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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除逸史
作者:朱睦 明
序
夫载籍之兴,可以劝善,可以惩慝,可以奖成,可以惧败,斯有国之常训也。《革除间史》臣远嫌不纪建文之事,以致四年政令阙而不传。自仁宣以后,山林之士稍稍出逸文谈往事,于是有撰《靖难录》者,有撰《革除录》者。余尝观二录,其辞或抑或扬,俱失太过。而《革除录》失实尤多。如谓“逊国君假髡缁遁去”,又谓“,入居大内以寿终。葬之西山,不封不树”。又撰伪诗三章,有“流落西南四十秋”之语。此皆好事者为之也。呜呼!一倡群和,至今百余年。疑者半,信者半;即海盐、玉山、东苑皆称博雅之儒,而不能辨诸说之误,可慨也!已今上嗣统,首诏有司表章逊国诸臣。余感其事,乃取诸家论述,参以所闻,为书一编,略具四年之事,名曰《革除逸史》。
愧非茂先之强记子产之博闻,爰因旧文聊寓,笔削虽不足,稗补阙遗,庶览者或有稽焉。
万历二年秋七月既望汴上睦樟撰
建文帝,讳允炆,太祖之孙,懿文太子之子也。洪武十年十有一月己卯生。生六年,而其兄雄英卒。又十年而懿文卒。上年六十有五矣,御东角门,对群臣泣。翰林学士刘三吾进曰:“皇孙富于春秋,正位储极,四海系心,皇上无过忧!”上曰:“善!”是年为二十有五年九月庚寅,立为皇太孙。三十有一年五月甲寅,上不豫,每旦视朝如故。闰五月甲申,上大渐,召兵部尚书齐泰,授顾命。乙酉崩于西宫,遗诏止诸王入临。辛卯,皇太孙即位,以明年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上皇祖考谥曰“高皇帝”,庙号“太祖皇”,祖妣曰“高皇后”。是月葬太祖于孝陵。丙申,追封皇考懿文太子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皇妣敬妃常氏为“孝康皇后”。尊母吕氏为皇太后,妃马氏为皇后,子文奎为太子。追封兄雄英为虞怀王,封弟允熥为吴王,允熥为衡王,允熞为徐王。追封江都郡主为长公主,宗人府仪宾耿璇为驸马都尉。命齐泰及太常卿黄子澄参与机务。六月,以蹇义为吏部右侍郎,夏原吉为户部右侍郎,董伦为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王景彰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侍讲,练子宁为副都御史,王坤为国子博士,戴元礼为太医院。召汉中府学教授方孝孺为翰林侍讲,与董伦同备顾问。
秋七月,徙置周王于蒙化。王讳橚,太祖高皇帝第五子,孝慈高后产也。生而忠敬,慈孝惠和,太祖、高后甚钟爱。洪武三年,封于吴;十三年,改封周之国开封。
初,太祖大渐时,帝为皇太孙,御东角门。黄子澄侍,帝曰:“诸王各拥重兵,位崇势逼,何以制之?”子澄曰:“汉平七国而天下宁。”帝曰:“诚如此,谋吴无忧矣!”及践位,召子澄谓曰:“先生忆昔东角门之言乎?”对曰:“不敢忘!然事贵密。”子澄退,与齐泰谋。泰欲伐燕,子澄曰:“不可!燕兵最精,卒难图。不如先取周。周乃同母,去其手足,而后燕可图也。”两人议定,白于帝,乃命曹国公李景隆帅师备边,假道开封,围王宫,遂执王及世子至京师,坐以不轨,备罹窘辱。世子不忍父之非辜,遂自诬,伏。由是王得末减,乃阖宫迁之云南。蒙化有司防之严,撙物以给,仍留世子于京师。又数月,命再审鞫世子,承伏如初,乃责置临安。
八月,以云南左布政使张紞为吏部尚书,右布政使陈迪为吏部尚书,都督佥事何福为征北大将军,帅师征百夷,都督佥事徐凯副之。九月,长星殒有声。乙酉,云南总兵官西平侯沭春卒。
冬十月,何福进兵金齿讨百夷,乎之。召北平总兵都督杨文还京师。
十有一月,以工部侍郎张紞为北平左布政使,河南卫指挥佥事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伺察燕事。
沐春谥“惠襄”,无子,弟晟嗣西平侯,镇守云南。何福以平夷功进右副都督同知。诏求直言,举山林岩穴怀才抱德之士。以浙江左布政使王钝为户部尚书,进士曾凤韶为监察御史,国子学录张智为司业皇子学训导,邹缉为助教燕府训导,康汝楫为安岳知县。诏征南将军都督佥事顾成班师。罢北平、河南、山东、山西、陕西五省及淮安、徐州学校贡士。
十有二月以郑赐为工部尚书,陈彦回为徽州知府,韩宜可为右副都御史,谪监察御史解缙为河州卫吏,以入临非旨。是岁承天门灾。
洪武三十有二年(即建文元年)春正月庚辰,有事于南郊,以太祖高皇帝配礼成。帝御奉天殿,受群臣贺。明日,赐天下高年米肉帛絮有差。更定官制。诏修《太祖高皇帝实录》,以魏国公徐辉祖监修,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董伦、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五景彰、翰林侍讲方孝孺为总裁,太常少卿廖升、侍讲学士高巽志为副总裁,修撰李贯、博士王绅、教授胡昭、审理副杨士奇、知县叶惠仲、训导罗恢、吏目程本立为纂修官。本立迁都御史,寻坐祀事不敬,降秩仍预纂修。
译《革除逸史》作者:朱睦 明 序 大凡史籍的兴起,可以劝人为善,可以惩戒邪恶,可以奖赏成功,可以使人畏惧失败,这就是国家一贯的训诫。《革除间史》因为臣下避嫌,没有记载建文年间的事情,以致建文四年的政令缺而不传。自仁宣以后,山林中的士人逐渐出来,流传逸文、谈论往事,于是有人撰写《靖难录》,有人撰写《革除录》。我曾经看过这两部书,它们的言辞有的贬抑,有的褒扬,全都过分失实。而《革除录》失实之处尤其多。例如说“逊国君假扮僧人逃走”,又说“入居大内以寿终。葬在西山,不起坟、不植树”。又伪造诗三章,其中有“流落西南四十秋”的话。这些都是好事者编造的。唉!一人倡导,众人应和,直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怀疑的人占一半,相信的人也占一半;即使海盐、玉山、东苑都被称为博雅之儒,却不能辨明这些说法的错误,实在可叹!如今今上继承帝位,首先下诏命有关部门表彰逊国时的诸位臣子。我感念这件事,于是取各家论述,参照自己听闻的情况,编成一部书,大略记载建文四年的事情,命名为《革除逸史》。我惭愧自己没有茂先那样的强记、子产那样的博闻,于是依据旧文姑且寄托心意。虽然删削编订还不够完善,但可以补充散佚的缺漏,希望读到它的人或许能够有所考察。万历二年秋七月既望,汴上睦樟撰 建文帝,讳允炆,是太祖的孙子、懿文太子的儿子。洪武十年十一月己卯出生。出生六年时,他的哥哥雄英去世。又过了十年,懿文太子去世。这时太祖已经六十五岁,临御东角门,面对群臣哭泣。翰林学士刘三吾进言说:“皇孙年纪尚轻,正位于储君之位,四海人心都系于他,皇上不必过分忧虑!”太祖说:“好!”这一年是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庚寅,立他为皇太孙。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甲寅,太祖身体不适,但每天仍照常临朝视事。闰五月甲申,太祖病势沉重,召见兵部尚书齐泰,授以顾命之任。乙酉,在西宫去世,遗诏禁止诸王入宫临丧。辛卯,皇太孙即位,以明年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皇太孙追尊祖父谥号为“高皇帝”,庙号为“太祖皇”,祖母谥号为“高皇后”。这一月,将太祖安葬在孝陵。丙申,追尊亡父懿文太子为“孝康皇帝”,庙号为“兴宗”;亡母敬妃常氏为“孝康皇后”。尊母亲吕氏为皇太后,妃子马氏为皇后,儿子文奎为太子。追封哥哥雄英为虞怀王,封弟弟允熥为吴王,允熥为衡王,允熞为徐王。追封江都郡主为长公主,宗人府仪宾耿璇为驸马都尉。命齐泰和太常卿黄子澄共同参与机要政务。六月,任蹇义为吏部右侍郎,夏原吉为户部右侍郎,董伦为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王景彰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侍讲,练子宁为副都御史,王坤为国子博士,戴元礼为太医院官。召汉中府学教授方孝孺为翰林侍讲,与董伦一同担任顾问。秋七月,把周王迁置到蒙化。周王名橚,是太祖高皇帝的第五子,由孝慈高皇后所生。他天生忠敬,慈孝惠和,太祖、高皇后非常钟爱他。洪武三年,封在吴地;洪武十三年,改封为周王,国都在开封。当初,太祖病势沉重时,皇帝还是皇太孙,临御东角门。黄子澄在旁侍奉,皇帝说:“诸王各自拥有关重兵,地位尊崇而势力逼近,该怎样制服他们?”子澄说:“汉朝平定七国之后,天下才安宁。”皇帝说:“果真如此,谋划对付吴王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等到皇帝即位,召见子澄,对他说:“先生还记得当年在东角门说过的话吗?”子澄回答:“不敢忘记!但是办事贵在机密。”子澄退下后,与齐泰谋划。齐泰想先讨伐燕王,子澄说:“不行!燕军最精锐,仓促之间难以图取。不如先夺取周王。周王与燕王同母,先除掉他的手足,然后才可以图谋燕王。”两人商议定了,禀告皇帝,于是命曹国公李景隆率军防备边境,借道开封,包围周王宫,最终将周王和世子押送到京师,以图谋不轨定罪,使他们备受困辱。世子不忍父亲无罪受屈,于是自行诬陷自己,伏罪。由于这个缘故,周王得以减轻罪罚,于是全宫迁往云南。蒙化的有关官员严密防守,节省物资供给他,又把世子留在京师。几个月后,命令再次审讯世子,他仍像先前一样承认服罪,于是责令他迁置临安。八月,任云南左布政使张紞为吏部尚书,右布政使陈迪为吏部尚书,都督佥事何福为征北大将军,率军征讨百夷,都督佥事徐凯任副将。九月,长星坠落并发出声响。乙酉,云南总兵官、西平侯沐春去世。冬十月,何福进军金齿讨伐百夷,平定了他们。召北平总兵都督杨文回京师。十一月,任工部侍郎张紞为北平左布政使,河南卫指挥佥事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伺察燕王府的事情。沐春谥号为“惠襄”,没有儿子,弟弟沐晟承袭西平侯爵位,镇守云南。何福因平定夷人有功,升为右副都督同知。下诏征求直言,举荐山林岩穴中怀有才干、秉持德行的人士。任浙江左布政使王钝为户部尚书,进士曾凤韶为监察御史,国子学录张智为司业兼皇子学训导,邹缉为助教兼燕府训导,康汝楫为安岳知县。下诏召征南将军、都督佥事顾成班师。停止北平、河南、山东、山西、陕西五省以及淮安、徐州学校贡士。十二月,任郑赐为工部尚书,陈彦回为徽州知府,韩宜可为右副都御史;将被贬的监察御史解缙贬为河州卫吏,因为他入临丧事不是奉诏而行。这一年承天门发生火灾。洪武三十二年(即建文元年)春正月庚辰,在南郊举行祭祀,以太祖高皇帝配享,礼仪完毕。皇帝登临奉天殿,接受群臣祝贺。第二天,按等级赏赐天下高龄老人米、肉、绢帛和棉絮。重新制定官制。下诏修撰《太祖高皇帝实录》,由魏国公徐辉祖监督修撰,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董伦、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王景彰、翰林侍讲方孝孺任总裁,太常少卿廖升、侍讲学士高巽志任副总裁,修撰李贯、博士王绅、教授胡昭、审理副杨士奇、知县叶惠仲、训导罗恢、吏目程本立任纂修官。程本立升为都御史,不久因祭祀之事不敬获罪,降职但仍参与纂修。
