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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闽海纪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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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1 段

闽海纪要

卷之上

乙酉、大清皇帝顺治二年(明隆武元年)夏、闰六月,明主(原文为立)唐王聿键称帝于福州。

初,唐王统兵勤王,以擅离南阳,锢禁狱。及宏光立,赦出,而南都破;靖虏伯郑鸿逵遇于嘉兴,语合,遂奉以入闽,与其兄南安伯芝龙谋立之。闰六月十五日即位;升福州为天兴府、布政司为大内,改元隆武。

明晋南安伯郑芝龙平虏侯,寻封平国公;镇海将军郑鸿逵定虏侯,寻封定国公;郑芝豹为澄济伯。

芝龙字飞黄,南安石井人。兄弟四:长芝龙,次芝虎,三鸿逵,四芝豹。初为海盗,崇祯戊辰归诚。以平海寇功,累迁至南澳总兵。甲申之变,宏光即位南京,封南安伯。至是,以翊立功,晋芝龙平国公、鸿逵定国公、芝豹澄济伯。

明主召芝龙子成功,赐姓朱,封忠孝伯。

成功原名森,字大木;天启甲子年七月十五日生于日本。诞时万火齐明,丰仪秀整。七岁取回,俶傥有大志。年十五,补南安弟子员;试高等,食饩。赴省试,有金陵术士相之,惊曰:『君非科甲中人也,殆王侯相矣』!时方锐志场屋,不以为然。及隆武召见,奇其状貌,封忠孝伯;抚其背曰:『惜朕无一女配卿,卿当尽忠吾家,无相忘也』!因赐姓朱,改名成功。自是,中外咸称国姓云。

明以郑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江西。

二将既出关,疏言饷缺。逗遛不前。

丙戌、三年(明隆武二年)春、正月,明主以忠孝伯成功为御前营内都督,赐尚方剑,仪同驸马;寻封命佩招讨大将军印,镇仙霞关。

时军国大事,皆取决于芝龙;明主积不宁平,常独居愁叹。成功进见,奏曰:『陛下郁郁不乐,得无以臣父有异志耶!臣受国恩,义无反顾,誓当以死报陛下』!明主嘉叹,故有是命。

秋、八月,郑芝龙密撤仙霞关,大清兵入关。

芝龙以拥立非其本意,日与文臣忤。又度清朝神武,必不能偏安一隅,有叛意;密遣人以通内院洪承畴、黄熙允〔胤?〕。至是,闻鲁监国杭州失守,乃称饷缺,檄守将施天福回。

明忠孝伯成功兵溃于仙霞关。

芝龙闻清兵将至,密遣亲吏到师纳款。帅诘之曰:『吾兵未临境,而前途献降书,得无诈乎』?疑系细作,命推出斩之。吏疾声呼冤;有闽人在军中,察其词哀,知其无诈,为告于帅。帅曰:『归语尔主,吾于秋仲提师由仙霞入关,可备壶浆以迎』。于是,芝龙遣心腹蔡辅至关,将授意于成功;辅入见,语未发,成功厉声先谓曰:『敌师已迫而粮不继,空釜司饔吾将奈之何耶?速请太师,急发饷济军,慎勿以封疆付一掷也』!辅噤不敢发语,回见芝龙,备述前事;且曰:『向若道及纳款,此头已断矣』!芝龙曰:『痴儿不识天命,固执乃尔;吾不给饷,彼岂枵腹战哉』!赐姓屡请,皆不报。关兵无粮,遂逃散;成功不得已引还。至延平,登城周视,叹息而回。

九月,明主下诏亲征。师次延平,大清兵猝至;明主出奔,殂于将乐。

初,明主决意亲征。于南台祭江,忽风雨骤至,旗帜尽拔,不能成礼。成功跪榻前,泣奏曰:『臣父已有异志,陛下当自为计』!因伏地呜咽。明主掩袂挥泪,命之起;遂向延平。将幸赣,清兵猝至迫城。明主仓皇出奔将乐;追及之,遂遇害。

贝勒王入闽,郑芝龙退保安平镇,忠孝伯成功遁入海。

王兵至泉州,芝龙退保安平,军容甚盛;以洪承畴、黄熙允之信未通,未敢迎师。王以书招之;略曰:『吾所重将军者,正以将军能立唐藩也。人臣事君,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不胜天,必投明主而事,乘时建不世之功,此豪杰事也。若将军不辅立,吾何用将军哉!且两广未平,现在铸闽粤总督印以相待』!芝龙得书大喜,成功力谏不听;遂降。十一月,〔将〕往福州见贝勒王,成功又泣谏;知不可挽,乃遁入海。芝龙至福州见贝勒王,王置酒相待,甚欢;忽夜半挟(原文为扶)之北去,从者皆不得见。

丁亥、四年(明永历元年)明主永明王由榔称帝于肇庆。

王为神宗之孙、桂王之子,初封衡阳,以寇乱徙梧州。会桂王薨,两广总督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拥立之;以肇庆府署为行宫,改元永历。

明招讨大将军忠孝伯国姓成功起兵。

初,芝龙既归诚,以书谕成功速降;赐姓泣曰:『父教子忠,不闻以贰』!遂逸去。及芝龙北上,乃与所厚数十人举义,收兵南澳。时年二十四,文移称「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比闻永历即位,遣人间道上表,尊奉正朔。

明招讨大将军成功屯兵于鼓浪屿。

时厦门先为建国公郑彩及弟定远侯郑联所据。成功自南澳回,旧将稍集,乃移屯鼓浪屿。以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杨才、张进为亲丁镇,郭泰、余宽为左右镇,林习山为楼船镇,进攻海澄;清援兵至,洪政中流矢死,乃引还。

秋、八月,明大将军成功会定国公鸿逵攻泉州。

译《闽海纪要》上卷 乙酉年,大清皇帝顺治二年(明隆武元年)夏季闰六月,明主唐王聿键在福州称帝。起初,唐王统率军队前去勤王,因为擅自离开南阳,被关押在狱中。宏光帝即位后,他获赦出狱,但这时南都已经失守。靖虏伯郑鸿逵在嘉兴遇到他,两人交谈投合,于是奉他进入福建,又和他的兄长南安伯郑芝龙谋划拥立他。闰六月十五日,唐王即位;升福州为天兴府,改布政司为大内,改年号为隆武。明廷晋封南安伯郑芝龙为平虏侯,不久又封为平国公;封镇海将军郑鸿逵为定虏侯,不久又封为定国公;郑芝豹封为澄济伯。郑芝龙字飞黄,是南安石井人。他们兄弟四人:长兄郑芝龙,次兄郑芝虎,第三郑鸿逵,第四郑芝豹。起初他是海盗,崇祯戊辰年归顺朝廷。因平定海寇有功,屡次升迁,做到南澳总兵。甲申之变后,宏光帝在南京即位,封他为南安伯。到这时,又因拥立之功,晋封芝龙为平国公、鸿逵为定国公、芝豹为澄济伯。明主召见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赐他朱姓,封为忠孝伯。郑成功原名森,字大木;天启甲子年七月十五日出生在日本。出生时万火同时明亮,仪表丰秀端正。他七岁时被接回中国,性情豪迈,胸怀大志。十五岁时,补为南安弟子员;参加考试列为高等,取得廪食资格。他赴省参加乡试时,有个金陵术士给他相面,惊叹说:“您不是科举中人,大概是王侯之相啊!”当时他正专心于科举,并不以为然。隆武帝召见他后,认为他的相貌奇异,封为忠孝伯;抚摸着他的背说:“可惜朕没有女儿可以嫁给你,你应当竭尽忠心侍奉我家,不要相忘!”于是赐他朱姓,改名成功。从此,朝廷内外都称他为“国姓”。明廷任命郑鸿逵为大元帅,出兵浙东;任命郑彩为副元帅,出兵江西。两位将领出关后,上疏说军饷缺乏,于是停滞不前。丙戌年,顺治三年(明隆武二年)春季正月,明主任忠孝伯郑成功为御前营内都督,赐尚方剑,礼仪待遇等同驸马;不久又封命他佩带招讨大将军印,镇守仙霞关。当时军国大事全都由郑芝龙决定;明主长期心中不安,常常独自居处,忧愁叹息。郑成功进见,奏道:“陛下忧郁不快乐,莫非是因为怀疑臣的父亲有异心吗?臣蒙受国家恩典,在道义上绝不回头,发誓一定以死报答陛下!”明主赞许感叹,因此有了这一任命。秋季八月,郑芝龙秘密撤离仙霞关,大清军进入关内。郑芝龙认为拥立唐王并非自己的本意,日常又与文臣相抵触。他还估计清朝军威强盛,必定不会偏安一隅,因此产生了叛变的意图;暗中派人联络内院的洪承畴、黄熙允〔胤?〕。到这时,他听说鲁监国在杭州失守,便借口军饷不足,下檄令守将施天福撤回。明忠孝伯郑成功的军队在仙霞关溃败。郑芝龙听说清军将要到来,秘密派亲信属吏到清军那里投降。清军统帅责问说:“我的军队还没有到达边境,前面却有人送来降书,莫非有诈吗?”他怀疑是奸细,命人推出斩首。属吏急声喊冤。军中有福建人,察觉他的言辞悲哀,知道他并非行诈,便替他向统帅说明。统帅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将在仲秋率军从仙霞关入关,可以准备酒浆来迎接。”于是郑芝龙派心腹蔡辅到关上,把自己的意图告诉郑成功。蔡辅进见后还没开口,郑成功已经厉声说道:“敌军已经逼近,可粮食却接济不上,锅空了、厨司也无粮,我将怎么办?赶快请太师速发军饷救济军队,千万不要把边疆拿来孤注一掷!”蔡辅闭口不敢说话,回去见郑芝龙,把经过详细说了;并且说:“刚才如果说到投降,我这颗头已经掉了!”郑芝龙说:“这个痴儿不懂天命,竟然这样固执。我不给他军饷,他难道能饿着肚子作战吗?”郑成功多次请求赐姓之事,都没有得到答复。关上的军队因没有粮食,便逃散了;郑成功不得已率军撤回。到延平后,他登城巡视四周,叹息着回来。九月,明主下诏亲自出征。军队驻扎到延平时,大清军突然到来;明主出逃,在将乐去世。起初,明主决定亲自出征。他在南台祭江时,忽然风雨骤然而至,旗帜全被拔倒,不能完成礼仪。郑成功跪在榻前,哭着奏道:“臣的父亲已经有异心,陛下应当自己另作打算!”说完伏地哭泣。明主掩袖拭泪,命他起身,于是向延平进发。明主将要前往赣地时,清军突然到达并逼近城池。明主仓皇逃往将乐;清军追上他,他于是遇害。贝勒王进入福建,郑芝龙退守安平镇,忠孝伯郑成功逃入海上。清军到达泉州,郑芝龙退守安平,军容十分强盛;但因为还没有得到洪承畴、黄熙允的回信,不敢出迎清军。贝勒王写信招降他,大意说:“我看重将军,正是因为将军能够拥立唐藩。人臣侍奉君主,只要有可以作为的地方,就一定竭尽力量;如果力量不能胜过天意,就应当投奔明主而侍奉,乘时建立不世之功,这才是豪杰所为。若将军不能辅佐拥立,我还要将军做什么?况且两广尚未平定,现在正在铸造闽粤总督印等待将军!”郑芝龙得到信后大喜,郑成功极力劝谏,他也不听,于是投降。十一月,他将要前往福州拜见贝勒王时,郑成功又哭泣劝谏;知道无法挽回,便逃入海上。郑芝龙到福州拜见贝勒王,贝勒王设酒款待,十分欢洽;忽然在半夜挟持他向北而去,随从都没有见到。丁亥年,顺治四年(明永历元年),明主永明王由榔在肇庆称帝。永明王是神宗的孙子、桂王的儿子,起初封为衡阳王,后来因寇乱迁到梧州。恰逢桂王去世,两广总督丁魁楚和广西巡抚瞿式耜拥立他;以肇庆府署作为行宫,改年号为永历。明招讨大将军、忠孝伯、国姓郑成功起兵。起初,郑芝龙归顺后,写信劝郑成功赶快投降;郑成功哭着说:“父亲教导儿子要忠诚,没有听说可以怀有二心!”于是逃走。郑芝龙北上后,他便与平日亲近的几十个人起义,在南澳收集兵力。当时他二十四岁,公文中称作“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等听说永历帝即位后,他派人从小路秘密上表,尊奉永历正朔。明招讨大将军郑成功在鼓浪屿屯驻军队。当时厦门先被建国公郑彩及其弟定远侯郑联占据。郑成功从南澳回来,旧部将领逐渐聚集,于是转移到鼓浪屿驻军。他任命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杨才、张进为亲丁镇,郭泰、余宽为左右镇,林习山为楼船镇,进攻海澄;清军援兵到来后,洪政被流箭射死,郑成功于是撤回。秋季八月,明大将军郑成功会同定国公郑鸿逵进攻泉州。

鸿逵自芝龙归诚,尚拥甲兵。至是,与成功合攻泉州;提督赵国祚率师与战于桃花山,败绩;走入保城,郑师进至城下。九月三日攻城,军声大振;漳州守将王进率兵来援,解围。

戊子、五年(明永历二年)明主在桂林。

春、闰三月,成功取同安,以叶翼云知县事。

成功引兵攻同安,守将廉郎、知县张效龄御之;战于店头山,败绩,廉郎等弃城遁。成功入据之,以叶翼云知县事。翼云、厦门人,庚辰进士,由吴江知县擢吏部主事。

秋、八月,总督陈锦率师破同安,明知县叶翼云、教谕陈鼎、守将邱晋、林庄猷皆死之,屠其城。

泉州之围,自冬徂春,郡邑戒严,所在蜂起。七月十三日,总督陈锦援师至。

八月,遂克同安;邱晋、林壮猷战殁,翼云及陈鼎死之;屠戮无遗,凡五万余人。

先是,有「同安血流沟」之谶;至是果验。是岁大饥,斗米千钱。

明主封平国公部将洪旭为忠振伯、张进为忠匡伯、林习山忠定伯、陈辉忠靖伯,寻封陈霸(「辑要」作陈豹)为忠勇侯、施天福忠毅伯。

己丑、六年(明永历三年)明主在肇庆。

春、正月,成功陷漳浦。

自同安败后,成功往铜山募兵,命柯宸枢、黄廷等攻漳浦,守将王起凤降;遂由云霄抵诏安,移屯分水关,令黄廷、柯宸枢等守盘陀岭。

四月,漳镇王邦俊、副将王之刚败中冲镇柯宸枢于盘陀岭,宸枢战死。

漳镇王邦俊与副将王之刚合兵攻盘陀岭,黄廷不战而走;柯宸枢分兵拒战,众寡不敌,与其弟中军宸梅俱战死。成功哀悼,厚恤其家,建祠祀之。

秋、七月,明主遣使晋招讨大将军忠孝伯国姓成功为漳国公。

冬、十一月,成功伐潮州。

是年,全粤俱奉永历正朔,土寇随在窃据。守潮者,郝尚久也;自鸿逵据潮之揭阳,两家各相疑忌。初,潮人黄海如、陈斌为巨寇,归成功;至是,导成功,遂入南阳,分兵剿许隆诸贼及达濠(原文建壕)、新墟等寨,悉平之。命太子太师郑香守石尾城,有众数千;后为国朝所破,二子郑广、郑海死焉。

庚寅、七年(明永历四年)春、正月,成功入潮阳。

成功引兵将至潮阳,知县常翼风以城降;令洪旭驻镇其地。

夏、六月,成功伐潮州。

成功遣甘辉杀贼黄亮釆,复败广东合提督军于潮阳。

秋、八月,成功回师厦门,取定远侯郑联军兵。

时金、厦两岛尚为建国公郑彩、定远侯郑联所据,肆虐不堪,民不堪命;其守将章云飞(原文飞云)尤横。成功乃与陈霸议曰:『两岛本吾家土地,彼兄弟所据,肆横无道,大为不堪』!乃严部署,自揭阳回军,于中秋夜抵厦门。联方醉万石岩,报至,不得入;诘朝出见成功于舟中,交拜甚欢。成功笑曰:『兄能以一军相假乎』?联未对,执锐者前矣,唯唯惟命。于是麾军过船,联将皆降,海上军皆属焉。惟彩率所部遁去,飘泊数年;成功招之还,以病卒于家。

冬、十一月,成功南下,命郑芝鹏镇守厦门。

成功至潮阳,提塘黄文自行在来,称有旨征赐姓率兵入援。

明主在南宁。

明招讨大将军漳国公成功起兵南下。

时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满骑数万攻复广州,西宁王李定国望援甚急。闰十一月,成功率各镇官兵南下;十二月,抵揭阳。

辛卯、八年(明永历五年)春、正月,成功率兵至南澳。

时施琅进曰:『勤王,固臣子职分;但琅昨夜得一梦,甚然不利。乞复细思』!成功默然;令将琅所佩左先锋印及所辖兵将委副将苏茂管辖,命琅同郑鸿逵回厦门,助芝鹏固守。成功率兵南下。二月,至白沙湖,飓风大作,船几覆。三月,至大星所,杀退惠州援兵;攻其城,下之。

二月,巡抚张学圣会提督马得功袭厦门,明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曾樱死之。

成功兵南下,舟次平海卫;学圣、得功乘虚来袭厦门。时鸿逵弃揭阳回师未至,芝鹏不能守;得功先遣数十骑渡五通登岸,兵民望见皆溃。时曾樱在城中,或邀之遁;樱曰:『此一块清净土,正吾死所,岂复泛海求活耶』!遂自缢;时二月三十日也。门人阮旻锡、陈泰等冒险出其尸,乡绅王忠孝殓之,殡于金门。奏闻永历行在,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谥文忠,赐祭葬;荫一子中书舍人、一子锦衣卫,世袭。

夏、四月,成功回师厦门,承制杀郑芝鹏。

先时,马得功既入岛,张学圣及兴泉道黄澍于三月初一日至;见厦门孤悬海外,汪洋万顷,愕然曰:『此绝地也!若有缓急,援兵岂能渡哉』!即先引回。不数日,鸿逵至,截港围攻。得功欲退,不得渡,窘甚;乃谓鸿逵曰:『公等家口皆在安平,脱得功不出,恐不利公家』!鸿逵患之,且不虞(疑有脱字)。成功旋师,得功渡海已三日矣;成功大悔恨,按芝鹏以失守罪罪之,奉尚方剑斩以徇;诸将股栗,兵势复振,凡六万余人。鸿逵退泊白沙,筑寨居之。

明左先锋施琅来降。

译郑鸿逵自从郑芝龙归顺后,仍然拥有甲兵。到这时,他与郑成功合兵进攻泉州;提督赵国祚率军在桃花山与他们交战,战败,逃入城中据守,郑军推进到城下。九月三日攻城,军威大振;漳州守将王进率兵来援,解除了泉州之围。戊子年,顺治五年(明永历二年),明主在桂林。春季闰三月,郑成功攻取同安,任命叶翼云主持知县事务。郑成功率军进攻同安,守将廉郎、知县张效龄抵抗;双方在店头山交战,清军战败,廉郎等弃城逃走。郑成功进入并占据同安,任命叶翼云主持知县事务。叶翼云是厦门人,庚辰年进士,曾任吴江县知县,后升任吏部主事。秋季八月,总督陈锦率军攻破同安,明朝知县叶翼云、教谕陈鼎、守将邱晋、林庄猷都为此战死,并屠杀了城中居民。泉州之围从冬季延续到春季,各郡县戒严,地方上纷纷起兵。七月十三日,总督陈锦的援军到达。八月,清军于是攻克同安;邱晋、林壮猷战死,叶翼云和陈鼎也死于此难;清军屠杀殆尽,共有五万多人。在此以前,曾有“同安血流沟”的谶语;到这时果然应验。这一年发生大饥荒,一斗米要一千钱。明主封平国公部将洪旭为忠振伯、张进为忠匡伯、林习山为忠定伯、陈辉为忠靖伯;不久又封陈霸(《辑要》作陈豹)为忠勇侯、施天福为忠毅伯。己丑年,顺治六年(明永历三年),明主在肇庆。春季正月,郑成功攻陷漳浦。同安战败后,郑成功前往铜山招募兵员,命柯宸枢、黄廷等进攻漳浦,守将王起凤投降;于是郑军从云霄到达诏安,转移驻扎到分水关,并命黄廷、柯宸枢等守卫盘陀岭。四月,漳镇王邦俊与副将王之刚在盘陀岭击败中冲镇柯宸枢,柯宸枢战死。漳镇王邦俊和副将王之刚合兵进攻盘陀岭,黄廷不战而逃;柯宸枢分兵抵抗,因敌众我寡,和他的弟弟中军宸梅一起战死。郑成功为之哀悼,厚恤他们的家属,并建立祠堂祭祀他们。秋季七月,明主派使者晋封招讨大将军、忠孝伯、国姓郑成功为漳国公。冬季十一月,郑成功进攻潮州。这一年,整个广东都奉行永历正朔,地方土寇到处割据。守卫潮州的是郝尚久;自从郑鸿逵占据潮州所属的揭阳后,两家彼此猜疑。起初,潮州人黄海如、陈斌是大盗,后来归顺郑成功;到这时,他们为郑成功引路,于是进入南阳,分兵剿灭许隆等贼,以及达濠(原文作“建壕”)、新墟等寨,全部平定。郑成功命太子太师郑香守卫石尾城,拥有数千人;后来石尾城被国朝攻破,郑香的两个儿子郑广、郑海死在那里。庚寅年,顺治七年(明永历四年)春季正月,郑成功进入潮阳。郑成功率军将要到达潮阳时,知县常翼风献城投降;郑成功命洪旭驻守镇抚当地。夏季六月,郑成功进攻潮州。郑成功派甘辉杀死贼人黄亮釆,又在潮阳击败广东各路合军的提督军。秋季八月,郑成功回军厦门,收取定远侯郑联的军队。当时金门、厦门两岛仍被建国公郑彩、定远侯郑联占据,他们肆意暴虐,百姓无法忍受;其中守将章云飞(原文作“飞云”)尤其蛮横。郑成功于是对陈霸说:“两岛本来就是我家的土地,却被他们兄弟占据,横行无道,实在不堪!”于是严密部署,从揭阳回军,在中秋夜抵达厦门。郑联当时正在万石岩醉酒,得到消息后无法进入;第二天早晨出来,在船中拜见郑成功,两人交拜,十分欢洽。郑成功笑着说:“兄长能把一支军队借给我吗?”郑联没有回答,手持武器的人已经上前,他只能连声答应听命。于是郑成功指挥军队登船,郑联的将领全部投降,海上的军队都归属郑成功。只有郑彩率领部下逃走,漂泊了数年;郑成功招他回来,他因病死在家中。冬季十一月,郑成功南下,命郑芝鹏镇守厦门。郑成功到达潮阳时,提塘黄文从行在前来,声称奉有诏旨,征召并赐姓郑成功率军入援。明主在南宁。明招讨大将军、漳国公郑成功起兵南下。当时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领数万满洲骑兵攻取并收复广州,西宁王李定国急切盼望援军。闰十一月,郑成功率各镇官兵南下;十二月,到达揭阳。辛卯年,顺治八年(明永历五年)春季正月,郑成功率军到达南澳。当时施琅进言说:“勤王本来是臣子的职责;但我昨夜做了一个梦,很不吉利。请您再仔细考虑!”郑成功默然不语;命令将施琅所佩的左先锋印和所辖兵将交给副将苏茂统辖,并命施琅和郑鸿逵返回厦门,帮助郑芝鹏坚守。郑成功率军继续南下。二月,到达白沙湖,飓风大作,船只几乎倾覆。三月,到达大星所,击退惠州援兵;进攻城池,将其攻下。二月,巡抚张学圣会同提督马得功突袭厦门,明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曾樱为此殉难。郑成功的军队南下,船停在平海卫;张学圣、马得功趁厦门空虚前来袭击。当时郑鸿逵放弃揭阳回军,尚未到达,郑芝鹏无法守卫;马得功先派几十名骑兵渡过五通登岸,军民看见后全都溃散。当时曾樱在城中,有人邀他逃走;曾樱说:“这里是一块清净的土地,正是我死的地方,难道还要漂洋过海去求生吗?”于是自缢,当时是二月三十日。门人阮旻锡、陈泰等冒险把他的尸体运出,乡绅王忠孝为他入殓,停柩于金门。此事奏报永历行在后,追赠他为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谥号文忠,赐祭葬;荫封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一个儿子为锦衣卫,世袭。夏季四月,郑成功回军厦门,奉承制之命杀死郑芝鹏。此前,马得功进入海岛后,张学圣和兴泉道黄澍于三月初一到达;他们看见厦门孤悬海外,四周万顷汪洋,惊愕地说:“这真是绝地啊!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援兵哪里能够渡海过来呢!”于是先行撤回。不几天,鸿逵到达,截断港口发动围攻。马得功想撤退,却无法渡海,十分窘迫;于是对鸿逵说:“你们的家属都在安平,假如我马得功不能出去,恐怕会对你们全家不利!”鸿逵对此忧虑,而且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疑有脱字)。成功随后撤军,马得功已经渡海三天了;成功非常悔恨,便按芝鹏失守之罪治罪,奉尚方剑将他斩首示众;众将都吓得两腿发抖,军队的气势重新振作起来,共有六万多人。鸿逵退兵停泊在白沙,修筑营寨居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明朝左先锋施琅前来投降。

琅,晋江人也。事成功,年最少,知兵善战;自楼橹、旗帜、阵伍之法,皆琅启之。前在南澳,兵付苏茂代将,意回必复任;成功不与,遂请为僧。成功令再募兵,许授前锋镇。偶有亲丁曾德逃于成功营,琅擒治之,成功驰令勿杀,琅竟杀之;成功大怒,捕琅并逮其家口。琅乘间逸去,密渡安平,依郑芝豹;成功收其父大宣及其弟援剿左镇施显,杀之。

五月,成功入南溪。

成功自回厦门,申严纪律,军声大振。率众入漳之南溪,漳镇王邦俊率兵迎战,败绩;又败于漳浦,降者数百人,漳州戒严。

冬、十一月,提督杨名高及郑成功战于小盈岭,名高败走。

名高自福州率步骑援漳,成功迎战于小盈岭;名高大败,仅以身免。成功乘势攻漳浦,守将陈尧策以城降。

壬辰、九年(明永历六年)春、正月,成功攻海澄;守将郝文兴以城降。

成功引兵向海澄。是日,潮乍涨,舟达城垣,守将郝文兴降;成功以举人黄维璟、冯澄世先后知县事。

三月,总督陈锦及郑成功战于江东桥,大败;成功乘势拔长泰,漳州属邑俱下。

成功遣中提督甘辉攻长泰,遇副将王进于北溪。二人俱雄健著名,久念一决雌雄;乃奋戈传矢,两马相当。自已至午,纵横跌荡,观者竦踊。既而两家兵至,乃解。王进入长泰,甘辉日夜攻城,弗克。会总督陈锦来援,成功选精锐迎战于江东桥北。陈锦狃先年同安之捷,颇轻敌,全军皆没;奔回泉州。成功乘势攻长泰,拔之;王进独以数十骑遁入漳州城,属邑俱下。

夏、四月,成功攻漳州。

成功引兵围漳城。五月,浙镇马逢知(原名进宝)率兵来援,纵其入城;引兵出战,连败之,遂婴城固守不出。成功累攻不下,乃壅(原文为拥)镇门之水灌之,堤坏不浸;复列栅围之。城中食尽,人相食,枕藉死者七十余万人。

秋、七月,库成栋杀其主总督陈锦归成功,诛之。

陈锦军于凤尾山,惭江东之败,号令峻刻;为其仆库成栋所刺,持首归成功。成功叹曰:『仆隶之人而叛其主,是大逆也;大逆何以劝后』!命斩以徇。成栋疾呼曰:『陈锦暴戾不仁,众心已离;宽我一死,必有望风续至者:八闽可不劳而定也』。众咸为之请;成功曰:『得八闽者,一时之私利也;诛叛逆者,万世之公义也。吾终不忍以一时之私利废万世之公义焉』!命斩之。

冬、十月,固山金砺及成功战于古县,败之,解漳州围;成功退守海澄。

漳州久围,中外隔绝,固山金砺来援。时成功久顿坚城,师老粮匮,退屯古县;迎战累败,收兵退保海澄。

明主在安隆。

是时,明主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定南王孔有德、敬谨王尼堪皆为所败(有德败于桂林,尼堪败于衡州)。

癸巳、十年(明永历七年)春、正月,成功遣定西侯张名振率水师攻复浙直州县。

夏、五月,固山金砺攻海澄,成功亲督兵迎击;金砺退。

金砺既解漳围,悉满、汉精锐之兵进攻海澄。城坏百余丈,成功立雉堞防御;张盖而坐,与诸将饮于敌楼。砺兵望见,矢炮雨集;成功益语治军,指挥自若。方易位而坐,而原坐为炮击碎;成功呼曰:『天佑孤臣,诸将无虞矣』!于是众各奋气力十倍。〔砺〕兵临城,蜂拥而上;有厮养卒郑仁举斧以砍,众从之,登者悉坠,积尸填河。甘辉复率兵击之,擒斩无遗;金砺宵遁。是役也,成功论功行赏,以忠孝伯印授甘辉,辉不敢受;召郑仁,拜都督。乃更筑短城,而海澄之守益固。

明主遣兵部主事万年英赍敕晋漳国公成功延平王;成功表辞。

成功既败固山金砺,遣监纪池士绅以蜡表奏明主行在,并叙破提督杨名高及歼总督陈锦之功。明主即命晋封成功为延平王,成功表辞;甘辉、黄廷等及各镇皆有封爵。

秋、九月,成功率师南下,剿鸥汀贝;寻引还。

时郝尚久守潮,被兵求援;成功先遣陈六御率兵救之,尚久狐疑不敢纳。及潮州破,自焚死。寻破鸥汀贝而还。初,鸥汀贝恃其土城险固,聚众剽掠,海上商船多被擒截,抽肠刳腹,惨酷非常。至是,成功攻破之,屠其城,丁壮无遗。

甲午、十一年(明永历八年)春、二月,遣官议抚,以海澄公印封成功;成功弗受。

初,芝龙在京密令李德回劝成功就抚,阳许之;帝遂封芝龙同安侯、芝豹左都督,遣郑、贾二官赍诏及海澄公印敕授成功,且授封鸿逵为奉化伯。成功不受。十一月,再遣内院学士叶成格、理藩院阿山及芝龙少子郑度赍敕至,许以泉、漳、惠、潮四府安插兵众;成功坚执不从。李德泣曰:『将军不听,恐太师祸且不测』!

