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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革除遗事》，（明）黄佐撰。●《革除遗事》一 方孝孺 黄子澄 齐泰 谢贵 张昺 葛诚 卢振 宋忠 马宣 朱鉴 彭聚 铁铉 郑华 陈彦回 叶惠仲 姚善 郑恕 宋征 戴德彛 卢原质 林嘉猷 程通 ○方孝孺 方孝孺，字希直，另一字希古，是台州宁海人。世代居住在侯城，同乡同族的人很多。他的父亲方克勤，洪武初年任济宁守，学问、行政和办事能力都很出众，名声一时传遍。至正丁酉年，孝孺出生那天晚上，有一颗大星坠落在他家所在之处。他从小就聪敏绝伦，（“自幼精敏绝伦”中的“精”原作“清”，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双眼明亮有神如同闪电，每天读书积累一寸，（“日读书积寸”中的“寸”原作“学”，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人们认为他很善于写文章，称他为“小韩子”。十五六岁时，他随父亲在齐、鲁一带任职游历，遍览周公、孔子的庙宇和故宅，询问陋巷、舞雩所在的地方，感慨地立下了向他们学习的志愿。洪武八年，父亲被诬陷而逮捕入狱，他上书政府，愿意用自身代替父亲受罪，但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他带文章拜见宋濂，宋濂非常惊异并器重他，胡翰、苏伯衡、叶见泰等名流前辈都自认为不如他，不敢与他相比。正好父亲又因“空印”一事获罪，他起草奏疏准备到朝廷申诉，父亲却去世了，于是扶柩回乡安葬。又过了一年，宋濂退休回到浦阳，他再次前往跟随宋濂完成学业，四年后辞别归家。宋濂不久迁居蜀地，孝孺想去探望他，却未能成行，便写文章向上天祈祷，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来延长宋濂的寿命。宋濂曾想把他招为女婿，但没有成功；宋濂屡次称赞他的文章，甚至说：“欧阳少师、苏长公姑且不论，其余那些人同他在文坛上一决高下，我还不知道谁先谁后呢？”然而孝孺晚年轻视文章技艺，始终把彰明王道、排斥异端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的进德修业日新月异，年年不同，世人都认为是程颐、朱熹再世。他曾卧病而断粮，家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他笑着说：“古人有三十天只吃九顿饭、家中饭甑没有储粮的，贫困难道只是我一人吗？”他就是这样不被贫困所动。洪武十五年，太祖采纳吴沉、揭枢等人的推荐，聘请他到来；他陈述的意见大多符合皇帝的心意。太祖对揭枢说：“孝孺和你相比怎么样？”揭枢回答：“比我强十倍。”太祖赐给他宴席，席几稍有倾斜，他一定先把它摆正后才坐下。太祖派人暗中观察他，喜欢他举止端庄严肃，便对皇太孙说：“这是个庄重的人，应当让他老成其才，来辅佐你。”太祖让他作《灵芝甘露论》，认为合乎心意，便下谕让他回家。洪武二十五年，再次征召他入朝。太祖当时特别重视赏罚，因为他有志于教化，便对身边的人说：“现在还不是任用孝孺的时候。”于是擢升他为将仕郎、汉中府学教授。第二年闰四月，他抵达任所。汉中水土突然恶劣，患瘿瘘病的人十人中有五人，孝孺却安然处之，甘愿吃蔬菜粗粮，与诸生谈论道理从不厌倦，看他的脸色仿佛吃得饱足于万钟俸禄的人一样。洪武二十七年春，蜀献王邀请他来，待他如宾客和老师，常说：“方先生是古代的贤人。”孝孺每次拜见他，都一定把仁义道德的言论陈说在面前，蜀献王非常高兴，让他讲经论文章，没有一天空闲，还把他读书的屋子命名为“正学”，大概是把他当作圣贤来对待。孝孺长期居住在蜀地，因此得以寻访宋濂的墓，并抚恤宋濂留下的孤儿遗属。