二月命都督韩观治兵德州,都督宋成治兵甘肃。废梁国公胡显为庶人,安置临襄,以楚府姻亲之故。分遣右都御史景昭、侍郎夏原吉、给事中徐思勉等凡二十四人充采访使巡行天下。
三月,封孟炯为永安王。丁亥,帝视太学,改侍郎黄观为礼部侍郎,左都御史景清、副都御史练子宁为御史大夫,监察御史戴德彝为左拾遗,都督府经历胡闰为右补阙。时北平按察佥事汤宗希合帝意,言按察使陈瑛受燕府金钱,有异谋,词连右布政使曹昱、副使张琏,俱逮诏狱。瑛安置广西,昱为民,琏铜陵典史。帝用齐、黄之策敕都督宋忠帅边兵三万及燕府护卫健卒戍开平,都督徐凯戍临清,都尉兼都督佥事耿璇戍山海关。又召燕府铁骑指挥关童等还京师,调北平、永清两卫官军戍彰德、顺德。
夏四月,荆州告变,谓湘王柏私造宝钞,残虐杀人,乃遣使让王。王曰:“吾为高皇帝子,南面而王。先帝疾不及视,葬不及会,抱兹沉痛,何乐于生?又将辱于奴隶乎?”因恸哭,具服赴火而死,葬江陵,赐谥曰“戾”。未几,青州等府告变,锢齐王楩于京师,幽代王桂于大同,置岷王楩于漳州,并废为庶人。京师地震,日赤无光。监察御史尹昌隆上言:“阴盛阳微,奸臣专擅之致!”执政者恶之,贬昌隆为福宁知县。当是时,文皇于诸王中最长,兵力最强,朝廷深疑,而长史葛诚又时时告密。文皇知之,因托疾不出久之,称疾笃。张昺、谢贵入问,文皇盛夏犹重裘拥火。昺、贵出,叹息。教授俞逢臣附耳曰:“王无恙,不得帝心,故耳已。”而三都督谋燕益急。
五月,太祖小祥。时燕世子及弟高煦、高燧以会葬尚留京师。文皇疾奏,乞三子归视。齐泰因之欲请并收,黄子澄曰:“不可!事觉,彼先为备,不若且还,令勿疑也。”乃悉遣归。
六月,赠待制王祎为翰林学士,谥“文节”。以秦府长史茅大芳为御史大夫,右补阙胡闰为大理卿,仁寿县主簿楼琏为翰林侍读,汉阳知县王叔英为翰林修撰。翌日,又召解缙为翰林侍诏,赵谅为留守左卫指挥佥事。诏逮燕府官属,而昺、贵与都指挥使张信受密旨擒王,以长史诚及指挥卢振为内应。信受命,日以为忧。其母疑而问之,信以实对。母曰:“不可!吾闻而父尝云王气在燕,果尔非汝所能擒也!”信闻之益忧,不知所从。未几,复有敕趣之,信艴然曰:“何太甚乎!”乃潜入府,告其故。昺司吏李友直又窃昺密疏以献,文皇乃召姚广孝等共谋防御。时昺、贵已帅北平在城七卫军士布列城中,以栅断燕府四门。文皇曰:“我病不出,虽塞可也。”已而军士乘城,擐甲执兵,飞矢入王城,四面鼓噪,文皇始惧,计亦莫知所出。
秋七月壬申,会遣逮官校中使至文皇,尽缚官校置庭中。召昺、贵付所逮者,昺、贵不来。复使逮官校中使以所就逮名往,乃至。卫士甚众,及门,门者嗬止之,惟昺、贵入。文皇曳杖赐宴。酒数行,谓昺、贵曰:“吾奉藩于兹,未尝干扰官民。尔等何为离间?”遂掷杖起,出其伏甲,擒昺、贵,询之,乃知皆齐泰、黄子澄所为也。文皇即日上书,自陈不报乃遵祖训帅兵靖难。以指挥张玉、朱能、邱福俱为都指挥佥事。兵将出,右布政使郭资、按察使墨麟、都指挥使李浚、陈恭,宛平知县贺寅皆从之。即命资等视事如故。时都指挥俞昺闻靖难兵起,守居庸,马宣守蓟州,宋忠守怀来,宣与镇抚会浚以蓟州兵攻北平不克,俱死之,蓟州遂降。甲戌,靖难兵破居庸,复破怀来,都指挥彭聚、孙泰战死,宋忠、俞贞俱被执。自是遵化、密云、开平、龙门守将皆归附。忠、贞既败死,宣府震惊。谷王橞奔京师。丙戌,永平指挥陈旭、赵彝、郭亮以城降。戊子,文皇复上书不报。庚寅,大宁总兵刘贞、都督陈亨、都指挥卜万引大宁兵十万出松亭关,次沙河,进攻遵化。壬辰,靖难兵拔遵化,贞等退保松亭关。亨阴附燕,忌万不敢发。文皇知之,贻万书,盛誉万,极诋毁亨。密付所获大宁卒,俾归致,且厚赉之。同获卒窃闻,因守者,请得偕行,惟命亦毋庸赏。诸得遣不赏者恚,至即发其事。贞、亨得卒书,遂执万下狱。是时,帝锐文治,日与方孝孺辈讨论周官法度,以为北兵不足忧。黄子澄谓:“北兵素强,且兼有营、蓟之旅,不早图恐河北遂失。”乃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征北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为左、右副将军,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开、李文、陈晖,平安各将偏师步骑,号百万,数道并进,期捣北平。檄河南、山东、山西三省合给军饷。改建北平布政使司于真定,以刑部尚书暴昭出掌司事,征云南兵入京备征。
译二月,命都督韩观在德州整治军队,都督宋成在甘肃整治军队。废梁国公胡显为庶人,安置在临襄,因为他与楚府有姻亲关系。分别派遣右都御史景昭、侍郎夏原吉、给事中徐思勉等共二十四人充任采访使,巡行天下。三月,封孟炯为永安王。丁亥,皇帝巡视太学,改任侍郎黄观为礼部侍郎,左都御史景清、副都御史练子宁为御史大夫,监察御史戴德彝为左拾遗,都督府经历胡闰为右补阙。当时北平按察佥事汤宗希望迎合皇帝的心意,说按察使陈瑛接受燕府的钱财,怀有异谋,供词牵连右布政使曹昱、副使张琏,三人都被逮捕下诏狱。陈瑛安置到广西,曹昱贬为平民,张琏任铜陵典史。皇帝采用齐泰、黄子澄的策略,下敕命都督宋忠率边军三万人以及燕府护卫中的精壮士卒戍守开平,都督徐凯戍守临清,都尉兼都督佥事耿璇戍守山海关。又召燕府铁骑指挥关童等回京师,调北平、永清两卫的官军戍守彰德、顺德。夏四月,荆州报告发生变故,说湘王柏私自铸造宝钞,残暴虐杀百姓,于是派使者责问湘王。湘王说:“我是高皇帝的儿子,面向南方为王。先帝病重时我来不及探视,安葬时也来不及参加,怀抱这样的深重悲痛,还有什么值得活着的快乐?又将受到奴隶般的羞辱吗?”于是痛哭,穿戴齐整后奔赴火中而死,葬在江陵,赐谥号为“戾”。不久,青州等府报告发生变故,于是把齐王楩禁锢在京师,把代王桂幽禁在大同,把岷王楩安置在漳州,并都废为庶人。京师发生地震,太阳变红而没有光。监察御史尹昌隆上言说:“这是阴气强盛、阳气衰微,奸臣专擅造成的!”执政者憎恶他,把昌隆贬为福宁知县。当时,文皇在诸王中年纪最长,兵力最强,朝廷深深疑忌他,而长史葛诚又常常告密。文皇知道了,于是托称有病,长久不出门,并称病势沉重。张昺、谢贵入府问候,文皇在盛夏仍穿着厚皮衣,身边拥着火炉。昺、贵出来后,叹息不已。教授俞逢臣附耳说道:“王没有病,只是不能得到皇帝的信任,所以才这样罢了。”而三位都督谋划对付燕王越来越急迫。五月,举行太祖的小祥祭。当时燕世子及其弟高煦、高燧因为参加会葬,仍留在京师。文皇上奏称病,请求让三个儿子回去探视。齐泰借此想请求把他们一并逮捕,黄子澄说:“不行!事情一旦被察觉,他们就会先行防备;不如暂且让他们回去,使他们不要疑心。”于是把他们全都遣送回去。六月,追赠待制王祎为翰林学士,谥号“文节”。任秦府长史茅大芳为御史大夫,右补阙胡闰为大理卿,仁寿县主簿楼琏为翰林侍读,汉阳知县王叔英为翰林修撰。第二天,又召解缙为翰林侍诏,赵谅为留守左卫指挥佥事。下诏逮捕燕府官属,同时张昺、谢贵接受密旨擒拿燕王,并以长史葛诚和指挥卢振为内应。张信接受命令后,每天都为此忧虑。他的母亲察觉后询问他,张信据实回答。母亲说:“不行!我听你父亲曾说,王气在燕地;如果真是这样,就不是你所能擒拿的!”张信听后更加忧虑,不知该怎么办。不久,又有敕令催促他执行,张信愤怒地说:“为什么这样过分呢!”于是秘密进入王府,把事情告诉了燕王。张昺的属吏李友直又偷取张昺的密疏献上,文皇于是召姚广孝等人共同谋划防御。当时张昺、谢贵已经率领北平城内七卫的军士布置在城中,用栅栏封断燕府四门。文皇说:“我称病不出门,即使把四门堵塞也可以。”不久,军士登上城墙,披甲执兵,飞箭射入王城,四面鼓噪,文皇才感到害怕,也不知道该想出什么办法。秋七月壬申,适逢派遣逮捕官校的中使来到文皇那里,文皇把官校全部捆绑起来,放在庭院中。召张昺、谢贵来交出所逮捕的人,张昺、谢贵不来。又派逮捕官校的中使,拿着所要逮捕者的名单前往,这才到来。卫士很多,到了门口,守门人呵斥阻止他们,只有张昺、谢贵进入。文皇拖着手杖赐宴。酒过数巡,对张昺、谢贵说:“我在这里受封为藩王,从未干扰官府和百姓。你们为什么要离间?”于是扔下手杖起身,放出埋伏的甲士,擒住张昺、谢贵,审问他们,才知道这全是齐泰、黄子澄所为。当天文皇上书,自我陈述说朝廷不答复自己,于是遵循祖训率兵靖难。任指挥张玉、朱能、邱福都为都指挥佥事。军队将要出发时,右布政使郭资、按察使墨麟、都指挥使李浚、陈恭,宛平知县贺寅都跟随他。随即命令郭资等照旧处理政务。当时都指挥俞昺听说靖难军兴起,守卫居庸;马宣守卫蓟州;宋忠守卫怀来。马宣与镇抚会合李浚,以蓟州军队进攻北平,没有取胜,几人都战死,蓟州于是投降。甲戌,靖难军攻破居庸,又攻破怀来,都指挥彭聚、孙泰战死,宋忠、俞贞都被擒获。从此,遵化、密云、开平、龙门的守将都归附。宋忠、俞贞败亡之后,宣府震动惊惧。谷王橞逃奔京师。丙戌,永平指挥陈旭、赵彝、郭亮献城投降。戊子,文皇再次上书,仍未得到答复。庚寅,大宁总兵刘贞、都督陈亨、都指挥卜万率大宁军十万人出松亭关,驻扎在沙河,进攻遵化。壬辰,靖难军攻取遵化,刘贞等退守松亭关。陈亨暗中归附燕王,因忌惮卜万而不敢发动。文皇知道后,写信给卜万,大力称誉卜万,极力诋毁陈亨。又秘密把俘获的大宁士卒交给卜万,让他们回去传递书信,并且厚加赏赐。被俘士卒中有人暗中听到此事,于是向守卫请求,希望能够一同回去,只听命而不必接受赏赐。那些被遣回却没有得到赏赐的人都很怨恨,回去后立即揭发了这件事。刘贞、陈亨得到士卒带回的书信,于是逮捕卜万下狱。当时,皇帝专心于文治,每天与方孝孺等人讨论《周官》的法度,认为北方军队不足为忧。黄子澄说:“北方军队一向强悍,而且兼有营州、蓟州的军队,如果不及早谋划,恐怕黄河以北就会全部失守。”于是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征北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为左、右副将军,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开、李文、陈晖、平安各自率领偏师步骑,号称百万,从几路同时进军,约定直捣北平。传檄河南、山东、山西三省共同供给军饷。把北平布政使司改置于真定,任刑部尚书暴昭出任长官掌管司务;征调云南军队入京,准备征讨。