成功戚然久之;谓曰:『非不知清朝待我厚,但我受明室厚恩,义不可屈』。因泣;挥之去。叶、阿二官回奏,帝大怒;置芝龙于高墙、戍芝豹宁古塔。

冬、十一月,成功起兵。

译施琅是晋江人。曾侍奉郑成功,年纪最小,却懂得军事、善于作战;从楼橹、旗帜到队列阵法,都是施琅首先创设的。此前在南澳,军队交给苏茂代为统领,他以为回来后一定会重新任用自己;郑成功没有这样做,于是施琅请求出家为僧。郑成功命他再次招募士兵,并答应授予前锋镇的职位。恰好有亲兵曾德逃到郑成功军营,施琅将他擒获治罪,郑成功急忙下令不要杀他,施琅竟然还是把他杀了;郑成功大怒,逮捕施琅,并拘捕他的家属。施琅乘机逃走,秘密渡海到安平,依附郑芝豹;郑成功逮捕他的父亲施大宣以及他的弟弟、援剿左镇施显,将他们杀死。五月,郑成功进入南溪。郑成功亲自返回厦门,申明并严厉整顿军纪,军队声势大振。他率领众人进入漳州的南溪,漳镇王邦俊率兵迎战,结果战败;又在漳浦战败,投降的有几百人,漳州实行戒严。冬季、十一月,提督杨名高和郑成功在小盈岭交战,杨名高败逃。杨名高从福州率领步兵和骑兵援救漳州,郑成功在小盈岭迎战;杨名高大败,仅自己逃脱。郑成功乘势攻打漳浦,守将陈尧策献城投降。壬辰、九年(明永历六年)春季、正月,郑成功攻打海澄;守将郝文兴献城投降。郑成功带兵向海澄进发。这一天,潮水刚刚上涨,船只已经抵达城墙,守将郝文兴投降;郑成功先后任命举人黄维璟、冯澄世主持县政。三月,总督陈锦与郑成功在江东桥交战,陈锦大败;郑成功乘势攻克长泰,漳州所属各县全部归降。郑成功派中提督甘辉攻打长泰,在北溪遇到副将王进。两人都以勇猛强健、声名显著著称,早就想决一胜负;于是挥戈发箭,两匹战马相对而立。从巳时到午时,两人纵横驰骋、翻腾冲杀,观看的人都惊惧雀跃。后来双方的军队到达,这才分开。王进进入长泰,甘辉日夜攻城,却没有攻克。恰逢总督陈锦前来救援,郑成功挑选精锐部队在江东桥北迎战。陈锦因为依仗前一年在同安取胜,十分轻敌,全军覆没;逃回泉州。郑成功乘势攻打长泰,攻克了它;王进独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入漳州城,所属各县全部归降。夏季、四月,郑成功攻打漳州。郑成功带兵包围漳州城。五月,浙镇马逢知(原名进宝)率兵前来援救,郑成功放任他们进入城中;随后带兵出战,接连击败他们,于是马逢知环绕城池坚守,不再出战。郑成功多次攻打都未能攻下,便堵塞(原文为“拥”)镇门的水道,想引水灌城,但堤坝毁坏,水没有淹进去;又设置栅栏包围城池。城中粮食吃尽,人们互相残食,枕藉而死的有七十多万人。秋季、七月,库成栋杀死他的主帅总督陈锦,归附郑成功,郑成功将他处死。陈锦驻军在凤尾山,因为惭愧于江东之败,号令严酷;被他的仆人库成栋刺杀,库成栋带着陈锦的首级归附郑成功。郑成功叹息说:“仆役之人却背叛自己的主人,这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的行为,凭什么劝诫后人呢!”下令将库成栋斩首示众。库成栋急切地呼喊说:“陈锦暴虐凶残、不讲仁义,众人的人心已经离散;如果宽免我一死,一定会有许多人闻风而来投奔:八闽可以不费力就平定了!”众人都替他请求宽免;郑成功说:“得到八闽,是一时的个人利益;诛杀叛逆,是万世的公义。我终究不忍心为了当时的个人利益而废弃万世的公义!”于是下令将他斩首。冬季、十月,固山金砺与郑成功在古县交战,击败郑成功,解除了漳州之围;郑成功退守海澄。漳州被围困已久,城内外隔绝,固山金砺前来救援。当时郑成功长期滞留在坚城之下,军队疲惫,粮食匮乏,于是退驻古县;迎战多次失败,收拢军队退守海澄。明朝皇帝在安隆。这时,明朝皇帝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定南王孔有德、敬谨王尼堪都被李定国击败(孔有德败于桂林,尼堪败于衡州)。癸巳、十年(明永历七年)春季、正月,郑成功派定西侯张名振率领水师攻取并收复浙江、直隶的州县。夏季、五月,固山金砺攻打海澄,郑成功亲自督率军队迎击;金砺退兵。金砺解除漳州之围后,率领全部满、汉精锐部队进攻海澄。城墙毁坏了一百多丈,郑成功立即修筑雉堞进行防御;他张开伞坐着,和诸将一起在敌楼饮酒。金砺的军队看见后,箭和炮弹像雨一样集中射来;郑成功更加从容地谈论治军,指挥若定。正好换了座位,原先坐的地方便被炮火击碎;郑成功大声说:“上天保佑我这个孤臣,诸位将领都不会有事了!”于是众人的士气都提高了十倍。金砺的军队逼近城墙,蜂拥而上;有个伙夫郑仁举斧砍杀,众人跟随他,登城的人全部坠落,尸体堆积起来填满了河道。甘辉又率兵攻击他们,将其全部擒获斩杀;金砺连夜逃走。这一战,郑成功评定功劳并实行赏赐,把忠孝伯的印信授给甘辉,甘辉不敢接受;郑成功召见郑仁,任命他为都督。于是又修筑短城,海澄的防守更加牢固。明朝皇帝派兵部主事万年英携带诏书,晋封漳国公郑成功为延平王;郑成功上表辞谢。郑成功击败固山金砺后,派监纪池士绅带着用蜡封好的奏表,前往明朝皇帝的行在上奏,并叙述击败提督杨名高、歼灭总督陈锦的功劳。明朝皇帝立即下令晋封郑成功为延平王,郑成功上表辞谢;甘辉、黄廷等人以及各镇也都获得封爵。秋季、九月,郑成功率军南下,围剿鸥汀贝;不久便带兵返回。当时郝尚久守卫潮州,被清军进攻,便请求援救;郑成功先派陈六御率兵救援,郝尚久疑虑不定,不敢接纳。等到潮州被攻破,他自焚而死。不久,郑成功攻破鸥汀贝后返回。起初,鸥汀贝凭借土城险要坚固,聚集众人抢劫掠夺,海上的商船大多被他们拦截擒获,抽肠剖腹,残酷异常。到这时,郑成功攻破那里,屠杀城中居民,成年男子一个也没有留下。甲午、十一年(明永历八年)春季、二月,清廷派官员商议招抚,以海澄公的印信封授郑成功;郑成功不接受。起初,郑芝龙在京城秘密命令李德回去劝郑成功接受招抚,郑成功表面上答应了;皇帝于是封郑芝龙为同安侯、郑芝豹为左都督,派郑、贾两名官员携带诏书和海澄公印信,敕命授予郑成功,并且授予鸿逵奉化伯的爵位。郑成功不接受。十一月,又派内院学士叶成格、理藩院阿山以及郑芝龙的小儿子郑度携带敕书到来,答应把泉、漳、惠、潮四府作为军队的安置地;郑成功坚持不答应。李德哭着说:“将军不听从,恐怕太师的祸患将要不可预测了!” 郑成功忧伤了很久,对他说:“并不是不知道清朝待我优厚,只是我受到明室深厚的恩德,在义理上不能屈服。”于是哭泣起来,挥手让他离开。叶成格、阿山两名官员回去奏报,皇帝大怒;把郑芝龙囚禁在高墙,把郑芝豹发配戍守宁古塔。冬季、十一月,郑成功起兵。

成功遣辅明侯林察、闽安侯周瑞督水师,戎旗镇王秀奇、左先锋苏茂督陆师,率官兵战舰百余艘南下勤王。差效用官林璇奉表诣明主行在,并持书会西宁王李定国。

十二月,郑成功陷漳州。

时十一月晦,成功自厦门入海澄。夜严部署,四鼓直抵漳州;入其城,兵不血刃。于是,守将卜世用、魏标等及知县周琼、知府房星璨皆降;十县皆下。泉州属邑,望风而溃;独泉帅(原文为师)韩尚亮守泉州,不下。

乙未、十二年(明永历九年)春、二月,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成功承制设六官。

初,成功以明主行在遥隔,军前所委文武职衔一时不及奏闻,明主许其便宜委用:武职许至一品,文衔许设六部主事。成功复疏请,以六部主事衔卑,难以弹压;明主乃赐诏,许其军前所设六部主事秩比行在侍郎、都事秩比郎中、都吏秩比员外。于是设六官:以潘赓锺(壬午举人)为吏官、洪旭为户官、陈宝钥(丙戌举人)为礼官、张光启为兵官、程璠为刑官、冯澄世(丙戌举人)为工官;设协理各一员、左右都事各二员。以常寿宁为察言司,邓会、张一彬为正副审理。

又设储贤馆、育冑馆。

以前所试洪初辟、杨芳、吕鼎、林复明、阮旻锡等充之。先是,明主开科粤西,诸生愿赴科举者,成功给花红、路费遣之。岛上衣冠济济,犹有升平气象。又以死事诸将及侯伯子弟柯平、林维荣充育冑馆。

明郑成功改中左所为思明州。

中左所,即厦门城。至是,改称思明州;以薛联桂(原文为柱)、郑会先后知州事。

郑成功奉明鲁王居金门。

时监国鲁王及宁靖王诸宗室避难至厦门,成功皆礼赡优给,奉之居金门。

又给避难诸缙绅卢若腾、王忠孝、辜朝荐、徐孚远等银币。

时缙绅避难入岛者众,成功皆优给之;岁有常额,待以客礼,军国大事辄咨之,皆称为老先生而不名。若卢、王、辜、徐及沈佺期、郭贞一、纪许国诸公,尤所尊敬者。

郑成功诛饷镇黄恺。

成功自起兵以来,军律严明,禁止淫掠;犯者立斩。破城之日,诸军虽争取财物,遇妇人在房内,则却退不敢入,远近称快。以饷馈不足,命黄恺为饷镇,供给军需。恺克剥不堪,怨声载道;成功怒,收斩之。

夏、五月,明总督水陆兵马林察、周瑞、王秀奇、苏茂等无功引还;成功怒,贬责有差。

林察等回军,称西宁王李定国战败,应援不及,已退入梧州。成功大怒,将斩之;以其夙昔战功,各降黜、捆责有差。因致书于李定国,其略曰:『敝员以台命至,知老台台内急君父之忧,外切仇仇之痛;某恨不能征帆倏忽直指珠江,同挈故土,以迎乘舆。讵意船师未至,而大军已先班回!胜负兵家之常,不足深忧;但敝船逗遛,既不能先期会师,又不能奋图后援,使丑类长驱,某实有罪焉。已将水陆各将领审定功罪,重行捆责;乃念其有功,不然已正法矣。今援粤之精锐已悉来闽,且檄全粤水陆与某对衡,则粤东势必空虚;乘机袭取,正其时也。幸迅旆入粤直取,某处定有摧枯拉朽之势!从此长驱破竹,共抵燕京聚首策勋,深所愿也』。

明郑成功遣忠振伯洪旭、北镇陈六御督师北上。

六御等扬帆进取舟山,守将巴臣兴降,以御守其地;洪旭等攻温、台等处,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宏德出降,空其地而归。

六月,成功毁安平镇。

安平距泉州六十里,芝龙置第其中;洋船直抵海外,人烟繁华胜于郡城。至是,闻贝子王统大兵将至,乃堕其城;并毁漳府及惠安、同安三城,敛兵回厦。

秋、七月,成功遣中提督甘辉、右提督王秀奇统兵北上,遣前提督黄廷、后提督万礼统兵南下。

成功以辉为正总督,秀奇副之;率二十余镇往北,与洪旭、陈六御相机进取。以廷为正总督,礼副之;率二十余镇南下。八月,黄廷等攻揭扬,潮镇刘伯禄来援,累败;陈霸复自南澳率兵与廷会,遂拔揭阳,并复普宁县。

冬、十一月,定远大将军庶子王入闽。成功同思明州。

庶子王至泉,使人持谕至厦门招抚,不纳;复易函称书,成功答之。令厦门居民搬移过海,官兵家口搬住金门、镇海等处,空岛以待。

丙申、十三年(明永历十年)春、正月,平南王尚可喜遣兵攻揭阳;及苏茂战,败之。

可喜同潮镇刘伯禄来复揭阳,茂率左冲镇黄梧迎战,大败;可喜追至城下,黄廷出兵迎战,乃退。

三月,庶子王遣水师攻两岛,遭风引还。

庶子王大集各澳船只,令泉镇韩尚亮督率,出泉州港;成功令林顺、陈泽等迎击。忽飓风大作,尚亮船飘散沉坏,收回者不满十船;由是,不敢渡海。

夏、五月,郑成功杀左先锋苏茂。

茂,原为左先锋(疑有脱字);施琅之逸去,茂实密纵之,因补其职。至是,同前冲镇黄梧丧师于揭阳;成功怒,调还,遂按军法斩之。

六月,郑成功督师北上。

明前冲镇黄梧以海澄叛来降,诏封梧为海澄公。

译郑成功派辅明侯林察、闽安侯周瑞督率水师,派戎旗镇王秀奇、左先锋苏茂督率陆师,率领官兵和一百多艘战舰南下救援明王。派效用官林璇奉上奏表前往明朝皇帝的行在,并带信与西宁王李定国联络。十二月,郑成功攻陷漳州。当时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郑成功从厦门进入海澄。夜间严密部署,四更时直抵漳州;进入城中,没有经过流血战斗。于是守将卜世用、魏标等,以及知县周琼、知府房星璨都投降;十个县全部被攻下。泉州所属各县闻风而溃;只有泉州守将韩尚亮守卫泉州,没有投降。乙未、十二年(明永历九年)春季、二月,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郑成功奉行皇帝授权,在军中设置六官。起初,郑成功认为明朝皇帝的行在相隔遥远,军前临时任命的文武职衔一时来不及上奏,明朝皇帝允许他临机任用:武职可以授至一品,文职允许设置六部主事。郑成功又上疏请求,认为六部主事的品秩太低,难以弹压;明朝皇帝于是赐下诏书,允许他在军前设置的六部主事品秩比照行在侍郎,都事品秩比照郎中,都吏品秩比照员外郎。于是设置六官:任命潘赓锺(壬午举人)为吏官,洪旭为户官,陈宝钥(丙戌举人)为礼官,张光启为兵官,程璠为刑官,冯澄世(丙戌举人)为工官;设置协理各一人,左右都事各二人。任命常寿宁为察言司,邓会、张一彬为正、副审理。又设置储贤馆、育冑馆。让此前参加考试的洪初辟、杨芳、吕鼎、林复明、阮旻锡等人担任这些职务。此前,明朝皇帝在粤西开设科举,愿意参加科举的生员,郑成功发给他们花红和路费,派遣他们前往。岛上士绅人才聚集,仍然有太平盛世的气象。又让为国战死的诸将以及侯、伯、子弟柯平、林维荣担任育冑馆的职务。明朝郑成功把中左所改为思明州。中左所,就是厦门城。到这时,改称为思明州;先后任命薛联桂(原文为“柱”)、郑会主持州政。郑成功奉明鲁王居住在金门。当时,监国鲁王和宁靖王等宗室避难来到厦门,郑成功都以礼厚待并优厚供给,让他们居住在金门。又给避难的各位缙绅卢若腾、王忠孝、辜朝荐、徐孚远等人银两和财物。当时,避难进入海岛的缙绅很多,郑成功都优厚供给他们;每年都有固定的数额,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军国大事总是向他们咨询,都称他们为“老先生”而不直呼姓名。像卢若腾、王忠孝、辜朝荐、徐孚远以及沈佺期、郭贞一、纪许国等诸位,尤其受到尊敬。郑成功诛杀饷镇黄恺。郑成功自从起兵以来,军纪严明,禁止奸淫抢掠;违犯者立即斩首。攻破城池的当天,各军虽然争相夺取财物,但遇到妇女在房内时,就退开不敢进去,远近的人都拍手称快。因为军饷供给不足,郑成功命黄恺担任饷镇,负责供应军需。黄恺克扣剥削得厉害,怨声到处都是;郑成功发怒,将他逮捕斩首。夏季、五月,明朝总督水陆兵马林察、周瑞、王秀奇、苏茂等人没有取得功绩便带兵返回;郑成功大怒,分别给予贬职、责罚。林察等人回军,声称西宁王李定国战败,来不及救援,已经退入梧州。郑成功大怒,准备将他们斩首;因为他们过去有作战功劳,便分别降职、贬黜并捆绑责打。于是写信给李定国,大意说:“我的部下奉台命前来,知道老台台在内忧虑君父的危难,对外痛切于仇敌的祸患;我恨不能让战船迅速直指珠江,与您一起收复故土,迎接皇上。哪里料到船队还没有到达,大军却已经先行返回!胜败是军中的常事,不值得过分忧虑;只是我的船队迟疑停留,既不能按期会师,又不能奋力谋求后援,使丑类长驱直入,我实在有罪。已经把水陆各位将领的功过审定清楚,重新捆绑责打;只是念在他们有功,不然已经依法处死了。如今援救粤地的精锐部队已经全部来到闽地,并且发檄文命令全粤水陆军队与我对抗,那么粤东的兵力必然空虚;乘此机会袭取,正是时候。希望您迅速进入粤地直取目标,我这里一定会形成摧枯拉朽的形势!从此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一同抵达燕京会面,共同策勋,这是我的深切愿望。” 明朝郑成功派忠振伯洪旭、北镇陈六御督率军队北上。陈六御等扬帆进攻舟山,守将巴臣兴投降,郑成功让陈六御守卫那里;洪旭等人攻打温州、台州等地,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宏德出城投降,郑成功放弃这些地方后返回。六月,郑成功毁弃安平镇。安平距离泉州六十里,郑芝龙曾在那里修建宅第;外国船只可以直抵海外,人口聚集、十分繁华,胜过郡城。到这时,听说贝子王统率大军将要到来,于是毁坏安平城;并且毁掉漳府以及惠安、同安三座城,收拢军队返回厦门。秋季、七月,郑成功派中提督甘辉、右提督王秀奇统率军队北上,派前提督黄廷、后提督万礼统率军队南下。郑成功任命甘辉为正总督,王秀奇为副总督;率领二十多个镇的军队向北,与洪旭、陈六御相机进取。任命黄廷为正总督,万礼为副总督;率领二十多个镇南下。八月,黄廷等攻打揭阳,潮镇刘伯禄前来援救,接连战败;陈霸又从南澳率兵与黄廷会合,于是攻克揭阳,并收复普宁县。冬季、十一月,定远大将军的庶子王进入福建。郑成功迁往思明州。庶子王到达泉州,派人拿着谕旨到厦门招抚,郑成功不接受;又更换书信,改以书信形式致意,郑成功回复了他。郑成功命令厦门居民搬到海对岸,官兵及其家属搬到金门、镇海等地,腾空海岛等待。丙申、十三年(明永历十年)春季、正月,平南王尚可喜派兵攻打揭阳;等到与苏茂交战时,被苏茂击败。尚可喜和潮镇刘伯禄一同来夺回揭阳,苏茂率领左冲镇黄梧迎战,大败;尚可喜追到城下,黄廷出兵迎战,尚可喜于是退兵。三月,庶子王派水师攻打两座海岛,遭遇大风后带兵返回。庶子王在各个澳口集中船只,命泉镇韩尚亮统率,驶出泉州港;郑成功命令林顺、陈泽等迎击。忽然飓风大作,韩尚亮的船只飘散、沉没或损坏,收回来的不到十艘;因此不敢渡海。夏季、五月,郑成功杀死左先锋苏茂。茂原任左先锋(原文疑有脱字)。施琅逃走时,茂实际上暗中放走了他,因此补任施琅的职务。到这时,他和前冲镇黄梧在揭阳遭遇军队失利;郑成功大怒,将他调回,便按军法斩首。六月,郑成功统率军队北上。明朝前冲镇黄梧因海澄反叛而来投降,诏令封黄梧为海澄公。

成功将北向,留储蓄于海澄,以左提督王秀奇统黄梧、苏明等守之;克日解缆。时贝子王入闽,泉、漳属邑皆下;独海澄未复,百计诱降。适调守将出,计称黄梧以揭阳失利惧诛,可以诱之;王从其计,黄梧遂挟苏明据海澄叛,来降。诏封为海澄公,命驻漳州。先时,遣官■〈冖上贝下〉海澄公印欲封成功,成功不受;总督上疏曰:『悬此印于国门,彼中岂无有内应者』!至是,黄梧降,即以此印爵封之;别调苏明入京,授为哆理机邦内大臣。其后梧献平海策,请发郑氏祖坟、诛求亲党、没五大商及迁界等事,祸及五省,人罹其害。

秋、七月,明郑成功克闽安镇,进攻福州。

贝子王顿重兵在漳,成功议率兵北向以缀之。既解缆,忽报黄梧以海澄叛,或劝旋师以争之;成功曰:『吾欲图大事,海澄何足惜哉』!遂扬帆进攻闽安镇,破之,福州大震;攻之不克,乃城牛心塔,以陈斌戍之。

八月、〔北〕兵复出舟山,明总制陈六御、英义伯阮骏死之。

浙兵攻舟山,明陈、阮二将帅兵迎击,被诱深入,水急收船不回,俱赴海自焚死;余船奔散。于是毁舟山城郭,迁徙居民。

冬、世子王发兵攻铜山,为明后冲镇华栋、护卫黄元击败,遂引兵还福州。

华栋,原名金璲第,兴化书生也;归成功,时其母尚系府狱,故改名,成功以千金赎出之。后栋死,乃存恤其子。

十二月,成功入罗源、宁德,世子王使梅剌(原文为敕)阿格襄帅兵来援,为甘辉所杀。

阿格襄帅将巴都、柯如良等袭辉军,诸将见辉阵整,不敢迫;格襄恃勇直前,甘辉挥戈大呼迎击,杀之。是役也,格襄最骁勇,而巴都等皆善战;及俱败殁,诸兵为之夺气。

同安侯郑芝龙遣谢表劝成功就抚,不听。

时遣芝龙命谢表劝成功就抚,总督李率泰亦令人说暂退兵以就抚局,成功不听;表等日夜涕泣,以无可复命为忧。成功因复书于芝龙,略曰:『谢表赍父亲手谕忽然而至,疑信参半,情能不自伤,而势无可如何耳!吾父存亡祸福,儿料之已熟。清朝待投诚之人,猜忌多端,有始无终,总是「挟」之一字;而儿岂可挟之人乎?自清朝入闽以来,丧许多人马、费许多钱粮,百姓涂炭,赤地千里,已验于往时矣。兹世子倾国来闽,将历三载;殊无奇谋异能,只是补葺破地,淫掠毁杀!一弄兵于白沙,而船兵覆没;再弄兵于铜山,而全军歼灭;闽安为福州门户,遽尔遂破;罗源一战,阿格襄〔等〕尽丧:其力量亦可见矣。乃损无数之甲兵、费无稽之钱粮,区区争此数百枝无用之头发,不特大失策,亦何量之不广也!清朝诚能略其小而计其大,裨地方安插我众,彼无诈、我无虞,如此则奉清朝之正朔,无非为生民计而为吾父屈也。安插得宜,清朝自无南顾之忧!中左在海外别一天地,儿效巢父、严光辈优游山林,高尚其志耳。清朝多疑,不便差人再往。儿至此,心已尽而言尤实。伏祈鉴照』!成功不就抚;然父子之情不能忘,常于中夜起立北向,私自悲哭痛哀。

丁酉、十四年(明永历十一年)明主在云南。

春、三月,明定国公郑鸿逵卒于金门。

鸿逵由崇祯庚辰科中武进士,累迁登莱副总兵。甲申京师陷,宏光即位于南都,檄守釆石矶,以右军都督挂镇海将军印。乙酉南都失守,引回;迎隆武立之,封定国公。丙戌贝勒王入闽,芝龙北去,乃与成功举兵;攻泉州,入潮。辛卯退泊白沙,筑寨以居。丙申攻之不克,移居金门养病。至是卒,年四十五岁。成功闻之,回思明州。

夏、六月,台湾红夷酋长揆一献方物于成功,求通商;许之。

揆一使通事何斌贡外国珍宝于成功,求通商;愿年输款纳饷银五千两、箭坯十万枝、硫磺一千担。成功许之。

秋、七月,成功率师北上;命洪旭守思明州。

成功既北向,八月,进攻黄岩,守将王戎以城降;乘胜攻台州,总兵李必、知府齐维藩、临海知县黎岳詹俱降。九月,下太平、天台,守将俱降。

九月,〔北〕兵复闽安镇。

世子王及总督李率泰合攻闽安镇,明前提督右镇余程战死;护卫前镇陈斌率五百余人守罗星塔,不得出,世子王使人招之,尽杀之于南台桥。成功弃台州,率兵欲救;闽安已失,乃引回思明州。

冬、十一月,明主遣漳平伯周金汤晋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成功潮王。

初,永历癸巳差万年英封成功为延平王。成功让于诸镇,请封爵;明主以帛诏封甘辉为崇明伯、黄廷永安伯、万礼建安伯、郝文兴祥符伯、王秀奇庆都伯、张煌言兵部左侍郎、冯澄世太仆卿兼佥都御史,余各封爵有差。至是,复命周金汤及太监刘国柱从海道赍延平王敕印至,晋封潮王;成功谦让不敢当,仍称招讨大将军。

明前监臣徐孚远至自交趾。

译郑成功将要向北进军,把储备物资留在海澄,任命左提督王秀奇统率黄梧、苏明等人守卫海澄;限定日期解缆出发。当时贝子王进入福建,泉州、漳州所属各县都已归降;只有海澄尚未收复,便千方百计诱使它投降。恰好朝廷调守将出兵,便设法声称黄梧因在揭阳失利而害怕被诛,可以诱降他;贝子王听从了这个计策,黄梧于是挟持苏明占据海澄反叛,前来投降。诏令封黄梧为海澄公,命他驻守漳州。此前,朝廷曾派官员赍送海澄公的印信,想封郑成功为海澄公,但郑成功不接受;总督上疏说:『把这枚印悬挂在国门上,那里难道没有内应吗!』到这时黄梧投降,便用这枚印和爵位封赏他;另调苏明入京,授任哆理机邦内大臣。后来黄梧献上平定海上的策略,请求挖掘郑氏祖坟、诛杀郑氏亲党、没收五大商人的财产以及实行迁界等事,祸害波及五省,百姓都受到他的残害。秋七月,明朝郑成功攻克闽安镇,进攻福州。贝子王在漳州屯驻重兵,郑成功商议率军北进以牵制他。已经解缆出发,忽然报告黄梧以海澄反叛,有人劝郑成功回师争夺海澄;郑成功说:『我想谋划大事,海澄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呢!』于是扬帆进攻闽安镇,将它攻破,福州大为震动;但进攻福州没有成功,于是在牛心塔筑城,派陈斌守卫。八月,〔北〕兵再次从舟山出兵,明朝总制陈六御、英义伯阮骏战死。浙江军队进攻舟山,明朝陈、阮两位将领率兵迎击,被诱入深入之地,水势湍急,收船不及返回,二人都投海自焚而死;其余船只四散逃走。于是毁掉舟山的城郭,迁徙居民。冬季,世子王发兵进攻铜山,被明朝后冲镇华栋、护卫黄元击败,于是带兵返回福州。华栋原名金璲第,是兴化的书生;归附郑成功时,他的母亲还被关在府狱中,因此改名,郑成功用千金把他的母亲赎出。后来华栋死了,郑成功便抚恤并供养他的儿子。十二月,郑成功进入罗源、宁德,世子王派梅剌(原文作“敕”)阿格襄率军前来援助,被甘辉杀死。阿格襄率领将领巴都、柯如良等人袭击甘辉的军队,各将领见甘辉军阵严整,不敢逼近;阿格襄仗恃勇猛径直上前,甘辉挥戈大声呼喊迎击,将他杀死。这一战中,阿格襄最为骁勇,而巴都等人也都善于作战;等到他们全都战败阵亡,各路军队因此丧失了士气。同安侯郑芝龙派谢表劝郑成功接受招抚,郑成功没有听从。当时,郑芝龙派谢表传达命令,劝郑成功接受招抚;总督李率泰也派人劝说暂时退兵,以便促成招抚,郑成功没有听从。谢表等人日夜哭泣,担心无法回去复命。郑成功于是又写信给郑芝龙,大意说:『谢表带着父亲的亲笔手谕突然到来,使人半信半疑,感情上怎能不自我伤痛,可是形势又无可奈何!我父亲的生死祸福,儿已经料想得很清楚。清朝对待投诚的人,猜忌很多,有始无终,总归就在“挟”这个字上;可是儿难道是可以被挟制的人吗?自从清朝进入福建以来,损失了许多人马,耗费了许多钱粮,百姓遭受涂炭,千里土地荒芜,这些在过去已经得到验证了。如今世子倾尽全国兵力来到福建,将近三年;却没有什么奇谋异能,只是在修补破败的地方,纵情掠夺、毁坏和杀戮!一次在白沙用兵,船兵覆没;再次在铜山用兵,全军覆灭;闽安是福州的门户,却很快就被攻破;罗源一战,阿格襄〔等〕全部丧命: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们的力量了。竟然损失无数甲兵,耗费无法估量的钱粮,仅仅争夺这数百颗没有用处的首级,不仅是大大失策,也可见器量多么狭小!清朝如果确实能够舍弃小事而考虑大局,帮助妥善安置我的部众,清朝没有欺诈,我方也没有忧虑,这样我奉行清朝的正朔,无非是为百姓着想,也是为了父亲而屈从。安置安排妥当,清朝自然就没有南顾之忧了!中左所在海外,另有一片天地,儿效法巢父、严光一类人,在山林间悠闲生活,保持自己的高尚志向罢了。清朝多疑,不便再派人前来。儿到了这个地步,心里已经把话说尽,而且所说尤其真实。恭请明察』!郑成功没有接受招抚;然而父子之情不能忘却,他常常在半夜起身站立,面向北方,私下悲哭哀痛。丁酉、十四年(明永历十一年),明主在云南。春三月,明朝定国公郑鸿逵在金门去世。郑鸿逵在崇祯庚辰科考中武进士,逐级升任登莱副总兵。甲申年京师陷落,宏光在南都即位,发布檄文命他守卫采石矶,凭右军都督的身份兼领镇海将军印。乙酉年南都失守,他带兵返回;迎接隆武帝拥立他,封为定国公。丙戌年贝勒王进入福建,郑芝龙向北逃走,于是郑鸿逵与郑成功起兵;进攻泉州,进入潮州。辛卯年退驻白沙,筑寨居住。丙申年进攻没有成功,迁居金门养病。到这时去世,享年四十五岁。郑成功听到消息后,返回思明州。夏六月,台湾红夷酋长揆一向郑成功进献地方物产,请求通商;郑成功答应了。揆一派通事何斌向郑成功进贡外国珍宝,请求通商;愿意每年缴纳银五千两、箭坯十万枝、硫磺一千担作为款项和赋税。郑成功答应了。秋七月,郑成功率军北上;命洪旭守卫思明州。郑成功已经向北进军,八月,进攻黄岩,守将王戎献城投降;乘胜进攻台州,总兵李必、知府齐维藩、临海知县黎岳詹都投降。九月,攻下太平、天台,守将都投降。九月,〔北〕兵收复闽安镇。世子王与总督李率泰合兵进攻闽安镇,明朝前提督右镇余程战死;护卫前镇陈斌率五百多人守卫罗星塔,无法出战,世子王派人招降他们,把他们全部杀死在南台桥。郑成功放弃台州,率兵想去救援;闽安镇已经失守,于是带兵返回思明州。冬十一月,明主派漳平伯周金汤晋封郑成功为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潮王。起初,永历癸巳年派万年英册封郑成功为延平王。郑成功把封爵让给各镇,请求为他们封爵;明主用帛书诏令封甘辉为崇明伯、黄廷为永安伯、万礼为建安伯、郝文兴为祥符伯、王秀奇为庆都伯,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冯澄世为太仆卿兼佥都御史,其余人员分别封爵。到这时,又命周金汤和太监刘国柱从海路带着延平王的敕书和印信前来,晋封郑成功为潮王;郑成功谦让,不敢接受,仍然自称招讨大将军。明朝前监臣徐孚远从交趾回来。