癸酉、丙子年，他在天府主持校文。洪武三十一年，皇太孙即位，因多人交相推荐，召他任翰林侍读。他每天侍奉在皇帝左右，负责应答咨询，德望和恩宠都很隆盛，一时受到倚重，凡是将相所要施行的事情，都要向孝孺咨询。不久制定官制，将侍读学士改为文学博士，任命孝孺担任此职。“靖难”军兴起后，皇帝每天召他谋划商议，诏书、檄文都出自孝孺之手。等到将要失败时，他策划守卫京城，发誓以死报效社稷。嗣君已经死去，文庙采纳姚广孝的意见，召用方孝孺。孝孺不肯屈服，被关进狱中。朝廷派人向他宣示旨意，他始终不肯服从。不久下诏传告天下，姚广孝推举能够代替他起草诏书的人，说：“一定要方孝孺。”于是把他从狱中召出，他穿着丧服前来见皇帝。皇帝命他起草诏书，他说：“不过一死罢了。”于是被处死。临死前，他写下绝命词：“上天降下乱离啊，谁知道其中的原因；奸臣得逞计谋啊，把治理国家的计策用于私谋。忠臣发愤啊，血泪交相流淌；用这来殉死于君主啊，我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呜呼悲哀啊，但愿世人不要责怪我。”当时四十六岁。他的宗族中因连坐而死的有八百四十七人。孝孺的学术大概源自伊洛之学，文章很像苏氏，而正直的议论超过苏氏；四方各族得到他的一字，都视为比金玉还珍贵，他确实是一代文章宗师。他曾与郭浚、郑居贞、林右、刘刚、王绅、王琦、郑楷、赵象、王叔英友善相交，这些人都是海内名儒，常常互通书信，切磋道义；听到他们名声的人无不受到激励，礼乐文章因此重新振兴。他自号“逊志”，有《逊志斋集》四十卷。（“自号逊志，有《逊志斋集》四十卷”原作“自号逊志斋，有集四十卷”，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 他所著的书还有《周礼考次》《大易技辞》《武王戒书注》《帝王基命录》《文统》《宋史要言》等，都已散佚不传。洪熙初年，仁宗曾对群臣说：“像孝孺这一类人，都是忠臣。”下诏对奸臣及其党羽从宽处理，方氏遗族于是为孝孺建立祠堂祭祀他，后来知县郭绅又加以修葺。成化初年，同郡人谢铎搜集编纂他的遗文，刊刻流传于世。谨慎考察：孝孺在洪武、建文年间，卓然成为一代儒学宗师。洪武末年，太祖病重，遗命一定要先召孝孺。孝孺固然是旷世罕见的奇才，而我太祖用来对待他的方式也实在非同寻常。俗话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像我太祖这样，真是深知孝孺啊！○黄子澄

译黄子澄，名湜，以字子澄行世，是袁州分宜人。年轻时跟随同乡欧阳贞学习《易》，跟随周与学学习《尚书》，跟随清江人梁寅学习《春秋》，学识广博，享有才俊的声誉。他在乡校求学时，同舍的人都为他让出座位，推举他为高等。曾经作《寒江把钓图》和咏枯梅的诗，人们争相传诵。洪武癸亥年，他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第二年，科举制度确定，他在京畿乡试中考取第二名。乙丑年，会试第一名，殿试列进士及第第三人，授任翰林修撰。不久兼任春坊官，侍奉东宫讲读。多次升迁至太常寺卿。皇太孙被立为储君后，各位藩王凭叔父的尊贵身份，大多不恭敬服从。一天，皇太孙坐在东角门，召见子澄告诉他说：“各位藩王都是尊贵的宗室，又各自拥有重兵，要用什么办法制约他们？”子澄以汉代平定七国之乱的事情作答。太孙高兴地说：“有先生的谋划，我就没有忧虑了。”到即位时，周、齐、湘、代、岷五府相继发动骚动。（“时周、齐、湘、代、岷五府相继煽动”原脱“相”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皇帝退朝后召见子澄，对他说：“先生还记得从前在东角门说的话吗？”子澄说：“不敢忘记。不过必须秘密进行。”退下后，他与齐泰谋划此事。