八月己酉,炳文兵三十万次真定,都督徐凯兵十万次河间。时潘忠守郑州,杨松守雄县,相为声援。壬子,靖难兵至涿州,乃秣马蓐食,日晡渡白沟河,夜半抵雄县,围其城,众始觉,乃登城大骂。燕军愤恨,黎明破其城,尽杀守陴士卒。松与所部九千人俱战而死。文皇闻诸将恣杀乃谕之曰:“我之举义,所以安社稷,保生民,岂以多杀为尚?!尔等乖我所为,是非求生,而欲速死也!”诸将惧,皆免冠谢,文皇怒始释。是日,文皇曰:“潘忠不虞城破,必引众来援。”先令谭渊帅兵千余,过月样桥,潜伏水中,以茭草一束蒙其首,路旁伏勇士数人。望忠至,即举炮。水中伏起据桥,忠果趋桥不得。渊帅众腹背夹击,忠败被执,遂至郑州,尽夺战马辎重。辛酉,靖难兵次无极。壬戌,次真定。炳文出城大战,败绩。两副将李坚、宁忠及都督顾成、都指挥刘燧皆被执坚道殂。丙寅,靖难兵还北平。帝闻炳文败绩,始有忧色。谓子澄曰“奈何?”子澄对曰:“胜败兵家常事,无足虑。今我士马精强,兵甲坚利,彼区区一隅,岂能当天下之力?增兵五十万必奏捷矣!”帝曰:“孰堪将者?”子澄曰:“景隆可以当之。前不用炳文而用景隆,岂有此失?”于是遣景隆代炳文驰至军中。齐泰等虑辽王、宁王通燕,召二王入卫,宁王不至,诏削其护卫。监察御史韩都上封事,其略曰:“窃闻兵久不解,屡削藩封。臣以为过也。何则以诸王言之?亲,则太祖遗体;贵,则孝康手足;尊,则陛下诸父也!罪虽可废,而祖之遗体不可残亲之手足,不可去诸父之恩,不可亏也。且使二帝在天之灵见其子弟辄遭戮辱,亦必不忍。臣每念至此,未尝不流涕也。此皆竖儒持偏见,废大公,或病藩封太重,日谋削夺以至于此。方周、岷二王以无过被执,执法者文其罪,遂使二王父子流离播迁,唇亡齿寒,人人自危。二王既窜,湘亦被焚,而代、齐又告反矣!彼为计者以为兵不举则祸不免,是非朝廷激变邪?及燕举兵迄今两月,我前后调兵不止五十余万,而乃一矢无获,谓之国有谋臣可乎?将有二心,卒不用命,以遗君父忧,谁执其咎?谚曰:‘亲者割之不断,疏者续之不坚。’陛下诚不察此,必有噬脐之悔!”疏入不省。
九月戊辰,江阴侯高,都督耿璇、杨文帅辽东兵围永平。
戊寅,大将军景隆与山东参政铁铉合兵趋河间,靖难兵援永平。壬辰,高等退保山海关。
冬十月戊戌,靖难兵出刘家口,壬寅袭破大宁。都指挥朱鉴死之,辽王植奔京师。丁未,宁王权及都指挥房宽、指挥徐理、陈亨、陈文皆归燕。景隆闻靖难兵在大宁,引兵攻北平,筑垒九门。景隆攻丽正门,几破,城中妇女并乘城掷瓦石。景隆少却,军于郑村坝。甲寅,文皇尽得大宁之众,分为五军,以张玉将中军,郑亨、何寿副之;朱能将左军,朱荣、李浚副之;李彬将右军,徐理、孟善副之;徐忠将前军,陈文、吴远副之;房宽将后军,叶允中、毛整副之。辛酉,靖难兵入松亭关。
十有一月庚午,次白河。是夜,河冰忽合,众忻然而渡,趋援北平。辛未,玉等与景隆战于郑村坝,景隆败绩,奔德州。玉等乘胜,遂破紫荆关。乙亥,文皇再上书自陈,不报。
十有二月,燕间辽东守将江阴侯高削爵,安置广东,专命杨文守辽东。庚申,靖难兵攻广昌,守将汤胜以城降。诏进景隆太子太师初,景隆被命北伐也,实子澄荐之。及军败,子澄匿不以闻。帝一日问子澄:“比闻军中不利,果何如?”对曰:“我军屡战屡胜,彼已退走德州,旦夕捷音当至矣。”越三日,景隆以厄退燕兵闻,故进秩且遣使赉赐貂裘、文绮、内酝等物。复命魏国公辉祖、都督瞿能帅师会景隆北伐,御史大夫陈性善为监军,户部司务钱芹为行军署都督。是月,省躬殿成迁肃王于兰州,以叶砥为翰林编修,梁潜为阳春知县,胡俨为桐城知县,颜伯玮为沛县知县,袁义为都督佥事,诛留守左卫指挥同知李申。申,燕府仪宾让之父也。
洪武三十有三年(即建文二年)春正月丙寅,靖难兵攻蔚州,守将王忠、李远以城降。湖广参议杨砥上言:“臣闻帝尧之德亲九族,和万邦,不宜加兵燕藩。自翦其辅枝叶尽,而本根拨矣!”帝怒砥,褫其秩,安置辽东。置后湖祗候所。
二月,封孟焯为寿昌王,赞仪为靖江王。辛丑,靖难兵由居庸还北平。壬寅,以礼部尚书陈迪、右侍郎黄观知,贡举翰林学士董伦、太常少卿高巽志充考试官,右拾遗朱逢吉、吏部郎中陈旭及史官叶惠仲、吴勤、赵友士、张秉彝为同考试官,御史王度、俞吉士为监试官。甲子,改都察院为御史府。
三月丙寅,策礼部贡士吴溥等一百一十人,以胡广为第一,王艮次之,李贯又次之。
译八月己酉,耿炳文的军队三十万人驻扎在真定,都督徐凯的军队十万人驻扎在河间。当时潘忠守卫郑州,杨松守卫雄县,彼此声援。壬子,靖难军到达涿州,于是喂饱战马、准备干粮,日晡时渡过白沟河,半夜抵达雄县,包围县城,守军才察觉,于是登城大骂。燕军愤怒怨恨,黎明时攻破城池,把守城士卒全部杀死。杨松和所部九千人都战死。文皇听说诸将任意杀戮,便晓谕他们说:“我举义兵,是为了安定社稷、保全百姓,难道是以多杀人为高尚吗?!你们违背我的作为,这不是求生,而是想快些送死!”诸将害怕了,都脱下帽子谢罪,文皇的怒气才消解。这一天,文皇说:“潘忠没有料到城池被攻破,一定会带兵来援。”先命谭渊率一千多人经过月样桥,秘密埋伏在水中,用一束茭草遮住头部,又在路旁埋伏数名勇士。望见潘忠到来,就举炮为号。水中伏兵起身占据桥梁,潘忠果然奔向桥边而不能通过。谭渊率众从前后夹击,潘忠战败被擒,于是进至郑州,夺取了全部战马和军用物资。辛酉,靖难军驻扎在无极。壬戌,驻扎在真定。耿炳文出城大战,遭到败绩。两位副将李坚、宁忠以及都督顾成、都指挥刘燧都被擒获,李坚在途中去世。丙寅,靖难军返回北平。皇帝听说耿炳文战败,才显出忧虑的神色。他问黄子澄:“怎么办?”子澄回答:“胜败是军队作战中的常事,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如今我们的士卒战马精强,兵器铠甲坚固锋利;燕王不过占据一隅,怎么能抵挡天下的力量?增加五十万军队,一定可以奏凯!”皇帝说:“谁能担任将领?”子澄说:“景隆可以担任。先前如果不任用耿炳文而任用景隆,哪里会有这次失败?”于是派遣景隆代替耿炳文,驰往军中。齐泰等人担心辽王、宁王与燕王相通,召两王入京护卫,宁王没有到,诏令削夺他的护卫。监察御史韩都上密封奏疏,大意说:“我私下听说战争长久不能平息,又屡次削减藩王的封地和属卫。我认为这是错误的。为什么呢?从诸王来说,论亲,他们是太祖的遗体;论贵,他们是孝康皇帝的兄弟;论尊,他们是陛下的诸位叔父!即使有罪可以废黜,但祖先遗留下来的骨肉不能让亲人残害,兄弟手足不能加以削除,叔父的恩情不能亏损。而且假使两位先帝在天之灵看见自己的子弟动不动就遭受杀戮羞辱,也一定不忍心。我每当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流泪。这些全是浅陋儒生坚持偏见,废弃大公,有的人又认为藩王封地过重,每天谋划削夺,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当初周王、岷王无罪而被捕,执法者替他们罗织罪名,于是使两王父子流离迁徙;正所谓唇亡齿寒,人人自危。两王逃窜以后,湘王也被焚死,而代王、齐王又被告发谋反了!那些谋划此事的人以为不出兵就不能免祸,这难道不是朝廷激成的变故吗?等到燕王起兵至今已经两个月,我前后调兵不止五十多万,却连一支箭也没有取得,能说国家有谋臣吗?将领怀有二心,士卒不听命,使君父忧虑,谁应当承担这个罪责?俗话说:‘亲近的人割也割不断,疏远的人接续也不牢固。’陛下如果确实不能察觉这一点,将来一定会有后悔不及的痛苦!”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九月戊辰,江阴侯高、都督耿璇、杨文率领辽东军队包围永平。戊寅日,大将军景隆和山东参政铁铉合兵向河间进发,靖难军前去救援永平。壬辰日,高等退守山海关。冬十月戊戌日,靖难军从刘家口出兵;壬寅日,袭击攻破大宁。都指挥朱鉴战死,辽王朱植逃奔京师。丁未日,宁王朱权以及都指挥房宽、指挥徐理、陈亨、陈文都归附燕王。景隆听说靖难军在大宁,便率军攻打北平,在九座城门外修筑营垒。景隆攻打丽正门,城门几乎被攻破,城中的妇女也都登上城墙投掷瓦石。景隆稍稍退却,在郑村坝驻军。甲寅日,文皇完全收得大宁的军队,将其分为五军:以张玉统领中军,郑亨、何寿为副将;朱能统领左军,朱荣、李浚为副将;李彬统领右军,徐理、孟善为副将;徐忠统领前军,陈文、吴远为副将;房宽统领后军,叶允中、毛整为副将。辛酉日,靖难军进入松亭关。十一月庚午日,靖难军驻扎在白河。当夜,河上的冰忽然合拢,众人欣喜地渡河,赶去援救北平。辛未日,张玉等在郑村坝与景隆交战,景隆大败,逃往德州。张玉等乘胜前进,于是攻破紫荆关。乙亥日,文皇再次上书陈述自己的情况,没有得到答复。十二月,燕王间接使辽东守将江阴侯削去爵位,安置到广东,专门任命杨文守卫辽东。庚申日,靖难军攻打广昌,守将汤胜献城投降。诏令晋升景隆为太子太师。当初景隆奉命北伐,实际上是他的儿子子澄推荐的。军队战败后,子澄隐瞒不报。一天,皇帝问子澄:‘近来听说军中形势不利,究竟怎么样?’子澄回答:‘我军屡战屡胜,敌军已经退到德州,早晚捷报就会送到。’三天后,景隆把因困厄而退却燕军的情况上报,所以皇帝为他晋升官秩,并派使者赐给他貂裘、文绮、内酝等物。又命魏国公辉祖、都督瞿能率军会同景隆北伐,御史大夫陈性善担任监军,户部司务钱芹担任行军署都督。这个月,省躬殿建成;把肃王迁往兰州;任命叶砥为翰林编修,梁潜为阳春知县,胡俨为桐城知县,颜伯玮为沛县知县,袁义为都督佥事;诛杀留守左卫指挥同知李申。李申是燕府仪宾让的父亲。洪武三十三年(即建文二年)春正月丙寅日,靖难军攻打蔚州,守将王忠、李远献城投降。湖广参议杨砥上书说:‘我听说帝尧的德行在于亲善九族、和睦万邦,不应当对燕藩用兵。如今自行剪除辅佐的枝叶,连根本也将被拔掉了!’皇帝对杨砥发怒,剥夺他的官秩,将他安置到辽东。设置后湖祗候所。二月,封孟焯为寿昌王,赞仪为靖江王。辛丑日,靖难军从居庸关返回北平。壬寅日,任命礼部尚书陈迪、右侍郎黄观为知贡举,翰林学士董伦、太常少卿高巽志充任考试官,右拾遗朱逢吉、吏部郎中陈旭以及史官叶惠仲、吴勤、赵友士、张秉彝为同考试官,御史王度、俞吉士为监试官。甲子日,改都察院为御史府。三月丙寅,皇帝对礼部贡士吴溥等一百一十人进行策试,任命胡广为第一名,王艮列第二,李贯列第三。
夏四月丙申,景隆兵次德州,武定侯郭英与安陆侯杰次真定,会兵六十万号百万,并力北伐。帝遣中官赐景隆玺书斧钺。景隆得玺书斧钺益骄恣。庚子,靖难兵出北平,壬寅次武清,癸卯次固安,癸丑度白沟河,遇平安伏兵,击破之。己未,景隆、英、杰俱会于白沟。庚申,瞿能父子与燕将房宽接战,英等分兵为两翼,擒斩数百人,杀其将陈亨。大军矢石如雨,射中文皇马。凡三被创,而三易马。矢三服皆尽,乃提剑左右击,剑锋亦缺折,退走登堤。景隆疑有伏,不敢进追。高煦见事急,以骑兵数千趋文皇所。会大风起,景隆旗折,军乱。文皇帅煦复驰入阵大战。燕军斩俞通、渊及瞿能父子,纵火燔诸营。景隆、英、杰俱奔溃,委弃辎重无算。景隆玺书斧钺尽为燕军所获。是役也,杀、溺死者二十万人,景隆单骑还德州。壬戌,靖难兵围德州。