孚远字闇公,几社六子之一。避难入岛,奉明主命使安南,为交趾所得;欲要以臣礼见,孚远不屈而还(有「交趾摘锦」传于世)。成功怒,遂禁商船,不许往交趾贸易。

戊戌、十五年(明永历十二年)春、三月,成功筑演武亭练兵。

亭在厦门港院东,澳仔岭之交,成功筑以操练军士。以石狮重五百斤为的,力能举者拨入左右虎卫亲军;皆戴铁面、着铁裙,执斩马大刀,并戴弓箭,号曰「铁人」。

成功命其将左武卫林胜督兵南下攻许龙,破之。

许龙为南阳巨盗,出没反复,负固不服;成功命林胜合左右〔虎〕卫之兵攻之。师至,港水忽涨,胜等直入,龙率众遁;获其辎重、船只,焚其巢穴。澄海守将刘进忠迎降。

夏、五月,成功大举兵,图江南。

初,永历己丑开科于粤东,诏各勋镇考送诸生赴试。成功遂送生员叶后诏、洪初辟(原文开辟)等十余人,令洪志高赍本诣行在;舟至潮阳,遭风飘散,十余人不得达。独志高至粤,诏为兵部职方司监;命成功以〔舟〕师直抵南都。成功承旨,至是议欲大举直攻袭南京。诸将请曰:『南京地远城坚,非数万人不可,不如近取为得计』;成功曰:『入据长江,则江南半壁皆吾囊中物矣』!乃以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厦门;而自率甘辉等北上。甲士十七万、铁人八千、战船八千扬帆而进,号八十万。

六月,成功徇浙江,平阳、瑞安诸县皆降。

成功兵至浙江,平阳守将车任暹、瑞安守将艾诚祥降。七月,师次羊山,为暴风飘没八千余人,次子从军溺焉;泊滃州修理战舰。九月,至象山(原文常山);知县令父老赍羊酒犒师,命勿攻。十月,至台州港;后冲镇刘进忠叛入海门,遂令攻之,弃城而走。

己亥、十六年(明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成功军驻沙关。

夏、五月,明主在永昌。

成功军至崇明。

成功次崇明,诸将请先取之以为老营;不听。乃遣监纪刘澄密通江南提督马进宝;进宝有思明之心,密与成功通。

六月,成功破瓜州,寻克镇江府。

成功舟至焦山,谓诸将曰:『瓜镇为金陵门户,须先破之』;乃授诸将机宜。值南风盛发,各率所部进据瓜州上流。十六日,自督亲军及甘辉等将直捣其栅,操江军门朱衣佐、城守左云龙率满骑兵迎战。阵方交,成功挥军大进,右武卫周全斌率步骑浮水先登,直冲其阵;身中五矢,气益厉。诸军继之,衣佐等兵大溃,杀云龙于桥下,衣佐被擒,瓜州遂为所陷;成功命援剿左镇刘猷守之,以柯平为江防同知。见朱衣佐,欲用之;以有母在,哀恳求归,成功给资脯纵之。二十日,成功移兵趋镇江,总督管效忠率满、汉军夹击,奋力死战;成功亲督诸军,效忠大败,仅以身免,积尸填河。知府戴可进等开门出降,成功令周全斌守之;属邑皆下。又令张煌言督戎政杨朝栋招抚江南、袁起振招抚江北;于是太平、宁国、滁、和、徽、池诸郡县俱欲降成功,即杭州及九江等处亦有密谋归成功给札欲为内应者。

秋、七月,成功进逼南京。

瓜镇既破,甘辉进谓成功曰:『瓜镇南北咽喉,但坐镇此,断瓜州,则山东之师不得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得通:南都不劳而定矣』!成功不听。将进兵,甘辉又请陆路而行,以为『乘破竹之势,一鼓可下,或破其附近州县以绝援兵,则南京势孤,自必难守;若欲由水路,恐风信稽迟,援兵四集,又费工力』。时诸将(原文为众)多以从水路为利便,成功遂率兵扬帆,直指南都;传檄有『六月兴师,敢云趋利!十年养锐,正欲待时』之语。

成功遥祭明太祖高皇帝孝陵。

成功由凤仪门登岸,屯兵岳庙山;望祭明太祖孝陵,再拜恸哭,哀动三军,诸将士无不感奋。

成功遣蔡政、高绵祖会江南提督马进宝师。

进宝心恋明朝,密有通款;成功师次崇明时,曾遣刘澄赍密函通之。至是,遣蔡政等前往,订其帅师来会。

成功列营围南京,副将梁化凤率师击败之。

译徐孚远字闇公,是几社六子之一。他为避难进入海岛,奉明主命出使安南,被交趾擒获;交趾想强迫他按臣下礼节拜见,徐孚远不屈服而返回(有《交趾摘锦》流传于世)。郑成功大怒,于是禁止商船,不许前往交趾贸易。戊戌、十五年(明永历十二年),春三月,郑成功修筑演武亭,训练军队。演武亭在厦门港院的东面、澳仔岭交界处,郑成功修筑它来操练士兵。以重五百斤的石狮作为测试目标,能够举起它的人,选入左右虎卫亲军;这些人都戴铁面具,穿铁裙,手持斩马大刀,同时佩带弓箭,号称“铁人”。郑成功命部将左武卫林胜督率军队南下进攻许龙,将其击破。许龙是南阳的大盗,出没无常,凭险固守而不服从;郑成功命林胜会合左右〔虎〕卫的军队进攻他。军队到达时,港中水位忽然上涨,林胜等人径直进入,许龙率众逃走;缴获他的辎重和船只,焚毁他的巢穴。澄海守将刘进忠迎接并投降。夏五月,郑成功大规模发兵,图谋进取江南。起初,永历己丑年在粤东举行科举,诏令各勋镇考选并送各地生员赴试。郑成功于是送生员叶后诏、洪初辟(原文作“开辟”等十多人,命洪志高带着奏本前往行在;船到潮阳,遇风漂散,十多人无法到达。只有洪志高到达粤地,朝廷授他为兵部职方司监;命郑成功率水师直抵南都。郑成功接受诏旨,到这时商议准备大举进攻、直接袭取南京。各将领请求说:『南京距离遥远,城池坚固,没有几万人不能攻取,不如先攻取邻近地方,这是较好的计策。』郑成功说:『进入并占据长江,那么江南半壁就都是我囊中的东西了!』于是任命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厦门;自己率领甘辉等人北上。甲士十七万、铁人八千、战船八千扬帆前进,号称八十万。六月,郑成功进军浙江,平阳、瑞安等县都投降。郑成功的军队到达浙江,平阳守将车任暹、瑞安守将艾诚祥投降。七月,军队驻扎羊山,被暴风吹散淹没八千多人,郑成功的次子也随军溺死;船停泊在滃州,修理战舰。九月,到达象山(原文作“常山”);知县命父老带着羊和酒犒劳军队,郑成功命令不要进攻。十月,到达台州港;后冲镇刘进忠叛变进入海门,于是命令进攻他,刘进忠弃城逃走。己亥、十六年(明永历十三年),春正月,郑成功的军队驻扎沙关。夏五月,明主在永昌。郑成功的军队到达崇明。郑成功驻军崇明,各将领请求先攻取崇明作为长期驻营地;郑成功不听。于是派监纪刘澄秘密联络江南提督马进宝;马进宝有归附明朝的想法,秘密与郑成功联络。六月,郑成功攻破瓜州,不久攻克镇江府。郑成功的船到达焦山,对各将领说:『瓜州、镇江是金陵的门户,必须先攻破它们。』于是把作战机宜交给各将领。正值南风猛烈吹起,各自率领所属部队进据瓜州上游。十六日,郑成功亲自督率亲军和甘辉等将领直捣敌军营栅,操江军门朱衣佐、守城的左云龙率满骑兵迎战。双方刚交战,郑成功挥军大举进攻,右武卫周全斌率步骑涉水先登,直冲敌阵;身中五箭,气势反而更加猛烈。各军随后跟进,朱衣佐等人的军队大败,在桥下杀死左云龙,朱衣佐被擒,瓜州于是被攻陷;郑成功命援剿左镇刘猷守卫瓜州,任命柯平为江防同知。郑成功见到朱衣佐,想任用他;朱衣佐因为母亲在世,哀求回去,郑成功给他路费和干粮,放他离开。二十日,郑成功移兵前往镇江,总督管效忠率满、汉军队夹击,奋力死战;郑成功亲自督率各军,管效忠大败,仅仅独自逃生,尸体堆积填满河道。知府戴可进等人打开城门出降,郑成功命周全斌守卫镇江;所属各县都投降。又命张煌言督理军政,杨朝栋招抚江南,袁起振招抚江北;于是太平、宁国、滁、和、徽、池各郡县都想向郑成功投降,即使杭州、九江等地也有人秘密谋划归附郑成功,接受郑成功发给的札文,准备作为内应。秋七月,郑成功进军逼近南京。瓜州、镇江已经攻破,甘辉进言对郑成功说:『瓜州、镇江是南北交通的咽喉,只要坐镇这里,截断瓜州,山东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占据北固山,两浙的道路就不能畅通:南都不必劳师就可以平定了!』郑成功不听。将要进兵时,甘辉又请求走陆路,认为『应乘着破竹之势,一鼓作气就可以攻下南京;或者攻破南京附近的州县,切断援兵,那么南京势力孤立,自然难以守住;如果想走水路,恐怕风向延误,援兵从四面聚集,又要耗费人力。』当时各将领(原文作“众”)大多认为走水路便利,郑成功于是率军扬帆,直指南都;传发檄文中有『六月兴师,敢说是趋利!十年养精蓄锐,正是要等待时机』的话。郑成功从远处祭祀明太祖高皇帝的孝陵。郑成功从凤仪门登岸,军队驻扎在岳庙山;他遥祭明太祖孝陵,拜了两拜,放声痛哭,悲哀感动三军,各将士无不感动奋发。郑成功派蔡政、高绵祖去会合江南提督马进宝的军队。马进宝心中眷恋明朝,暗中有归附之意;郑成功驻军崇明时,曾派刘澄带密信与他联络。到这时,郑成功派蔡政等人前往,约定马进宝率军前来会合。郑成功列营包围南京,副将梁化凤率军将其击败。

成功师迫南京,甘辉进曰:『兵贵神速,宜急攻城,乘其势未定而拔之;不然,彼缓兵毕集,难以攻取,君必悔之』!成功不听;乃列营围之。方下令示期攻城,会援兵至,有千骑迫前锋营,为余新击败,成功遂轻敌无备。城上兵觇其军懈,是夜副将梁化凤由凤仪门穴城十余道,率兵从街房中毁墙而进,复迫余新营;众不及甲,仓皇出拒,副将董拱中、萧拱柱死焉,余新被擒。成功闻警,使〔翁〕天佑驰援,已无及矣。南京于是尽出骑兵列于城下,成功自督亲军击退。既而援兵云集,四面合攻。成功督诸将接战,累败;麾军退,登船而渡;水师击楫追之,成功令黄安御之,沉其数船,追兵乃止。成功于是徐渡诸军,而趋镇江。是役也,甘辉且战且走,单骑驰骋,人不敢近,马踬被擒;入金陵,戟手骂,不屈;遂幽之,徐使人说降;辉怒骂,求速死,数日水浆不入口,乃引出斩之,神色不变;悬其首于市,青蝇不敢附,军士以为忠义所感,函而葬之。时五军张英、亲军林胜、陈魁、提督万礼、总镇蓝衍、魏标、卜世用、洪复、户官潘赓锺、仪卫吴赐等皆阵亡。

成功攻崇明,不克;遣蔡政往北京议和。

是月四日,成功回师至吴淞港;使蔡政往见马进宝,商酌入京议和事宜。八日,至崇明;十一日,攻城,崩裂数十丈,守将梁化凤固守不下。周全斌以为孤城狭隘,得之无益;适马进宝差中军同蔡政劝成功退师以待奏请,徐观和局成否。从之;仍遣蔡政往北京。

九月,成功回厦门。

成功既回,建忠臣庙祠死事诸人,以甘辉为第一,入哭尽哀;曰:『吾早从将军之言,不至此』!以女妻其子孟煜,厚恤其家。

冬、十二月,蔡政自北京还。

政至京,特赐一品袍褂;命回江南,与督抚、提督会议。甫出京,有人言劾成功无礼,请系来使;驰檄追捕。政闻之,即昼夜兼程,由间道奔回。既至,成功嘉其才智,亲酌酒劳之,礼待有加;始知和议不成、系同安侯于狱、逮马进宝入京问罪及遣满州将军达素督兵三省会剿之由。

庚子、十七年(明永历十四年)夏、四月,成功改右提督马信为提督亲军骁骑镇。

成功闻达素将合兵攻厦门,令各镇官兵眷口搬住金门,命英兵镇陈瑞同户官郑泰保护。

五月,满州将军达素合兵攻厦门;及郑成功战于海上,达素败绩。

帝以江南既定,乃命达素及总督李率泰大搜两岛。五月,部份满、汉军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广东投诚许龙等引兵来会。成功以陈鹏督诸军守高崎,遏同安;郑泰出浯州,遏广东;自勒诸部,据海门。初十黎明,漳船乘风迫海门,成功使五府陈尧策令诸战舰按兵不动,俟其齐出击之;呼吸间,兵船乍至,诸战舰奉令莫敢先动,闽安侯周瑞先为漳船击破,与陈尧策皆死焉。继攻陈辉船,辉发火药烧之,满兵跃退,且战且却。成功自驾八桨板船,往来视师。向午,潮涌风发,乃亲率巨舰冲之;郑泰自浯屿引兵合攻,北兵大败,尸积遍海。有满兵数百弃船上圭屿,马信亲招降之,夜溺诸海。是日,同安船趋高崎,陈鹏约降,饬所部勿动,欲为内应;于是诸兵未及岸,涉水争先。鹏部将陈蟒不与谋,曰:『事急矣!当决一死战』;麾其属过船,与殿兵镇陈璋合攻击之,北兵披靡,蹈海死者十七八(原文为人),首领吕哈唎被擒,满兵被杀者一千六百余人。成功收鹏诛之,以蟒代其职。

许龙等后二日至,知兵已败,奔回;达素率残兵奔回福州,自杀。

冬、十月,监国鲁王殂于金门。

辛丑、十八年(明永历十五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

明主在缅甸。

三月,成功兴师攻台湾。

台湾,在东南海中,绵亘数千里,土番杂处。明天启末,红夷据其地筑城,一曰赤嵌、一曰王城;与中国、日本、广南贸易。以夷长揆一镇之,立法甚严,土番皆听约束,历三十余年无敢犯者。至是,成功以世祖新崩未暇征战,遂决意取之。诸将咸有难色;通事何斌进曰:『台湾沃野千里,四通外洋,横绝大海,足与中国抗衡。土番受红夷欺凌,每欲反噬;以天威临之,如猛虎逐群羊也。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饷兵,进战退守,无踰于此』!且陈可取情状甚悉;协理戎政杨朝栋亦主取之。成功悦,以忠振伯洪旭、前提督黄廷居守思明州,户官郑泰居守金门,自率文武官、亲军、武卫前进。

夏、四月,成功入台湾。

成功舟次澎湖,下令曰:『视吾鹢首所向』!至鹿耳门,水骤涨丈余,大小战船衔尾而进,纵横无碍。红夷大惊,以为自天而下;成功以手加额曰:『此天所以哀吾而不委之壑也!天怜孤臣,有宁宇矣』。引兵登岸,先取赤嵌。红夷败,退保王城;酋长揆一死守不下,乃列营环围以迫之,俟其自降。

六月,明铜山守将蔡禄、郭义叛来降,忠匡伯张进自焚死。

译郑成功的军队逼近南京,甘辉进言说:『用兵贵在神速,应当赶快攻城,趁敌方阵势尚未稳定时攻下它;否则,等他们从容集结完军队,就难以攻取了,您一定会后悔!』郑成功不听,于是列营包围南京。刚下令确定攻城日期,恰好援兵到达,有一千名骑兵逼近前锋营,被余新击败,郑成功于是轻敌而没有防备。城上守军侦察到他的军队松懈,当夜副将梁化凤从凤仪门挖通城墙十多处,率兵从街房中拆毁墙壁进入,又逼近余新的营地;士兵来不及披甲,仓皇出战,副将董拱中、萧拱柱战死,余新被擒。郑成功听到警报,派〔翁〕天佑奔驰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南京于是全部出动骑兵列阵城下,郑成功亲自督率亲军将其击退。不久援兵云集,从四面合攻。郑成功督率各将领接战,接连战败;指挥军队退却,登船渡江;水师击楫追赶,郑成功命黄安抵御,击沉追兵数船,追兵才停止追击。郑成功于是慢慢渡过各军,前往镇江。这一战中,甘辉边战边退,单骑奔驰,敌人不敢接近,后来战马跌倒而被擒;进入金陵后,他伸手指着敌人怒骂,始终不屈;于是被幽禁,清军逐渐派人劝他投降。甘辉愤怒斥骂,要求赶快处死自己,几天不喝水、不进食,于是被押出斩首,神色不变;他的首级被悬挂在市上,青蝇也不敢附着,军士认为这是忠义感召所致,便将首级装入匣中安葬。当时五军张英、亲军林胜、陈魁、提督万礼、总镇蓝衍、魏标、卜世用、洪复、户官潘赓锺、仪卫吴赐等人都战死。郑成功进攻崇明,没有攻克;派蔡政前往北京议和。这月四日,郑成功回师到达吴淞港;派蔡政去见马进宝,商议入京议和的事宜。八日,到达崇明;十一日,进攻城池,城墙崩裂数十丈,但守将梁化凤坚守不降。周全斌认为崇明是孤立而狭小的城池,攻取它没有益处;正好马进宝派中军与蔡政一道劝郑成功退兵,等待朝廷奏请,慢慢观察和议能否成功。郑成功听从了,又派蔡政前往北京。九月,郑成功回到厦门。郑成功回来后,修建忠臣庙,祭祀战死的人,以甘辉为第一位;他入庙痛哭,尽情表达哀痛,说:『我如果早听将军的话,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把女儿嫁给甘辉的儿子孟煜,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冬十二月,蔡政从北京回来。蔡政到达京城,朝廷特赐给他一品袍褂;命他返回江南,与督抚、提督会商。他刚离开京城,就有人上奏弹劾郑成功无礼,请求把来使拘押起来;朝廷紧急发布檄文追捕蔡政。蔡政听说后,立即日夜兼程,从小路逃回。到达后,郑成功赞赏他的才智,亲自斟酒慰劳他,礼遇格外优厚;这才知道和议没有成功、同安侯被关在狱中、马进宝被逮捕入京问罪,以及派满州将军达素统率三省军队会剿的原因。庚子、十七年(明永历十四年),夏四月,郑成功改任右提督马信为提督亲军骁骑镇。郑成功听说达素将要合兵进攻厦门,命令各镇官兵及其家属搬到金门居住,命英兵镇陈瑞与户官郑泰负责保护。五月,满州将军达素合兵进攻厦门;等到郑成功在海上与他交战时,达素大败。皇帝认为江南已经平定,于是命达素和总督李率泰大举搜剿两岛。五月,部分满、汉军的大船从漳州出发,小船从同安出发,并发檄文命广东投诚的许龙等率兵前来会合。郑成功派陈鹏统领各军守卫高崎,阻扼同安;郑泰从浯州出兵,阻扼广东;自己统率各部,占据海门。初十黎明,漳州来的船只乘风逼近海门,郑成功让五府陈尧策命令各战舰按兵不动,等它们全部出来后再一起攻击。顷刻之间,敌方兵船突然来到,各战舰奉命不敢先动,闽安侯周瑞首先被漳州船只击破,和陈尧策一起战死。接着敌军进攻陈辉的船,陈辉发射火药将其烧毁,满兵跳船后退,边战边退。郑成功亲自驾驶八桨板船,来回巡视军队。将近中午,潮水上涨,风势增强,于是亲自率领巨舰冲击敌军;郑泰从浯屿带兵前来合攻,北兵大败,尸体遍布海上。有数百名满兵弃船登上圭屿,马信亲自招降他们,夜间却把他们全部溺死在海中。这一天,同安来的船驶向高崎,陈鹏约定投降,命令部下不要行动,想作为内应;于是各军还没有登岸,便涉水争先上岸。陈鹏的部将陈蟒没有参与谋划,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决一死战。』 陈蟒指挥部下越过船只,与殿兵镇陈璋合力攻击,北兵溃败,踏入海中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原文作“人”)。首领吕哈唎被擒,满兵被杀一千六百多人。郑成功收捕陈鹏并将他杀死,以陈蟒代替他的职务。许龙等过了两天才到,得知军队已经失败,便逃了回去;达素率领残兵逃回福州,自杀身亡。冬季十月,监国鲁王在金门去世。辛丑、十八年(明永历十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去世,太子即位。明朝君主在缅甸。三月,郑成功起兵进攻台湾。台湾位于东南海中,绵延数千里,土著番民杂居其间。明天启末年,红夷占据那里修筑城池,一座叫赤嵌,一座叫王城;并同中国、日本、广南进行贸易。红夷首领揆一镇守那里,所立法令非常严厉,土番都听从约束,三十多年间没有人敢侵犯。到这时,郑成功认为世祖刚刚去世,无暇征战,于是决意夺取台湾。各位将领都面有难色;通事何斌进言说:『台湾有千里沃野,四面通向海外,横跨大海,足以同中国抗衡。土番受到红夷欺凌,常常想反抗吞噬他们;如果以天威压临其上,就如猛虎驱逐羊群一样。取得那里,足以扩大国土;夺取那里的财物,足以供给军队。进可以作战,退可以防守,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并且把可以夺取台湾的具体情况陈述得十分详细;协理戎政杨朝栋也主张夺取台湾。郑成功很高兴,命忠振伯洪旭、前提督黄廷留守思明州,户官郑泰留守金门,自己率文武官员、亲军和武卫军向前进发。夏季四月,郑成功进入台湾。郑成功的船停泊在澎湖时,下令说:『看我的船头指向哪里!』到了鹿耳门,水位突然上涨一丈多,大大小小的战船首尾相接地驶入,纵横前进都没有阻碍。红夷大为震惊,以为郑军是从天而降;郑成功用手按着额头说:『这是上天怜悯我,不把我弃入深谷啊!上天怜惜我这个孤臣,我有安身之处了。』于是带兵登岸,先夺取赤嵌。红夷战败,退守王城;首领揆一拼死防守,始终攻不下来,于是郑军列营包围,逼迫他们,等待他们自行投降。六月,明朝铜山守将蔡禄、郭义叛变来降,忠匡伯张进自焚而死。

进守铜山,恩威并着。蔡禄、郭义畏往台湾,据城以叛;胁进前行,进不从。曰:『吾守土而已』!密置火药署中,欲俟禄等前来焚之;禄等侦知,不赴;使人促行,进遂举火,合室自焚。清兵入据铜城,忠勇侯陈霸与洪旭统水师复之。报至,成功感叹,命厚恤其家;使总监营翁天佑守其地。是役也,原任思明州知州薛联桂亦同蔡禄等降,诏封授为江西督粮道。

秋、八月,红夷率甲板及成功战,成功击败之。

红夷先以甲板接战,陈泽、陈广等攻之,沉其〔头〕■〈舟宗〉、焚其次■〈舟宗〉。至是,复会甲板至,令陈泽督水师击之,获其巨舰二只并小艇诸船。自是,甲板不敢复出。

冬、十月,弃同安侯郑芝龙于市。

初,芝龙在京屡以书谕成功就抚,不则恐见诛戮。成功复书有云:『儿昔者再三苦谏而吾父不听,今事已差池,言之何益!设有不幸,儿当缟素复仇以结忠孝之局而已』!然世祖亦不之罪也。至是世祖崩,执政者与芝龙有隙,遂促杀之;以十月初三日斩于燕京之柴市,子孙在京者皆与焉。

迁界,徙沿海居民于内地。

闽海以成功故,历年用兵,捐师縻饷。苏纳海议曰:『蕞尔两岛得遂猖獗者,实恃沿海居民交通接济。令将山东、江、浙、闽、广海滨居民尽迁于内地,设界防守,片板不许下水、粒货不许越疆,则海上食尽,鸟兽散矣』。从之;于是分遣满员督迁各省。

十二月,红夷酋长揆一降于成功;成功纵其归国,台湾平。

成功督攻王城,平其炮台;揆一乞降,许之。凡珍宝、辎重,听其搬回本国。

揆一泣谢,率残兵五百余名归荷兰。

壬寅、康熙元年(明永历十六年)〔春〕、二月,成功开创台湾府县。

台湾既平,成功改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设县二:曰天兴、曰万年,总号东都。成功闻迁界,怃然曰:『举五省数万里鱼盐之地无故而弃之,涂炭生民,岂得计哉!清之技亦穷矣。吾养兵蓄锐,天下事未可知也』!于是辟草莱、兴屯聚、严法令,犯者虽亲不贷;或谏以用法宜稍宽,成功曰:『子产治郑、孔明治蜀,皆以严从事。况立国之初,不加一番整顿,则流弊不可胜言矣』!众皆拜服。

三月,成功遣周全斌击陈霸于南澳。

霸封忠勇侯,精悍雄壮,守南澳近二十年,许龙、苏利(原文为和)不敢犯,畏之如虎;但性傲,人多忌之。至是为飞语所中,成功命全斌攻之。霸仓卒不能自明,又不敢迎战,乃举家入粤投诚;封为慕化伯。

夏、四月,成功遣官至思明州杀其子经及其妻董氏,不果。

成功治家严肃。世子经居思明州,与乳媪通,生子;成功闻之大怒,命黄昱至岛,谕郑泰监杀世子经及经母夫人董氏,以教子不严也。诸部大惊,忠振伯洪旭不肯用命。

五月庚辰,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晋封潮王国姓成功殂于东都。

五月朔,成功感冒风寒;文武官入谒,尚坐胡床谈论,人莫知其病。及疾革,都督洪秉诚调药以进,成功投之于地;叹曰:『自国家飘零以来,枕戈泣血十有七年,进退无据,罪案日增;今又屏迹遐荒,遽捐人世:忠孝两亏,死不瞑目!天乎天乎!何使孤臣至于此极也』!顿足抚膺,大呼而殂。时年三十有九,为五月八日也。初,成功倡义时,无兵将、又无粮饷,徒以忠贞自矢,众遂日附。治军严整,临阵身先士卒,赏罚必信。北将或归,推心置腹,故一时智勇咸效死乐为之用。虽位极人臣,犹以未能恢复境土为恨,终其世不敢称王。将卒之年,遥传明主遇害,有劝其改年者;答曰:『皇上西狩,存亡未卜,何忍改年』!终身奉尊正朔,以两岛抗天下全力,威振海内,从古未有也。

六月,明赏勋司蔡政奉潮王冠袍至思明州,请世子经发丧嗣位。

成功之弟世袭护理大将军印,以经得罪于父,阴谋自立。蔡政抗声折以大义;乃奉成功所遗冠袍赴厦门,请经发丧嗣位,文移称「嗣封世子」。以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澄世之子)为侍卫。

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遣官至思明州招抚。

译张进守卫铜山,恩威并用。蔡禄、郭义害怕前往台湾,便占据城池叛变;他们胁迫张进一同前往,张进不答应,说:『我只是守卫土地罢了!』他秘密在官署中安置火药,想等蔡禄等人前来时将他们一起烧死;蔡禄等人侦知此事,便不再前往,只派人催促张进行动。张进于是点燃火药,与全家一起自焚。清兵进入并占据铜城,忠勇侯陈霸和洪旭率领水师收复了铜城。消息传到后,郑成功感叹不已,下令优厚抚恤张进的家属;派总监营翁天佑守卫那里。这次战役中,原任思明州知州薛联桂也同蔡禄等人投降,诏令封授他为江西督粮道。秋季八月,红夷率领甲板船同郑成功交战,郑成功将他们击败。红夷先前用甲板船接战,陈泽、陈广等进攻它们,击沉其中的〔头〕■〈舟宗〉,烧毁其余的■〈舟宗〉。到这时,红夷又集合甲板船前来,郑成功命陈泽统率水师攻击,缴获他们的两只巨舰以及多只小艇等船。从此以后,甲板船再也不敢出战。冬季十月,明朝在市集上杀掉同安侯郑芝龙。起初,郑芝龙在京城多次写信劝郑成功接受招抚,否则恐怕会被诛杀。郑成功回信中有这样的话:『儿子过去再三苦苦劝谏,而父亲不听。如今事情已经错失,谈这些又有什么用!假如发生不幸,儿子也只能穿着丧服为父亲报仇,以此完成忠孝之道罢了!』然而世祖也没有治他的罪。到这时世祖去世,执政者同郑芝龙有嫌隙,于是催促将他杀死;十月初三日,他在燕京柴市被斩,留在京城的子孙也都一同被杀。实行迁界,把沿海居民迁到内地。闽海地区因为郑成功的缘故,连年用兵,耗费军队和粮饷。苏纳海建议说:『小小的两座岛能够肆意猖獗,实在是依靠沿海居民与它们往来并接济。现在应当把山东、江、浙、闽、广沿海居民全部迁到内地,设置界线防守,不许一块木板下水,不许一粒货物越过边界,那么海上的粮食耗尽,敌人就会像鸟兽一样四散。』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分别派遣满员督促各省迁移居民。十二月,红夷首领揆一向郑成功投降;郑成功放他回国,台湾于是平定。郑成功督率军队进攻王城,平定了那里的炮台;揆一请求投降,郑成功答应了。所有珍宝和辎重,都听任他搬回本国。揆一哭泣着道谢,率领五百多名残兵回到荷兰。壬寅、康熙元年(明永历十六年)春季二月,郑成功开创台湾府县。台湾平定后,郑成功将其改称安平镇,把赤嵌城改为承天府;设置两个县:一名天兴,一名万年,总称东都。郑成功听说清朝实行迁界,怅然说:『把五省数万里盛产鱼盐的土地无缘无故抛弃,致使百姓遭受涂炭,这难道是好计策吗!清朝的办法也已经用尽了。我养兵蓄锐,天下的事情还不可预知。』于是开垦荒地,兴办屯田聚落,严明法令,犯罪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不宽赦;有人劝说施行法律应当稍微宽松一些,郑成功说:『子产治理郑国、诸葛亮治理蜀地,都采取严厉的办法。何况现在是建国初期,如果不加以一番整顿,积累下来的弊病将多得无法说尽!』众人都拜服。三月,郑成功派周全斌进攻南澳的陈霸。陈霸被封为忠勇侯,精悍雄壮,镇守南澳将近二十年,许龙、苏利(原文作“和”)都不敢侵犯,怕他像怕老虎一样;只是他性情傲慢,很多人都嫉恨他。到这时,他被流言中伤,郑成功命周全斌进攻他。陈霸仓促之间无法为自己申辩,又不敢迎战,于是带着全家进入广东投诚;被封为慕化伯。夏季四月,郑成功派官员到思明州去杀他的儿子郑经和儿媳董氏,没有成功。郑成功治家严肃。世子郑经住在思明州,同乳母私通并生了儿子;郑成功听说后大怒,命黄昱到岛上,告诉郑泰监杀世子郑经和郑经的母亲夫人董氏,以此惩罚他们教子不严。各部都大为震惊,忠振伯洪旭不肯奉命行事。五月庚辰,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晋封潮王、国姓成功在东都去世。五月初一,郑成功感受风寒。文武官员入内拜谒时,他还坐在胡床上谈论,没人知道他生病了。等到病情危重,都督洪秉诚调制药物进献,郑成功却把药扔到地上,叹息说:『自从国家流离失所以来,我枕戈泣血十七年,进退都没有依据,罪案一天比一天增加;如今又隐居在遥远的荒僻之地,突然离开人世:忠孝两方面都没有做到,死也不能瞑目!天啊,天啊!为什么让孤臣到了这种地步!』他跺脚捶胸,大声呼喊着去世。当时三十九岁,死于五月初八日。起初,郑成功倡导义举时,没有兵将,也没有粮饷,只是发誓以忠贞自守,众人于是日益归附。他治军严整,临阵时身先士卒,赏罚一定兑现。北方将领有的归降后,他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所以当时有才智和勇力的人都甘愿拼死为他效力。他虽然地位达到人臣最高,仍然因为没有能够恢复失地而遗憾,终其一生不敢自称为王。将领和士卒去世那年,远方传来明朝君主遇害的消息,有人劝他改用新的年号;他回答说:『皇上向西巡狩,生死还不能确定,怎么忍心改年号!』他终身奉行明朝正朔,凭两座岛抵抗天下的全部力量,威势震动海内,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六月,明朝赏勋司蔡政带着潮王的冠帽和袍服到思明州,请世子郑经为郑成功发丧并继承王位。郑成功的弟弟世袭掌管护理大将军印,因为郑经得罪了父亲,便暗中谋划自立。蔡政高声以大义责问并驳斥他;于是带着郑成功遗留下来的冠帽和袍服前往厦门,请郑经发丧继位,公文中称他为“嗣封世子”。任命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冯澄世之子)为侍卫。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派官员到思明州招抚。