齐泰想先对付燕王，子澄说：“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除掉周王就等于砍掉燕王的手足，这样燕王自然可以图谋。”于是入朝禀告。皇帝便派曹国公李景隆包围河南，迫使周王橚到京师，把他迁到云南；把代王桂迁往边地；湘王柏听说要讨伐自己，仓皇失措，全宫焚烧而死；逮捕齐王榑，将他囚禁在京师；把岷王楩降为庶人；即使圣德如燕王，也搜集他的事情加以斥责。（“亦捃摭其事加谯让”中的“捃”原作“招”，“谯”原作“谦”，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朝廷认为子澄有功，便褒奖赏赐他。燕王于是上书营救周王，指责子澄，把他列为连坐之人，决意讨伐他。建文元年三月，命都督宋忠等人北征。七月，“靖难”军兴起，移送檄文，大意说：“皇上崇信奸邪之人，离间骨肉，遵循太祖高皇帝的遗训，奉天命进行征讨；罪人一旦擒获，就按照周公辅佐成王的办法行事。”檄文首先以诛杀齐泰和子澄为名，于是攻破怀来、雄县。朝廷派长兴侯耿炳文抵御燕军，双方互有胜负。子澄担心军队疲惫，于是向皇帝进言班师，皇帝下诏任命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率领各路将士共一百万人前往。景隆自负有文武才略，子澄也推荐他，皇帝对他特别宠信。他刚出发，皇帝就在江边设宴饯行，赐给他犀玉带，各位将领也各赐一条，赏赐多得数不清。子澄把作战指示交给景隆，景隆也只是连连答应而已。子澄对此非常忧虑。不久，景隆进攻北平城，连续交战都大败，逃回京师，皇帝赦免他，没有杀他。子澄哭着劝谏说：“景隆出兵，没有军纪，只是存心观望；不杀他来向宗庙和国家谢罪，凭什么惩罚将士？”皇帝不听。后来徐凯、盛庸接连战败，顾成等人也都投降了。子澄捶胸大哭说：“大事已经完了，即使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赎回误国的罪过。”于是写了一首诗来记述悲痛和愤怒，诗说：“曾经手持斧钺登上大将的坛场，后来却把貂裘赐给他抵御北方的寒冷。出兵没有纪律，实在如同儿戏；辜负国家却保全自身，只有你安然无恙。谈论将领时常常悲叹赵括，排除夷狄何时才能见到齐桓公？尚方宝剑在此，凭谁来借给我？我哭向苍天，几乎连帽子都哭掉了。”听到的人都为他悲伤。不久，朝廷采纳侍臣的意见，下诏把子澄和齐泰贬谪到远方，以满足敌人的意愿，实际上是让他们去招募军队。当时各路将领还在守卫淮南，而文庙却已经渡过长江。景隆开门迎接拜见，不久有诏书逮捕子澄等人，责问他们，他们不肯服罪，子澄等人因此死去。皇帝下令诛灭他的宗族，一个儿子逃难时改姓为田经，（“易姓为田经”中的“田”原作“囚”，据明金声玉振集本及《明史》卷一四一《黄子澄传》改。）后来获得赦免，才恢复原姓，家居湖广咸宁，至今没有断绝。近来有人考中进士，是袁州人，在乡贤祠中祭祀子澄。倡议此事的人，是推官陈辂。○齐泰 齐泰，是应天府溧水人。洪武甲子年，以乡贡身份入仕。第二年，考中进士。（“洪武甲子乡贡，明年举进士”原脱“明年”，“甲子”原作“丁卯”，据《明史》卷一四一《齐泰传》及《明进士题名碑录》补、改。）他起初名叫德，（“始名得”中的“得”原作“德”，据《明史》卷一四一《齐泰传》及《明进士题名碑录》改。）后来得到高皇帝的赏识，改赐现在这个名字。最初任职为礼部主事。一天，谨身殿遭雷击，皇帝亲自向上天祈祷，选出任官九年而没有过失的官员陪同祭祀，齐泰也在其中。乙亥年，任兵部左侍郎。戊寅年，升任本部尚书。他曾被召见询问边将姓名，齐泰逐一列举，没有遗漏。皇帝又想查考各类图籍，齐泰从袖中拿出册子进呈，记载得十分详细。从此更加得到皇帝的宠信。皇帝将要离开群臣时，齐泰预先接受遗命，辅佐嗣君。亲藩将要进入淮安临吊时，齐泰向皇帝进言，派人携带敕符命令他们回到封国。“靖难”军兴起后，齐泰主张征讨的策略，任命将领、出兵作战，多出自他的筹划。嗣君只召集学士们讨论《周官》的法度，自己在便殿里摆弄柔翰罢了。