五月辛未,景隆自德州潜出,奔济南。癸酉,燕将张信入德州,夺军饷百万,转掠济南。参政铁铉、都督盛庸、参赞高魏自临邑入济南。丁丑,文皇遣都指挥陈旭守德州。己卯,帅兵遂围济南,攻之急。铉与庸、巍日夜防御,乘间大挫之。辛巳,燕军引水灌城,济南人大惧。铉曰:“无恐!计且破之。”令登陴人皆哭,呼曰:“旦夕且降。”尽辍守具,出千人城外,伏地请。文皇大喜,遂下令退兵受降。铉于是悬铁板城上,伏壮土堵中。及文皇入,下铁板,伤其马首。文皇弃马,取从马以归。堵中伏发,文皇击退,复合兵围济南。是时,齐泰、黄子澄闻景隆等数败,济南危急,乃谋罢兵。壬午,命尚宝丞李得成使燕,文皇谕得成曰: “吾尝三上书陈达,申恳皆不见,答不复。敢渎尔归报朝廷。自古听谗邪以残骨肉鲜不覆败。我为藩王,尚复何求?而谗人交构,发兵见屠。是以不得已用兵自救,犹日望有回旋之恩。夫明主之治天下,不忘所尊,不弛所亲,举其大而略其细,是以九族睦而天下平。今欲转祸为福如反掌耳,诛奸谗以谢祖宗,去新法以复旧制,施恩宗亲,罢兵息民,以保国家无穷之休。若狃于权奸必翦支属,但恐支属尽而国家亦危矣!”言讫流涕,左右皆流涕。得成还自济南,具言之。帝怒,下得成狱。
六月诏置诸藩宾辅,以楚府仪宾马注为孝陵卫指挥佥事。秋七月,平安等帅兵二十万亟趋德州,夺燕饷,守将陈旭惧,遁归北平。
八月戊申,济南围解。以铁铉为山东左布政使,有功将士姜贵等五十四人升赏有差。帝以景隆屡战屡北,召还京师。命左都督盛庸代总戎事,仍以济南功封庸历城侯,佩平燕将军印;铉进兵部尚书,参赞军务。及景隆入见,赦不诛。子澄谏,不听。翌日,御史大夫子宁执景隆于朝班,且泣且数请诛之,亦不听。
九月壬戌朔,承天门成,诏改为皋门,又改午门为端门,端门为应门,前门为路门,谨身殿为正心殿。罢华盖、文华、武英、文渊诸殿大学士。是日,尚书郑沂乞老,改孝孺为文学博士。乙丑,靖难兵还北平。
冬十月乙未,兵部侍郎卢渊以罪罢。清远戍卒罗义上书乞敦亲罢兵,不报。历城侯庸帅众次德州,安陆侯杰次真定,徐凯次沧州,相为犄角以困北平。沧州城溃,凯督士卒修筑。丙午,靖难兵佯出攻辽东,至通州循河而南。戊午渡直沽。军土衔枚夜行,厥明抵沧州城下。凯等仓卒出御,不战而溃。凯及都督程暹、都指挥赵浒、胡原、李英、张杰皆彼执。时降燕者数万人。燕将谭渊夜坑杀降卒三千人,凯等皆降。
十有一月壬申,靖难兵次临清,甲戌次大名。
十有二月甲午,次汶上。庸、铉帅兵蹑其后,先锋孙霖营滑口,燕将朱荣、刘江袭破霖营。都指挥唐礼被执,霖退走。乙卯,靖难兵次东昌。庸军背城而阵,燕以骑兵击左翼不应,击右翼亦不应。文皇因深入庸麾,伏起被围数重,左、右翼夹攻,文皇窘甚。及暮,朱能、周长以铁骑奋击,文皇溃围而出。燕军为火器所乘,大败,杀燕将张玉。丙辰,复战又败,燕步卒先走,庸乘之杀伤万计。丁巳,庸传檄真定、沧州诸将,水陆犄角邀其归路。靖难兵由间道还北平。
是岁,以徐实为兵部侍郎,刘季篪为刑部侍郎,唐愚为翰林侍读,邹瑾为大理寺丞。诏举优通文学之士。
洪武三十有四年(即建文三年)春正月辛酉,作凝命神宝成。是日,历城侯庸遣使献东昌之捷。丁丑,帝告捷于郊庙。
译夏四月丙申日,景隆的军队驻扎在德州,武定侯郭英和安陆侯杰驻扎在真定,双方会合,共有六十万人,号称一百万人,合力北伐。皇帝派宦官赐给景隆玺书和斧钺。景隆得到玺书和斧钺后更加骄横放纵。庚子日,靖难军出北平;壬寅日,驻扎武清;癸卯日,驻扎固安;癸丑日,渡过白沟河,遇到平安的伏兵,将其击破。己未日,景隆、郭英、安陆侯杰都在白沟会合。庚申日,瞿能父子与燕将房宽交战,郭英等分兵为左右两翼,擒获、斩杀数百人,并杀死燕将陈亨。大军射出的箭和投掷的石块像雨一样,射中了文皇的马。文皇一共三次受伤,三次更换坐骑。三袋箭全部用尽,他便提剑向左右砍杀,连剑锋也缺损折断,只得退走登上堤岸。景隆怀疑有伏兵,不敢上前追击。高煦见形势危急,率数千骑兵奔向文皇所在之处。正好大风刮起,景隆的军旗折断,军队发生混乱。文皇率高煦再次驰入阵中激战。燕军斩杀俞通、俞渊以及瞿能父子,放火焚烧各处营寨。景隆、郭英、安陆侯杰都奔逃溃败,丢弃的辎重不计其数。景隆所得的玺书、斧钺全都被燕军缴获。这一战中,被杀和溺死的有二十万人,景隆单骑返回德州。壬戌日,靖难军包围德州。五月辛未日,景隆从德州秘密出逃,奔往济南。癸酉日,燕将张信进入德州,夺取军饷一百万,并转而劫掠济南。参政铁铉、都督盛庸、参赞高魏从临邑进入济南。丁丑日,文皇派都指挥陈旭守卫德州。己卯日,率军包围济南,猛烈攻城。铁铉和盛庸、高魏日夜防守,乘机大败燕军。辛巳日,燕军引水灌城,济南人非常恐惧。铁铉说:‘不要害怕!我有计策可以击破他们。’他命令登城防守的人都哭泣,高喊:‘早晚就要投降。’全部停止准备防守器具,派一千人出城,伏在地上请求投降。文皇大喜,于是下令退兵接受投降。铁铉便把铁板悬在城上,在城门堵塞物中埋伏壮士。文皇进入时,放下铁板,撞伤了他的马头。文皇丢弃坐骑,改乘随从的马返回。堵塞物中的伏兵发动袭击,文皇击退他们,又重新合兵包围济南。当时,齐泰、黄子澄听说景隆等屡次失败,济南危急,于是谋划停战。壬午日,命尚宝丞李得成出使燕地。文皇告诉李得成说:‘我曾三次上书陈述情况,恳切申诉都没有被看见,答复也不曾得到。请你回去转告朝廷:自古以来,听信谗言邪说而残害骨肉亲人的,很少有不覆灭失败的。’ ‘我身为藩王,还有什么要求呢?可是谗人相互构陷,发兵来屠杀我。因此不得已用兵自救,仍然每天盼望朝廷能够回心转意施恩。贤明君主治理天下,不忘记应当尊重的人,不疏远亲近的人,抓住大事而略去细节,所以九族和睦,天下太平。如今要转祸为福,易如反掌:诛杀奸谗之人以向祖宗谢罪,废除新法以恢复旧制,施恩于宗亲,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从而保全国家无穷的福祉。如果拘泥于权奸必定剪除宗室支属,只怕支属剪除尽了,国家也会危险!’说完流下眼泪,左右的人也都流泪。李得成从济南回来,把这些话详细报告了。皇帝发怒,将李得成下狱。六月,诏令设置各藩王的宾辅,以楚府仪宾马注为孝陵卫指挥佥事。秋七月,平安等率二十万军队急奔德州,夺取燕军的军饷;守将陈旭害怕,逃回北平。八月戊申日,济南之围解除。任命铁铉为山东左布政使;有功将士姜贵等五十四人分别升职、赏赐。皇帝因景隆屡战屡败,召他回京师。命左都督盛庸代替他总理军务,又因济南之功封盛庸为历城侯,佩带平燕将军印;铁铉晋升为兵部尚书,参与谋划军务。景隆入朝觐见时,皇帝赦免他,没有诛杀。子澄进谏,皇帝不听。第二天,御史大夫子宁在朝班中拘执景隆,一边哭泣一边多次请求诛杀他,皇帝也不听。九月壬戌朔日,承天门建成,诏令改名为皋门;又改午门为端门,端门为应门,前门为路门,谨身殿为正心殿。罢免华盖、文华、武英、文渊诸殿大学士。当天,尚书郑沂请求退休,改任孝孺为文学博士。乙丑日,靖难军返回北平。冬十月乙未日,兵部侍郎卢渊因罪被罢免。清远戍卒罗义上书请求敦睦亲族、停止战争,没有得到答复。历城侯盛庸率军驻扎德州,安陆侯杰驻扎真定,徐凯驻扎沧州,三方互为犄角,以困住北平。沧州城被攻破,徐凯督促士卒修筑城防。丙午日,靖难军假装出兵攻打辽东,到了通州后沿河向南行进。戊午日渡过直沽。军士口含枚木,夜间行军;第二天清晨抵达沧州城下。徐凯等仓促出兵抵御,不战便溃败。徐凯以及都督程暹、都指挥赵浒、胡原、李英、张杰都被燕军擒获。当时投降燕军的有数万人。燕将谭渊在夜间坑杀降卒三千人,徐凯等都投降。十一月壬申日,靖难军驻扎临清;甲戌日,驻扎大名。十二月甲午日,靖难军驻扎汶上。盛庸、铁铉率军跟随在靖难军后面,先锋孙霖在滑口扎营;燕将朱荣、刘江袭击并攻破孙霖的营寨。都指挥唐礼被擒,孙霖退走。乙卯日,靖难军驻扎东昌。盛庸的军队背靠城池列阵,燕军用骑兵攻击左翼,左翼不动;又攻击右翼,右翼也不动。文皇于是深入盛庸的军阵,被伏兵包围了好几层,左右两翼夹攻,文皇十分困窘。到了傍晚,朱能、周长率铁骑奋力冲击,文皇冲破包围而出。燕军受到火器攻击,大败,燕将张玉战死。丙辰日,再次交战又失败,燕军步兵先行逃走,盛庸乘势追击,杀伤数以万计。丁巳日,盛庸向真定、沧州诸将传发檄文,准备水陆两路互为犄角,截击靖难军的归路。靖难军从偏僻小道返回北平。这一年,任命徐实为兵部侍郎,刘季篪为刑部侍郎,唐愚为翰林侍读,邹瑾为大理寺丞。诏令荐举擅长并通晓文学的人才。洪武三十四年(即建文三年)春正月辛酉日,凝命神宝制作完成。当天,历城侯盛庸派使者进献东昌大捷的消息。丁丑日,皇帝到郊庙告祭,报告胜利。
二月乙巳,文皇复帅众出北平,己酉次保定。庸合诸军二十万,三月己卯次夹河。庚辰,靖难兵亦次夹河。辛巳,两军方成列,文皇以三骑觇庸军而还。庸见三骑,即遣数十骑追之。文皇勒马控弦以待迫骑近,引兵射殪一人;已复追,又殪一人。如是运殪数人,追骑不敢逼。文皇乃以万五千人薄庸军,庸军拥盾层垒自蔽。靖难兵以木▯攻之。自辰至未,胜负未决。两军退,稍憩。忽东北风起,尘埃蔽空,庸军昏暗不辨咫尺,燕将乘风纵火,趣兵击之,庸军大败。都指挥楚智、庄德俱死之,燕将谭渊亦被众军所歼。庸是夜走还德州。癸未,安陆侯杰、都督平安自真定帅众次单家桥来援庸军。甲申,靖难兵掩至,杰等不及阵而败,死者无算。
闰三月,罢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以谢燕,以尚书茹常掌兵部事。泰、子澄虽解秩然实用事。乙未,安陆侯杰军滹沱河,北去靖难兵七十里。文皇谍知,亦帅众渡河。杰闻靖难兵渡河,复移军槁城。己亥,杰列营城西南,靖难兵分步卒击其三面。杰发火器、大弩射文皇不中,矢集燕旗如猬毛。平安结楼阵,间高数丈。文皇舍诸军直趋楼下。安见文皇驰至,急下楼而走,杰军亦败。都指挥邓戬、陈鹏皆被执,杰等还真定。己酉,靖难兵次顺德。辛亥次广平。是日,帝贻书文皇,谪斥兵部尚书泰、太常卿子澄,欲罢兵息民。癸丑,文皇复上书曰:“比闻奸臣泰、子澄皆已窜逐,臣家长少皆忻喜有更生之望,即以此意遍告将士。将士曰: ‘诚所愿见,但虑非诚心,而奸臣为退避之计以缓我耳!如出诚心,则盛庸、吴杰之众当悉召还,而犹聚境上侵迫不已。则是奸臣之身虽退,而其计实行也!臣思其言,恐亦或然。夫圣人感人,至诚而已。至诚可孚豚鱼,而况人乎?!陛下推诚待下,谁不说从?若徒示以去奸臣之名,而实用其计,非独撒陛下之藩篱,将遂倾陛下之堂室。莽、操之事,前览甚明。此不特智者而后知也!”书至,帝召孝孺视书,对曰:“今诸军大集,燕兵久羁大名,暑雨为沴,不战自罢。急令辽东诸军攻永平,真定诸军攻北平,彼顾巢穴归援,我以大军蹑其后,必成擒矣!我固缓之而奏,适至且与报往返逾月。彼心懈而众离,我谋定而势合。”帝曰:“善!”立命孝孺草诏罢兵,命大理少卿薛嵓持报燕,又刻榜谕数千授嵓,密布中军令其解散。诸将士见榜谕,怒甚,欲杀嵓。文皇曰:“不可!此天子命使也。”留寘左右,慰谕数日,遣中使护嵓出境,语之曰:“归为老臣谢天子。天子于臣至亲,臣父天子大父,天子父臣同产兄也。天子素爱臣,一旦为权奸谗构,以至于此,臣亦不得已为自救之计耳。幸蒙罢兵之诏,臣不胜忻戴。但奸臣尚在,大军未还,臣将士心存狐疑,未肯遽散。望陛下诛此奸臣数人,散归天下兵马,臣父子一童一骑归罪阙下,惟陛下命之!”