耿、李闻成功殂,使中军王明、李有功持书入厦门,议招抚。郑泰与洪旭、黄廷、蔡雷鸣议曰:『先王东征之日,犹有权宜通好之意。今沿海迁移,惨至此极;纵不为他省计,独不为桑梓计乎』?因请于世子;世子曰:『先王开国东都,草创未平,遽尔崩殂,余将东承遗绪;诸君苟能息兵安民,无堕先王一生孤贞苦节,甚善』。泰等议照朝鲜例,遣杨来嘉入京侍命;不报,来嘉回。时世子复书于耿、李云:『日在鹭、铜,多荷指教。读「诚来诚往、延揽英雄」之语,虽不能从,然心异之!顷承惠书,尚袭游说之后谈,岂犹是不相知者之论乎!东宁偏隅,远在海外,与中国版图渺不相涉;虽夷落部曲日与为邻,正如张仲坚远绝扶余,以中土让太原公子;阁下亦曾知其意乎?倘能延揽英雄、休兵息民为念,即静饬部曲,慰安边陲;羊、陆故事,敢不勉承!若夫疆场之事,一彼一此,胜负之数自有天在,得失难易,阁下自知,亦无容赘也』。

遣户部郎中贲岱、兵部郎中金世德入闽,安插投诚各官。

时既迁界,遣满汉兵部、户部郎中各一员,安插海上投诚官员;上下相蒙,真伪莫别。武职率众降者,照原衔议(原文为谨)叙;只身降者,降三级;文官亦降二级补授。又有武改文之例;都督改副使,副使改佥事,参、游改同知。或目不识丁,谬膺监司;力无缚鸡,滥受总兵。斯时,幸功名者多藉此为快捷方式。

冬、十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入东都。

成功既殂,黄昭奉成功弟世袭为护理,谋将嗣位;世子经乃偕陈永华、周全斌、冯锡范率兵东渡。十月晦,世子至。十一月朔,黄昭会诸部来攻。值大雾昼暗,诸将皆迷失道,独昭先至,破营而入,世子溃,几为所困;周全斌率左右数十人力战,昭中流矢,斌斩以徇。忽而雾消天朗,日向午矣。其众惊溃,皆曰:『吾君之子也』!悉投戈降。世子慰谕之,遂入安平镇;收杀李应清、萧拱辰、曹从龙等,余皆不问。曰:『令反侧子自安』。使人请世袭至,待之如初。

郑经以赏勋司蔡政为审理所正,巡访封内。

东宁初开,南、北二路之人犹尚夷习,相沿侈靡,等威无别。成功方欲遣官敷教,会疾革,不果。至是,郑经以政为审理所正,巡访其地。所至,毁淫祠、崇正道、定制度、别尊卑,民悉向化,知所率循。

十一月,郑经以左虎卫黄安为勇卫将军。

安,雄勇善战,从成功起兵;累升至左冲镇。随攻南京,既克镇江,成功命安总督水师,守三叉河;成功兵溃,安断后,保全诸军回棹,擢左虎卫。从征台湾,领先锋印;亲冒矢石,遂平其地。及成功殂,世子至台,会黄昭之变,在台诸将咸拥兵观望;独安率所部来援,力战破之。世子曰:『世乱识忠臣,非君吾几不保』!因约为婚姻,裂襟与之。事定,升为勇卫将军;寻以女(原文为子)妻其子。

癸卯、二年(明永历十七年)春、正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自东都回思明州。

经既定内难,祭告先王;调诸将分守各汛,自率周全斌等及其叔世袭回思明州。是年,永历讣至;经犹奉正朔,称永历十七年。

郑经以审理所正蔡政兼理思明州事。

时经因迁界,外给不至;而军需迫切,民苦征役。以政有长才,命兼理思明州事务;政虚心抚字,斟酌用缓,均匀甲里,严革滥荫:凡所兴除,悉因利害,岛人皆德之。

夏、六月,郑经执其户官郑泰幽之;泰自杀。

泰守金门,赀以百万计。经自东都回,得泰与黄昭往来书,疑其有异志;泰不自安,称病不入谒。经欲袭之,或劝泰勒兵见经自白;泰曰:『吾今救死而已!若称兵,适重吾罪也』。又劝其投清;泰曰:『芝龙已误,岂容再误』!遂舣舟待命。陈永华谋以世子将归东都,命泰居守,铸居守印,差协理吴慎赍至金门授之;泰犹豫未敢入谢,弟鸣骏力赞其行,遂带兵船及饷银十万赴思明州进见。郑经慰劳毕,遂托更衣以入;永华即榜泰之罪,并出所与黄昭往来之书示之。泰欲向辨,洪旭曰:『无庸也』;挽之别室幽之。周全斌率兵并其船;独蔡璋一船逸出金门。鸣骏仓卒与泰子缵绪率诸将及眷口下船,入泉州港投诚;船凡二百余号、精兵八千人、文武〔官〕数百员,周全斌追之不及。泰闻之,遂自缢;诏封鸣骏为遵义侯、缵绪为慕恩伯,同降文武官班赏、叙用有差。

秋、七月,郑经以思明州蔡政为协理刑官,使日本。

先是,传郑泰有银巨万寄日本。郑经使政往征以佐饷,倭首酋已将原银包封付政。适泰弟鸣骏亦使人持勘合至,倭首酋以其有据也,将欲与之;政告之曰:『郑泰,我国故司农也,粮饷由其掌握;所寄乃我主国帑,于义取之固当』。倭人韪之;乃皆不发,而收贮以待后命。

郑经以黄而辉为思明州知州。

译耿继茂、李率泰听说郑成功去世,便派中军王明、李有功带着书信进入厦门,商议招抚之事。郑泰同洪旭、黄廷、蔡雷鸣商议说:『先王向东征讨的时候,尚且有权宜地互通友好之意。如今沿海迁界,惨烈到了这种地步;即使不替其他省份考虑,难道不能单独替故乡考虑吗?』于是向世子请示。世子说:『先王在东都开创国基,事业刚刚开始,便突然去世了。我将向东继承他的遗志;各位如果能够停止战争、安定百姓,不要损害先王一生孤忠贞节和艰苦操守,那就很好了。』郑泰等人商议仿照朝鲜的先例,派杨来嘉入京听候命令;没有得到答复,杨来嘉便返回。当时世子又写信给耿继茂、李率泰说:『我在鹭门、铜山时,承蒙多方指教。读到“诚来诚往、延揽英雄”这类话,虽然不能照办,但内心很是惊异!近来承蒙赐信,仍然沿袭先前游说的说法,难道还是不了解彼此的人所说的话吗?东宁处在偏远角落,远在海外,同中国的版图相距遥远,彼此没有关系;即使夷人部落同我们天天相邻,也正如张仲坚远远隔绝扶余,把中土让给太原公子一样;阁下也曾了解其中的意思吗?如果能够以延揽英雄、停止战争、安抚百姓为念,就应当安静整顿部下,安慰边疆百姓。』 羊祜、陆抗的旧例,我岂敢不努力承继!至于战场上的事情,彼此各有胜负,胜负的定数自有上天决定,得失难易,阁下自己知道,也不必让我再多说了。派户部郎中贲岱、兵部郎中金世德进入福建,安置各位投诚的官员。当时既然实行了迁界,朝廷便派满、汉兵部郎中和户部郎中各一人,安置海上投诚的官员;上下互相蒙蔽,真假难以分辨。武职率领部众投降的,按照原来的官衔议定叙用;单独一人投降的,降三级使用;文官也降二级补授官职。又有把武职改授文职的例子:都督改为副使,副使改为佥事,参将、游击改为同知。有的人目不识丁,却荒谬地担任监司;有的人连鸡都无力捆住,却滥受总兵之职。当时,许多希望侥幸取得功名的人都把这当作快捷途径。冬季十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进入东都。郑成功去世后,黄昭拥立郑成功的弟弟世袭掌管护理大将军印,谋划让他继承王位;世子郑经于是同陈永华、周全斌、冯锡范率兵渡海东进。十月最后一天,世子到达。十一月初一,黄昭集合各部前来进攻。正遇大雾,白天如同黑夜,各位将领都迷失了道路,只有黄昭先到,攻破营寨冲了进去,世子军溃败,几乎被困住;周全斌率领身边几十人奋力作战,黄昭被流箭射中,周全斌将他斩首示众。忽然雾散天晴,太阳已经接近中午。他的部众惊慌溃散,都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于是全都放下武器投降。世子安慰晓谕他们,便进入安平镇;收捕并杀死李应清、萧拱辰、曹从龙等人,其余人一概不追究,说:『要让那些心怀二意的人安心。』又派人请世袭前来,像以前一样对待他。郑经任命赏勋司蔡政为审理所正,巡视封地以内的各处。东宁刚刚开辟时,南、北两路的人仍然习染夷俗,沿袭奢侈风气,等级尊卑没有区别。郑成功正想派官员去宣讲教化,恰逢病重,未能实现。到这时,郑经任命蔡政为审理所正,巡视各地。他所到之处,毁掉淫祠,尊崇正道,确定制度,区分尊卑,百姓全都向往教化,知道应当遵循什么。十一月,郑经任命左虎卫黄安为勇卫将军。黄安勇猛善战,跟随郑成功起兵;多次升迁,做到左冲镇。随军攻打南京,攻克镇江后,郑成功命黄安总督水师,守卫三叉河;郑成功军队溃败时,黄安负责断后,保全各军回船,因此升任左虎卫。随郑成功征讨台湾时,掌握先锋印;亲自冒着箭矢和飞石,于是平定台湾。郑成功去世后,世子抵达台湾,正遇黄昭发生变乱,在台湾的各位将领都拥兵观望;只有黄安率领部下前来援助,奋力作战将黄昭击败。世子说:『天下动乱时才能看出忠臣,没有你,我几乎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同黄安约定结为婚姻,撕下衣襟一角交给他。事情平定后,黄安升任勇卫将军;不久又把女儿(原文作“子”)嫁给黄安的儿子。癸卯、二年(明永历十七年)春季正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从东都返回思明州。郑经平定内部祸乱后,祭告先王;调派各位将领分别守卫各处汛地,自己率领周全斌等人以及叔父世袭返回思明州。这一年,永历帝的讣告传到;郑经仍然奉行明朝正朔,称永历十七年。郑经任命审理所正蔡政兼理思明州事务。当时郑经因为迁界,外部供给无法到达;而军需十分紧迫,百姓苦于征发劳役。郑经认为蔡政有长处和才干,命他兼理思明州事务。蔡政虚心安抚百姓,斟酌情况采取宽缓办法,均衡编排甲里,严格革除滥行荫庇;凡是兴办或废除的事情,都依据利害得失决定,岛上百姓都感戴他。夏季六月,郑经逮捕户官郑泰,将他囚禁起来;郑泰自杀。郑泰镇守金门,资财以百万计。郑经从东都返回后,得到郑泰与黄昭往来的书信,怀疑他有异心;郑泰心中不安,称病不来拜见。郑经想袭击他,有人劝郑泰整顿军队去见郑经,当面申辩;郑泰说:『我如今只能设法求生罢了!如果举兵,只会加重我的罪过。』又有人劝他投降清朝;郑泰说:『郑芝龙已经误入歧途,难道还容许我再犯同样的错误吗!』于是把船靠岸等待命令。陈永华谋划让世子将要返回东都,命郑泰留守,并铸造留守印,派协理吴慎带到金门授予郑泰;郑泰犹豫不敢入内道谢,他的弟弟郑鸣骏极力赞成前往,于是带着兵船和十万饷银到思明州进见。郑经慰劳完毕,便借口更换衣服离开;陈永华立即公布郑泰的罪状,并拿出他同黄昭往来的书信给他看。郑泰想上前申辩,洪旭说:『不用了。』于是把他拉到另一间屋子囚禁起来。周全斌率兵包围郑泰及其船只;只有蔡璋的一条船逃出金门。郑鸣骏仓促间同郑泰的儿子郑缵绪率领各位将领和家属登船,进入泉州港投诚;船共有二百多艘、精兵八千人、文武官员数百员,周全斌追赶不及。郑泰听说后,便自缢身亡;诏令封郑鸣骏为遵义侯、郑缵绪为慕恩伯,对一同投降的文武官员按等级赏赐、叙用。秋季七月,郑经任命思明州蔡政为协理刑官,出使日本。在此以前,传闻郑泰有数万两银子寄存在日本。郑经派蔡政前往索取,用来补助军饷。倭国首领已经把原来的银子包封好交给蔡政。恰好郑泰的弟弟郑鸣骏也派人带着勘合到达,倭国首领因为他有凭据,正想把银子交给他;蔡政告诉他说:『郑泰是我国原来的司农,粮饷由他掌管;他寄存的银子是我国君主的国库财物,按道义本来就应当取回。』倭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两边都不发给,而是收存起来等待后续命令。郑经任命黄而辉为思明州知州。

〔而〕辉,黄廷之子。自郑鸣骏投诚,镇营多叛:右武卫杨富、左武卫何义、忠靖伯陈辉、参军蔡雷鸣等皆先后来降。八月,前提督黄廷自铜山入见郑经,经慰劳之。

九月,荷兰红夷犯两岛。

红夷纠集甲板船十六只、夷兵数千,会靖南王及总督同攻金、厦两岛;约事定之日,筑城浯屿贸易;如广东香山澳例。总督李率泰遂议平岛。

冬、十月,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督满、汉投诚官兵及红夷甲板破思明州。

继茂、率泰调投诚官兵船只同甲板出泉州,以陆路提督马得功统之;自引小船从同安出,海澄公黄梧、水师提督施琅出海澄。郑经部分死士,令周全斌迎战。十九日,遇得功于金门乌沙头,时甲板十四只、泉州战舰三百余号,全斌以十三船直冲其■〈舟宗〉,往来攻击,剽疾如马,红夷炮无一中者。得功兵望见,披靡不敢前;得功殿后,为全斌所破,赴海死,举船兵众皆殁。已而,继茂、率泰、黄梧、施琅各济师,郑经以寡不敌众,遂弃思明州及金门,退守铜山。继茂等兵入岛,男女童稚虏掠一空,遗民数十万靡有孑遗;遂堕其城、焚其屋,弃其地而回。先是,有「嘉禾断人种」之谶;至是果验。

十二月,郑经至铜山。

金、厦既破,经收余众退屯铜山;而两岛之旧将、残兵、官员、绅士无船可渡者,或投诚、或逃遁,流离失所,死亡殆尽。

甲辰、三年(明永历十八年)春、正月,明五军都督周全斌来降。

郑经驻铜山,诸军乏粮,周全斌欲袭洪旭而并其船;旭亦防之。值海风大作,船各飘开,全斌遂率所部入漳投诚;诏封为承恩伯。而洪旭以杜辉守南澳;辉亦掠旭辎重归诚。

三月,郑经弃铜山,退守东都。

经见众叛粮乏,难以久驻;乃偕陈永华、冯锡范等率余众归东都。工官冯澄世别驾一船从行,为其徒所迫,投海死。

明前提督永安伯黄廷来降。

经既归东都,洪旭以二十船邀廷同行。廷所部兵众多不欲往,欲令其子而辉与婿吴朝宰率众投诚,而已挈眷与旭同行。适黄梧遣官招安,黄廷遂降;诏封为慕义伯。

郑经至东都。

经至东都,以咨议参军陈永华理国政。改东都为东宁,置天兴、万年二州。分诸将土地,课耕种、征租赋、税丁庸、兴学校、通鱼盐,安抚土民,贸易外国,俨然别一乾坤。

秋、七月,明协理刑官蔡政自泉州归东宁。

政出使日本归,将至厦,值郑经兵败,欲遁东宁;政为舟人挟入泉州,遵义侯郑鸣骏设馆礼待,防卫甚密。是时,方隆招抚之命,凡投诚部职,量与监司。政名素着,督抚即会鸣骏缮疏具题;命将下,而政以计脱归东宁。既至,郑经大喜;命为协理礼官,宠遇日隆。

乙巳、四年(明永历十九年)夏、四月,加封水师提督施琅为靖海将军,统舟师进攻东宁;遭风引还。

时总督李率泰上疏:命施琅攻东宁;报可。乃加靖海将军,总率官兵;以周全斌副之。整舟师数百号出洋;将至澎湖,飓风大作,各船飘散,不能相顾,乃引还。寻石施琅归旗,加封伯爵;其余投诚各官兵移驻各省,设兵防界,不复以东宁为事。东人于是大安。

丙午、五年(明永历二十年)

丁未、六年(明永历二十一年)遣总兵孔元章至东宁招抚。

时议以沿海地方与郑经通商、欲其称臣奉贡并遣子入京为质等三事;经曰:『和议之事不可久,先王之志不可坠』!即令舟人渡元章还。

戊申、七年(明永历二十二年)夏、五月,明协理礼官蔡政卒。

政字拱枢,金门人。性至孝,谨敏多才略。凡军前号令条教,属笔立就;动中机宜,最见重于成功。其出使京师议和及迫于舟人挟入泉州,俱运胆智从容遁去,人所莫测也。莅思明州,有惠政,岛人德之;掌刑篆,平反甚多,以仁恕称。东宁开国之初,奉令巡访封内:因民性而施教令,申制度以昭王章;政在宜人,士庶便之。每进谠论,世子改容加纳。与兵部侍郎王忠孝交善。至是,卒;郑经亲临哭之。其长子济、次子汉襄俱授察言司。

己酉、八年(明永历二十三年)复遣太常寺卿慕天颜至东宁招抚。

时遣大人明珠、蔡毓荣至泉州,遴选兴化知府慕天颜加以卿衔,渡海往议;欲照朝鲜例,称臣奉贡,不削发。郑经使柯平、叶亨报许,服明制冠带而入泉州;军民复睹汉官威仪,观者如市。议虽不成,而数年之间海上亦相安无事。

明忠振伯洪旭卒。

旭事成功父子,尽效忠悃,始终不贰。两岛之败,诸宿将多投诚,均膺显秩;独旭率所(原文为数)部拥郑经东归。至是,卒。经感悼;以其子磊为吏官,与永华之侄绳武皆见亲信。

庚戌、九年(明永历二十四年)春、二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遣监纪推官吴济聘平西王吴三桂。

译黄而辉是黄廷的儿子。自从郑鸣骏投诚后,各镇营多有叛变:右武卫杨富、左武卫何义、忠靖伯陈辉、参军蔡雷鸣等人都先后投降。八月,前提督黄廷从铜山入见郑经,郑经慰劳了他。九月,荷兰红夷侵犯两岛。红夷集合甲板船十六只、数千名夷兵,会同靖南王和总督一起进攻金门、厦门两岛;约定事情平定的那天,在浯屿筑城贸易,按照广东香山澳的先例办理。总督李率泰于是谋划平定两岛。冬季十月,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率领满、汉投诚官兵和红夷甲板船攻破思明州。耿继茂、李率泰调集投诚的官兵和船只,连同甲板船从泉州出发,由陆路提督马得功统率;郑经亲自带领小船从同安出发,海澄公黄梧、水师提督施琅从海澄出发。郑经挑选死士,命周全斌迎战。十九日,在金门乌沙头遇到马得功。当时甲板船十四只、泉州战舰三百多艘,周全斌带着十三只船径直冲向对方的■〈舟宗〉,来回攻击,迅疾如飞马,红夷炮没有一发击中。马得功的士兵望见后,纷纷溃退,不敢上前;马得功殿后,被周全斌击败,投海而死,整船将士全部覆没。不久,耿继茂、李率泰、黄梧、施琅各自率援军赶到,郑经因兵少不能抵挡众多敌军,于是放弃思明州和金门,退守铜山。耿继茂等人的军队进入海岛后,男女老幼都被抢掠一空,数十万遗民几乎没有一个幸存;于是毁坏城池、焚烧房屋,放弃该地返回。此前曾有“嘉禾断人种”的谶语,到这时果然应验。十二月,郑经到达铜山。金门、厦门被攻破后,郑经收拢残余部众,退驻铜山;而两岛原有的将领、残兵、官员、绅士中没有船渡海的人,有的投诚,有的逃走,流离失所,几乎全部死亡。甲辰、三年(明永历十八年)春、正月,明五军都督周全斌前来投降。郑经驻守铜山,各军缺粮。周全斌想袭击洪旭并吞并他的船队,洪旭也有所防备。正值海上大风骤起,各船彼此飘散,周全斌于是率领所部进入漳州投诚;诏令封他为承恩伯。洪旭则让杜辉守卫南澳;杜辉也抢走洪旭的军需物资投诚。三月,郑经放弃铜山,退守东都。郑经见部众叛离、粮食匮乏,难以久驻,于是和陈永华、冯锡范等率领残余部众返回东都。工官冯澄世另乘一船同行,被自己的部下逼迫,投海而死。明朝前任提督、永安伯黄廷前来投降。郑经返回东都后,洪旭用二十只船邀请黄廷同行。黄廷部下大多不愿前往,想让他的儿子黄而辉和女婿吴朝宰率众投诚,而自己已经带着家眷与洪旭同行。恰好黄梧派官员前来招安,黄廷于是投降;诏令封他为慕义伯。郑经到达东都。郑经到达东都后,让咨议参军陈永华主持国政。改东都为东宁,设置天兴、万年二州。把土地分给各位将领,督促耕种,征收租赋,征收丁庸,兴办学校,疏通鱼盐贸易,安抚当地百姓,与外国通商,俨然成为另一个天地。秋、七月,明协理刑官蔡政从泉州返回东宁。蔡政出使日本回来,将要到达厦门时,正逢郑经兵败,想逃往东宁;蔡政却被船夫挟持带入泉州,遵义侯郑鸣骏设馆舍以礼相待,并严密防卫。当时正奉行隆重招抚的命令,凡投诚的部职官员,都酌情授予监司一类的官职。蔡政素有声望,督抚立即会同郑鸣骏起草奏疏上报;任命的诏令将要下达时,蔡政却用计脱身返回东宁。到达后,郑经大为高兴,任命他为协理礼官,宠遇日益优厚。乙巳、四年(明永历十九年)夏、四月,加封水师提督施琅为靖海将军,统率水师进攻东宁;因遭遇风暴而带兵返回。当时总督李率泰上疏,请求命施琅攻打东宁,皇帝答复准许。于是加授施琅靖海将军,统率全部官兵;以周全斌为副将。整顿数百艘战船出海,将要到达澎湖时,飓风大作,各船飘散,无法相互照应,于是率军返回。不久施琅归还旗籍,加封伯爵;其余投诚的官员和士兵迁往各省驻扎,设置军队防守边界,不再把东宁作为用兵对象。东宁百姓于是大为安定。丙午、五年(明永历二十年)。丁未、六年(明永历二十一年),派总兵孔元章到东宁招抚。当时商议沿海地方与郑经通商,并要求他称臣进贡、派儿子入京做人质等三件事。郑经说:“和议之事不能长久,先王的志向不能坠失!”随即命船夫把孔元章送回去。戊申、七年(明永历二十二年)夏、五月,明协理礼官蔡政去世。蔡政字拱枢,是金门人。他天性极其孝顺,谨慎机敏而且多有才略。凡是军前的号令和条教,交给他执笔便立即写成;所作往往切合军机,是郑成功最为器重的人。他出使京师议和以及被船夫挟持带入泉州时,都运用胆识和智谋从容逃脱,别人都无法揣测他的计谋。他任思明州长官时施行惠政,岛上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掌管刑狱事务时,平反了许多案件,以仁慈宽恕著称。东宁建国之初,他奉命巡访封域之内:顺应百姓的性情施行教令,申明制度以彰显王者法度;蔡政处理事务适宜,士人和百姓都感到便利。他每次进献正直的意见,世子都改变脸色,郑重采纳。他与兵部侍郎王忠孝交情深厚。到这时,蔡政去世;郑经亲自前往哭悼。他的长子蔡济、次子蔡汉襄都被授予察言司官职。己酉、八年(明永历二十三年),再次派太常寺卿慕天颜到东宁招抚。当时派明珠、蔡毓荣到泉州,选任兴化知府慕天颜,加授卿的官衔,让他渡海前往商议;想依照朝鲜的先例,称臣进贡,但不剃发。郑经派柯平、叶亨答复同意,穿着明制冠带进入泉州;军民重新看到汉官的威仪,观看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虽然商议最终没有成功,但几年之间海上也相安无事。明忠振伯洪旭去世。洪旭侍奉郑成功父子,竭尽忠诚,始终没有二心。金门、厦门两岛失败时,许多老将都投诚,且都获得显赫官秩;只有洪旭率领所部拥护郑经返回东宁。到这时,洪旭去世。郑经感伤哀悼;任命他的儿子洪磊为吏官,并让他与陈永华的侄子绳武一同受到亲信待遇。庚戌、九年(明永历二十四年)春、二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派监纪推官吴济出使平西王吴三桂。

三桂在云南,渐蓄异志。经使监纪推官吴宏济持聘;略曰:『经儿发未燥,即闻大名;每读殿下家书檄草,忠孝激烈,未尝不抚膺慨叹、感极而继之以泣也!今者四海仰望,惟殿下一人;未审军政之暇,亦知有天外孤臣否?特遣推官吴宏济恭候福履!敝国虽小,楼船千艘、甲士十万,惟殿下所使之。仰俟德音,无任主臣』!