诏令中关于京城以外军政事务的，全都交给齐泰办理。齐泰于是发布檄文，指斥各位亲藩。有人对他的做法表示疑难，齐泰愤怒地说：“名分正当、言辞顺理，敌人才可以服从，这是什么话？”这话传到燕王那里，太宗于是首先以诛杀齐泰为名。齐泰因谷王泄露军情而逃回，担心辽、宁二府发生变故，便召他们回京。只有辽王来到，于是把他留下，这样天下各地前来勤王的军队逐渐聚集。开始交战时双方还有胜负，等到形势无法支撑，朝廷便贬谪齐泰的官职，以求解除兵争，不久又召他回来。嗣君出逃，齐泰追赶不及，到了广德州，详情记载在《王叔英传》中。后来他被捕，抗辩而不屈服，于是全族被诛杀。○谢贵

译谢贵，□□□人。洪武末年，黄子澄、齐泰提出削夺诸王权力的策略。（“黄子澄、齐泰建削夺诸王之策”中的“削”“诸”原作“成”“怀”，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当时燕藩声称有病，齐泰以防备北方敌人为名，任命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张昺为布政使，让他们设法诱使王府官属，侦察王府的动静。建文元年三月，朝廷的军队到达燕地，约定让谢贵先发动。六月，谢贵等人把城中七卫以及屯田军士部署在城内，挤满街巷，迫近并包围王城外墙，过了很久又用木栅堵断端礼等四门。燕王听说后说：“我称病不出，虽然被堵住也可以。”不久，军士登上城墙，披甲执兵，飞箭射入王城，四面鼓噪，震动城内。七月，燕王不得已命指挥张玉、朱能等人率领八百多名护卫勇士应战。朱能请求先擒拿谢贵、张昺，燕王说：“他们的防守已经很严密，突然去擒拿很难，必须用计谋把他们引来才行。如今奸臣派宦官来逮捕护卫官属，应当按照所列罪名把他们全部拘捕，然后让宦官召谢贵、张昺来交付被逮捕的人，那么谢贵、张昺一定会来。他们一来就把他们捆起来，不过一个人的力气罢了。”于是把壮士藏在端礼门内，派人去召谢贵、张昺。过了很久二人才到，随从卫士很多。到了王府门口，守门人呵斥并阻止他们的卫从，只有谢贵、张昺得以进入。到了端礼门，壮士出来把他们擒住。他们的随从还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见谢贵、张昺没有出来，便逐渐散去。将士听说二人被擒，也都四散逃走。张玉等人率领勇士追捕他们。当天夜里，张玉等人进攻九座城门，天亮时已经攻下其中八座，只有西直门还没有攻下。燕王命指挥唐云单骑前去晓谕，（“王命指挥唐云单骑往谕”中的“单”原作“军”，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守门的人全都散去，于是九门全部攻克。皇帝亲自审问谢贵、张昺，才知道这次谋划出自齐泰、黄子澄，于是上书请求诛杀他们。到此“靖难”军便出动了。谢贵等人随后被诛杀。○张昺 张昺，是山西泽州人。革除年间，各藩王不安定，朝廷大臣建议：“凡是藩国所在的地方，都应改设守臣，必须派一向享有重大声望的人去担任。”于是擢升张昺为北平布政司左布政使。张昺到任后，每天搜求王府的细小事情，准备对燕王不利。布政司的属吏李友直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于是太宗命燕山右护卫副千户潭渊在端礼门逮捕张昺以及都指挥谢贵等人，随即攻取九门，这一天是己卯年七月六日。张昺不屈而死，他的亲族都因连坐被处以焚烧的刑罚。○葛诚 葛诚，字□□，没有人知道他是凭什么得到入仕机会的。他任燕府长史。“靖难”军尚未兴起时，燕王常患疟疾，暑天里四面都放着火炉，却还自己说冷。三司官员进府探视病情，都害怕病势危重，只有葛诚知道这是因为燕王不被皇帝信任的缘故，于是派人告发谋反。正好燕王派人到京师奏事，齐泰等人向皇帝进言，将来人逮捕，严刑审讯，制造成狱案。皇帝随即发下符令逮捕燕王府官属，并约定让谢贵先发动兵变；葛诚答应作为内应，燕王府中无论大小官员，葛诚都登记下来报告。