夏四月,嵓归入见,备述文皇之意。帝语孝孺曰:“诚如嵓言,曲在朝廷。齐、黄误我矣!”孝孺曰:“嵓受燕贿,故为之说。”遂罢议。
五月癸卯,历城侯庸、安陆侯杰出兵扼燕饷道。文皇令指挥武胜上书曰:“顷蒙遣大理少卿薛嵓下诏军中,谕以偃兵息民。虽臣将士不能无疑,臣之父子盖已仰戴陛下之仁矣。嵓归未十日,吴杰等频叠发兵,绝臣饷道,杀臣将校。将校守臣约束,不敢赴斗。而彼欲求衅略不见舍,与比下诏旨背驰,诚有以中将士之疑孤。臣父子之所仰戴矣,臣之忠诚,计嵓归已达,惟陛下扩明奋断,以安天下,臣亦有保全之望矣!”帝览书曰:“燕王本皇考孝康皇帝母弟,于族为叔父,奈何必用兵为也?”召谕意孝孺。孝孺对曰:“陛下欲罢兵,兵一罢即难复聚。彼或长驱犯阙,何以御之?今军声大振,不日有捷书来闻。愿陛下无惑甘言。”遂缚胜下狱。是日,刑部左侍郎王良以勘燕事不合,旨出为浙江肃政按察使。
译二月乙巳日,文皇再次率军出北平;己酉日,驻扎保定。盛庸集合各路军队二十万人,三月己卯日驻扎夹河。庚辰日,靖难军也驻扎夹河。辛巳日,两军刚刚列成阵势,文皇带三名骑兵侦察盛庸军后返回。盛庸看见三名骑兵,立即派几十名骑兵追赶。文皇勒住马、张弓等待追兵逼近,带兵射死一人;追兵又继续追赶,文皇又射死一人。这样连续射死数人,追兵不敢逼近。文皇于是率一万五千人逼近盛庸军,盛庸军层层排列盾牌遮蔽自己。靖难军用木▯攻击他们。自辰时到未时,胜负未决。两军退开,稍作休息。忽然东北风刮起,尘土遮蔽天空,盛庸军一片昏暗,连近在咫尺的东西也看不清;燕将借风势放火,催促军队进攻,盛庸军大败。都指挥楚智、庄德都战死,燕将谭渊也被众军歼灭。盛庸当夜逃回德州。癸未日,安陆侯杰、都督平安从真定率军驻扎单家桥,前来援救盛庸军。甲申日,靖难军突然赶到,安陆侯杰等来不及列阵便失败,死者不计其数。闰三月,罢免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以此向燕王谢罪;让尚书茹常掌管兵部事务。齐泰、黄子澄虽然被解除官职,实际上仍在掌权。乙未日,安陆侯杰的军队驻扎在滹沱河,距离北面的靖难军七十里。文皇侦知此事,也率军渡河。安陆侯杰听说靖难军渡河,又把军队移到槁城。己亥日,安陆侯杰在城西南列营,靖难军分遣步兵攻击他的三面。安陆侯杰发射火器和强弩,射击文皇但没有命中,箭矢密集地插在燕军旗帜上,像刺猬的毛。平安设置楼车阵,间隔着高达数丈。文皇舍弃其他军队,直接冲向楼车下方。平安看见文皇驰来,急忙下楼逃走,安陆侯杰的军队也败了。都指挥邓戬、陈鹏都被擒获,安陆侯杰等返回真定。己酉日,靖难军驻扎顺德;辛亥日,驻扎广平。当天,皇帝写信给文皇,贬斥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想要停止战争、休养百姓。癸丑日,文皇再次上书说:‘近来听说奸臣齐泰、黄子澄都已经被放逐,我父子一家长幼都非常高兴,仿佛有了重新活命的希望,便把这个意思遍告将士。将士们说:‘这确实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但只担心这不是诚心,而是奸臣为退避而采取的计策,借此拖延我们罢了!如果真是诚心,那么盛庸、吴杰的军队就应当全部召回,可是他们仍然聚集在边境不断进逼我们。’ ‘这样看来,奸臣本人虽然退下了,但他们的计策却已经实行了!我思考他们的话,恐怕也确实如此。圣人感化人,靠的只是至诚。至诚可以使猪和鱼都信服,何况是人呢?!陛下以诚意对待臣下,谁会不悦服听从?如果只是给人看一个除去奸臣的名义,实际上却采用他们的计策,那不仅会拆掉陛下的藩篱,还将最终倾覆陛下的朝廷。王莽、曹操的事情,前代的教训已经非常明显。这并不是只有智者才能知道的!’这封信送到后,皇帝召孝孺来看信,问道:‘如今各路军队已经大规模集结,燕军长期滞留大名,暑雨造成灾害,不交战也会自行停止行动。赶快命辽东各军攻打永平,命真定各军攻打北平;燕军回头救援巢穴,我们就率大军跟在后面,必定能够擒获他们!我本来有意拖延这件事再上奏,恰好奏报送到,这样一来往返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他们的心志松懈,军众离散,而我们的谋划已经确定、形势已经合拢。’皇帝说:‘好!’立即命孝孺起草诏书停止战争,命大理少卿薛嵓带诏书回复燕王,又刻印数千份榜文交给薛嵓,秘密散布到中军,命令他们解散。各位将士看到榜文后非常愤怒,想杀死薛嵓。文皇说:‘不可以!这是天子的使者。’便把薛嵓留下安置在身边,安慰晓谕了几天,派中使护送薛嵓出境,并对他说:‘回去替老臣向天子致谢。’ ‘天子与我是最亲近的亲属,臣的父亲是天子的祖父,天子的父亲是臣的同胞兄长。天子一向爱护臣,却突然受到权奸谗毁构陷,以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臣也是不得已才采取自救的办法。幸而蒙受停止战争的诏令,臣无比欣喜并感戴。但奸臣还在,大军还没有撤回,臣和将士们心中疑虑,不能立即解散。希望陛下诛杀这几个奸臣,遣散天下各处的兵马,臣父子带着一名童仆、骑一匹马到宫阙下请罪,一切听凭陛下命令!’ 夏四月,薛嵓回来入朝觐见,详细叙述了文皇的意思。皇帝对孝孺说:‘确实像薛嵓说的那样,过错在朝廷。齐泰、黄子澄误了我!’孝孺说:‘薛嵓接受了燕王的贿赂,所以替他说话。’于是停止了停战的议论。五月癸卯日,历城侯盛庸、安陆侯杰出兵扼守燕军的粮饷通道。文皇命指挥武胜上书说:‘近来承蒙陛下派大理少卿薛嵓到军中下诏,晓谕停止战争、休养百姓。虽然臣的将士不可能没有疑虑,但臣父子大概已经仰慕感戴陛下的仁德了。薛嵓回来还不到十天,吴杰等却接连发兵,截断臣的粮饷通道,杀害臣的将校。臣的将校遵守臣的约束,不敢前往交战;可是他们一心寻衅,丝毫不肯放过我们,这和刚才下达的诏旨完全相反,实在足以加深将士们的疑虑,使臣孤立。臣父子所仰慕感戴的,正是陛下的仁德;臣的忠诚,想必薛嵓回去后已经转达。只希望陛下扩大圣明、果断行事,以安定天下,臣也就有保全自身的希望了!’皇帝看完奏书说:‘燕王本是皇考孝康皇帝的同母弟,在宗族中是叔父,为什么一定要用兵呢?’于是召来孝孺,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孝孺回答:‘陛下如果想停止战争,军队一旦停止就难以重新聚集。他们或许会长驱直入攻犯宫阙,那时拿什么抵御他们?如今军威大振,不久就会有捷报传来。希望陛下不要被甜言蜜语迷惑。’于是把武胜捆绑下狱。当天,刑部左侍郎王良因审理燕王之事与皇帝旨意不合,被降职外任浙江肃政按察使。
六月辛酉,文皇闻胜下狱,知前诏旨非实。乃遣李远至济宁,又至沛县,焚饷舟万艘。漕卒散走,京师震惊。是时,观海卫指挥张寿与客私语国事:“危急皆由北伐之误。”执政者闻而恶之,言于帝,寿坐妖言诛。自是无敢言国事者。秋七月,命太仆少卿祝孟献使朝鲜市马。己丑,靖难兵袭彰德不克。癸巳,文皇遣都指挥张礼破尾尖寨。丙申,林县守将以城降。丁酉,平安邀击燕将刘江于平村。戊戌,帝使锦衣卫千户张安贻燕世子书。先是孝孺闻高煦、高燧不睦于世子,屡谗于父;内使黄俨素奸险,世子恶之。俨曰事,高燧与世子守北平,高煦从文皇军中时时倾世子。孝孺言于帝曰:“兵家贵间,燕父子兄弟可间也!”帝曰:“奈何间之?”孝孺告其故,帝曰:“善。”立命孝孺草书贻世子,令归朝,且许王燕地。世子得书不启函,并安致文皇所。燧及俨先已驰使告文皇:“世子且反!”文皇疑,问高煦,煦曰:“世子夙与太孙雅善。”语未竟,世子书至。文皇览书,乃叹曰:“几杀吾子!”纵安还。壬寅,大同守将都指挥房昭引兵由紫荆关趋西水寨。
八月,云南、老挝及八百刁板面遣使入贡。丁巳,靖难兵渡滹沱河。丙子,文皇闻安陆侯杰遣将韦谅以兵万余转饷给房昭军,命都指挥朱荣帅兵三万邀击破之。
九月壬辰,靖难兵次定州,欲攻西水寨。甲辰,都指挥花英、郑琦帅步骑三万援西水寨。
冬十月丙辰,英等列营峨眉山下。是时围寨已久,寨军多南人,天寒思归。会月夜,文皇命四面皆吴歌,南军闻之殒泣。有潜下寨降者。诘朝,文皇帅兵出阵后合战房昭、韦谅,不能支,退走。英琦及都指挥王恭、指挥詹忠皆被执,西水寨遂破。己卯,靖难兵还北平。是月翰林修撰王艮卒。
十有一月,都督杨文帅辽东兵围永平不克,庚戌移兵攻昌黎,遇燕将刘江,战败。指挥王雄等七十一人皆被执。辛亥,京师置神武中卫,盱眙置镇淮卫,又置沛丰卫,军民指挥使司以备燕。
十有二月,以驸马都尉梅殷守淮安。丙寅,靖难兵出北平,壬午次蠡县。是月,《太祖高皇帝实录》成;皇少子文圭生。以龚泰为礼科都给事中,陈洽为吏部郎中,罗恢为国子学录,程通为辽府长史,改程本立为江西肃政按察司副使。
洪武三十有五年(即建丈四年)春正月,召周王舍之京师。甲申,燕将李远次槁城。历城侯庸亦遣葛进以马步兵万余乘冰渡滹沱河。方半渡,会远至。进见远兵少,敛退系马林间,以步卒逆战。远佯败,分兵潜解所系马。前军奋击,进退失马,遂大败。斩首四千余级,进仅以身免。戊戌,靖难兵破东阿,遂破东平。指挥詹璟被执,吏目郑华战死。庚子,靖难兵拔汶上,守将薛鹏被执。辛丑,兵将入兖。文皇下令曰:“曲阜,孔子之乡;邹县,孟子之乡。师入境有损一草一木者,杀无赦。”庚戌,靖难兵攻沛县,守将指挥王显以城降,知县颜伯玮及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俱死之。
二月甲寅,靖难兵拔济阳,执教谕王省,纵之。省还,升明伦堂,集诸生,大哭,诸生亦大哭。省触堂柱而死。甲戌,文皇次徐州。乙卯,遣使祭徐王墓,禁其樵采。
三月甲申,靖难兵由徐州遂趋宿州,辛卯次蒙城,壬辰次涡河。甲午,平安等逆战,败绩。获铁骑指挥火耳灰及哈三帖木儿,平安变服遁走。
夏四月甲寅,安徙淝河;乙卯,与燕将王真、陈文等复战。真后队不继,安麾兵围数匝。真度不免,乃自刭;文亦被杀。是役也,文皇督战急,几为安▯朔所及,马蹶,文皇乃脱。裨将丁良、宋彬被执,燕军大惧。丙辰,安营于小河南;靖难兵营于小河北。甲戌,魏国公辉祖移军援安,与燕军战于齐眉山下。辉祖斩燕将李彬等十余人,燕兵退走。乙亥,燕诸将欲还小河东,俟隙而动,文皇不听。丙子,何福引兵会安,燕军益惧。会京师讹闻燕军北归,召辉祖入卫。丁丑,安军次灵璧,靖难兵遮其饷道,福等来援。己卯,战败,指挥宋瑄死之。于是安及参将马浦、徐真,都指挥孙成、礼部侍郎陈性善、大理寺丞彭与民、钦天监副刘伯完、指挥王贵皆被执。性善、与民、伯完,文皇皆纵之还。性善愧愤,跃马入河而死。黄子澄闻诸军屡战屡踣,乃抚膺恸曰:“大事去矣!吾辈万死不足以赎误国之罪!”