郑经立国学,以叶后诏为国子司业。

初,永历开科粤西,诏诸勋镇各送生员赴试;成功礼送生员十余人,以后诏为首。舟至广,遇风不得达;后诏乃回,隐遁海上,与王忠孝、沈佺期交最善。至是,聘为司业;善于训导诸生,人人自庆得师。凡后进之士经其赏识,无不以文章著名于世。

明太常寺卿兵部右侍郎王忠孝卒于东宁。

忠孝字愧两,崇祯戊辰进士,清贞忠毅。明室既亡,不避艰险,举义兵,复兴化;寻避难入厦门,居曾厝埯。十三年,永历命官赍敕升为兵部右侍郎,忠孝疏辞;永历复赐敕曰:『王忠孝孤臣亮节,允鉴朕心。新衔未足示酬,尚宜祗受,以资联络。俟闽、广克奠,卿即驰赴行畿,用展壮猷』!忠孝感泣,日望恢复。至是,卒。

辛亥、十年(明永历二十五年)

壬子、十一年(明永历二十六年)

卷之下

癸丑、十二年(明永历二十七年)冬、十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率舟师次澎湖。

初,平南王尚可喜疏请归老辽东,而留其子安达分之信袭镇广州;许之,并令其举家归旗。于是平西、靖南二王相继疏请如平南例,俱报可;遣内大臣促行。靖南王耿精忠蓄逆谋,密令黄镛入东宁,请济师为声援;郑经许之,率师次澎湖以待。是月,平西王吴三桂反于云南,尽有川、湖、云、贵之地;耿精忠停其归旗,复使人辞经回师。

甲寅、十三年(明永历二十八年)〔春、正月〕,靖南王耿精忠据福州反,自称总统兵马上将军;驰檄七闽,皆下之。

是时,以吴三桂反,令直省督抚增修武备,精忠益不自安;乃于十五日传各官议事,总督范承谟、巡抚刘秉政至,伏甲执之。移檄各府县,皆望风而降。其檄文略云『共奉大明之文物,悉还中夏之乾坤。高皇大业,必留隆准之遗;明室中兴,断有春陵之瑞!誓当推诚翼戴,戳力匡襄。申李、郭再造之功,振晋、郑相依之业;会周师而反商政,除新法以复汉仪!非惟日月重光,直令山河改色』云。

上将军耿精忠遣黄镛入东宁,请济师。

精忠既反,复令黄镛往东宁,请郑经以舟师由海道取江南,且以战船(原文为地)相许;曰:『世藩将水、吾将陆,江、浙可定也』。镛回言海上舟不满百、兵不满万,精忠始轻之。

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遣礼官柯平入福州报聘。

初,精忠将反,虑下游郡邑不服,故令黄镛入东宁会师。乃不一月而全闽降附,浙之温处、江右之广信、粤之潮州亦相继纳款,声势大振;及见柯平来报聘,意甚轻之,谩应曰:『世藩来甚善,各分地自战可也』。由是,兵端遂起。

明侍卫冯锡范、右武卫刘国轩督兵入思明州;海澄总兵赵得胜叛,以城降;复攻同安,守将亦降。

郑、耿会师有成议矣,经乃令锡范等率兵先至厦门。时海澄总兵赵得胜先降于耿,封为威远将军,征其兵入关;得胜不从,乃以城约降世藩,与锡范深相结。及柯平出福州,知精忠有变意;遂将兵攻同安。时张学尧守同安;精忠征提督王进功入省,调学尧守泉州,以化尚兰代之。锡范兵至同安,尚兰迎降。学尧闻变趋回,家眷已被获入海矣;不得已,亦降。

〔夏〕、五月,郑经至思明州,传檄四方。

经将济兵,以参军陈永华为总制,留守东宁;自率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奉永历二十八年正朔渡海西来,传檄直省;略曰:『洪惟二祖列宗,丰功伟业,泽润生民;践土食毛,世承君德。即有亡国之祸,非有失道之君;而煤山龙驭,死守社稷,尤忠臣义士所椎心而感泣者也。今平西倡义于滇南、靖南反正于闽中,秦、黔、楚、蜀莫不骚动;人怀逐鹿之心,家思执棰之逐。余组练数万、楼船数千,陆战而兕虎辟易,水阵则蛟龙震惊;愿与同志之士,共效故主之恩,上雪国家之耻,下救生民之祸。凡诸官员,不论汉、满,有能以城邑、兵马反正来归者,各照职加升委用;其有前系故将中道离去者,悉赦不究,一本收录。师之所过,秋毫无犯,非得罪社稷及抗我戎行者,一无所问。嘉与士民,共建匡复之业,永快升平之乐』!既至厦门,叙海澄功:以赵得胜为左提督,封兴明侯;叙同安功:以张学尧为左先锋荡虏将军、化尚兰为仁武镇。邓麟彩仍知县事,以郑省英知思明州。寻遣人至精忠处,议拨船及地方安插兵众;精忠不答。于是,郑、耿交恶。

六月,郑经入泉州。

译吴三桂当时在云南,逐渐积蓄异志。郑经派监纪推官吴宏济带着聘书前往,大意说:“我年幼时头发还没有干,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每次读到殿下的家书和檄文,忠孝激烈,没有一次不抚胸感叹,感动至极而继之以流泪。如今四海仰望的,只有殿下一人;不知道您在军政事务之余,是否也知道有一位在天外的孤臣?特地派推官吴宏济恭敬地问候您的安康!敝国虽然很小,却有楼船千艘、甲士十万,唯听殿下差遣。恭候您的佳音,实在感激不尽!” 郑经设立国学,任命叶后诏为国子司业。起初,永历帝在粤西开科取士,下诏让各勋镇分别选送生员赴试;郑成功礼送生员十多人,叶后诏名列第一。船到广东时遇到风,不能到达;叶后诏于是返回,隐居在海上,与王忠孝、沈佺期交情最好。到这时,郑经聘任他为司业;他善于教导诸生,人人都庆幸得到了良师。凡是后进士人得到他的赏识,没有不凭文章在世上成名的。明太常寺卿、兵部右侍郎王忠孝在东宁去世。王忠孝字愧两,是崇祯戊辰年进士,清正坚贞、忠诚刚毅。明朝灭亡后,他不避艰险,组织义兵,收复兴化;不久为躲避灾难进入厦门,住在曾厝埯。永历十三年,永历帝命官员携敕书升任他为兵部右侍郎,王忠孝上疏推辞;永历帝又赐敕书说:“王忠孝是孤臣,节操光明,确实能体察我的心意。新官衔还不足以表示酬答,更应恭敬接受,以便借此联络。等到福建、广东平定,你立即赶赴行在,施展宏大的谋略!”王忠孝感动得流泪,每天盼望复兴明朝。到这时,他去世。辛亥、十年(明永历二十五年)。壬子、十一年(明永历二十六年)。卷下。癸丑、十二年(明永历二十七年)冬、十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率领水师驻扎澎湖。起初,平南王尚可喜上疏请求告老后返回辽东,而留下他的儿子尚之信分掌并承袭广州镇守之职;朝廷答应了,并命令他全家归还旗籍。于是平西、靖南二王相继上疏请求照平南王的先例办理,都得到批准;朝廷派内大臣催促他们动身。靖南王耿精忠暗中蓄谋叛乱,秘密命黄镛进入东宁,请求郑经出兵作为声援;郑经答应了,率军驻扎澎湖等待。这一月,平西王吴三桂在云南反叛,占有四川、湖广、云南、贵州全境;耿精忠停止归还旗籍,又派人辞别郑经,叫他撤军返回。甲寅、十三年(明永历二十八年)〔春、正月〕,靖南王耿精忠占据福州反叛,自称总统兵马上将军;迅速向七闽各地发布檄文,各地都被他攻下。这时因为吴三桂反叛,朝廷命令各省督抚增修武备,耿精忠更加感到不安,于是在十五日传令各官议事。总督范承谟、巡抚刘秉政到来后,耿精忠埋伏甲兵将他们捉住。随后向各府县发布檄文,各地都望风投降。檄文大略说:“共同奉行大明的文物制度,使中原的山河全部恢复。太祖的宏图大业,一定会留下隆准之人的后裔;明室中兴,必定有春陵的祥瑞!发誓一定推诚尽力辅佐拥戴,竭力匡正辅弼。重申李光弼、郭子仪再造国家的功业,振兴晋、郑相互依靠的事业;会合周武王的军队而推翻商朝政权,废除新法以恢复汉朝仪制!不只是让日月重新发光,更要直接使山河改变颜色!” 上将军耿精忠派黄镛进入东宁,请求出兵援助。耿精忠反叛后,又命黄镛前往东宁,请郑经率水师从海路攻取江南,并答应提供战船,说:“世藩将率水军,我将率陆军,江南、浙江就可以平定了。”黄镛回来报告海上船只不到一百、士兵不到一万,耿精忠才开始轻视郑经。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派礼官柯平进入福州回访答聘。起初,耿精忠将要反叛时,担心下游郡县不服,所以命黄镛进入东宁会合军队。不到一个月,整个福建都投降归附,浙江的温州、处州,江西的广信,广东的潮州也相继归顺,声势大为振作;等到看见柯平前来答聘,耿精忠心里十分轻视,傲慢地答道:“世藩来得很好,各自划分地盘作战也可以。”因此,战端就此爆发。明侍卫冯锡范、右武卫刘国轩率兵进入思明州;海澄总兵赵得胜反叛,献城投降;他们又攻打同安,守将也投降了。郑经与耿精忠会师的计划已经议定,郑经于是命冯锡范等率兵先到厦门。当时海澄总兵赵得胜先向耿精忠投降,被封为威远将军,耿精忠征调他的军队入关;赵得胜不听,于是约定献城向世藩投降,并与冯锡范深相结交。柯平从福州出发后,知道耿精忠已有变卦的意思,于是率兵攻打同安。当时张学尧守卫同安;耿精忠征召提督王进功入省,把张学尧调去守泉州,以化尚兰代替他。冯锡范的军队到达同安,化尚兰迎接投降。张学尧听说有变,赶回同安时,家眷已经被押入海中;他无可奈何,也投降了。〔夏〕、五月,郑经到达思明州,向四方发布檄文。郑经准备出兵援助,以参军陈永华为总制,留守东宁;自己率领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奉行永历二十八年的正朔渡海西来,向各省发布檄文。大略说:“我大明二祖列宗功业丰厚、事业伟大,恩泽滋润百姓;凡践踏土地、享用土地所产之物的人,世代承受君王的恩德。即使有亡国之祸,也不是君主失道;而崇祯帝在煤山驾崩,至死守卫社稷,更是忠臣义士捶心痛哭、感动流泪的事情。如今平西王在滇南倡导义举,靖南王在闽中反正,秦、黔、楚、蜀没有不骚动的;人人都有逐鹿天下之心,家家都想着执杖追逐。我们有数万军队、数千楼船,陆战足以使兕虎退避,水战足以使蛟龙震惊;愿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报答故主的恩德,对上洗雪国家的耻辱,对下拯救百姓的灾祸。凡是各级官员,不论汉人、满人,只要能带着城邑、兵马反正归来,都按照原有职务加以升任并委以任用;其中从前属于旧将、中途离去的人,一概赦免,不再追究,全部收录任用。军队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除非是得罪社稷或抗拒我军的人,一概不予追问。希望与士人百姓共同建立匡复大业,永远享受太平的快乐!” 到达厦门后,叙定海澄的功劳:任赵得胜为左提督,封兴明侯;叙定同安的功劳:任张学尧为左先锋荡虏将军,任化尚兰为仁武镇。邓麟彩仍然掌管知县事务,任郑省英为思明州知州。不久派人到耿精忠处,商议拨给船只以及安置军队的地方;耿精忠没有答复。于是,郑经与耿精忠交恶。六月,郑经进入泉州。

初,提督王进功降于耿,封为平北将军;征至福州,留之。使都尉王进率兵镇泉州;进至,与城守赖玉深相结,勒进功家眷入省,精忠复遣兵接应;进功之子藩锡(原文为镇)惧,议先发以制之,乃诱执赖玉杀之,率兵逐王进,遣人迎郑经入泉州。经慰劳之,以为指挥使,命暂理提督军务;道、府、厅、县,各仍其旧。海澄公黄芳度以漳州降郑经,经封为德化公。

初,精忠反,海澄公黄梧降精忠,封为平和公(原文和平王);寻病疽死,子芳度袭封。精忠征其兵,使刘豹守漳州。及郑经入泉州,芳度惧不免;经使人慰谕之,乃袭杀刘豹,具启请降;略曰:『某荷恩早世,依袭今兹;宜负弩以前驱,敢乘尘而后至。缘罪在诛殛,非丧面所得自宽;即量加优容,然扪心安能无愧!既为天壤间所不容之罪,窃比鱼鸟之飞潜;自计百十口凡有生之年,总望雷霆之生育!拜遣员弁奉奏微悃,伏祈宏开覆载,广布包荒!退补过而进尽忠,岂仅埒于事大之小;生捐躯而死结草,期少图乎赎罪之功』!启进,经封芳度为德化公、授前提督,漳属钱粮听其征给。芳度终不自安,密遣人入京请援。

秋、七月,潮州总兵刘进忠以城降郑经。

进忠据潮州,先降于精忠,封为宁粤将军。至是,为安达公尚之信所围;精忠以泉、漳之变不能援,进忠乃以城降经。经遣援剿后镇金汉臣率舟师援之,以进忠为右提督、封定虏伯。

九月,上将军耿精忠遣都尉王进率兵攻泉州,郑经命右武卫刘国轩提督诸军御之。

王进自泉州奔回,精忠命镇兴化,发兵从上游入漳浦,会刘炎协攻泉州;进鼓行至惠安,肆行焚掠。郑经乃命国轩提军御之。

冬、十月,明右武卫刘国轩破王进于涂岭(原文为岩),追至兴化而还。

王进,素号老虎,尝轻敌南兵;泉州之役,以众寡不敌为辞。至是,请攻泉州自效;精忠益以步骑二万,直抵惠安,兵势甚盛。刘国轩严阵待之,对垒逾旬,进不能前;退屯枫亭,列营二十余里。国轩率轻骑觇之,猝遇于涂岭;王进引兵出战,自辰至巳,两军奋勇死鬪。进败走;国轩追之兴化郭外,宿三日而还。

十一月,周主吴三桂遣礼曹员外周文骥聘于郑经。

三桂既反,国号周;遣使赍帛书入东宁会师,郑经令推官陈克峻〔岐?〕与副将陈文焕报之。三桂复遣礼曹钱点通问;值耿、郑构兵,点回报三桂;三桂乃遣文骥解和,大意以「同室操戈、贻笑敌国」为言。

郑经遣兴明伯赵得胜、侍卫冯锡范督诸军攻漳浦。

漳府既约降郑经,诸邑皆下;独刘炎据守漳浦附耿精忠。精忠遣兵援之,至平和,黄芳度守将击却之;精忠复遣亲军都尉徐鸿弼从间道入漳浦。郑经令赵得胜等由海澄攻之,鸿弼、刘炎会云霄镇刘成龙迎战于罗山岭。经将左虎卫何佑挥戈邀击,鸿弼等大败,退入城;得胜督兵环攻,以红夷冲天炮击之。刘炎惧,与鸿弼、成龙出降。

郑经设六官。

以洪磊为吏官、杨英户官、郑斌礼官、柯平刑官、杨贤工官,各名曰协理;不设兵官,以陈绳武为赞画兵部;仍置六科都事、都吏及察言、承宣二司、中书舍人本科等官。初,成功虽承制设六官,文书仅称卑职;至郑经中年,文武具启,始称臣。军国事宜,皆决于赞画陈绳武、侍卫冯锡范。

郑经以郑省英为宣慰使。

初,郑经率师西来,兵饷皆取给东宁。及得泉、漳,兵将日多,转运不给;乃议征饷:百姓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每人日纳银五分,名曰毛丁;船计丈尺纳饷,名曰梁头。以省英为宣慰使,总理各部钱粮;各县令以六科都事为之。又设盐运使,分管盐场:以陈廷章为泉州盐政、冯锡珪(原文为范)为漳州盐政、李景为潮州盐政;盐价每石二钱,征饷四钱。又设饷司,科杂税,以给兵食。

郑经以郑得潇为中书科。

得潇,明书生;博洽群书,方正澹雅,与陈永华交厚。经至思明州时,永华以书聘得潇与其侄兵部陈绳武同计事,以老辞。既而经征为从事,又辞;乃以为中书科,供笔札、掌笺奏,一时称为文辞巨手。

乙卯、十四年(明永历二十九年)春、正月,上将军耿精忠遣少卿张文韬贺郑经元旦。

时精忠以船五只送郑经,以践前约;经许之,命郑斌报聘,以枫亭为界,各不侵犯。自是,郑、耿交好。

二月,续顺公沈瑞及明左虎卫何佑战于饶平,大败,降之。

沈瑞封续顺公,驻饶平;刘进忠攻之不克,广兵援之。何佑遇之于百子桥,破之;沈瑞降,郑经封为怀安侯。

三月,郑经流经略洪承畴眷属及前进士杨明琅于狼峤。

时祀洪承畴于学宫。经毁祠,破木主,改祀故相黄道周、忠毅蔡道宪;流承畴胞侄士昌、士伦及其家属于东宁极边狼峤。并责杨明琅「甲申之变过崇祯梓宫(原文为官)不下马、且斥为亡国之君」,亦流于狼峤。后皆死于窜所。

郑经礼送南安县刘佑北归。

译起初,提督王进功向耿精忠投降,被封为平北将军;耿精忠征召他到福州,将他留在那里。又派都尉王进率兵镇守泉州。王进到达后,与守城的赖玉深相结交;耿精忠把王进功的家眷押入省城,又派兵接应。王进功的儿子藩锡害怕,商议先发制人,于是诱捕并杀死赖玉,率兵驱逐王进,派人迎接郑经进入泉州。郑经慰劳他,任命他为指挥使,命他暂时管理提督军务;各道、府、厅、县都仍按原制办理。海澄公黄芳度带着漳州向郑经投降,郑经封他为德化公。起初,耿精忠反叛时,海澄公黄梧向耿精忠投降,被封为平和公(原文作“和平王”);不久因患疽病去世,他的儿子黄芳度承袭爵位。耿精忠征调黄芳度的军队,派刘豹守卫漳州。郑经进入泉州后,黄芳度害怕不能免祸;郑经派人安慰晓谕他,于是黄芳度袭杀刘豹,写具奏启请求投降。大意说:“我承受先世的恩惠,早年承袭爵位直到今天;本应背负弓弩在前面开路,哪里敢乘着尘土落在后面。由于罪行足以诛杀,绝不是丧失颜面就能自我宽解;即使蒙受宽大优容,扪心自问又怎能没有惭愧!既然犯下天地之间不能容忍的罪行,只能暗自比作鱼鸟一样潜逃飞遁;我估计一百几十口人,在有生之年,总希望得到雷霆般的生育之恩!恭敬派遣属员奉上奏章,呈献微薄的诚意,恭请您广施覆盖承载之恩,广泛施行包容!今后退则弥补过错,进则竭尽忠诚,难道仅仅等同于侍奉大国的小礼吗;活着愿捐躯效命,死后愿结草报恩,只希望稍稍取得赎罪的功劳!”奏启送达后,郑经封黄芳度为德化公,授予前提督职衔,漳州所属的钱粮听任他征收支用。黄芳度始终不能安心,暗中派人入京请求援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口〕 秋、七月,潮州总兵刘进忠献城向郑经投降。刘进忠占据潮州,先向耿精忠投降,被封为宁粤将军。到这时,被安达公尚之信包围;耿精忠因泉州、漳州发生变故,无法援救,刘进忠于是献城向郑经投降。郑经派援剿后镇金汉臣率水师援助他,任刘进忠为右提督,封定虏伯。九月,上将军耿精忠派都尉王进率兵攻打泉州,郑经命右武卫刘国轩统率各军抵御。王进从泉州逃回,耿精忠命他镇守兴化,并派兵从上游进入漳浦,会同刘炎协力攻打泉州;王进击鼓前进到惠安,肆意焚烧抢掠。郑经于是命刘国轩统率军队抵御。冬、十月,明右武卫刘国轩在涂岭(原文作“岩”)击败王进,追到兴化才返回。王进一向号称“老虎”,曾经轻视南方军队;泉州战役时,以敌众我寡为理由推辞。到这时,他请求攻打泉州来效力,耿精忠又给他增加步兵、骑兵二万人,直抵惠安,军势十分强盛。刘国轩严整军阵等待,双方对峙超过十天,王进不能前进;于是退驻枫亭,营寨绵延二十多里。刘国轩率轻骑侦察,突然在涂岭与王进相遇。王进引兵出战,从辰时到巳时,两军奋勇死战。王进败逃;刘国轩追到兴化城外,驻宿三日后返回。十一月,周主吴三桂派礼曹员外周文骥出使郑经。吴三桂反叛后,国号为周;派使者带着帛书进入东宁会师,郑经命推官陈克峻〔岐?〕与副将陈文焕答复。吴三桂又派礼曹钱点前来通问;正值耿精忠与郑经交战,钱点回去报告吴三桂。吴三桂于是派周文骥前来调解,大意以“同室操戈,给敌国留下笑柄”为理由。郑经派兴明伯赵得胜、侍卫冯锡范统率各军攻打漳浦。漳州府已经约定向郑经投降,各县都被攻下;唯独刘炎据守漳浦,依附耿精忠。耿精忠派兵援助,到了平和,黄芳度的守将将其击退;耿精忠又派亲军都尉徐鸿弼从小路进入漳浦。郑经命赵得胜等从海澄进攻,徐鸿弼、刘炎会同云霄镇刘成龙在罗山岭迎战。郑经部将左虎卫何佑挥戈迎击,徐鸿弼等大败,退入城中;赵得胜督军包围进攻,用红夷冲天炮轰击。刘炎害怕了,便与徐鸿弼、刘成龙出城投降。郑经设置六官。任命洪磊为吏官、杨英为户官、郑斌为礼官、柯平为刑官、杨贤为工官,各官都称为协理;不设置兵官,任命陈绳武为赞画兵部;仍设置六科都事、都吏以及察言、承宣二司、中书舍人本科等官职。起初,郑成功虽奉制设置六官,但文书中只自称“卑职”;到郑经中年时,文官武将上启奏事,才开始自称“臣”。军国事务,都由赞画陈绳武、侍卫冯锡范决定。郑经任命郑省英为宣慰使。起初,郑经率军向西进发,军队粮饷都由东宁供给。等到取得泉州、漳州后,军队和将领日益增多,转运供应不上;于是商议征收军饷:百姓年满十六岁、未满六十岁的,每人每天缴银五分,名为“毛丁”;船只按丈尺计征军饷,名为“梁头”。任命郑省英为宣慰使,总理各部钱粮;各县县令由六科都事担任。又设置盐运使,分管各盐场:任命陈廷章为泉州盐政、冯锡珪(原文作“范”)为漳州盐政、李景为潮州盐政;每石盐定价二钱,征收军饷四钱。又设置饷司,征收各种杂税,用来供给军粮。郑经任命郑得潇掌中书科。郑得潇是明朝的读书人,博览群书,为人方正淡雅,与陈永华交情深厚。郑经到思明州时,陈永华写信聘请郑得潇和他的侄子、兵部陈绳武一起谋划事务,郑得潇以年老为由推辞。后来郑经征召他任从事,他又推辞;于是任命他掌中书科,负责文书起草、掌管笺奏,当时人称他为文辞方面的巨擘。乙卯年、十四年(明永历二十九年)春,正月,上将军耿精忠派少卿张文韬向郑经祝贺元旦。当时耿精忠用五只船送给郑经,以履行先前的约定;郑经答应了,命郑斌回访致意,以枫亭为界,双方互不侵犯。从此,郑经和耿精忠交好。二月,续顺公沈瑞和明左虎卫何佑在饶平交战,沈瑞大败,投降了何佑。沈瑞受封续顺公,驻守饶平;刘进忠进攻他没有取胜,广东的军队前来援助。何佑在百子桥迎战援军,将其击败;沈瑞投降,郑经封他为怀安侯。三月,郑经将经略洪承畴的家属和前进士杨明琅流放到狼峤。当时,学宫中还在祭祀洪承畴。郑经毁掉祠堂,砸毁木主,改为祭祀故相黄道周和忠毅蔡道宪;又把洪承畴的亲侄洪士昌、洪士伦及其家属流放到东宁最边远的狼峤。同时责备杨明琅,说他在“甲申之变”时经过崇祯梓宫(原文作“官”)却不下马,还斥责崇祯为亡国之君,于是也把他流放到狼峤。后来他们都死在流放地。郑经以礼相送南安县人刘佑北归。

先是,将修南安县志,乡绅以承畴、成功二家请;刘佑曰:『洪不可太褒、郑亦不可太贬』!经闻其语而感之。精忠之变,佑逃匿光山谷((光似衍文)。至是,经令人致聘,将欲官之;辞曰:『吾向者所言,乃公道在人,所不容泯耳,岂为今日地也哉!吾官授本朝,城破不能死,已有余罪;何忍苟降以偷生』!经义之,遣兵护送北归,礼待甚厚。

夏、五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率师之海澄。

时黄芳度虽受封于经,其心未尝忘国朝。饶平之捷,刘进忠请经南征,许之;乃自泉州帅师次海澄,实欲图漳州。芳度不敢出谒,乃使郑彬入漳慰谕之:『或率兵从征、或束身入朝』;芳度终不敢受命。精忠移檄召之,亦以疾辞。经始欲定计攻之。

安达公尚之信及明左虎卫何佑战于鲎母山,败绩。

刘国轩自涂岭捷后,率诸镇入潮州,同刘进忠规(原文为窥)取属县之未附者。安达公尚之信调兵十余万尽锐攻之,相持日久。国轩等以所扎新墟垒次地坦,虑恐骑突,且侦知之信分兵由间道欲绕后邀击,乃抽回鲎母山,据险以待;之信率兵追之,何佑奋勇冲击,直贯其中,骁骑出其左右,国轩继之;之信大败,奔回。是役,以饥卒数千破劲敌数万;自是,何佑名振粤东,广兵望其旗帜皆遁。

六月,郑经攻漳州。

经师次万松关,黄芳度令其众俱削发固守;遣其兄芳泰入粤求援(原文为救)。经进攻不利,乃筑长垣围之;调何佑从潮州先攻平和县,守将赖升降,属邑悉下。英圭黎及暹罗贡物于郑经,乞互市;许之。

先是,厦门为诸洋利薮;癸卯破之,番船不至。至是,英圭黎及万丹、暹罗、安南诸国贡物于经,求互市,许之;岛上人烟,辐辏如前。

冬、十月,郑经陷漳州,夷黄芳度家。

经自六月围漳,芳度悉力拒守;经数攻不下,列营困之。初六日,芳度标将吴淑献城降。芳度方登北门巡视,闻变,踉跄投开元寺井而死。经获其将黄翼、蔡龙、朱武、张济、戴邻〔麟?〕、陈骥、黄管等,皆杀之。剖黄梧棺,戮其尸,枭芳度首以徇;梧亲属无少长,皆肆诸市:报发冢之仇也。有请毁梧祖坟者;经曰:『罪止其身,与其祖何与』!不许。时芳泰往广求援,会其兄芳世率广兵由汀州入,亦以是日破永定县;闻漳城陷,乃大掠而遁。初,吴淑自海上投成功,拨归黄梧标,梧待甚厚;将死,呼淑托曰:『吾儿年少,君可善辅之』!及漳围日久,淑谓弟潜曰:『梧虽待我厚,顾负先藩实深。今世子待芳度有加,反图逆命;吾岂可以私恩废公义耶』?遂决计降;经封为平虏将军、后提督,潜为戎旗镇。

郑经礼葬殉难巡海道陈启泰。

启泰字大来,辽东人;为政豪敢有威。甲寅之变,会海澄公黄梧疽发背死,漳兵乱,启泰令合家二十余口自缢,亲为排列,从容引僚属入视,皆相顾失色;启泰谈笑自若,乃朝服望阙再拜,自经以死。至是,经入漳州,高其节,盛礼葬于漳之阪。

十一月,郑经遣龚淳取回日本银。

故户官郑泰所寄也。泰先事芝龙,隆武立,加宫傅;成功起兵,以为居守户官。有心计,善理财,积赀百余万;别以四十万寄日本国,以备不虞。癸卯泰死,弟鸣骏来降,使人往取;适郑经亦遣蔡政至,力争之;倭首居奇,乃两不听载还。至是,经入泉州,而泰原委寄银之人龚淳持献勘合,乃令淳往取;倭人混开支销,仅得二十六万而回。

丙辰、十五年(明永历三十年)春、正月,明大将军世子郑经遣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徇广东州郡。

经驻漳州,念广东州郡未下,乃令许耀等率兵会在潮诸军,分道进取。

二月,明右武卫将军刘国轩入惠州。

时平南王尚可喜昏病已久,会周师克肇庆、韶州等府,广州人人自危。乙卯除夕,驻潮兵烧营遁回,国轩、何佑等分道而进。碣石镇苗之秀军程乡;其妻在汛,使人迎国轩师,之秀不得已,遂降;经封为灭虏将军,命〔仍〕镇碣石。国轩围(原文为图)惠州,分兵博罗,不利;寻下长乐、新安等县。尚可喜势蹙,遂降周;吴三桂封为辅德公,令退让惠州;与其子尚之信檄提督严自明撤惠州兵回广,遣使通好,馈弓马币帛。乃以国轩镇惠州。时东莞守将张国勋亦降,封为征虏将军。自是,与郑经分界而守。

郑经以中书舍人许明廷提督泉、漳学政。

时考拔武生从军,有「考武不考文」之谣;乃命明廷提督泉、漳学政,考校生童。

夏、五月,郑经遣后提督吴淑袭汀州。

时刘应麟为副将,守汀州;精忠反,封为怀远将军。至是,檄其出关,应麟不从;密献款于郑经。经令吴淑督兵观望,驰书耿精忠,言欲假道汀州以出江右;精忠遣兵防守,应鳞惧见图,率所部出掠瑞金、石城。吴淑兵至,见汀州有备,欲回;应麟劝淑攻之,一鼓而下,汀州属邑皆降。报至,经以应麟为前提督,封奉明伯。

译此前,南安县准备修纂县志,乡绅请把洪承畴、郑成功两家列入其中;刘佑说:“洪承畴不能过分褒扬,郑成功也不能过分贬低!”郑经听到这番话后很受感动。耿精忠发生变乱时,刘佑逃到光山谷藏匿(“光”字似为衍文)。到这时,郑经派人送去聘书,想任用他为官;刘佑推辞说:“我过去所说的,只是公道存在于人心之中,不容磨灭,哪里是为了今天的处境呢!我曾受本朝授官,城破时却不能以死殉国,已经有罪了;怎么忍心苟且投降来偷生!”郑经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派兵护送他北归,礼遇非常优厚。夏,五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率军前往海澄。当时黄芳度虽然接受了郑经的封爵,但心中从未忘记清朝。饶平取胜后,刘进忠请求郑经南征,郑经答应了;于是从泉州率军驻扎在海澄,实际上是想图谋漳州。黄芳度不敢出来拜见,就派郑彬进入漳州劝慰他,说:“或者率兵跟随出征,或者约束自己入朝。”黄芳度始终不敢接受命令。耿精忠发檄文召他,他也以患病为由推辞。郑经这才想定计攻打他。安达公尚之信和明左虎卫何佑在鲎母山交战,尚之信战败。刘国轩自涂岭取胜后,率各镇军队进入潮州,和刘进忠共同谋划攻取尚未归附的属县。安达公尚之信调集十多万军队,全力进攻他们,双方相持了很久。刘国轩等人认为所扎营的新墟一带地势平坦,担心骑兵突袭,又侦知尚之信分兵想从小路绕到后方截击,于是撤回鲎母山,凭险据守等待;尚之信率军追来,何佑奋勇冲击,直冲入敌军中间,骁骑从左右杀出,刘国轩随后跟进;尚之信大败,逃奔回去。这一战,凭几千饥饿的士卒击败数万强敌;从此何佑名震粤东,广东军队看到他的旗帜就全都逃走。六月,郑经攻打漳州。郑经的军队驻扎在万松关,黄芳度命令部众全部剃发,坚守城池;又派他的哥哥黄芳泰进入广东求援(原文作“救”)。郑经进攻不利,于是修筑长墙围困漳州;调何佑从潮州先攻平和县,守将赖升投降,所属各县全都被攻下。英圭黎和暹罗向郑经进贡,要求互市;郑经答应了。此前,厦门是各洋商船获利聚集之地;癸卯年厦门被攻破后,外国船只不再到来。到这时,英圭黎、万丹、暹罗、安南等国向郑经进贡,请求互市,郑经答应了;岛上的人口和商旅又像从前一样汇聚。冬,十月,郑经攻陷漳州,夷灭黄芳度全家。郑经从六月起围攻漳州,黄芳度竭尽全力拒守;郑经多次进攻都未能攻下,于是列营围困。初六日,黄芳度的标将吴淑献城投降。黄芳度当时正在登上北门巡视,听到变故后,踉跄投开元寺井中而死。郑经擒获他的将领黄翼、蔡龙、朱武、张济、戴邻〔麟?〕、陈骥、黄管等人,全都杀掉。又剖开黄梧的棺材,戮尸示众,并把黄芳度的首级悬挂示众;黄梧的亲属不论老幼,全都在市中处死:这是为了报黄梧掘坟之仇。有人请求毁掉黄梧的祖坟;郑经说:“罪责只及本人,和他的祖先有什么关系!”没有答应。当时黄芳泰前往广东求援,正好他的哥哥黄芳世率广东军队从汀州进入,也在这一天攻破永定县;听说漳州城陷落,便大肆掠夺后逃走。起初,吴淑从海上投奔郑成功,被拨归黄梧的标营,黄梧待他非常优厚;黄梧将死时,召来吴淑托付说:“我的儿子年纪还小,你要好好辅佐他!”等到漳州被围日久,吴淑对弟弟吴潜说:“黄梧虽然待我厚重,但他辜负先藩,罪责很深。如今世子优待黄芳度,他反而图谋违抗命令;我难道能因为私人的恩情而废弃公义吗?”于是决定投降。郑经封吴淑为平虏将军,后来又任命为后提督;吴潜任戎旗镇。郑经以礼安葬殉难的巡海道陈启泰。陈启泰字大来,是辽东人;为政豪迈果敢,很有威严。甲寅年发生变乱时,适逢海澄公黄梧背部毒疮发作而死,漳州军队发生骚乱,陈启泰命全家二十多人一起上吊,亲自为他们排列位置,又从容地带领属官进去查看,属官都面面相觑、惊恐失色;陈启泰谈笑自若,于是穿朝服面向宫阙拜了两拜,自缢而死。到这时,郑经进入漳州,赞美他的节操,以隆重礼仪把他葬在漳州的阪地。十一月,郑经派龚淳取回寄存在日本的银两。这些银两是原户官郑泰寄存的。郑泰先前侍奉郑芝龙,隆武帝即位后,加授宫傅;郑成功起兵后,任命他为留守的户官。郑泰有心计,善于理财,积累资产一百多万;另有四十万寄存在日本,以备不测。癸卯年郑泰去世,他的弟弟郑鸣骏前来投降,派人去取银;恰好郑经也派蔡政前往,双方竭力争取这笔银两;日本人想从中牟利,于是两边都不让装船带回。到这时,郑经进入泉州,而原先替郑泰办理寄银的龚淳拿着勘合前来献上,于是命龚淳前往取银;日本人混乱地开支销用,最后只取回二十六万。丙辰年、十五年(明永历三十年)春,正月,明大将军世子郑经派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巡行广东各州郡。郑经驻扎漳州,想到广东各州郡尚未平定,于是命许耀等率军会合在潮州的各路军队,分道进攻夺取。二月,明右武卫将军刘国轩进入惠州。当时平南王尚可喜患昏病已经很久,恰逢清军攻克肇庆、韶州等府,广州人人自危。乙卯年除夕,驻潮州的军队烧毁营寨逃回,刘国轩、何佑等分道推进。碣石镇苗之秀的军队驻在程乡;他的妻子在汛地,派人迎接刘国轩的军队,苗之秀不得已,于是投降;郑经封他为灭虏将军,命令他仍镇守碣石。刘国轩图谋(原文作“图”)攻取惠州,分兵进攻博罗,未能取胜;不久攻下长乐、新安等县。尚可喜的势力窘迫,于是投降清朝;吴三桂封他为辅德公,命他退让惠州;尚可喜和他的儿子尚之信发檄文命提督严自明撤回惠州军队,返回广州,并派使者通好,馈赠弓马、钱帛。于是任命刘国轩镇守惠州。当时东莞守将张国勋也投降,郑经封他为征虏将军。从此,双方划定界限,各自防守。郑经任命中书舍人许明廷提督泉州、漳州的学政。当时考选武生让他们从军,民间有“考武不考文”的谣言;于是命许明廷提督泉州、漳州学政,考核生员和童生。夏,五月,郑经派后提督吴淑袭击汀州。当时刘应麟任副将,守卫汀州;耿精忠反叛后,封他为怀远将军。到这时,耿精忠发檄文命他出关,刘应麟不服从,暗中向郑经表示归顺。郑经命吴淑率兵观望,又赶快写信给耿精忠,说想借道汀州进入江右;耿精忠派兵防守,刘应麟害怕被图谋,于是率部出兵劫掠瑞金、石城。吴淑的军队到达后,见汀州已有防备,想要撤回;刘应麟劝吴淑进攻,一鼓作气便攻下汀州,汀州所属各县也都投降。消息传到郑经那里,郑经任命刘应麟为前提督,封奉明伯。

