军所困,何得不救?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乃令军植一戟于牙门,布彀弓顾曰:「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中,当各解兵;不中,可留决斗耳。」布即发矢,正中戟支,灵大惊曰:「将军天威也!敬从命矣!」明日,欢会而解兵。四年,春。庐江(庐州)太守刘勋恃兵强士勇,横于江淮之间,无出其右者,孙策恶之,使人卑辞厚弊而说之曰:「上缭宗人数欺下国,患之有年矣!击之,路游不便,幸因将军之神武而临之,且上缭国富廪实,吴娃越姬充于后庭,明珠大贝被于帑藏,取之可以资军,虽蜀郡成都金碧之府未能过也。策愿举弊邑,躬率士卒,以为外援。」勋然之,刘晔谏曰:「上缭虽小,而城坚池深。守之则易,攻之则难,不可旬日而拔也。且兵见疲于外,而国虚于内,孙策多谋而善用兵,乘虚袭我,将何御之?而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于〈周易.大壮〉□□(按:卦象)〔干下震上〕之〈丰〉〔离下震上〕:小人用壮,君子用因,□羊触蕃,羸其角,不能退,不能遂,其在兹乎!」勋不从,遂大兴师伐缭,果为孙策所袭,勋蹙,遂奔于曹公。〔《阃外春秋》卷第五〕卅七纸

译建安元年秋七月,皇帝将要从河东避难,前往洛阳。荀彧劝镇东将军曹操迎接皇帝,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便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相继归附;汉高祖为义帝穿白色丧服,天下便归心于他。自从天子蒙受尘难,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因山东动乱,没有来得及远道赴援;虽然在外面抵御祸难,心中却没有一处不在王室。如今銮驾回转,东京荒芜,义士有保存根本的愿望,□人怀有感念旧都的悲哀。如果确实趁此时奉迎主上,以顺应众人的愿望,这是最大的顺势;秉持至公之心,使天下归服,这是宏大的谋略;扶□义,以招致英杰,这是深厚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逆之心,又能有什么作为!”曹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迎接皇帝,把都城迁到许。三年春三月,曹公征讨张绣,尚未抵达便退兵。张绣的将领想追击,贾诩说:“不可以追,追击一定失败。”张绣不听,果然被曹公击败而返回。贾诩说:“可以再次追击,一定能够取胜。”张绣说:“没有采用明公的话,以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如今已经失败了,为什么还要再追?”贾诩说:“用兵的形势会变化,并不是只有一种途径。尚且能够知道什么时候会失败,难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胜利吗?应当赶快追去。”张绣于是收集全部散失的士卒,追击曹公,交战后大胜而回。随后他向贾诩道歉并询问说:“我凭精锐部队追击退兵,明公说一定失败,果然失败了;现在收集疲惫残败的士卒追击乘胜之军,您说一定胜利,果然如您所料。为什么前后反而都应验了呢?”贾诩说:“这很容易知道。您虽然善于用兵,却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军刚刚退却,曹公一定会亲自断后,追兵即使精锐,主将既然不能匹敌,曹军士卒又正锐气旺盛,所以知道一定会失败。曹公攻打您时没有失去他的策略,力量尚未用尽就退兵,一定是国内发生了变故。他击破您以后,一定会轻装快速前进,留下诸将断后。诸将虽然勇猛,却不是您的对手,所以即使使用败兵,交战也一定会胜利。”张绣说:“向南飞的大鸟,不是斥鷃所能知道的。” 起初,曹公想讨伐张绣,荀攸对曹公说:“张绣和刘表彼此依仗以增强力量,但张绣是游动的军队,依靠刘表供给粮食,刘表不能长期供给,他们的势力必然分离。不如放慢进军,等待时机,可以诱使张绣前来。如果逼迫得太急,刘表的援军必然从外部到来。”曹公没有听从,果然被张绣击败,刘表的援军也到了。这一年,曹公从宛城出兵征讨吕布,在下邳交战。吕布接连失败,退守城中;曹公进攻却不能攻下,曹军士卒疲惫、染病和死亡的有十分之三四。曹公想放弃吕布而回军,郭嘉劝曹公说:“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陈宫有智慧却行动迟缓。如今三战全都失败,他们的锐气已经衰弱。军队以将领为主,将领衰弱,士卒就没有奋战的意志。趁吕布的气势尚未恢复、陈宫的谋略尚未确定,赶快进攻,吕布就可以攻下。”于是引沂水、泗水灌城,城防溃败,生擒吕布。起初,袁术派将领纪灵在小沛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请求援军,诸将对吕布说:“将军一向想杀刘备,如今正好借袁公之手,为什么还要救他?”吕布说:“袁术如果得到刘备,一定会来攻取我,这正是所谓‘虢国灭亡,虞国也会跟着灭亡,辅车相依’。为什么不救他呢?”于是出兵救援。纪灵听说吕布到来,便都收兵停止进攻。吕布驻军沛城下,派人命刘备,并请纪灵等人,一同举行盛大宴饮。吕布对纪灵说:“刘备是我的弟弟,被诸军困住,怎么能不救?我的性情不喜欢让人交战,只喜欢替人解斗罢了。”于是命令士卒在牙门前竖立一支戟,吕布张弓搭箭,回头说:“诸位看我射戟的小枝。射中,你们各自解兵;射不中,你们可以留下决斗。”吕布立即放箭,正好射中戟枝。纪灵大惊说:“将军真是天威啊!谨遵命令。”第二天,众人欢宴后便解兵而去。四年春,庐江(庐州)太守刘勋倚仗兵力强盛、士卒勇猛,在江淮之间横行,没有人能超过他。孙策厌恶他,派人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劝说他:“上缭宗人多次欺凌下国,我们为此忧患多年了!攻打他们,道路行进不便,幸而可以借将军的神威前去征讨。而且上缭国富有、粮仓充实,吴娃越姬充满后庭,明珠大贝装满府库,夺取这些可以用来充实军资,即使蜀郡成都那样金碧辉煌的府库,也未必能超过它。孙策愿意带领敝邑,亲自率领士卒,作为外部援军。”刘勋认为他说得对。刘晔劝谏说:“上缭虽然小,但城池坚固、护城河深。守卫它容易,攻打它困难,不可能在十天内攻下。而且军队在外作战已经疲惫,国内又空虚;孙策多谋善战,若趁虚袭击我们,将用什么抵御?将军进攻则受敌人挫败,退兵又无处可归,这不正如《周易·大壮》卦中所说的□□(按:卦象)〔下乾上震〕之《丰》〔下离上震〕吗?小人凭借强力,君子顺应时势;羊触碰藩篱,角被困住,不能退,也不能前进,这种情形大概就在这里了吧!”刘勋不听,于是大举军队讨伐上缭,果然遭到孙策袭击。刘勋困窘不堪,于是逃奔曹公。〔《阃外春秋》卷第五〕三十七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