译六月辛酉日,文皇听说武胜下狱,知道前面的诏旨并不是真心实意。于是派李远到济宁,又到沛县,焚烧运送军饷的船只一万艘。漕运士卒四散逃走,京师震惊。当时,观海卫指挥张寿与客人私下谈论国事说:‘危急局面都是由于北伐的错误造成的。’执政者听说后憎恶他,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张寿因散布妖言被诛杀。从此再没有人敢谈论国事。秋七月,命太仆少卿祝孟献出使朝鲜买马。己丑日,靖难军袭击彰德,没有攻克。癸巳日,文皇派都指挥张礼攻破尾尖寨。丙申日,林县守将献城投降。丁酉日,平安在平村拦击燕将刘江。戊戌日,皇帝派锦衣卫千户张安把书信送给燕世子。此前,孝孺听说高煦、高燧与世子不和,常常在父亲面前进谗言;内使黄俨一向奸诈险恶,世子厌恶他。[“俨曰事”原文疑有缺字或讹误,语义不确定。]高燧与世子留守北平,高煦跟随文皇在军中,时时刻刻诋毁世子。孝孺对皇帝说:‘用兵贵在离间,燕王父子兄弟之间是可以离间的!’皇帝说:‘怎样离间他们?’孝孺告诉了他其中的缘故,皇帝说:‘好。’立即命孝孺起草书信送给世子,命他回朝,并且答应把燕地封给他。世子收到信后没有拆开信封,而是连同张安一起送到文皇那里。高燧和黄俨此前已经先派使者奔驰告知文皇:‘世子将要反叛!’文皇怀疑此事,询问高煦,高煦说:‘世子一向与太孙关系很好。’话还没有说完,世子的书信就送到了。文皇看过信,才叹息说:‘差一点杀了我的儿子!’于是放张安回去。壬寅日,大同守将都指挥房昭率军从紫荆关赶往西水寨。八月,云南、老挝和八百刁板面派使者前来进贡。丁巳日,靖难军渡过滹沱河。丙子日,文皇听说安陆侯杰派遣将领韦谅,率一万多兵运送粮饷给房昭的军队,便命都指挥朱荣率三万兵拦截攻击,将其击败。九月壬辰日,靖难军驻扎在定州,准备进攻西水寨。甲辰日,都指挥花英、郑琦率三万步兵和骑兵援救西水寨。冬十月丙辰日,花英等人在峨眉山下列营。当时西水寨已经被围困很久,寨中军队大多是南方人,天气寒冷,思念家乡,想要回去。正逢月夜,文皇命令四面都唱吴地歌曲,南军听到后伤心哭泣。有人偷偷从寨中下来投降。第二天早晨,文皇率军出阵,与房昭、韦谅交战;房昭、韦谅抵挡不住,退走。花英、郑琦以及都指挥王恭、指挥詹忠都被擒获,西水寨于是被攻破。己卯日,靖难军返回北平。这一月,翰林修撰王艮去世。十一月,都督杨文率辽东军围攻永平,没有攻下;庚戌日,移兵进攻昌黎,遇到燕军将领刘江,交战失败。指挥王雄等七十一人都被擒获。辛亥日,京师设置神武中卫,在盱眙设置镇淮卫,又设置沛丰卫,并设军民指挥使司,以防备燕军。十二月,任命驸马都尉梅殷守卫淮安。丙寅日,靖难军从北平出发;壬午日,驻扎在蠡县。这一月,《太祖高皇帝实录》编成;皇帝的小儿子文圭出生。任命龚泰为礼科都给事中,陈洽为吏部郎中,罗恢为国子学录,程通为辽府长史,改任程本立为江西肃政按察司副使。洪武三十五年(即建丈四年)春正月,召周王舍到京师。甲申日,燕军将领李远驻扎在槁城。历城侯庸也派葛进率一万多马步兵,乘冰渡过滹沱河。刚渡到一半,恰好李远赶到。葛进见李远的兵少,便收兵后退,把马拴在树林中,率步兵迎战。李远假装败退,分兵偷偷解开拴着的马。前军奋力攻击,葛进进退之间失去了战马,于是大败。被斩首的有四千多级,葛进仅凭自身逃脱。戊戌日,靖难军攻破东阿,接着又攻破东平。指挥詹璟被擒,吏目郑华战死。庚子日,靖难军攻下汶上,守将薛鹏被擒。辛丑日,燕军将领进入兖州。文皇下令说:“曲阜是孔子的故乡,邹县是孟子的故乡。军队进入境内,若损伤一草一木,杀无赦。”庚戌日,靖难军进攻沛县,守将指挥王显献城投降;知县颜伯玮、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都为此殉死。二月甲寅日,靖难军攻下济阳,擒获教谕王省,后来把他释放了。王省回来后,登上明伦堂,召集诸生,大哭一场,诸生也大哭。王省撞击堂柱而死。甲戌日,文皇驻扎在徐州。乙卯日,派使者祭祀徐王墓,并禁止砍柴放牧。三月甲申日,靖难军从徐州进军宿州;辛卯日,驻扎在蒙城;壬辰日,驻扎在涡河。甲午日,平安等迎战,遭到惨败。靖难军俘获铁骑指挥火耳灰和哈三帖木儿,平安改换服装逃走。夏四月甲寅日,平安移军到淝河;乙卯日,又与燕军将领王真、陈文等交战。王真的后队没有跟上,平安挥兵将他们包围了好几层。王真估计自己不能幸免,便自刎;陈文也被杀。这一战,文皇督战十分急迫,几乎被平安的木朔追上,战马跌倒,文皇才得以脱身。副将丁良、宋彬被擒,燕军十分恐惧。丙辰日,平安在小河南岸扎营,靖难军在小河北岸扎营。甲戌日,魏国公徐辉祖移军援救平安,在齐眉山下与燕军交战。徐辉祖斩杀燕军将领李彬等十多人,燕军退走。乙亥日,燕军诸将想退回小河东岸,等待时机再行动,文皇不同意。丙子日,何福率兵与平安会合,燕军更加害怕。恰逢京师误传燕军已经北归,朝廷召徐辉祖入京卫护。丁丑日,平安军驻扎在灵璧,靖难军截断了他们的粮道,何福等前来援救。己卯日,交战失败,指挥宋瑄战死。于是平安以及参将马浦、徐真,都指挥孙成,礼部侍郎陈性善,大理寺丞彭与民,钦天监副刘伯完,指挥王贵都被擒获。陈性善、彭与民、刘伯完三人,文皇都释放他们回去。陈性善感到惭愧愤懑,骑马跳入河中而死。黄子澄听说各军屡战屡败,便捶胸悲痛地说:“大事完了!” 我们这些人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清误国的罪过!”