秋、九月,总统兵马上将军耿精忠遣原提督王进功回泉州。

初,精忠与郑经修好,欲以全力图江、浙。至是,师老无功,大势已溃;复闻失汀州,益忧内顾。诸将遂密谋归诚,引康亲王入闽。精忠闻变,知为王进等所谋,乃收进并范承谟、萧震等,皆缢杀之。欲乘舟奔海,为都尉徐文耀等所胁,不得出;遣王进功回泉州取救兵,密嘱曰:「吾忍死以待」!进功至,郑经授为中提督匡明伯,竟不发兵。康亲王兵遂入延、建,精忠势困,不得已于十九日削发待罪,迎康亲王入福州。

耿精忠兴化守将马成龙以城降郑经。

精忠既归诚,马成龙以兴化城降郑经;经令许耀率兵赴之,以成龙为援剿左提督,封殄虏伯。

冬、十一月,〔北〕兵及明右虎卫许耀战于乌龙江,大败之。

耀入兴化,遂督诸军进取福州,驻师乌龙江;狃于涂岭之捷,骄纵嬉戏,诸将不服。北兵渡江,或请半渡击之;不听。既济成列,耀仓皇出战;前锋小却,耀即引兵先遁,委弃辎重不可胜计。郑经乃调赵得胜、何佑代守兴化;贳许耀罪,使将兵自效。

明奇兵镇黄应督水师败耿精忠舟师于定海。

耿精忠檄会曾养性自温州航海回闽,黄应等邀击之,获巨舰数十号;余舟且战且走。

耿精忠邵武守将杨德以城降郑经。

德守邵武,精忠所署将军也。闻精忠归诚,献款于郑经;时吴淑驻汀州,疾驰赴之,遂入其城。

十二月,〔北〕兵及明后提督吴淑战于邵武,败之

北兵来攻邵武,淑督兵迎战;时大雪严寒,淑兵涉溪拒战,皆冻不能支,遂溃。淑弃邵武,退屯汀州。

明右武卫薛进思弃汀州,奔回。

初,吴淑以汀州属闽、赣要地,请重师弹压;郑经使进思守之。及北兵破邵武,进(删思字)至建宁县,距汀州数程;进思闻之,仓皇失措。刘应麟愿倾家赀饷兵固守,进思猜疑不从,弃城宵遁。应麟奔潮州依刘进忠,发愤病死。

丁已、十六年(明永历三十一年)春、正月,北兵入兴化;明左提督兴明伯赵得胜死之,何佑弃城奔泉州。

乌龙江之役,明诸军锐气已丧。正月廿九日,北兵至,纵反间;〔佑〕疑得胜有异志,战之日,拥兵坐视。得胜力战死之,佑奔回泉州。

二月,北兵入泉州;郑经弃漳州,遁入岛。

时兴化既失,兵心涣散。北兵至泉州,守将林定无备。初九黎明,北兵攻城,一鼓而下,标将林孟、参宿营谢贵死之;林定素与民相安,削发为僧,走脱。郑经驻漳州闻之,仓皇登舟,至海澄,弃而不守,遂遁入厦门,欲回东宁;百姓遮留,角宿营吴桂敛兵拒守,众赖以安。既而诸将稍集,调水师防卫,分汛而守,赏逃回各将;祭赵得胜,经亲临哭之,以女妻其子。

郑经诛薛进思、杖许耀;释吴淑、何佑,责令图功赎罪。

时各处失守,进思与许耀同系,诸将为之请图功赎罪;不许。于是数进思不战而逃,罪浮于耀,斩之;杖耀百;释吴淑,溯何佑前功,夺所佩将军印,令各戴罪自效。不数日,耀痢疾死。论曰:自甲寅渡海而西,奄有泉、漳、惠、潮,连胜吴、耿,声势岂不赫哉!及袭汀州,兵端一起,北骑随至:许耀挫(原文为坐)衄于峡江,吴淑继败于邵武,得胜战死于兴化,何佑奔回于泉州:土崩瓦解,无可如何。进思以亲信宿将专制汀郡,曾未一矢加遗,踉跄逃遁;众心一摇,弃兴、泉、漳如敝屣:伊谁之咎哉?使早明许耀之罚,进思未必敢弃汀州;速正进思之诛,何佑亦不敢弃兴化!入岛处分,惜哉!至许耀之罪,不死法而死病,人犹以为憾!

郑经移北将家眷入东宁;刘炎奔碣石卫。

经令王进功、沈瑞、张学尧等各搬眷住东宁,陆续起程;刘炎以母老病,至外洋勒兵劫船,乘风下碣石卫,依苗之秀。

三月,郑经分水陆汛守。

时诸将退守厦门,兵饷不给;乃分汛南北地方措(原文为借)饷、募兵;布置周密,人始有固志。

夏、六月,明右提督定虏伯刘进忠以潮州来降。

进忠性悍,素叵测。乙卯郑经陷漳州,进忠往谒;经坦率迎之,礼意甚厚;及回,意望甚奢。比经各郡失守,辄拥兵观望。经遣官至潮州征饷,不应;遣舟买运,又闭籴;遂献款于吴三桂。至是来降,封为征逆将军;后逮入京,殛死。

明右武卫将军刘国轩自惠州还。

国轩,武平人,原漳州千总。甲午漳州破,归成功;累迁至右武卫将军。入潮,屡有战功;镇惠州,粤人畏之。诸郡失守,进忠据潮,尚氏据广,国轩一军摄其间,布置安闲,两家俱不敢迫。未几,尚之信、刘进忠相继来降,声问隔绝;经遣舟往迎,乃率所(原文为数)部从容航海而归。

冬、十二月,和硕康亲王遣兴化知府卞永誉、泉州知府张仲举往厦门抚议;郑经弗从。

初,慕天颜之往东宁也,议照朝鲜例,称臣纳贡;不成。至是,康亲王遣兴、泉二知府同乡绅黄志义〔美?〕、吴公鹏〔鸿?〕再申前议,经不从;亦无报使。

译秋,九月,总统兵马上将军耿精忠派原提督王进功返回泉州。起初,耿精忠与郑经修好,想用全部力量图谋江、浙。到这时,军队疲惫而没有功绩,大势已经溃败;又听说汀州失守,更加担忧后方。各将领于是秘密谋划归诚,引康亲王入闽。耿精忠听到变故,知道是王进等人策划的,于是逮捕王进以及范承谟、萧震等人,全都勒死。耿精忠想乘船逃往海上,却受到都尉徐文耀等人的胁迫,不能出逃;于是派王进功返回泉州取救兵,暗中嘱咐他说:“我忍死等待!”王进功到达泉州后,郑经授予他中提督、匡明伯之职,最终却没有发兵。康亲王的军队于是进入延平、建宁,耿精忠势力困窘,不得已在十九日剃发待罪,迎接康亲王进入福州。耿精忠驻守兴化的将领马成龙献城投降郑经。耿精忠归诚以后,马成龙献出兴化城投降郑经;郑经命许耀率军前往,任命马成龙为援剿左提督,封殄虏伯。冬,十一月,〔北〕兵和明右虎卫许耀在乌龙江交战,〔北〕兵大败许耀。许耀进入兴化后,便督率各军进攻福州,驻军乌龙江;他因涂岭取胜而习以为常,骄纵嬉戏,各将领都不服。北兵渡江时,有人请求趁其渡到一半时攻击;许耀没有听从。等北兵渡过江、列阵完毕,许耀仓促出战;前锋稍稍退却,许耀便率军先逃,丢弃的辎重多得无法计算。郑经于是调赵得胜、何佑代守兴化;宽免许耀的罪,让他率兵立功赎罪。明奇兵镇黄应率水师在定海击败耿精忠的水军。耿精忠发檄文召曾养性从温州渡海返回福建,黄应等人在途中拦截攻击,缴获大船几十艘;其余船只边战边逃。耿精忠驻守邵武的将领杨德献城投降郑经。杨德守卫邵武,是耿精忠任命的将军。听说耿精忠归诚,便向郑经献表归顺;当时吴淑驻扎汀州,迅速赶来,于是进入邵武城。十二月,〔北〕兵和明后提督吴淑在邵武交战,击败吴淑。北兵前来攻打邵武,吴淑督军迎战;当时大雪严寒,吴淑的军队涉水过溪迎敌,全都冻得无法支撑,于是溃败。吴淑放弃邵武,退守汀州。明右武卫薛进思放弃汀州,逃奔回来。起初,吴淑认为汀州是闽、赣之间的要地,请求派重兵镇守;郑经派薛进思守卫那里。等北兵攻破邵武,薛进思(删去“思”字)到达建宁县,距离汀州只有几程路;薛进思听说后,仓皇失措。刘应麟愿意倾尽家财供给军队,坚守汀州,薛进思却猜疑而不听从,弃城连夜逃走。刘应麟逃到潮州依附刘进忠,忧愤成疾而死。丁巳年、十六年(明永历三十一年)春,正月,北兵进入兴化;明左提督、兴明伯赵得胜战死,何佑弃城逃往泉州。乌龙江一战后,明军各部的锐气已经丧失。正月二十九日,北兵到达,施行反间计;〔何佑〕怀疑赵得胜另有异志,交战那天,拥兵坐视。赵得胜奋力作战而死,何佑逃回泉州。二月,北兵进入泉州;郑经放弃漳州,逃入海岛。当时兴化已经失守,军心涣散。北兵到达泉州,守将林定没有防备。初九日黎明,北兵攻城,一鼓作气攻下,标将林孟、参宿营谢贵战死;林定平素与百姓相安无事,剃发做了和尚,逃脱。郑经驻在漳州,听到消息后仓皇登船,到了海澄,放弃海澄不守,于是逃入厦门,想返回东宁;百姓拦住挽留,角宿营吴桂收拢军队拒守,众人才得以安定。随后各将领逐渐聚集,调集水师防卫,分设汛地防守,并奖赏逃回的各将领;祭祀赵得胜时,郑经亲自到场哭奠,把女儿嫁给赵得胜的儿子。郑经诛杀薛进思,杖责许耀;释放吴淑、何佑,责令他们立功赎罪。当时各地相继失守,薛进思和许耀一同被关押,各将领替他们请求立功赎罪;郑经不答应。于是列举薛进思不战而逃的罪状,认为他的罪过超过许耀,斩杀了他;杖责许耀一百下;释放吴淑,追论何佑以往的功劳,削夺他所佩的将军印,命他们各自戴罪立功。不久,许耀因痢疾去世。史论说:自甲寅年渡海向西以来,突然占有泉州、漳州、惠州、潮州,接连战胜吴、耿两部,声势难道不显赫吗!等到袭击汀州,战端一开,北方骑兵随即到来:许耀在峡江受挫败退,吴淑接着在邵武战败,赵得胜在兴化战死,何佑逃回泉州:土崩瓦解,已经无可挽回。薛进思凭借亲信宿将的身份专制汀州,竟然没有放一箭就仓皇逃走;众心一动,便把兴化、泉州、漳州像破旧鞋子一样丢弃:这是谁的过错呢?假使早些明确惩罚许耀,薛进思未必敢放弃汀州;如果迅速处死薛进思,何佑也不敢放弃兴化!进入海岛后再作处置,可惜啊!至于许耀的罪过,按照法律本应处死,却死于疾病,人们仍然认为这是遗憾!郑经把北方将领的家眷迁入东宁;刘炎逃往碣石卫。郑经命王进功、沈瑞、张学尧等人分别搬迁家眷到东宁居住,陆续启程;刘炎因为母亲年老多病,到了外洋后强行劫船,乘风南下碣石卫,依附苗之秀。三月,郑经划分水陆汛地进行防守。当时各将领退守厦门,军饷供应不上;于是分设南北各地的汛地,筹措(原文作“借”)军饷、招募士兵;部署周密后,人们才开始有了坚守的决心。夏,六月,明右提督、定虏伯刘进忠率潮州来降。刘进忠性情强悍,平素难以预测。乙卯年郑经攻陷漳州时,刘进忠前往拜见;郑经坦率地接待他,礼意非常优厚;等他回去后,期望也非常奢大。等到郑经所辖各郡相继失守,刘进忠总是拥兵观望。郑经派官员到潮州征收军饷,他不答应;又派船去购买运输粮食,他却关闭粮店拒绝出售;于是向吴三桂献表归顺。到这时前来投降,郑经封他为征逆将军;后来他被逮捕送入京城,处死。明朝右武卫将军刘国轩从惠州返回。刘国轩是武平人,原任漳州千总。甲午年漳州失守后,归附郑成功;屡次升迁至右武卫将军。他进入潮州后,多次立下战功;镇守惠州时,粤人都畏惧他。各郡失守后,刘进忠占据潮州,尚氏占据广州,刘国轩的一支军队处在两者之间,部署从容安定,两方都不敢逼近。不久,尚之信、刘进忠相继投降,双方音信隔绝;郑经派船前往迎接,刘国轩于是率领所部从容渡海返回。冬季十二月,和硕康亲王派兴化知府卞永誉、泉州知府张仲举前往厦门进行抚慰和谈判;郑经没有同意。起初,慕天颜前往东宁时,曾商议按照朝鲜的旧例,称臣纳贡,但没有成功。到这时,康亲王又派兴、泉两府知府与乡绅黄志义〔美?〕、吴公鹏〔鸿?〕再次提出先前的议议,郑经仍不同意,也没有派使者答复。

戊午、十七年(明永历三十二年)春、二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以右武卫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诸军;后提督吴淑副之,率师徇海澄。

经自七郡之失,顿兵岛上。时总督郎廷相、海澄公黄芳世、副都统胡兔按兵漳州,黄蓝镇海澄,分防玉州、石码等堡。初十日,国轩督军至海澄,破玉州、三叉河、福浒;寻取江东桥,守将王重禄、吕韬奔溃。适泉、漳援兵至,国轩分兵迎击。是日,国轩三战皆捷,军声大振。廿三夜,取石码,获守将刘符、杨朝宗,遂军于祖山头,以迫海澄。满州将军副〔都〕统孟安自潮来援,国轩退屯石码,浚濠筑垣拒守;遂分兵屯漳州郭外。是役也,国轩部将苏爵战却,立斩以徇,诸将皆股栗;又能身先士卒,有被伤者辄出己赀赏之:故众心悦服,所向皆捷。

三月,周主吴三桂僣号于衡州;遣使聘于郑经。

三桂在衡州,以三月初二日称帝,改元昭武。适郑经使人赍书至,三桂乃遣使致书,署曰「大周皇帝致书郑世子殿下」。

水师提督海澄公黄芳世及明中提督刘国轩战于水头,败绩。

自江东桥之断,泉、漳隔绝。提督段应举自泉州来,宁海将军喇哈达自福州来,平南将军赖塔自潮州来:先后率兵应援。国轩倏水、倏陆,满、汉兵疲于奔命。初二日,国轩列阵漳郡东赤岭,北兵背城迎战,互有胜负。时朱寅率兵扎天宝山,以牵北兵之势;黄芳世击走之,乃移屯水头湾,砍树塞镇门,以断北兵往来水路。国轩侦知,伪焚营垒、撤兵为遁状;少顷,举帆直抵水头,登岸鏖战。芳世素不知兵,又以天宝山骤胜而骄,与满将不相下;一战而溃,惊惶坠马。奔回漳州,抱病月余而死。国轩兵势日盛。

提督段应举及明中提督刘国轩战于祖山头,败绩;国轩遂围海澄。

应举及满、汉军兵数万列营祖山头。三月十八日,国轩兵至,应举麾兵迎战;何佑小却,江胜、吴淑等绕出左右之背,国轩督劲卒冲满州营,满兵惊走,众遂溃。国轩又以疑兵截漳州大路,满、汉兵望见,弃辎重,自相践踏。应举率残兵奔入海澄,国轩追至城下,连夜凿堑引江水环城围之;外又凿沟数重,沿堤两岸安锐〔铳?〕守之:由是中外隔绝。昴宿营张雄乘间取平和,副将苏瑞鏖〔镳?〕取漳平,皆下之。夏、五月,江南提督杨捷率师援海澄,为刘国轩所败。

时总督郎廷相入京,以布政姚启圣代之;勒巡抚杨熙致仕,以按察使吴兴祚代之;寻调江南提督杨捷代段应举,援兵四集,屯笔架山,以救海澄。刘国轩以山南灯〔火〕寨下临大溪,顺流可通海澄,恐北兵据之;问谁敢阨守?吴淑请往,乘夜率兵进寨。初十酉刻,北兵发炮攻击,连夜不绝;淑令军士穴地藏身,无一伤者。驰报国轩,以为乘夜发炮,意不在寨,当别防之。信至,满、汉军兵已齐抵祖山头岳岭,破林彪、张凤二营;凤战死,进攻林升营。适国轩救兵至,发大炮齐击之,死者无数,满骑多填于堑;遂退走,海澄援绝。

六月,明中提督刘国轩陷海澄,提督段应举死之。

海澄素无蓄积,被国轩围城八十三日,满州甲兵二千、马八千余匹,合各镇兵计二万余人,至是食尽,尸横枕藉。国轩于初十日进攻,众力不支,城遂破;应举从容自缢于敌楼,穆伯希佛自焚死,黄蓝战殁,获孟安、魏赫、田香五等,满、汉兵无一遗者。国轩入城,厚殓(原文为敛)段应举,付家人舁还。所获诸将,郑经皆释之;授衔给俸,迁之东宁。

明郑经晋其将中提督刘国轩为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为定西伯平北将军,其余营镇各升赏有差。

经以恢复海澄,或戮力行间、或着绩守御,水陆诸将咸有功次。既晋国轩等封爵,仍升右虎卫何佑为左武卫将军、前虎卫林升为右武卫将军,俱授左都督;镇营各加级有差。

朱寅率众归郑经,经封为荡虏将军。

寅,漳浦人,挟左道惑众。郑经丁已之败,诡称三太子,收集海上残兵。三月十九夜,袭泉州,扳堞而入,率三百余人从西门至开元寺,鸣鼓扬旗;守泉兵昏夜出其不意,以为海兵复至,多惊窜。值城门炮发,寅乃抽兵而出,守兵追之,按兵徐行,无一死者。人益以为神,归附日众,屡战皆捷;蔓延于泉、漳属邑,聚万人,头裹白衣为号,时人谓之白头贼,海上亦藉壮其声势。至是,率众归经;经封为荡虏将军。改姓蔡、名义;岁余病死。

明中提督刘国轩率兵攻泉州,属邑皆下。

海澄之破,闽省震动。诸援兵退守漳州,国轩议乘虚捣泉州:吴淑分兵复长泰,国轩自率诸军攻同安。时都统雅大里自浙江调兵援海澄,至同安而海澄破;闻国轩至,弃城走退泉州,国轩督水陆攻之。左虎卫江胜攻南安,下之。于是,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诸县守将皆相继弃城遁走。

秋、八月,林贤、黄镐督舟师攻定海;明守将萧琛兵溃,水师五镇章元勋死之。

译戊午十七年(明永历三十二年)春季二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任命右武卫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各军;以后提督吴淑为副将,率军巡行海澄。自从七郡失守后,郑经的军队停驻在岛上。当时,总督郎廷相、海澄公黄芳世、副都统胡兔在漳州按兵不动,黄蓝镇守海澄,并分兵防守玉州、石码等堡。初十日,刘国轩督军到达海澄,攻破玉州、三叉河、福浒;不久又夺取江东桥,守将王重禄、吕韬败逃。正好泉州、漳州的援兵赶到,刘国轩分兵迎击。这一天,刘国轩三战三胜,军威大振。二十三日夜,攻取石码,俘获守将刘符、杨朝宗,随即驻军祖山头,进逼海澄。满洲将军副〔都〕统孟安从潮州前来救援,刘国轩退驻石码,开挖壕沟、修筑围墙进行防守;又分兵驻扎在漳州城外。这一战中,刘国轩的部将苏爵作战退却,刘国轩当场将他斩首示众,诸将都吓得战栗;他又能身先士卒,士卒有受伤的,便立即拿出自己的钱财赏赐他们。因此众人心悦诚服,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三月,周主吴三桂在衡州僭越称号;派使者前往聘问郑经。吴三桂在衡州,于三月初二日称帝,改年号为昭武。正好郑经派人带着书信到达,吴三桂于是派使者送信,署名为“大周皇帝致书郑世子殿下”。水师提督海澄公黄芳世与明军中提督刘国轩在水头交战,黄芳世战败。自从江东桥被截断,泉州、漳州之间便隔绝了。提督段应举从泉州来,宁海将军喇哈达从福州来,平南将军赖塔从潮州来,先后率兵前来支援。刘国轩忽而从水路、忽而从陆路行动,使满洲和汉军疲于奔命。初二日,刘国轩在漳州郡城东面的赤岭列阵,北方军队背靠城池迎战,双方互有胜负。当时朱寅率兵驻扎天宝山,以牵制北军的势力;黄芳世将其击退,于是移军驻扎水头湾,砍伐树木堵塞镇门,以切断北军往来的水路。刘国轩侦察得知后,假装焚烧营垒、撤兵逃走;不久便扬帆直抵水头,上岸激战。黄芳世一向不懂军事,又因突然在天宝山获胜而骄傲自满,与满洲将领互不相让;一战便溃败,惊慌中坠下马来。他逃回漳州,抱病一个多月后死亡。刘国轩的兵势日益强盛。提督段应举与明军中提督刘国轩在祖山头交战,段应举战败;刘国轩于是包围海澄。段应举与满、汉军数万人在祖山头列营。三月十八日,刘国轩的军队到达,段应举指挥军队迎战;何佑稍稍退却,江胜、吴淑等从左右绕到敌军背后,刘国轩督率精锐士卒冲击满洲军营,满军惊慌逃跑,众军于是溃败。刘国轩又用疑兵截断漳州大道,满、汉军望见后丢弃辎重,互相践踏。段应举率残兵逃入海澄,刘国轩追到城下,连夜挖掘壕沟引入江水环城包围;城外又挖了数重沟,在堤岸两边设置锐〔铳?〕防守,因此城内外完全隔绝。昴宿营张雄乘机攻取平和,副将苏瑞鏖〔镳?〕攻取漳平,都攻下了。夏季五月,江南提督杨捷率军援救海澄,被刘国轩击败。当时总督郎廷相入京,朝廷让布政使姚启圣代替他;勒令巡抚杨熙退休,改由按察使吴兴祚代任;不久又调江南提督杨捷代替段应举。援兵从四面会集,驻扎在笔架山,准备救援海澄。刘国轩认为山南的灯〔火〕寨俯临大溪,顺流可以通到海澄,担心北军占据那里;他询问谁敢去扼守?吴淑请求前往,乘夜率兵进入寨中。初十日酉时,北军开炮攻击,连续一夜没有停止;吴淑命士兵挖洞藏身,没有一人受伤。他派人急报刘国轩,认为北军连夜开炮,意图不在夺取寨子,应当另行防备。使者到达时,满、汉军已经全部抵达祖山头岳岭,攻破林彪、张凤的两个营寨;张凤战死,北军进攻林升的营寨。正好刘国轩的援兵赶到,发射大炮一齐轰击,北军死者无数,许多满洲骑兵坠入壕沟;于是退走,海澄的援军被隔绝。六月,明军中提督刘国轩攻陷海澄,提督段应举死于此战。海澄一向没有积蓄,被刘国轩围城八十三日。城中满洲甲兵二千人、马八千多匹,加上各镇军队共计二万多人,到这时粮食吃尽,尸体横陈,彼此枕藉。刘国轩在初十日发动进攻,守军力量支撑不住,城于是被攻破。段应举从容地在敌楼上自缢,穆伯希佛自焚而死,黄蓝战死;孟安、魏赫、田香五等被俘,满、汉军无一人逃脱。刘国轩入城后,厚葬段应举,让他的家人抬着遗体送回。所俘获的各位将领,郑经都释放了;授予他们官衔、发给俸禄,并迁往东宁。明郑经晋封其部将、中提督刘国轩为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为定西伯、平北将军;其余各营、各镇也分别升官赏赐。郑经认为,收复海澄时,有的在战场上竭力作战,有的在守城防御方面立下功绩,水陆各将领都有功劳。晋封刘国轩等人的爵位后,又升任右虎卫何佑为左武卫将军、前虎卫林升为右武卫将军,并都授予左都督;各镇守营将领也分别加官晋级。朱寅率众归附郑经,郑经封他为荡虏将军。朱寅是漳浦人,凭借旁门左道蛊惑众人。郑经在丁巳年的战败后,他谎称自己是三太子,收集海上的残兵。三月十九日夜,他袭击泉州,攀着城墙进入,率三百多人从西门到达开元寺,击鼓挥旗;守泉州的士兵在昏暗夜色中遭到出其不意的袭击,以为海上军队又来了,大多惊慌逃窜。恰逢城门开炮,朱寅于是抽兵撤出,守军追赶他,他却按兵不动,缓慢行进,没有一人战死。人们更加认为他神奇,归附者日益增多;他屡战屡胜,势力扩展到泉州、漳州所属各县,聚众达万人,以头裹白衣作为标志,当时人称他们为白头贼,海上势力也借此壮大声势。到这时,他率众归附郑经;郑经封他为荡虏将军。他改姓蔡,名义;一年多后病死。明军中提督刘国轩率兵攻打泉州,所属各县都被攻下。海澄被攻破后,福建全省震动。各路援兵退守漳州,刘国轩商议乘虚攻打泉州:吴淑分兵收复长泰,刘国轩亲自率各军攻打同安。当时都统雅大里从浙江调兵援救海澄,到了同安时海澄已经失守;听说刘国轩到来,便弃城逃往泉州,刘国轩督率水陆军队攻打他。左虎卫江胜攻取南安,将其攻下。于是,惠安、安溪、永春、德化各县的守将都相继弃城逃走。秋季八月,林贤、黄镐督率水师攻打定海;明军守将萧琛的军队溃败,水师五镇章元勋战死。

泉州围急,以林贤等督师出闽安镇,遥为声援。萧琛守定海,不及设备,以舟寡且小,欲据上流牵制;元勋欲先发制之,以所部十船进战。林贤等击之,元勋众寡不敌,一军尽没;萧琛大溃,奔海山。

郑经召刘国轩旋师,所得诸县皆弃。

国轩攻泉州,阅两月不下,援师四至。七月,宁海将军喇哈达间出,安溪学士李光地练乡壮为向导出同安,巡抚吴兴祚由仙游出永春,提督杨捷由兴化下惠安;国轩对垒相持(原文为待),援兵皆未敢向前。会萧琛失定海,妄报福州水师大至;经恐厦门有失,檄国轩解围退守。二十四日,国轩退兵下船,援兵不敢追;越三日,城中兵始敢出。国轩既退,所得州县皆失。经召萧琛回,斩之;以援剿左镇陈谅、右镇陈起明、楼船左镇朱天贵督水军防御北船。

伪周主吴三桂死,孙世璠立。

三桂病死衡州,其孙世璠立;年甫十二,改元洪化。侄应奇守岳州,骄而贪;北兵攻之,弃城遁回。于是湖、云、贵皆不守,驯(原文为周)至于亡。

九月,耿精忠及国轩战于龙虎山,败之。

国轩自泉州退兵,复率诸镇入漳,军于溪西。满、汉兵尽锐攻之,国轩力战,击败之;乘胜长驱,冲至耿精忠营。精忠故仇海上,挥戈迎战;亲自督阵,大呼疾骤。诸军继进,国轩奔溃,遂弃长泰,出江东,退屯观音山。

冬、十月,总督姚启圣遣中书张雄入思明州议和;郑经弗从,礼遣张雄归。

时泉、漳属邑皆复,独海澄未下;启圣难以复命,乃遣漳州进士张雄往厦门议和。略云:『昔令先王震动天威,亦不忍父老嗟怨,静处台湾;今贵藩诚能体会先志,念井里疮痍,翻然解甲息兵,天和人顺,荣华世世!数月徒劳士卒,涂炭生灵,亦何益于贵藩哉?即从贵藩下游者,恐今昔人心不同,事变难测;能不顾念及此!近悉贵藩大有恻隐桑梓之念,故修章布悃,惟望息心毕论,并遣使偕临』。经复书云:『顷承明教,以生民为念;不佞亦正以生灵涂炭不忍坐视,故修矛缮甲相与周旋,亿万生灵所共谅也。天心厌乱,杀运将回;苟可休息,敢不如命!礼应遣员奉教,但贵使之缆未解,而诸将之戈已挥。彼此差池,未及如愿』。时(疑为衍文)张雄回,启圣复遣泉州乡绅黄志美赍书入厦门再议;将以必得海澄,乃可通好。经终不从。

十二月,再迁界。

甲寅之变,闽省居民迁入内地者,悉还故土。丙辰冬,八闽归顺,复令迁界;康亲王奏言迁界累民,罢之。至是,督抚请迁,报可;会破海澄、围泉州,事暂停;及泉州围解,遂行迁界之令。上自福州、福宁,下至诏安,沿海筑寨、置兵守之;仍筑界墙以截内外,滨海数千里无复人烟。

己未、十八年(明永历三十三年)春、二月,舟师及明援剿左镇陈谅战于定海,败绩。

郑经自定海失守,遣楼船左镇朱天贵守海坛;以陈谅为水师总兵,进〔泊〕定海。北兵战船百余号出五虎门迎战,朱天贵及陈起明督船冲■〈舟宗〉而入,北船望风披靡,破十余船,失大乌船一只。值大风起,北船逃入五虎门,海船收泊海坛。报至,经加谅、天贵统领;余各有差。

三(原文为二)月,郑经以李景知思明州。

经以师需浩大,议派殷户,富民、洋船、商船照上、中、下派取;以知州李景任其事。令未下,樊门寡妇辛氏先输银三百两;经嘉其向义,赐金花、彩缎旌奖。

李景任事苛刻,岛人怨之。

明中提督刘国轩辞俸自饷其兵。

自丁巳之变,岛民月输米一斗佐军;久之,多藉势荫免。乃令仪卫陈庆清查漏口,每月加米二斗。国轩请停文武官员月俸,自饷辖兵三月;经从之。

夏、四月,明参军御史陈永华请世孙克■〈臧上土下〉监国,经许之。

甲寅郑经率师西来,留陈永华总制守东宁。至是,以世孙克■〈臧上土下〉长,请循「君行则守」之例,立为监国;许之,铸印曰「监国世孙之章」。克■〈臧上土下〉,永华之婿也;时年十六。

秋、七月,明中提督刘国轩筑浔尾寨。

浔尾,与厦门高崎咫尺隔一水;癸卯北兵从此入岛。国轩请筑寨预防之,一夜而成;同安守将来争,击却之。复筑■〈氵丙〉州城。由是,同安八桨船不敢窥伺厦门,西北藉以无虞。

康亲王命中书苏矿入厦门议和,郑经遣宾客司傅为霖报之。

前后议和不成,苏矿致书再申前议;康亲王使矿至厦门,请修好。经乃命为霖入省,沿途府、县供应,巡抚、布政遣官至兴化接待。至省,见康亲王,面议海澄及往来之礼;为霖曰:『区区海澄,议成之后为彼此公所。若康亲王在闽,藩主并行往来;亲王回京,各设官往来』。总督姚启圣以非出己意,力阻其事;遂止。

冬,耿精忠及刘国轩战于坂尾寨,败绩。

译泉州被围困得很危急,郑经派林贤等督率军队从闽安镇出发,作为远方声援。萧琛守卫定海,没有来得及设置防备,因船少而且小,打算占据上游牵制敌军;章元勋想先发制人,率所属十艘船出战。林贤等人攻击他,章元勋因兵力悬殊而不能抵敌,全军覆没;萧琛大败,逃往海山。郑经召回刘国轩,命他撤军;已经占领的各县都放弃了。刘国轩攻打泉州,两个月仍未攻下,援军却接连四路到达。七月,宁海将军喇哈达从侧面出兵;安溪学士李光地训练乡勇,带作向导从同安出兵;巡抚吴兴祚从仙游出兵进攻永春;提督杨捷从兴化进兵攻打惠安。刘国轩与他们对垒相持,援兵都不敢向前。正逢萧琛失守定海,胡乱报告说福州水师大批到来;郑经担心厦门失守,便下令刘国轩解除包围,退兵防守。二十四日,刘国轩撤军登船,援兵不敢追赶;过了三天,城中守军才敢出城。刘国轩退兵后,原先攻取的州县全部丧失。郑经召萧琛回来,将他斩首;任命援剿左镇陈谅、右镇陈起明、楼船左镇朱天贵督率水军,防御北方船只。伪周主吴三桂死了,孙子孙世璠即位。吴三桂在衡州病死,他的孙子孙世璠即位;当时年仅十二岁,改年号为洪化。他的侄子应奇镇守岳州,骄傲而贪婪;北军攻来时,他弃城逃回。于是湖广、云南、贵州都不能守住,逐渐走向灭亡。九月,耿精忠与刘国轩在龙虎山交战,耿精忠战败。刘国轩从泉州撤军后,又率各镇军队进入漳州,在溪西驻军。满、汉军倾尽精锐进攻,刘国轩奋力作战,将其击败;他乘胜长驱直入,冲到耿精忠的营寨。耿精忠一向仇视海上势力,挥戈迎战;他亲自督阵,大声呼喊,催促军队疾进。各军相继推进,刘国轩溃败逃走,于是放弃长泰,经过江东,退驻观音山。冬季十月,总督姚启圣派中书张雄进入思明州商议和谈;郑经不同意,但以礼相待,送张雄回去。当时泉州、漳州所属各县都已收复,只有海澄尚未攻下;姚启圣难以回京复命,于是派漳州进士张雄前往厦门议和。信中大意说:“从前命令先王震动天威,也是因为不忍心看父老悲叹怨恨,所以静居台湾。如今贵藩如果确实能够体察先前的志向,顾念百姓的创伤,毅然解甲息兵,那么天意、人心都会顺遂,荣华可以世世相承!让士卒徒劳数月,使百姓陷于战乱,又对贵藩有什么好处呢?至于那些顺从贵藩、投降下来的人员,恐怕今昔人心已经不同,事变难以预料;难道能不考虑到这一点吗?近来听说贵藩很有怜悯乡梓的心意,所以写信表达诚意,只希望您安心把事情彻底商议清楚,并派使者一同前来。”郑经回信说:“近日承蒙明白晓谕,以百姓为念;我也正因为不忍坐视生灵涂炭,所以修缮兵器、整治铠甲,同贵方相周旋,这是一切百姓共同可以谅解的。上天的心意厌恶战乱,杀伐之运将要终止;如果能够休兵息战,我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按礼本应派官员奉行您的教诲,只是贵使的船缆还没有解开,而各位将领已经挥戈交战。彼此行动稍有错失,未能如愿。”张雄回去后,姚启圣又派泉州乡绅黄志美带信进入厦门再次商议;打算一定要取得海澄,才可以与郑经和好。郑经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十二月,再次实行迁界。甲寅年事变时,福建省迁入内地的居民全都返回故土。丙辰年冬,福建八府归顺,朝廷又下令迁界;康亲王上奏说迁界使百姓受累,于是停止了迁界。到这时,总督、巡抚请求重新迁界,朝廷答复准许;恰逢攻破海澄、围攻泉州,事情暂时搁置;等泉州解围后,便实行迁界命令。从北面的福州、福宁,到南面的诏安,沿海修筑寨堡、设置军队防守;又修筑界墙隔绝内外,沿海数千里再没有人烟。己未十八年(明永历三十三年)春季二月,水师与明军援剿左镇陈谅在定海交战,陈谅战败。郑经自从定海失守后,派楼船左镇朱天贵守卫海坛;任命陈谅为水师总兵,进驻〔泊〕定海。北军一百多艘战船从五虎门出发迎战,朱天贵与陈起明督率船只冲■〈舟宗〉而入,北方船只望风披靡,攻破十多艘船,缴获大乌船一艘。正逢大风刮起,北方船只逃入五虎门,海上船只收兵停泊海坛。消息传到后,郑经加授陈谅、朱天贵统领之职;其余人员也各有不同的升赏。三月〔原文作“二月”〕,郑经任命李景为思明州知州。郑经因为军队所需十分庞大,商议征派殷实富户,按照上等、中等、下等向富民、洋船、商船分别征取;并让知州李景负责此事。命令还没有下达,樊门寡妇辛氏先缴纳白银三百两;郑经嘉奖她仰慕大义,赐给金花、彩缎以表彰。李景办理此事苛刻,岛上居民都怨恨他。明军中提督刘国轩辞去俸禄,用来供养自己的军队。自从丁巳年事变后,岛民每月缴纳一斗米来资助军队;时间一久,许多人凭借权势荫庇而免除。于是郑经命仪卫陈庆清查遗漏的人口,每月加征二斗米。刘国轩请求停发文武官员的月俸,用来供养自己统辖的军队三个月;郑经同意了。夏季四月,明军参军御史陈永华请求让世孙克■〈臧上土下〉监国,郑经同意了。甲寅年郑经率军向西而来,留下陈永华总理政务,镇守东宁。到这时,因为世孙克■〈臧上土下〉年长,请求按照“君主出行就由世孙留守”的旧例,立他为监国;郑经同意了,并铸造印章,文曰“监国世孙之章”。克■〈臧上土下〉是陈永华的女婿,当时十六岁。秋季七月,明军中提督刘国轩修筑浔尾寨。浔尾与厦门高崎相距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水;癸卯年北军曾从这里进入岛内。刘国轩请求修筑寨堡预先防备,一夜之间便修成了;同安守将前来争夺,被刘国轩击退。又修筑■〈氵丙〉州城。因此,同安的八桨船不敢窥伺厦门,西北方向也凭此获得安宁。康亲王命中书苏矿进入厦门议和,郑经派宾客司傅为霖前去答复。前后几次议和都没有成功,苏矿写信再次提出先前的议议;康亲王派苏矿到厦门,请求修好。郑经于是命傅为霖进入福建省城,沿途由府、县供应接待所需,巡抚、布政使派官员到兴化迎接。到达省城后,傅为霖拜见康亲王,当面商议海澄以及双方往来的礼仪。傅为霖说:“小小的海澄,在议和成功后应当成为双方共有之地。如果康亲王在福建,藩主就与亲王相互往来;亲王回京后,双方各自派官员往来。”总督姚启圣认为这不是自己的意思,极力阻止此事;议和于是停止。冬季,耿精忠与刘国轩在坂尾寨交战,耿精忠战败。

时国轩离漳州五里列营,满、汉兵援兵十余万,营垒咫尺相对;国轩仅万余人,指挥自如,满、汉〔兵〕畏之。以果堂扼要重地,就于坂尾再筑一寨。国轩工未就,耿精忠与提督将军率满、汉兵数万锐不可当;国轩与何佑、吴淑、林升、江胜等兵不满二千,奋力死鬪。自午至申,冲击数次,国轩依寨,且战且守;每发炮,无不披靡,阵杀章京巴石兔等。满、汉兵死伤数千,始引回;自是气夺,兵不敢出。国轩每令卒数百持鹿铳、鸟鎗,渡河冲击;身登土阜,据胡床张盖而观。满、汉〔兵〕遇之,皆摧破。又善用间谍,北兵情状纤悉必知。

十一月,明后提督定西伯吴淑卒于军。

淑守坂尾寨,北兵筑垒环攻;炮声日夜不绝,淑处之晏如。后因伤染病,不以为意。值阴雨,新筑垒墙多坏,挥左右避之;自据床而卧,墙崩压死。舁至厦门,经亲临哭之;以其子吴天驷为建威右镇,统其兵。

十二月,郑经遣右武卫林升督舟师北上。

时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大集舟师攻厦门。经乃调文武官船及洋船配兵北上,以右武卫林升为总督、左虎卫江胜、楼船镇朱天贵为左右副将,率诸军来御;临行宴之。

郑经礼遣死节故巡海道陈启泰子陈汝器北归。

汝器,故巡海道陈启泰子也。丁巳(原文为亥)夏,自京来运父骸,为中左守将所执;羁于东宁,经令水师镇林亮监之。亮以其忠臣之子,待之甚厚。至是,总督以万金赎之;经悯启泰忠烈,却其金,礼遣汝器回。汝器至京,诏授右通政;寻擢安徽巡抚。

庚申、十九年(明永历三十四年)春、正月,水师提督万正色入海坛。

正色督水师战船出闽(原文为黄)安镇,巡抚吴兴祚率兵援之;林升等退入崇武,正色入海坛。

二月,水师提督万正色及明右武卫林升战于崇武。

正色至围头,明朱天贵以七船冲其■〈舟宗〉,所向无前;偶海风大作,船收入泉州港;吴兴祚督陆师沿海滨放炮,林升等船无所取水,乃退入金门。报至,思明州惊惶,以为战败;各思逃窜,众心遂摇。

郑经召刘国轩退守思明州,遂弃海澄。

二月二十二日,经闻林升退守金门,以为战败,急驰谕令国轩退守思明州;以为思明州若失,海澄何益!国轩不知,以为实然,遂弃海澄入厦。比及林升启事,顿足叹曰:『右武卫战胜,若此惊怖;苟败,何所逃生!误坏大事,贻笑千古矣』。

郑经弃思明州,回东宁。

时国轩全师引回,犹欲据厦门;然兵心已变,不可收拾。诸文官如杨英、洪磊等已先携眷登舟,诸军乘间掳掠;国轩禁之,不止。〔经〕惧为人所图,乃焚演武亭行宫,辎重、宝玩悉毁于火;踉跄回东宁。时二月二十六日也。二十九日,次于澎湖。诸文武士民俱接踵而至;总制陈永华具启请回国,经许之。

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水师提督万正色率兵入厦门。

郑经既去,海兵乘机劫掠;协理五军吴桂调兵禁戢,民赖以安。寻渡江请师;二十八日,姚启圣等率兵入岛:秋毫无犯,百姓欢呼。

三月,郑经至东宁。

经于十二日至东宁。其母董太妃召责之曰:『若辈不才,莫如勿往;今观此举,徒累桑梓、苦生灵,是何益哉』!

夏、五月,东宁雨雹。

时地鸣,声如驴;寻雨雹,如鸡卵。

总督姚启圣招降明楼船左镇正统领朱天贵。

郑经弃厦门,朱天贵统所部全军屯南澳;船百余只,军容甚盛,进退未决。姚启圣累遣官致书招之,乃进泊铜山;于五月率所部入海澄投诚。

明总制陈永华辞解勇卫军,郑经许之。

永华留守东宁,兼领勇卫军。侍卫冯锡范知思明州之弃,众咸归咎于己;非握重兵,不足以压众。及至东宁,察诸镇兵,惟勇卫军最骁壮;诡谓永华曰:『自愧护〔驾〕西征无效,拟欲辞职』。永华念曰:『彼武夫也,尚能谦退;吾侪文士,岂可久恋重权』!即具启乞解兵柄,并辞总制;冯锡范密赞,经许之,以其军归刘国轩,而己仍任侍卫。

郑经籍民兵自卫。

甲寅耿精忠变,世子倾国西来。至是,弃思明州东归,兵将日叛去;随回仅有千余,恐北兵乘虚来攻,乃籍文武官田甲与百姓丁壮,每十人抽一人,训练自卫。

秋、七月,明咨议参军右都御史陈永华卒。

永华字复甫,明诸生,孝廉陈鼎之子。鼎为同安教谕,死节;成功怜永华为忠臣之子,延与世子伴读。及世子嗣位,授为参军,甚见亲信。甲寅西来,擢总制,留守东宁;戢兵抚民,供给军需,俱有条规,尤爱惜士类。为政佐以儒雅,东宁赖以乂安;为经文臣第一。至是卒,而大权尽归冯锡范矣。

冬、十月,郑经命右武卫林升率兵堕鸡笼城。

译当时刘国轩离漳州五里列营,满、汉援兵十多万人,营垒彼此相距很近;刘国轩只有一万多人,却指挥自如,满、汉军都畏惧他。因为果堂是扼守要害的重要地点,便在坂尾再筑一座寨堡。刘国轩的工程尚未完成,耿精忠与提督将军率领数万满、汉精锐部队,气势锐不可当;刘国轩与何佑、吴淑、林升、江胜等人的兵力不到二千,却奋力拼死作战。从午时到申时,敌军数次冲击,刘国轩依托寨堡,边战边守;每次发炮,敌军无不溃败,并在阵中杀死章京巴石兔等人。满、汉军死伤数千,才开始退回;从此士气被夺,军队不敢出战。刘国轩常命数百名士卒携带鹿铳、鸟枪渡河冲击;自己登上土丘,坐在胡床上张伞观看。满、汉军遇到这种情形,都被击溃。他又善于使用间谍,北军的情况无论大小都能得知。十一月,明军后提督、定西伯吴淑在军中去世。吴淑守卫坂尾寨,北军修筑营垒包围进攻;炮声日夜不断,吴淑处之泰然。后来因受伤染病,他也没有在意。正逢阴雨,新筑的垒墙大多毁坏,他挥手让身边的人躲避,自己却坐在床上躺卧,墙倒塌后将他压死。遗体被抬到厦门,郑经亲自前来哭吊;任命他的儿子吴天驷为建威右镇,统领其军队。十二月,郑经派右武卫林升督率水师北上。当时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大规模集结水师攻打厦门。郑经于是调集文武官员的船只以及洋船,配备兵力北上;任命右武卫林升为总督,左虎卫江胜、楼船镇朱天贵为左右副将,率领各军前来防御。出发前,郑经设宴为他们饯行。郑经以礼遣送为守节而死的前巡海道陈启泰的儿子陈汝器返回北方。陈汝器是已故巡海道陈启泰的儿子。丁巳年〔原文作“丁亥”〕夏季,他从京城来运送父亲的遗骸,被中左守将拘捕;羁留在东宁,郑经命水师镇林亮监看他。林亮认为他是忠臣的儿子,对他十分优厚。到这时,总督拿一万金赎取他;郑经怜悯陈启泰的忠烈,拒绝了这笔钱,以礼遣送陈汝器回去。陈汝器到达京城后,诏令授予他右通政;不久又升任安徽巡抚。庚申十九年(明永历三十四年)春季正月,水师提督万正色进入海坛。万正色整顿水师,率战船驶出闽(原文作“黄”)安镇,巡抚吴兴祚率兵前去援助;林升等退入崇武,万正色进入海坛。二月,水师提督万正色与明右武卫林升在崇武交战。万正色到达围头,明将朱天贵率七艘船冲击他的船队,所向无敌;恰逢海风大作,船只收驶入泉州港;吴兴祚督率陆军沿海岸开炮,林升等人的船无处取水,于是退入金门。消息传到思明州,那里惊慌失措,以为已经战败;人人都想着逃跑,军心于是动摇。郑经召刘国轩退守思明州,于是放弃了海澄。二月二十二日,郑经听说林升退守金门,以为已经战败,急忙骑马传令刘国轩退守思明州;他认为思明州如果失守,守着海澄又有什么用!刘国轩不知道实情,以为确实如此,于是放弃海澄,进入厦门。等到林升上报事情经过,郑经顿足叹息说:“右武卫战胜了,尚且惊恐成这样;如果战败了,又到哪里逃生呢!错误地毁坏了大事,真要遗笑千古了。” 郑经放弃思明州,返回东宁。当时刘国轩率全军撤回,还想占据厦门;可是军心已经改变,无法收拾。杨英、洪磊等文官已经先带着家眷登船,各军乘机抢掠;刘国轩禁止他们,却制止不住。郑经害怕被人图谋,于是焚烧演武亭行宫,辎重和珍玩全都毁于火中;仓皇返回东宁。当时是二月二十六日。二十九日,军队驻扎在澎湖。各文武官员、士人和百姓接连到达;总制陈永华具文请求返回本国,郑经答应了。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水师提督万正色率兵进入厦门。郑经离开后,海上的士兵乘机抢掠;协理五军吴桂调兵禁止制止,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不久,吴桂渡江请求军队;二十八日,姚启圣等率兵进入海岛,秋毫无犯,百姓欢呼。三月,郑经到达东宁。郑经在十二日到达东宁。他的母亲董太妃召见并责备他说:“你们这些人没有才能,还不如当初不要去;如今看你们这番举动,只是白白连累故乡、苦害百姓,这有什么好处呢!” 夏季五月,东宁下了冰雹。当时大地发出鸣响,声音像驴叫;不久又下冰雹,大的像鸡蛋。总督姚启圣招降明楼船左镇正统领朱天贵。郑经放弃厦门后,朱天贵率领所属全军驻扎南澳;船只一百多艘,军容十分盛大,进退尚未决定。姚启圣多次派官员送信招降他,他于是前进停泊在铜山;五月率领所部进入海澄投诚。明总制陈永华辞去勇卫军职务,郑经答应了。陈永华留守东宁,同时统领勇卫军。侍卫冯锡范知道思明州被放弃后,众人都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如果不掌握重兵,就不足以压服众人。到了东宁后,他察看各镇军队,只有勇卫军最为骁勇强壮;便假意对陈永华说:“我惭愧自己护卫君主西征没有成效,打算辞职。”陈永华想道:“他一个武夫尚且能够谦退;我们这些文士,难道可以长久留恋重权吗!”于是立即具文请求解除兵权,并辞去总制之职;冯锡范暗中赞成,郑经答应了,把勇卫军交给刘国轩,而冯锡范自己仍担任侍卫。郑经登记百姓,编练民兵自卫。甲寅年耿精忠发动变乱,世子倾尽国力西来。到这时,他放弃思明州返回东宁,兵将每天都有叛逃;跟随他回来的只有一千多人。他担心北方军队乘虚进攻,于是登记文武官员、田甲和百姓中的壮丁,每十人抽取一人,训练他们自卫。秋季七月,明咨议参军、右都御史陈永华去世。陈永华字复甫,是明朝诸生,孝廉陈鼎的儿子。陈鼎任同安教谕时,为守节而死;郑成功怜悯永华是忠臣的儿子,延请他陪伴世子读书。世子继承王位后,授任他为参军,非常亲信。甲寅年西征时,擢升他为总制,留守东宁;他整顿军队、安抚百姓,供应军需,都制定了条理严密的规章,尤其爱护士人。处理政务以儒雅为辅,东宁依靠他得以安定;是郑经文臣中最出色的一个。到这时他去世,大权全都归于冯锡范。冬季十月,郑经命令右武卫林升率兵毁坏鸡笼城。

鸡笼在东宁之北,居淡水上游,其澳堪泊数百船。先是,吕宋夷建此城,与土番贸易;因远馈不给,弃去。后红夷及成功据台湾,不守其地。癸卯,总督李率泰约红夷攻金、厦两岛,并许力请东宁归之(?),后仅许其就省交易;红夷知为所绐,于乙巳重修鸡笼城,谋复东宁。丙午年,经命勇卫黄安督水陆诸军攻之,亲随营林凤战死;红夷无外援,遁还。至是,传北兵欲从此飞渡;恐其据为老营,乃命林升北巡,并毁其城。

郑经委政其子监国克■〈臧上土下〉。

经素不亲政,在东宁则委参军陈永华,西征则委赞画陈绳武、侍卫冯锡范。至是,乃委于监国克■〈臧上土下〉。凡文武启章裁决呈上,契合世子意。其赋性刚决,颇有赐姓遗风;诸公子及锡范皆深忌之。

辛酉、二十年(明永历三十五年)春、正月壬午,招讨大将军延平〔王〕世子郑经殂。

经字贤之,工诗赋、善弓马,推诚待人,礼敬明室遗宗。嗣王位十九年,虽得七郡、雄据一方,而终身自称世子。奉明正朔,终不少变;甚协舆论,称述不忘。惜性质柔懦,怠于政事;自厦门归,溺于酒色;无复西征之意,东宁之业遂衰。至是,殂于承天府行台。时年四十,为正月二十八日。

明侍卫将军冯锡范与诸公子共废监国克■〈臧上土下〉,缢杀之。

初,世藩未有子,嬖妾生女,密取他人子代之,即克■〈臧上土下〉也。其事甚秘,世藩不知;甚爱之,立为监国。世藩临终,授以剑印,命中提督刘国轩辅之。锡范以克■〈臧上土下〉非世藩之子,且欲立其婿克塽;乃与国轩及诸公子请于董太妃,收还剑印。寻缢杀之。

二月,明董太妃命世孙克塽嗣延平王位;仍称招讨大将军世子。

克塽,世藩子也,时年十二。诸文武官上启劝进,太妃乃下教令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冯锡范矣。

郑克塽颁国忧令,谕于诸军。

其略曰:『气运邅回,我父藩规恢未就,薪胆自励;不幸于正月十三日遘疾,至二十八日登遐于寝殿。惟兹世庶悲号,既扳髯而莫逮;遥念将军暴露,倍摧胆以震惊。文到之日,诸大小将领及诸兵士挂孝三日,释服办汛。呜呼!先德是念,知臣心之爱无穷;小子告哀,惟匪躬之报是望』!

郑克塽以其叔郑聪为辅政公。

聪,成功次子。克塽初立,以太妃命封为辅政公;授以令谕,略曰:『属当家造之披离,遗我末嗣以艰大;未知臧否,罔克负荷!幸蒙太祖之慈训,爰命叔父以匡扶。为贤为亲,木水笃本源之谊;维诚维翰,厦栋获盘础之安。繄予小子,宠承我祖我父之洪庥;抑亦太叔,克敦为子为弟之大义』。然聪庸懦,事少决断;惟侍卫冯锡范是从。

郑克塽晋中提督武平伯刘国轩武平侯、冯锡范忠诚伯。

克塽以翊戴功,晋国轩武平侯、锡范忠诚伯兼〔参〕赞机务。

郑克塽命戎旗四镇董腾守澎湖。

自弃厦门东归,澎湖不设守备。至是,以国丧,恐北兵乘衅来攻,乃议拨兵防守;以腾系国戚,命守之。

郑克塽以其叔郑明、郑智为左右〔武〕骧将军。

明,成功第三子;智,第五子也。时有为国谋者,以大权归臣下、公子募兵为羽翼;明、智以闻,乃授是职。

夏、四月,承天府灾。

监国夫人陈氏自经。

初,克■〈臧上土下〉被收禁,顾谓陈氏曰:『耳目非是,恐不相保』!陈氏曰:『夫在与在、夫亡与亡,必不相负』!及克■〈臧上土下〉见杀,董太妃以陈氏父永华为国之望,礼待抚慰,询其所为。陈氏泣曰:『昔为箕帚妇,今为罪人妻。愿出别室,待亡夫卒哭,即相从地下耳』!许之。陈氏旦夕临哭,日啜苦茶数勺;既卒哭,沐浴自经于柩前。

郑克塽上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晋潮王国姓成功谥,曰武;嗣位世子经谥,曰文。

初,永历封成功为延平王,寻晋潮王;成功让不敢当,终身祗称大将军。至是,克塽拜表,请谥为武王,并世子谥为文王。其略曰:『窃惟国有荩臣,世笃棐忱;朝行谥典,用阐幽光:所以昭公道而励臣节者也。粤自甲申板荡以来,虏氛肆播。不共之仇,惟臣家罹祸最惨;匡复之业,亦惟臣门匪躬不懈。伏念臣祖成功赐姓封延平王、晋潮王,誓师奋武,詟震三吴;暨臣父经,奉朔讨罪,恢复七郡。天运未回,事多废沮;而义问昭于六宇,心血亦竭于毕生:此祖宗神明所共鉴其精诚也。臣祖、臣父,咸以劳瘁致殒,年皆不踰四十;生荷朝廷王爵之颁、属籍之赐,犹欿然以国耻未雪,夙夜靡遑,不敢坐享荣贵、虚席名号!兹既殂丧,即欲更捐肤发筋骨图报国恩,亦痛心于无从矣。缅稽古典,勋臣勤死,厥有赠谥。今君门万里,弗获请命;惟是诸臣以臣祖父勋在社稷,例有易名,佥举谥法,以表忠贞。敢借一字之华衮,用慰九泉之忠魂。伏乞俯循公论,锡以誉命;庶稽勋有光于史册,而志士亦乐效于疆场矣』!