五月己丑,靖难兵攻泗州,守将周景初以城降。是日,文皇谒祖陵,已诸父老人见,赐以牛酒慰劳。辛卯,历城侯庸帅步兵、战舰次淮南,靖难兵次淮北。燕将朱能、邱福潜济出庸后,庸惧,不战而退。靖难兵遂乘胜渡淮,拔盱眙。壬辰,兵次扬州。江都知县张本修治城守之具。其母曰:“历数有归,守之何益?!” 本悟,遂与指挥王礼谋执监察御史王彬、守将指挥崇刚以城降。彬、刚不屈,皆死之。癸巳,衡府纪善、周是修,靖江府直史萧用道上书,论国大计,且指斥误国之罪。执政者怒,大诟二子,二子不动。子宁曰:“国事至此,尚不容言邪?”诟者乃止。壬寅,帝下罪己之诏,遣礼部侍郎黄观、国子祭酒张显宗、翰林修撰王叔英与子宁分道征兵于上游诸郡。明日,令庆成郡主如燕。文皇见郡主,恸哭,郡主亦泣下沾襟。少顷,郡主以割地请,文皇曰: “吾所受先帝封土且不保,割地何用?吾此来,欲得奸臣耳,志在清朝廷,安社稷,不在土地。但得罪人,即谒孝陵,朝天子,求释诸王之囚,归守旧藩耳。此议盖奸臣,欲缓我以待援兵,吾岂为所欺哉?”郡主默然,遂辞。归,具陈其语。帝出,以谕孝孺,孝孺失色。帝曰:“奈何?”孝孺曰:“长江天堑,北岸舟楫俱已焚毁,且遏截甚严,彼岂能飞渡邪?”帝心稍慰。
译五月己丑日,靖难军进攻泗州,守将周景初献城投降。这一天,文皇拜谒祖陵,随后接见诸父和老人,赐给他们牛肉和酒以示慰劳。辛卯日,历城侯庸率步兵和战舰驻扎在淮河南岸,靖难军驻扎在淮河北岸。燕军将领朱能、邱福偷偷渡过淮河,出现在庸军后方,庸害怕了,没有交战便退走。靖难军于是乘胜渡过淮河,攻下盱眙。壬辰日,靖难军驻扎在扬州。江都知县张本修治守城器具。他的母亲说:“天命和历数已经有归属了,守城有什么用呢?”张本醒悟,于是与指挥王礼谋划,擒住监察御史王彬和守将指挥崇刚,献城投降。王彬、崇刚不屈服,都为此而死。癸巳日,衡府纪善周是修、靖江府直史萧用道上书,议论国家大计,并指责误国之罪。执政者发怒,大声辱骂这两人,两人不为所动。子宁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许人说话吗?”辱骂者才停止。壬寅日,皇帝下达罪己诏,派礼部侍郎黄观、国子祭酒张显宗、翰林修撰王叔英和子宁分道到上游各郡征兵。第二天,命庆成郡主前往燕军那里。文皇见到郡主,悲痛哭泣,郡主也哭得泪水沾湿衣襟。过了一会儿,郡主请求割让土地,文皇说:“我从先帝那里承受的封地尚且不能保全,割让土地又有什么用?我这次来,是想得到奸臣,志在清理朝廷、安定社稷,并不在于土地。只要得到那些罪人,我就去拜谒孝陵,朝见天子,请求释放被囚禁的诸王,回去守护原来的藩国罢了。这项提议是奸臣提出的,是想用缓兵之计拖延我、等待援兵,我难道会受他们欺骗吗?”郡主默然无言,于是告辞。回去后,她把这些话全部陈述出来。皇帝走出来,把情况告诉方孝孺,方孝孺脸色大变。皇帝说:“怎么办?”方孝孺说:“长江是天然的险阻,北岸的船只都已经焚毁,而且阻拦截击得非常严密,他们难道还能飞渡长江吗?”皇帝心中稍稍得到安慰。
六月癸丑朔。靖难兵次浦子口,魏国公辉祖及开国公常鼎帅师击败之。文皇议欲暂还。是夜,都督佥事陈瑄以舟师迎,而燕将吴庸等亦具舟集瓜步以待。甲寅,文皇将渡江,祝曰:“余为奸臣所迫,不得已起兵御祸,誓清君侧以安宗社。余有弗厌于神者,不得渡此江。”翌日乙卯,微风轻飏,水波不兴。文皇既渡大军,相顾错愕。历城侯庸乃徙营高资港,帅兵逆战。文皇命高煦为前锋,鼓噪先登,文皇以骑兵督其后。庸军败绩,失亡无算。庸单骑退走。戊午,镇江守将童俊以城降。庚申,文皇次于龙潭。帝遣李景隆、茹瑞、王佐如龙潭再议割地。文皇曰:“吾此来只欲得奸臣耳!奸臣得,吾即解甲免胄,谢罪阙下。”景隆等惧,不敢对。壬戌,景隆等归告。癸亥,帝令景隆如龙潭申前议,景隆有难色,遂命诸王偕行。文皇见诸王,怆然泣下,相劳苦。诸王俱述割地之意。文皇曰:“割地何为?不得奸臣,吾必不已!”诸王反命。帝会群臣,恸哭。或劝帝幸浙江,或劝幸湖湘,孝孺请坚守京城以待四方援兵。议未决,齐泰奔广德,黄子澄奔苏州。帝闻之,骂曰:“事起自汝辈,乃今弃我去邪!”明日,靖难兵进薄都城,都督徐增寿欲出迎。大理丞邹瑾、御史魏冕知之,帅同官十八人即殿前殴之几死。是日,会辍朝,二人复大呼,请声彻大内。帝闻之,杀徐增寿,诏诸王群臣分守九门,而金川门属谷王橞及景隆。乙丑侵晨,靖难兵至,橞与景隆开门迎纳。文皇遂安兵而入,市肆不易,都人大悦。文皇至燕邸,廷臣尽迎。帝与左右数人徘徊殿廷,亦欲出迎,复叹曰:“何面目相见乎?!”乃退。少顷,宫中火起,帝逊位,遂崩。实六月十三日也。文皇闻帝崩,乃恸哭曰:“吾此来欲效周公辅少主耳,何不亮而遽至此乎?!”遂驻营龙江发哀,命有司治丧。葬事中,外募兵皆解散。是日,谕军民臣寮曰:“曩者奸臣潜蓄异志,删刈支属。余祗承祖训,帅兵诛之。今幸内难肃清,其有罪者齐泰、黄子澄等二十五人,余不敢赦;其无罪者或有乘时以私怨中之,非余意,违者必治不贷!”丙寅,诸王及群臣谓文皇乃高皇嫡子,且长,四海归心,宜为嗣,请即帝位。文皇曰:“吾始逼于难,不得已以兵救祸,誓除奸慝,以安社稷。不意少主为奸臣所蔽,固不亮余心,自绝于天。今缵承洪业,当择有才德者顾。余菲薄,岂足负荷?”诸王及群臣再请,不允。丁卯,燕诸将上表劝进,文皇曰:“吾与尔等初举义,图免祸难耳,敢冀富贵邪?”戊辰,诸王及群臣诣燕邸复请,亦不允。己巳,文皇谒孝陵归,诸王群臣备法驾迎于道左,军民耆老以万计,遮文皇马,不得行,文皇固拒。诸王群臣曰:“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文皇曰:“诸王群臣以为奉宗庙,宜莫如余。宗庙事重,余不足称。今为众心所戴,余辞不获,勉循众志,然宜协心辅余不逮!”遂诣奉天殿,即皇帝位,革除建文四年,仍称洪武。谕府部:“凡建文中改易皇考政令,悉复旧。”庚午,诏复周、齐、代、岷四王爵土,又封有勋为汝南王,有烜为顺阳王,有爝为祥符王,有熹为新安王,有光为永宁王,有煽为汝阳王,有炉为镇平王,有弗为宜阳王,尚烐为兴平王,尚灶为永寿王,尚灴为安定王,济熿为平阳王,济熇为广昌王,贤烶为乐安王,贤焌为长山王,贤[1234]为平原王。辛未,升燕山护卫为亲军指挥使司。召文学博士方孝孺草诏,孝孺不往,迫之,以衰麻见。上怒,逮诣诏狱。是日,纪善、周是修留书别,杨士奇等具衣冠入应天府,学自经于东庑。上闻之,叹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耳!”于是,大理丞邹瑾、太常少卿廖升、翰林侍讲楼琏、给事中龚泰、监察御史魏冕皆自裁。未几,获兵部尚书铁铉、礼部尚书陈迪、刑部尚书暴昭、侍郎侯泰,户部侍郎郭任、卓敬,御史大夫练子宁、茅大芳,大理少卿胡闰与文学博士孝孺。上俱欲用之,示其意,铉等执不从,遂就刑。壬申。上以天子礼葬建文君及皇后马氏。翌日,诏复懿文皇太子懿,敬皇太子妃旧称,罢其庙祀,迁主于园陵。改封吴王允熥为广泽王,衡王允爁为怀恩王,徐王允▯熙为敷惠王。废魏国公辉祖为庶人,寻被□卒于狱。执齐泰、黄子澄。召驸马都尉梅殷及都□杨文、陈晖、韩观、黄中等还京师,所领将士各还原卫,勇士悉放归农。
译六月癸丑日为初一。靖难军驻扎在浦子口,魏国公辉祖和开国公常鼎率军将其击败。文皇商议想暂时退回。这天夜里,都督佥事陈瑄率水军迎接,而燕军将领吴庸等也准备船只,聚集在瓜步等待。甲寅日,文皇将要渡江时祷告说:“我被奸臣逼迫,不得已起兵抵御祸乱,发誓清除君王身边的奸臣,以安定宗庙社稷。如果我有什么地方不被神明满意,就不应当渡过这条江。”第二天乙卯日,微风轻轻吹拂,水面没有波浪。文皇渡过长江、主力军已经渡过后,众人面面相觑,惊愕不已。历城侯庸于是把军营移到高资港,率兵迎战。文皇命高煦担任前锋,擂鼓呐喊率先登阵,文皇率骑兵督促其后。庸军大败,死伤和逃亡的人数无法计算。庸单骑退走。戊午日,镇江守将童俊献城投降。庚申日,文皇驻扎在龙潭。皇帝派李景隆、茹瑞、王佐到龙潭再次商议割地。文皇说:“我这次来只想得到奸臣!得到奸臣后,我立即解甲卸胄,到朝廷前谢罪。”李景隆等人害怕,不敢回答。壬戌日,李景隆等回去报告。癸亥日,皇帝命李景隆到龙潭重申先前的议议,李景隆面露难色,于是皇帝命诸王一同前往。文皇见到诸王,悲伤地流下眼泪,互相慰问辛苦。诸王都说明割地的意思。文皇说:“割让土地有什么用?得不到奸臣,我就一定不会停止!”诸王回去复命。皇帝召集群臣,悲痛哭泣。有人劝皇帝前往浙江,有人劝他前往湖湘,方孝孺请求坚守京城,等待四方援兵。商议尚未决定,齐泰逃往广德,黄子澄逃往苏州。皇帝听说后,骂道:“事情因你们这些人而起,如今竟要抛下我离去吗?”第二天,靖难军推进到都城附近。都督徐增寿想出城迎接。大理丞邹瑾、御史魏冕知道后,率同僚十八人到殿前把徐增寿打得几乎死去。这一天,恰逢停止上朝,两人又大声呼喊,请求声传遍大内。皇帝听到后,杀死徐增寿,命诸王和群臣分别守卫九座城门,其中金川门交给谷王橞和李景隆。乙丑日清晨,靖难军到达,谷王橞和李景隆开门迎接他们入城。文皇于是让军队安定地进入城内,市面和店铺都没有改变,城中百姓非常高兴。文皇到达燕王府,廷臣全都前来迎接。皇帝和身边几个人在宫殿庭院中徘徊,也想出去迎接,又叹息说:“还有什么脸面相见呢?”于是退回去。不久,宫中起火,皇帝退位,随即去世。实际日期是六月十三日。文皇听说皇帝去世,便悲痛哭泣说:“我这次来,本想效法周公辅佐年幼的君主,为什么他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事情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呢?”于是驻营龙江,发丧哀悼,命有关官署办理丧事。办理丧事期间,外地招募的军队都解散了。这一天,他晓谕军民臣僚说:“从前奸臣暗中蓄谋异志,诛杀削除宗室支属。我恭敬遵奉祖训,率兵诛讨他们。如今幸而内乱已经肃清,其中有罪的是齐泰、黄子澄等二十五人,我不敢赦免;其中无罪的人,有的只是有人趁机因私怨陷害他们,这不是我的本意,违抗者一定治罪,绝不宽贷!”丙寅日,诸王和群臣认为文皇是高皇帝的嫡子,而且年长,天下归心,应当继承皇位,请他立即登基。文皇说:“我起初是被祸难逼迫,不得已用兵消除祸乱,发誓除掉奸邪以安定社稷。没想到少主被奸臣蒙蔽,始终不能明白我的心意,自行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如今承继洪业,应当选择有才德的人来担当。我才德浅薄,哪里足以承担这样的重任?”诸王和群臣再次请求,他仍不答应。丁卯日,燕军诸将上表劝进,文皇说:“我和你们当初起兵,只是想避免祸难,哪里敢希望富贵呢?”戊辰日,诸王和群臣到燕王府再次请求,他仍不答应。己巳日,文皇拜谒孝陵回来,诸王和群臣准备好法驾,在道路左边迎接;军民中的老人以万人计算,拦住文皇的马,使他无法前进,文皇坚决推辞。诸王和群臣说:“我们是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忽视,谨奉上天子玺符,拜两拜献给您!”文皇说:“诸王和群臣认为奉承宗庙,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宗庙之事责任重大,我不足以担当。