又上世子妃唐氏谥,曰文妃。

译鸡笼在东宁北面,位于淡水上游,港湾可以停泊数百艘船。起初,吕宋夷人在这里修筑城池,与土番进行贸易;后来因为路途遥远、运输供给不足,便放弃离去。此后红夷和郑成功占据台湾,也没有守卫这个地方。癸卯年,总督李率泰约红夷进攻金、厦两岛,并答应尽力请求把东宁归还给他们(?),后来只答应让他们到省城贸易;红夷知道受了欺骗,于乙巳年重修鸡笼城,图谋收复东宁。丙午年,郑经命勇卫黄安督率水陆各军进攻鸡笼,亲随营林凤战死;红夷没有外援,逃回去了。到这时,传闻北方军队想从这里迅速渡海;郑经担心他们把这里占作长期据点,于是命林升向北巡察,并毁掉鸡笼城。郑经把政务交给监国克■〈臧上土下〉处理。郑经平素不亲自处理政务,在东宁便交给参军陈永华,西征时便交给赞画陈绳武和侍卫冯锡范。到这时,他于是把政务交给监国克■〈臧上土下〉。凡是文武官员上呈的奏章,都按照世子的心意裁决。克■〈臧上土下〉性情刚强果断,很有郑成功的遗风;各位公子和冯锡范都深深忌惮他。辛酉年、二十年(明永历三十五年)春季正月壬午,招讨大将军延平〔王〕世子郑经去世。郑经字贤之,擅长诗赋,精于弓马,以真诚待人,礼敬明室遗留下来的宗室。他继承王位十九年,虽然取得七郡、雄踞一方,却终身自称世子。他奉行明朝正朔,始终没有改变;非常符合舆论,因此人们称颂而不忘。他可惜性情柔弱懦怯,怠于政事;自从从厦门回来后,沉溺于酒色;再也没有西征的意图,东宁的事业于是衰败。到这时,他在承天府行台去世。当时四十岁,去世日期是正月二十八日。明侍卫将军冯锡范与各位公子共同废黜监国克■〈臧上土下〉,并将他勒死。起初,世藩没有儿子,宠妾生了一个女儿,便秘密抱来别人的儿子冒充,这就是克■〈臧上土下〉。这件事非常秘密,世藩并不知道;他非常疼爱这个孩子,立为监国。世藩临终时,把剑印交给他,命令中提督刘国轩辅佐他。冯锡范因为克■〈臧上土下〉不是世藩的儿子,而且想拥立他的女婿克塽,于是与刘国轩及各位公子向董太妃请求,收回剑印。不久便将克■〈臧上土下〉勒死。二月,明董太妃命世孙克塽继承延平王位;仍称招讨大将军世子。克塽是世藩的儿子,当时十二岁。各文武官员上奏劝他即王位,太妃于是下教令立他为王。大小事务,全都由冯锡范决定。郑克塽颁布国丧命令,向各军发布晓谕。大意说:“时运曲折反复,我父亲恢复基业的规划尚未完成,始终以卧薪尝胆自我激励;不幸在正月十三日患病,到二十八日在寝殿去世。天下百姓悲痛号哭,想攀着先王的长须挽留却再也不能;遥想将军们在外风餐露宿,更加肝胆摧裂而震惊。文书到达之日,各级大小将领和士兵服丧三日,脱去丧服后办理巡防事务。唉!愿你们念及先王的德行,知道我的爱戴没有穷尽;我这个小子在此告哀,只希望你们不顾自身、报效国家。” 郑克塽任命他的叔父郑聪为辅政公。郑聪是郑成功的次子。克塽刚即位时,太妃命令封他为辅政公,并授给他一道命令,大意说:“正逢国家局势离散,先祖留下末嗣承受艰难重任;我不知道自己是好是坏,不能担当重任!幸蒙太祖仁慈教诲,于是命叔父来匡扶我。您既是贤者又是亲人,就像木与水一样深厚地维系根本亲情;既忠诚又能辅弼,使厦屋之栋梁获得盘石般基础的安稳。我这个小子,承受我祖父、我父亲的大恩;同时也希望太叔能够深厚地履行为人之子、为人之弟的大义。”然而郑聪庸弱懦怯,遇事很少能作决断,只听从侍卫冯锡范。郑克塽晋升中提督刘国轩为武平侯,晋升冯锡范为忠诚伯。郑克塽因他们拥立辅佐有功,晋升刘国轩为武平侯、冯锡范为忠诚伯,并兼任参赞机务。郑克塽命戎旗四镇董腾镇守澎湖。自从放弃厦门返回东宁后,澎湖一直没有设置守备。到这时,因国丧在身,担心北方军队乘机进攻,于是商议调拨军队防守;因为董腾是国戚,便命令他镇守澎湖。郑克塽任命他的叔父郑明、郑智为左右〔武〕骧将军。郑明是郑成功的第三子,郑智是第五子。当时有人替国家谋划,认为大权归于臣下,公子们应当招募军队作为羽翼;郑明、郑智听说此事,于是被授予这些职务。夏季四月,承天府发生灾害。监国夫人陈氏自缢。起初,克■〈臧上土下〉被逮捕囚禁时,回头对陈氏说:“耳目不是自己人,恐怕不能保全彼此。”陈氏说:“丈夫活着我就活着,丈夫死了我就死去,一定不会辜负你!”等到克■〈臧上土下〉被杀,董太妃认为陈氏的父亲陈永华是国家的希望,便以礼相待并加以抚慰,询问她打算怎样做。陈氏哭着说:“过去我是替人执箕帚的妇人,如今成了罪犯的妻子。希望搬到别的房间居住,等为亡夫举行卒哭祭后,就到地下去跟随他。”董太妃答应了。陈氏早晚都临灵哭泣,每天只喝几勺苦茶;举行卒哭祭后,她沐浴,在灵柩前自缢。郑克塽上表,请求追谥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晋潮王国姓成功为“武”,追谥继位世子郑经为“文”。起初,永历帝封郑成功为延平王,不久又晋封为潮王;郑成功推辞不敢接受,终身只恭敬地自称大将军。到这时,郑克塽上表请求追谥郑成功为武王,并追谥世子郑经为文王。奏表大意说:“我私下认为,国家有忠贞大臣,世代都坚定地辅佐朝廷;朝廷施行谥法,是为了彰显幽隐的光辉:这正是用来彰明公道、激励臣节的。自甲申年天下动荡以来,敌人的气焰肆意传播。不可共戴之仇,只有我家遭受的祸患最为惨重;匡复国家的事业,也只有我家不顾自身、始终不懈。谨念我祖父郑成功受赐国姓,封为延平王、晋封潮王,誓师奋勇用兵,震慑三吴;以及我父亲郑经,奉行明朝正朔,讨伐罪人,恢复七郡。天运尚未扭转,事情多有废弃受挫;但声誉在天下显著,心血也耗尽于一生:这是祖宗神明共同鉴察其精诚的。我的祖父、父亲,都因劳苦憔悴而死,年纪都没有超过四十岁;活着承受朝廷颁赐的王爵和列入宗室属籍的恩典,仍因国耻未雪而感到不足,日夜不得安宁,不敢坐享荣贵、徒有名号!如今既已去世,即使想再捐弃皮肤、头发和筋骨来报答国恩,也只能因无从实现而痛心了。遥考古代典章,功勋之臣辛勤至死,朝廷都有追赠谥号。如今君主远在万里之外,无法取得诏命;只是诸位臣子认为我祖父、父亲的功勋在于社稷,按惯例应当改定名号,于是共同援引谥法,以表彰忠贞。我冒昧借用一个美好的谥字,来慰藉九泉之下的忠魂。伏望陛下俯察公论,赐予美誉;这样或许可以使功勋在史册上增光,也使有志之士乐于效命疆场。” 又上表请求追谥世子妃唐氏为文妃。

唐氏为明兵部侍郎显悦孙女,贞节有礼,不苟言笑;经惑于嬖妾,久不见答,抑郁而卒。及经病革,乃追悔前非,遗命合葬。至是,谥文妃;克塽嫡母也。

六月,明潮武王妃董氏卒。

妃为成功夫人,经母,泉州乡绅董用先侄女,方正端雅。凡理家政、处妾媵,俱以贤德见称。辛卯马得功入岛,妃独怀其姑木主以行;成功嘉其识大义,尤加敬礼。居常无事,深戒子孙以抚恤民瘼为念。至七郡之失、厦门之弃,每云『若辈不才,不如勿往;今徒苦生灵,使百姓流离至此,须加轸恤』!凡难民得免丁役者,皆董妃之赐也。

秋、八月,东宁中军营火。

时灾异数见。九月,涂墼庭火。

冬、十月,郑克塽杀宾客司傅为霖。

为霖,先同郑缵绪入泉州投诚,授为湘江通判,革职归。甲寅之变,以为宾客司;甚见亲幸。及经卒,为霖即以密书通总督姚启圣云:『东宁废长立少,主幼国疑,权门树党,人心失望,可乘时进取之机也』;约为内应。事发,克塽乃收为霖磔之;其〔子〕弟党羽皆斩。

明侍卫冯锡范杀怀安侯沈瑞。

瑞在国朝袭父职续顺公;镇潮州,为〔刘〕进忠所迫,出屯饶平;郑经令何佑攻之,不得已,降;封为怀安侯,迁之东宁。至是,人利其财,诬其与傅为霖谋;冯锡范遂收之,令自经。其祖母及母皆自缢。瑞妻郑氏,礼官郑斌女,斌欲全之;郑氏守义,亦自经以殉。

郑克塽修葺战船。

时闻北兵将内侵,议修战船;命水师镇林亮董其役。

郑克塽命武平侯刘国轩总督诸军守澎湖。

先是,以右武卫林升代董腾守澎湖。至是,命刘国轩为总督,率诸镇往戍;授以令谕,略曰:『惟武平侯声塞宇宙,义炳月日。电掣风驱,胆落望刘之帜;虞(原文为虎)张机骇,气夺撼岳之军。草木已知其名,楼船亦壮其烈。兹特命尔总督诸镇营兵,驾我大小战船,前往扼守澎湖,遏截虏船。鱼龙队里,独高杀气之英腾;霹雳声中,倏见敌舟之虀粉。岂不休哉』!

郑克塽以天兴州知州柯鼎开为赞画中书舍人。

鼎开,刑官柯平之子、大将军仪宾也;秀美能文,尤工诗赋。为知州时,爱惜士类,民亦戴之。至是,以为赞画中书;谕曰:『两性质朗润,气度温蔼。由其式榖能似,谢家固自有其凤毛;以故公姻夙连,柴氏亦分荣夫蟠李。莅方州而歌其襦裤,瞻气宇足资乎栋梁!兹升尔某官,尔其朝夕照美,纠缪绳愆。以无怠左右辅直,塈茨丹艧;而必〔周〕休戚攸关,崇本未艾』。

又以万年州知州张日曜为天兴州。

日曜,忠匡伯张进之子。由长泰县擢至天兴州;谕曰:『立政惟在养民,譬筑室先厚其址;良材足以治剧,如迁莺乍出于乔。尔从忠孝起家,着神明而茂宰。谣兴买椟,慈惠已播于万年;兆合梦刀,明陟正及乎三载。兹转授尔为天兴知州,治众有如治寡,适应轻车熟路之材;保赤即为保民,无待攀辕卧辙之苦!尔尚益懋前修,悉布中悃。劝相惟求安静,将岁计而有余;禔福必及氓萌,行扬历而大受。敬哉无忽』!

郑克塽命右武卫将军何佑督诸军守鸡笼、淡水。

淡水与福州相对,天色晴明,山势可以望见。恐北兵从此潜渡,乃命何佑督诸军防御;以〔左〕先锋李茂副之。

郑克塽税乡社民居间架。

东宁府治居民,原有税间架之科;惟乡村茅舍无税。至是,工官杨贤建议征之;百姓患焉,自毁其居,十去其三。然事终不行。

壬戌、二十一年(明永历三十六年)春、二月,明郑克塽遣陈福及宣毅镇叶明往淡水取金。

淡水通事李沧愿取金自效;克塽乃遣监纪陈福等同往。至产金之处,土番执锐扼要以待;曰:『吾侪累世恃此为活,若汉人来取,不特害生,且为受劳;不回,必决一死』!译者以告,福乃引回。

鸡笼山大疫。

时值疫气盛行,汛守兵死者过半。

郑克塽以仪宾甘孟煜知天兴州。

孟煜,崇明伯甘辉子;善属文,性明敏。为州时,民有欠粮者,数限不能完,皆贷(原文为代)其债;民奋然曰:「后期当如数全完」。已而,果然;孟煜察其色凄怆,诘之,民泣曰:『鬻女所得也』!孟煜怜之,出俸金赎还。其仁恕,类如此。又以吏官洪磊兼理户官事务。

磊,忠振伯洪旭子;事经为吏官,亲信亚于冯锡范。至是,命兼理户官事务;谕曰:『抡才以适用为宜,寇平仲不循例簿;筦(原文为管)计非清修不可,房元龄兼领度支。惟其至明出于至清,故知驭贵即能驭富。念尔清操兼有长材,是用授尔为吏官、兼协理户官事务。尔其合内外而酌盈虚,兼有无以准轻重。但能不畜聚敛之臣以阜吾民,则用(原文为有)人、理财合而为一;更念既富方榖之义以植国本,则养贤、致民道亦在中矣。敬哉』。

三月,白虹贯日。

秋、七月,明武平侯刘国轩调拨诸将守澎湖,而已回东宁。

时闻总督姚启圣调兵回汛,乃拨诸将守澎湖,暂回东宁。是月,安平镇火。

译唐氏是明朝兵部侍郎显悦的孙女,贞洁守节、端庄有礼,不轻易说笑;郑经受宠妾迷惑,长期不理睬她,她忧郁而死。等到郑经病势危重,才追悔从前的过错,留下遗命要与她合葬。到这时,追谥为文妃;她是克塽的嫡母。六月,明潮武王妃董氏去世。董妃是郑成功的夫人、郑经的母亲,也是泉州乡绅董用先的侄女,方正端庄。凡是处理家政、对待妾媵,都以贤德著称。辛卯年马得功进入海岛时,董妃独自抱着姑母的木主牌位同行;郑成功赞赏她明白大义,尤其加以敬重礼待。平时没有战事,她深切告诫子孙,要把抚恤百姓疾苦作为念头。每当谈到七郡失陷、厦门放弃,她总说:“你们这些人没有才能,还不如不要去;如今只是白白苦害百姓,使百姓流离到这种地步,应当更加怜恤!”凡是难民能够免除丁役的,都是董妃的恩赐。秋季八月,东宁中军营发生火灾。当时灾异多次出现。九月,涂墼庭发生火灾。冬季十月,郑克塽杀死宾客司傅为霖。傅为霖先前与郑缵绪一同进入泉州投诚,被授为湘江通判,后来革职回去。甲寅年变乱时,任宾客司,深受郑经亲近宠幸。郑经去世后,傅为霖立即写密信通知总督姚启圣说:“东宁废长立少,君主年幼,国家人心疑惧;权贵之家结党,人心失望,这是可以乘时进取的机会。”并约定作为内应。事情败露后,克塽便逮捕傅为霖,将他肢解;他的子弟和党羽也都被斩杀。明侍卫冯锡范杀死怀安侯沈瑞。沈瑞在本朝承袭父亲的续顺公爵职;镇守潮州时,被刘进忠逼迫,出兵驻屯饶平;郑经命何佑攻打他,他不得已投降;被封为怀安侯,迁往东宁。到这时,有人贪图他的财产,诬陷他与傅为霖谋划;冯锡范于是逮捕他,命令他自缢。他的祖母和母亲也都自缢。沈瑞的妻子郑氏是礼官郑斌的女儿,郑斌想保全她;郑氏坚守义节,也自缢殉死。郑克塽修缮战船。当时听说北方军队将要入侵,便商议修理战船;命水师镇林亮主管这项工程。郑克塽命武平侯刘国轩总督各军,镇守澎湖。此前,朝廷以右武卫林升替代董腾守卫澎湖。到这时,命刘国轩担任总督,率领各镇军队前往驻守;授予他诏令,大意说:“武平侯的声威震塞宇宙,义节如日月般光耀。行动迅疾如闪电和疾风,使敌人一望见刘氏旗帜便胆寒;虎张机弩而惊骇,气势足以夺取撼动山岳之军。草木已经知道他的名声,楼船也为他的勇烈壮色。现在特命你总督各镇营兵,驾驭我军大小战船,前往扼守澎湖,拦截敌船。在鱼龙队伍之中,唯有你高扬杀敌的英气;在霹雳般的炮声中,转眼就能看到敌船化为齑粉。这不是很痛快吗!” 郑克塽任命天兴州知州柯鼎开为赞画中书舍人。柯鼎开是刑官柯平的儿子,也是大将军的仪宾;相貌秀美,能写文章,尤其擅长诗赋。他任知州时,爱护士人,百姓也拥戴他。到这时,任命他为赞画中书;诏谕说:“你的资质纯正明朗,气度温和宽厚。由于你能继承并发扬先人的美德,谢家本来就有这样的凤毛麟角;因此两家姻亲关系早已相连,柴氏也因分得蟠李之荣而共享荣耀。你任职一州,百姓歌咏你的惠民政绩;看你的气度,足以担当栋梁。现在提升你担任某官,你应当早晚以光明的德行自我勉励,纠正错误,惩戒过失。不要懈怠于辅佐君主、匡正过失,修补宫室、粉饰丹艧;还必须与众人同甘共苦,始终尊崇根本而不懈怠。” 又任命万年州知州张日曜为天兴州知州。张日曜是忠匡伯张进的儿子。他由长泰县提升到天兴州;诏谕说:“治理政事,关键在于养育百姓,就像建造房屋要先把地基筑厚;有才能的人足以治理繁难事务,就像黄莺刚飞出高大的树木。你凭忠孝起家,任职时显出神明般的治理才能。歌谣因你而兴起,慈爱惠民的声名已经传遍万年;梦见得刀的征兆已经应验,显著升迁正赶上任职三年。现在转授你为天兴知州,治理众人要像治理少数人一样从容,正适合你这样驾轻就熟的人才;保护幼弱百姓就是保护全体百姓,不必等到百姓攀住车辕、躺在车辙前挽留你!你还要更加努力继承以往的修养,完全表达内心的忠诚。辅佐政务只求安静,使一年的收支有余;使福祉一定惠及百姓,经过历练而得到更大的任用。要敬慎,不可忽视!” 郑克塽命右武卫将军何佑统率各军,守卫鸡笼、淡水。淡水与福州相对,天气晴朗时,山势彼此可以望见。郑克塽担心北兵从这里暗中渡海,于是命何佑统率各军防御;以左先锋李茂为副将。郑克塽向乡社百姓的房屋按间架征税。东宁府治的居民,原来就有按房屋间架征税的科目;只有乡村茅屋不征税。到这时,工官杨贤建议征收这项税;百姓以此为忧,自己拆毁房屋,十家中有三家因此败落。然而,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壬戌、二十一年(明永历三十六年)春、二月,明郑克塽派陈福和宣毅镇叶明前往淡水取金。淡水通事李沧愿意取金来为自己效力;克塽于是派监纪陈福等人一同前往。到了产金的地方,土番手持利器扼守要道等待他们,说:“我们世世代代依靠这里谋生,如果汉人来取金,不仅会危害我们的生命,还会使我们劳苦;如果不回去,就一定拼死一战!”译者把这些话告诉陈福,陈福便带人返回。鸡笼山发生大瘟疫。当时正值疫气盛行,负责汛守的士兵死亡过半。郑克塽任命仪宾甘孟煜为天兴州知州。甘孟煜是崇明伯甘辉的儿子;擅长写文章,性情明敏。他任州官时,有百姓拖欠粮食,多次限期仍不能缴清,他都代他们偿还债务;百姓振作地说:“下次期限一定按数全部缴清。”后来果然如此。甘孟煜察觉他们神色凄惨,追问原因,百姓哭着说:“这是卖女儿所得的钱!”甘孟煜怜悯他们,拿出俸禄赎回女儿。他的仁慈宽恕,大多像这样。又任命吏官洪磊兼管户官事务。洪磊是忠振伯洪旭的儿子;曾任经事吏官,亲信程度仅次于冯锡范。到这时,命他兼理户官事务;诏谕说:“选拔人才,应以适合使用为宜;寇平仲不拘泥于常规簿册,主管财政则非有清廉修养不可,房玄龄还兼领度支。只有极其明察出于极其清廉,所以知道能够驾驭权贵,便能驾驭财富。考虑到你兼有清廉操守和出众才干,因此授予你吏官一职,兼协理户官事务。你应当统筹内外,斟酌盈亏,兼顾有无,以权衡轻重。只要不任用聚敛之臣来使百姓富足,那么任用人才与治理财货就合为一体;还要想到‘富足以后才能施行善政’的道理,以此培植国家根本,那么养贤和使百姓安定的道理也包含在其中了。敬慎吧!” 三月,白虹贯穿太阳。秋、七月,明武平侯刘国轩调拨各将领守卫澎湖,自己已经返回东宁。当时听说总督姚启圣调兵返回汛地,于是调拨各将领守卫澎湖,暂时返回东宁。这一月,安平镇发生火灾。

八月,北路土番反,命宣毅镇叶明讨平之。

鸡笼城之守,凡军需、粮饷悉着土番沿途接递(原文为迎),男子老幼均任役使。督运弁目酷施鞭挞,土番不堪,乃相率倡乱;新港、竹堑诸社皆应。于是,克塽命叶明等会剿,土番逃入山;寻请降,许之。

冬、十一月,明中提督刘国轩赴澎湖。

时闻水师提督施琅题请专征,相机进取,报可;国轩乃往澎湖视师。

十二月,承天府灾。

是时岁饥,米价腾贵,民不堪命。承天府火,沿烧一千六百余家。国轩乃自澎湖归。

癸亥、二十二年(明永历三十七年)春、正月,郑克塽以忠诚伯冯锡范为左提督。

时值岁饥,民多饿死。复闻北兵将来攻,乃以锡范为左提督,备兵鹿耳门。

夏、四月,鳄鱼登澎湖岛,死于民家。

澎湖素无鳄鱼,忽一日从海登岸,长丈余,四足,身有鳞甲火炎。百姓惊异,以冥钞、金鼓送之下水。越三日,又乘夜登山,死于民间厨下。安抚司杨秉模具启以闻。

五月,明中提督刘国轩率师至澎湖。

国轩以铳船十九号、战船十六号、兵六千人分拨诸将防守;身自往来督视。

大星陨。

东宁于五月十一日雨;夜有大星四坠下,各有小星随之。

下淡水山顶喷泥。

下淡水地气甚热,居者多病。有一山绝顶喷泥,浮于溪中,夜见光炎如火。老番私语云:『欲易代者固如是也』!自红夷窃据及国姓开刱以至于今,皆一一为人道之。后果验。

(删五月二字)大雨。

东宁旱荒已三年;至五月二十八日,突降大雨。六月初六日方晴,溪谷皆崩。六月,水师提督施琅率兵攻澎湖,明中提督刘国轩败,退还东宁。

是月十四日,琅自铜山开驾;战舰六百余号、甲士六万余人。十五日,至澎湖。十六日,国轩督兵迎战。右武卫林升率所部直冲其■〈舟宗〉,贾勇奋鬪,所向无敌;琅兵退遁,随潮而西,升亦伤炮归。国轩自度舟少,且军士阅月无粮,恐其乘机溃,乃不敢追。琅于是夜得安闲,抛泊洋中,放炮收军;诸船星散,越三日始陆续毕集,移次八罩。国轩笑曰:『谁谓施琅能军,天时、地利尚莫之识!诸军但饮酒以坐观其败耳』。盖澎湖六月北风,常有飓风至;八罩流水湍急,岛下有老古石,刚利胜铁;凡泊船下椗,遇风立坏,故国轩以为喜也。时数起风,俄而雷响即止。八罩井泉稀少,平日不足供十人;兹忽泉涌,琅军六万余人用之不竭。国轩闻之失色,盖(原文为皆)知天意有在也。二十一日,琅集诸将,申号令,严赏罚,自督诸军,蜂拥齐击,以六船攻一船。国轩令江胜、邱辉、陈起明(原文为时)迎战,各奋死力,一以当百。邱辉之船,军士尽歼,犹手自击杀,鲜血溅水有声,抚剑疾视,琅兵不敢向前;然大势已去,乃自发火药焚死。而琅亦用火船乘风纵发,烟焰弥天,海船相继焚毁,胜等皆阵殁。国轩知势不敌,急驾小船从吼门遁回东宁。琅遂得澎湖;迎降兵将受伤者,令人医治,赏以袍帽、给以糇粮,送之东还;皆感泣拜舞,归相传说。东人由是大悦,各思归顺。

闰六月,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郑克塽遣刑官郑英平、宾客司林维荣奉表请降。

时国轩自澎湖败归,知天意有在、人心瓦解,遂决意投诚;适提督施琅使曾蜚至国轩招抚,国轩即首倡降议。克塽年少,不得自主,乃遣英平等赍降表赴澎湖;略曰:『论域中有常尊,历代绍百王而得统;观天意所攸属,兴朝(原文为王)宅九士以受符:诚五德之推移,为万汇所瞻仰者也。伏念先世自矢愚忠,追怀前代之恩,未沾新朝之泽;是以臣祖华路以开东土,臣父靺韦以杂文身:宁敢负固重险、自拟夜郎,抑亦保全遗黎、孤栖海角而已。迨至先人弛担,乃俾稚子承祧;当思畏天之威,莫求缩地之术。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高覆厚载,仁育义怀。底定中邦,如旭日升而普照;扫扩六宇,如浮云蔽而乍消。苟修文德以来远人,宁事胜心而焚海内。乃者轴轳西下,自揣履蹈之获愆;念此血气东来,无非霜露之所坠。颜行何敢再逆,革心以表后诚。昔也威未见德,无怪鸟骇于虞机;今也悟已(原文误己)知迷,敢后麟游于仁圃!伏愿视天地万物为一体,合众胥寄棘于大同。柔远而迩能,形民固无心于醉饱;贰讨而服舍,依鱼自适性乎渊泓。夫且问黄考之海波,岂特誓丹诚于皎日也哉』!表奏,帝降敕至京入觐;封为汉军公。自国姓起兵,迄世孙凡三世,奉永历正朔三十七年;至是降,而明朔亡。

明建威镇黄良骥、水师镇萧武、中提督中镇洪拱柱等谋奉公子郑明奔吕宋,不果。

拱柱恐世孙投诚,有意外之患,乃议奉公子郑明往攻吕宋,再造国家,以存郑祀;世孙从之。辎重已移在船,会有传其欲大掠而去者,国轩止之;不果行。

东宁降议成,明宁靖王朱术桂死之。

译八月,北路土番反叛,命宣毅镇叶明讨伐平定。守卫鸡笼城时,所有军需、粮饷都规定由土番沿途接递,男子、老人和幼童也都承担劳役。督运的弁目残酷地施以鞭打,土番无法忍受,于是相继倡乱;新港、竹堑等社也都响应。于是克塽命叶明等人会同进剿,土番逃入山中;不久请求投降,获准了。冬、十一月,明中提督刘国轩前往澎湖。当时听说水师提督施琅上奏请求专任征讨,伺机进取,奏报获准;刘国轩于是前往澎湖视察军队。十二月,承天府发生灾害。这时年成歉收,米价飞涨,百姓无法忍受。承天府发生火灾,沿途烧毁一千六百多家。刘国轩于是从澎湖返回。癸亥、二十二年(明永历三十七年)春、正月,郑克塽任命忠诚伯冯锡范为左提督。当时正值年成歉收,百姓多有饿死。又听说北兵将要来进攻,于是任命冯锡范为左提督,在鹿耳门整备军队。夏、四月,一条鳄鱼登上澎湖岛,死在百姓家中。澎湖向来没有鳄鱼,忽然有一天从海中登岸,身长一丈多,四足,身上有鳞甲,像火焰一样。百姓惊异,用冥纸、金鼓把它送回水中。过了三天,它又趁夜登山,死在民间厨房下面。安抚司杨秉模详细上奏报告了这件事。五月,明中提督刘国轩率军到达澎湖。刘国轩把十九艘铳船、十六艘战船和六千名士兵分拨给各将领防守;自己亲自往来督察。大星陨落。东宁在五月十一日下雨;夜里有四颗大星坠落,每颗都有小星跟随。下淡水山顶喷出泥浆。下淡水一带地气非常炎热,居住在那里的人多生病。有一座山的绝顶喷出泥浆,泥浆漂浮在溪流中,夜里看见光焰像火一样。老土番私下议论说:“想要改朝换代,大概就是这样了!”从红夷窃据这里,到国姓开创基业,直到今天,这些话都被人一一传述。后来果然应验了。大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东宁的旱灾荒歉已经持续三年;到五月二十八日,突然下起大雨。六月初六日才放晴,溪谷全都崩塌。六月,水师提督施琅率军攻打澎湖,明中提督刘国轩战败,退回东宁。这月十四日,施琅从铜山开船出发;战舰六百多艘,披甲士兵六万多人。十五日,到达澎湖。十六日,刘国轩督率军队迎战。右武卫林升率领部属直冲施琅的船只,奋勇作战,所向无敌;施琅军退逃,随潮向西,林升也因炮伤而返回。刘国轩估量自己的船只少,而且士兵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粮食,担心他们趁机溃散,于是不敢追击。施琅当夜得以安闲,把船抛泊在海中,发炮收拢军队;各船星散,过了三天才陆续聚齐,转移驻泊到八罩。刘国轩笑着说:“谁说施琅善于用兵?天时、地利,他尚且都不知道!各军只管喝酒坐着看他失败就行了。”这是因为澎湖六月常刮北风,常有飓风到来;八罩水流湍急,岛下有老古石,刚硬锋利胜过铁器;凡是船只下锚停泊,遇到风就会立即损坏,所以刘国轩以为这是可喜之事。当时风多次刮起,转眼雷声一响就停止了。八罩的井泉很少,平日不足以供十个人饮用;这时泉水忽然涌出,施琅军六万多人取用不尽。刘国轩听说后脸色大变,因为知道天意似乎另有安排。二十一日,施琅召集各将领,重申号令,严格赏罚,亲自督率各军,蜂拥齐攻,以六艘船攻击一艘船。刘国轩命江胜、邱辉、陈起明迎战,各自拼死作战,以一当百。邱辉的船上,士兵全部战死,他仍亲手杀敌,鲜血溅入水中发出声响;他抚剑怒视,施琅军不敢向前。然而大势已经失去,他于是亲自点燃火药焚烧而死。施琅也使用火船,借风放出,烟火遮天,海船相继焚毁,江胜等人都战死。刘国轩知道形势不能抵挡,急忙驾小船从吼门逃回东宁。施琅于是取得澎湖;对前来投降而受伤的兵将,他派人医治,赏给袍服、帽子,发给干粮,送他们向东返回;他们都感动得流泪,跪拜起舞,回去后彼此传说。东宁人因此大为高兴,各自都思量归顺。闰六月,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郑克塽派刑官郑英平、宾客司林维荣奉表请求投降。当时刘国轩从澎湖战败返回,知道天意已有归属,人心已经瓦解,于是决意投诚。正好提督施琅派曾蜚到刘国轩那里招抚,刘国轩便首先倡议投降。克塽年纪尚轻,不能自主,于是派郑英平等人带着降表前往澎湖;大意说:“论天下有恒久尊贵的正统,历代承继百王而取得统治;观察天意所归属之处,兴起的王朝居于九州而承受天命:这确实是五德推移,为万物万民所共同瞻仰的结果。臣私下想到,先世自誓效忠而愚守旧义,追念前代恩德,却没有沾受新朝恩泽;因此臣祖郑成功开拓东土,臣父郑经以文身之民相杂居:哪里敢凭险固守、自比夜郎,只不过是想保全遗民,孤独地栖居海角罢了。等到先人卸下重任,才让年幼的孩子承继宗庙;应当想到敬畏上天的威严,不要寻求缩地之术。现在恭逢皇帝陛下,恩德高厚如天地,仁慈养育,义气包容。平定中原,如旭日升起而普照四方;扫清六合,如遮蔽天空的浮云转眼消散。如果修明文德来招致远方之人,哪里还需要争强好胜而使天下遭受战火。近来战船向西而下,臣自知行事已经获罪;想到这些血气之民向东而来,无非是先人遗泽所降临。臣怎敢再抗拒,现已改变心志,以表明日后的诚心。” 从前,威势尚未显现德化,鸟因虞人的弩机而惊飞,也就不足为怪;如今已经醒悟,知道自己走入迷途,怎敢落后于麒麟游处仁德之园!希望陛下把天地万物视为一体,使众人都寄身于大同之中。对远方之人施以柔远政策,使近处之人亲近;塑造百姓,本来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沉溺于醉饱。对于再次讨伐而后归服者,既然放弃抵抗,便如鱼回到深水而各得其性。将来还要询问黄考海上的波涛,难道只是向光明的太阳发誓表达赤诚吗!”表章上奏后,皇帝下达敕令,命他们到京城入朝觐见;封郑克塽为汉军公。自国姓起兵以来,到世孙共三代,奉行永历正朔三十七年;到这时投降,明朝的正朔也就灭亡了。明建威镇黄良骥、水师镇萧武、中提督中镇洪拱柱等人谋划奉公子郑明逃往吕宋,没有成功。洪拱柱担心世孙投诚会有意外祸患,于是商议奉公子郑明前往攻打吕宋,重新建立国家,以保存郑氏的祭祀;世孙听从了他。辎重已经搬到船上,正好有人传说他们打算大肆抢掠后离去,刘国轩制止了他们;最终没有成行。东宁的投降议议定后,明宁靖王朱术桂为此而死。

宁靖王术桂,字天球。南都破,间关流寓岛上。后至东宁,成功父子礼之甚厚。至是,见世孙降,自以明室宗亲,义不可辱;乃朝服拜二祖列宗,作绝命词曰:『艰辛避海外,总为几根发!今日事已毕,祖宗应容纳』!遂从容自经。妾王氏、袁氏、梅姐、荷姐、秀姑,皆缢以殉。见闻之人,莫不流涕;谓其可与北地王争烈矣!

译宁靖王朱术桂,字天球。南都失陷后,辗转流离,寄居在海岛上。后来到了东宁,郑成功父子以厚礼待他。到这时,他见世孙投降,认为自己身为明室宗亲,道义上不能受辱;于是穿上朝服,拜祭明朝二祖和列祖列宗,作绝命词说:“艰难辛苦地逃到海外,总共只是为了保全几根头发!今天事情已经完结,祖宗应该会容纳我了!”于是从容自缢。他的妾王氏、袁氏、梅姐、荷姐、秀姑,也都上吊殉死。听见或看见这件事的人,无不流泪;都说他的壮烈可以同北地王争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