如今受到众人拥戴,我推辞也不能获允,只好勉强顺从众人的心意;但你们应当同心协力,辅佐我弥补不足!”于是他前往奉天殿,即皇帝位,废除建文四年这一年号,仍称洪武。下令给府、部:“凡是建文年间改动先皇政令的,一律恢复旧制。”庚午日,下诏恢复周王、齐王、代王、岷王四王的爵位和封地;又封有勋为汝南王,有烜为顺阳王,有爝为祥符王,有熹为新安王,有光为永宁王,有煽为汝阳王,有炉为镇平王,有弗为宜阳王,尚烐为兴平王,尚灶为永寿王,尚灴为安定王,济熿为平阳王,济熇为广昌王,贤烶为乐安王,贤焌为长山王,贤[1234]为平原王。辛未日,升燕山护卫为亲军指挥使司。召文学博士方孝孺起草诏书,方孝孺不肯前往,逼迫他后,他穿着丧服前来。皇上发怒,把他逮捕送进诏狱。这一天,纪善周是修留下书信告别;杨士奇等人穿戴好衣冠进入应天府,学在东廊上吊自杀。皇上听说后,叹息说:“他领取国家俸禄,只是尽自己的心意罢了!”于是,大理丞邹瑾、太常少卿廖升、翰林侍讲楼琏、给事中龚泰、监察御史魏冕都自杀了。不久,捕获兵部尚书铁铉、礼部尚书陈迪、刑部尚书暴昭、侍郎侯泰,户部侍郎郭任、卓敬,御史大夫练子宁、茅大芳,大理少卿胡闰和文学博士方孝孺。皇上都想任用他们,并向他们表示了这个意思,但铁铉等人坚持不从,于是被处刑。壬申日,皇上按照天子礼仪安葬建文君和皇后马氏。第二天,下诏恢复懿文皇太子、敬皇太子妃的旧称,停止对他们的庙祀,把神主牌位迁到园陵。改封吴王允熥为广泽王,衡王允爁为怀恩王,徐王允▯熙为敷惠王。废魏国公辉祖为庶人,不久在狱中□去世。逮捕齐泰、黄子澄。召驸马都尉梅殷以及都□杨文、陈晖、韩观、黄中等人回京,他们所统领的将士各自返回原来的卫所,勇士全部放归务农。
丁丑,杀齐泰、黄子澄,皆夷其族。时礼部侍郎黄观、礼科给事中黄钺、翰林修撰王叔英、监察御史曾凤韶、浙江按察使王良、江西按察副使程本立、督府断事高巍皆使于外,闻靖难兵入都城,观、钺皆投水;叔英、凤韶、本立、巍皆雉经;良举火自焚;翰林编修程济、按察佥事胡子义、宁波知府王琏、卫辉知府孙镇、郎中梁田玉、中书舍人宋和、郭节皆弃官而去。其它变易姓名,隐迹山谷者不可胜纪。
秋七月壬午朔,类于南郊,诏告天下。遣使祭告祖陵、皇陵、历代帝王陵。改谥湘王曰“献”,妃曰“献妃”。召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谕之曰: “卿二人久事先朝,习知典故。今老矣!其解职务,月给尚书半俸,居京师视时政。有戾旧制者,直以告朕。”是夜,紞自经于部之后堂。其妻与二媵、二子隶六人相继投水而死。钝遁不果,左授浙江左布政使以归。诏至漳州府学,教授陈思贤帅诸生为旧君位哭,临郡人执送京师。思贤暨诸生六人皆死之。是月,以郑赐为刑部尚书,郁新为工部尚书,蹇义、陈洽为吏部左、右侍郎,夏原吉、古朴为户部左、右侍郎,宋礼为礼部侍郎,黄福为工部侍郎,方宾为兵部侍郎,黄信、陈瑛为副都御史,刘翥、杨得安、俞士吉为佥都御史,李至刚为通政使。
八月,诏谕安南、暹罗、爪哇、琉球、日本,西洋苏门答刺、占城诸国。己未,秦王如京师。以袁廷玉为太常寺丞。癸丑,代王及其世子逊瑞如京师。是时,岷王与西平侯晟交恶,诏为平之,复命王佐副晟协守。壬戌,晋王如京师。丙寅,执左都御史景清。先是,星者奏:“文曲犯帝座甚急!”上固疑。及见清衣绯而入,委蛇不去,上呼左右收之,得衣衽中所匿利剑。因诘责,清亦吐实而死。己巳,以夏原吉为户部尚书,金忠为工部侍郎。免畿内今年丁夫之役。下谷府长史刘璟狱。璟,诚意伯基之子也。北伐时从王朝京师,献十六策不用。璟病免至,是召不起,逮赴诏狱,辫发自经死。又逮礼部侍郎黄魁、太常少卿卢原质、左拾遗戴德彝、监察御史高翔、晋府长史程通、苏州知府姚善、徽州知府陈彦回,俱以不屈就市。
九月甲申,大封功臣。以都督佥事丘福为淇国公,朱能为成国公,张武为成阳侯,陈圭为泰宁侯,孟善为保定侯,郑亨为武安侯,火真为同安侯,顾成为镇远侯,王忠为靖安侯,徐忠为永康侯,张信为隆平侯,李远为安平侯,郭亮为安成侯,都指挥使王聪为武城侯,房宽为思恩侯;唐云为新昌伯,刘才为广恩伯,徐理为武康伯,都指挥佥事徐祥为兴安伯,孝浚为襄城伯,孙岩为应城伯,赵彝为忻城伯,陈旭为云阳伯,房胜为富昌伯,指挥使张辅为信安伯,谭忠为新宁伯。又以翊戴功封都尉王宁为永春侯,尚书茹常为忠诚伯,都督佥事王佐为顺昌伯,陈瑄为平江伯,曹国公景隆加禄一千石。其余将校升赏有差。上犹虑论功有未当者,复命福等议拟以闻,福等乃言:“信安伯辅屡立奇勋,父又死难;都督李彬、陈贤、张兴、陈志、王友俱有先锋摧敌之功,与伯刘才埒、陈亨子懋、王真子通俱未授爵,宜准谭忠例请。”上从之,进封辅为新城侯,彬为丰城侯,懋为宁阳侯,贤为荣昌伯,兴为安乡伯,志为遂安伯,友为靖远伯,通为武毅伯。翌日,追封都督同知张玉为荣国公,谥“忠显”;陈亨为泾国公,谥“襄敏”;徐增寿为阳武侯;寻进封定国公,谥“忠湣”;都指挥谭渊为崇安侯,谥“壮节”;百户王真为金乡侯,谥 “忠壮”。以蹇义为吏部尚书,刘俊为兵部尚书,黄福为工部尚书。诏诸蕃入贡者互市如故。己丑,庆王如京师,周世子有炖自临安入朝,越三日。壬辰,颁世子有敦金宝,周王言于上曰:“向者不轨之诬,非世子自婴其祸,无逮今矣!”上亦感叹,作《纯孝歌》以赐。丁酉,蜀王如京师,诏大赉臣民。车里军民宣慰使司宣慰使刁暹答遣使入贡。戊申,命齐王复国青州,谷王徙国长沙。是日,以解缙、胡广为侍讲,杨荣为修撰,杨士奇、黄淮为编修;金幼孜、胡俨为检讨,并直文渊阁专典机务。
冬十月,宁王及楚世子孟烷如京师。戊午,诏重修《太祖高皇帝实录》,以曹国公景隆为监修,侍讲解缙为总裁,吏部郎中徐旭等为纂修官。己未,召罗义为户科给事中,杨砥为鸿胪卿,张琏为通政使,姚广孝为僧录司左善世。戊寅,置大宁、营州、兴州三卫。
十有一月,作奉先殿成。壬辰,册妃徐氏为皇后。后,武宁王达女也。进郭资为户部尚书,雒佥为礼部尚书,各视事如故。十有二月,陈瑛请追论建文时效死诸臣,诏不许。
译丁丑日,杀死齐泰、黄子澄,并将他们灭族。当时礼部侍郎黄观、礼科给事中黄钺、翰林修撰王叔英、监察御史曾凤韶、浙江按察使王良、江西按察副使程本立、督府断事高巍都奉命在外,听说靖难军进入都城,黄观、黄钺都投水而死;王叔英、曾凤韶、程本立、高巍都自缢;王良举火自焚。翰林编修程济、按察佥事胡子义、宁波知府王琏、卫辉知府孙镇、郎中梁田玉、中书舍人宋和、郭节都弃官离去。其他改换姓名、隐居山谷的人,数不胜数。秋七月壬午日为初一,在南郊举行类祭,并下诏告谕天下。派使者祭告祖陵、皇陵和历代帝王陵墓。改赐湘王谥号为“献”,王妃为“献妃”。召见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告谕他们说:“你们二人长期侍奉先朝,熟悉典章旧故。如今已经老了,解除你们的职务,每月发给尚书一半的俸禄,住在京师观察时政。凡有违背旧制的,直接报告给我。”这天夜里,张紞在吏部后堂自缢。他的妻子、两个妾、两个儿子和六名奴仆相继投水而死。王钝逃跑没有成功,被降任浙江左布政使,返回浙江。诏书传到漳州府学时,教授陈思贤率诸生为旧君设位哭祭,郡中有人把他们押送到京师。陈思贤和六名诸生都为此而死。这一月,任命郑赐为刑部尚书,郁新为工部尚书,蹇义、陈洽为吏部左、右侍郎,夏原吉、古朴为户部左、右侍郎,宋礼为礼部侍郎,黄福为工部侍郎,方宾为兵部侍郎,黄信、陈瑛为副都御史,刘翥、杨得安、俞士吉为佥都御史,李至刚为通政使。八月,下诏晓谕安南、暹罗、爪哇、琉球、日本以及西洋的苏门答刺、占城等国。己未日,秦王前往京师。任命袁廷玉为太常寺丞。癸丑日,代王及其世子逊瑞前往京师。当时,岷王与西平侯晟关系恶化,皇帝下诏为他们调解,又命王佐作为副职辅佐西平侯晟共同镇守。壬戌日,晋王前往京师。丙寅日,逮捕左都御史景清。在此之前,占星者上奏说:“文曲星逼近帝座,情况非常紧急!”皇上本来就对此怀疑。等到看见景清穿着红色官服入朝,婉转周旋而不离去,皇上便呼喊左右将他收捕,从他的衣襟中搜出所藏的利剑。于是责问他,景清也吐露实情而死。己巳日,任命夏原吉为户部尚书,金忠为工部侍郎。免除京畿地区今年丁夫的徭役。把谷府长史刘璟交付狱官审理。刘璟是诚意伯刘基的儿子。北伐时,他跟随燕王到京师,献上十六条策略,但没有被采用。刘璟因病免职回到家中,这次召他入朝,他不肯起身,于是逮捕送进诏狱,编结头发自缢而死。又逮捕礼部侍郎黄魁、太常少卿卢原质、左拾遗戴德彝、监察御史高翔、晋府长史程通、苏州知府姚善、徽州知府陈彦回,他们都因不屈服而被押到市曹处死。九月甲申日,大规模封赏功臣。任命都督佥事丘福为淇国公,朱能为成国公,张武为成阳侯,陈圭为泰宁侯,孟善为保定侯,郑亨为武安侯,火真为同安侯,顾成为镇远侯,王忠为靖安侯,徐忠为永康侯,张信为隆平侯,李远为安平侯,郭亮为安成侯;都指挥使王聪为武城侯,房宽为思恩侯;唐云为新昌伯,刘才为广恩伯,徐理为武康伯,都指挥佥事徐祥为兴安伯,孝浚为襄城伯,孙岩为应城伯,赵彝为忻城伯,陈旭为云阳伯,房胜为富昌伯,指挥使张辅为信安伯,谭忠为新宁伯。又因辅佐拥戴之功,封都尉王宁为永春侯,尚书茹常为忠诚伯,都督佥事王佐为顺昌伯,陈瑄为平江伯;曹国公景隆加禄一千石。其余将校分别升迁赏赐。皇上仍担心论功行赏中有不恰当之处,又命丘福等人议定拟报。丘福等人于是说:“信安伯张辅屡次建立奇功,父亲又为国死难;都督李彬、陈贤、张兴、陈志、王友都有作为先锋击败敌人的功劳,和伯爵刘才相当;陈亨的儿子懋、王真的儿子通都还没有授爵,应当按照谭忠的先例请求封爵。” 皇上同意了他们的意见,进封张辅为新城侯,李彬为丰城侯,陈懋为宁阳侯,陈贤为荣昌伯,张兴为安乡伯,陈志为遂安伯,王友为靖远伯,王通为武毅伯。第二天,追封都督同知张玉为荣国公,谥号“忠显”;陈亨为泾国公,谥号“襄敏”;徐增寿为阳武侯;不久进封为定国公,谥号“忠湣”;都指挥谭渊为崇安侯,谥号“壮节”;百户王真为金乡侯,谥号“忠壮”。任命蹇义为吏部尚书,刘俊为兵部尚书,黄福为工部尚书。下诏允许各蕃前来进贡者照旧互市。己丑日,庆王前往京师;周世子有炖从临安入朝,过了三天。壬辰日,颁赐世子有敦金宝。周王对皇上说:“先前关于谋反的诬陷,如果不是世子亲自承受了这场祸患,就不会有今天了!”皇上也感慨叹息,作《纯孝歌》赐给他。丁酉日,蜀王前往京师,下诏大规模赏赐臣民。车里军民宣慰使司宣慰使刁暹答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戊申日,命令齐王恢复在青州的封国,谷王迁往长沙为封国。当天,任命解缙、胡广为侍讲,杨荣为修撰,杨士奇、黄淮为编修;金幼孜、胡俨为检讨,并入值文渊阁,专门掌管机密政务。冬十月,宁王和楚世子孟烷前往京师。戊午日,下诏重新修纂《太祖高皇帝实录》,任命曹国公景隆为监修,侍讲解缙为总裁,吏部郎中徐旭等人为纂修官。己未日,召罗义任户科给事中,杨砥任鸿胪卿,张琏任通政使,姚广孝任僧录司左善世。戊寅日,设置大宁、营州、兴州三卫。十一月,奉先殿建成。壬辰日,册立妃徐氏为皇后。皇后是武宁王达的女儿。晋升郭资为户部尚书,雒佥为礼部尚书,二人都照旧处理政务。十二月,陈瑛请求追究建文年间为国尽死的各位臣子,下诏不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