后来谋划泄露，他全家被杀。○卢振 卢振，字□□，□□人。他曾经与魏国公徐辉祖共同谋划抵抗“靖难”军，事情见于《徐辉祖传》。○宋忠 宋忠，起初任凤阳卫指挥使，以智谋和勇敢闻名。洪武三十一年，都督齐让讨伐西南夷没有成功，朝廷让宋忠代替他任参将；他把俘虏的功劳上奏，革除时期的君主尤其信任任用他。建文元年三月，诏令宋忠调集沿边各卫的马、步官军三万人驻屯开平；燕府护卫中的精壮官军全部选出隶属于宋忠麾下，护卫中的胡人骑兵指挥门童等人全部召入京师。调北平永清左卫官军到彰德，调永清右卫官军到顺德；命都督徐凯在临清练兵，都督耿瓛在山海练兵，各路将领在外围防守，张昺、谢贵在内部防守，约定日期一同发动。当时世子以及二郡王高煦、三郡王高燧都在京师。齐泰说：“三个人都在这里，应当先把他们收捕。”黄子澄说：“不行，事情一旦被察觉，他们就会先发动，而且有了正当名义，还会有所防备。不如把他们遣回去，使他们心中坦然而没有疑虑。”于是把他们遣返回去，不久又后悔，派人追赶，却来不及了。后来，齐泰传送檄文，约定让谢贵先发动，长史葛诚作为内应，把亲藩官属全部拘捕。七月甲戌日，谢贵与张昺的谋划败露，被逮捕。“靖难”军于是兴起。宋忠守卫怀来，大将俞顼守卫居庸关，彼此互相声援。己卯日，“靖难”军将领指挥徐安等人击败俞顼，攻取了居庸关。俞顼逃去依附宋忠，而居庸关被燕军将领据守。太宗曾对各位将领说：“宋忠拥兵驻守怀来，那么居庸关就有必须争夺的道理。趁他们还没有到，可以先攻击他们。”诸将都说：“敌人多，我军少，难以与他们争胜；现在进攻不方便，应该坚守等待他们到来。”太宗说：“这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应当用智谋取胜，不能只谈力量。论力量，我们不足；用智谋，我们却有余。敌军刚刚集合，人心并不一致。宋忠轻浮急躁，缺少谋略，刚愎自用。趁他们立足未稳，进攻一定能击破他们。”癸未，太宗率领马云、徐祥等马步精锐八千人，卷起铠甲，日夜兼程前进。甲午，到达怀来。此前，俘获的敌方间谍说：“宋忠欺骗他的将士说：‘你们的家属都在北平城中，全被亲藩杀害了，尸体堆满道路，应当为他们报仇。’将士们听后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太宗听到后，就命令那些将士的家人举起他们过去使用的旗帜，作为先锋。众将士在远处认出旗帜，又看到自己的父兄子弟都平安无事，便互相呼喊应答，高兴地说：“我家本来安然无恙，差点被宋都督误导了。”于是都倒戈归降。交战时，宋忠的余部仓皇失措，阵势还没有列成，太宗便指挥军队渡河，擂鼓呐喊，直冲敌阵。宋忠大败，逃入城中。（“为先锋众遥识其帜又识其父兄无恙”，原文脱“为先锋众遥识其帜又识”十字，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我军乘胜攻入城中，宋忠急忙躲进厕所，被搜捕出来。诸将因为抓到了宋忠，都面露喜色。太宗笑着说：“宋忠不过是个庸才，抓到他不值得高兴。高兴就会骄傲，骄傲就会不加戒备，不加戒备，祸败的苗头就会产生。你们要以此为戒。”于是将宋忠杀死。宋忠的儿子宋谦，是镇南卫指挥使，起初仍编入军伍，后来被赐死，时年十六岁。○马宣

译马宣，是革除时期的中都指挥，驻守蓟州。戊寅七月，靖难之兵兴起，马宣谋划起兵抵御。此后，张玉、朱能前来交战，马宣与镇抚曾浚等关闭城门，坚守城池，张玉多次劝说，他们都不投降。张玉率众急攻，马宣率兵出城抵抗，张玉派精锐冲入他的阵中，将他擒获并杀死，又杀死曾浚。事情上报后，革除君下令褒奖并抚恤他们。（“戊寅七月”不确。戊寅即洪武三十一年，与下文“靖难兵起”不合；明《金声玉振集》作“己卯”，即建文元年。） ○朱鉴 朱鉴，是都指挥，率兵守卫大宁。戊寅十月，靖难军到达，他与之交战，战死。事情上报后，革除君对他加重给予抚恤典礼。传说马宣与朱鉴临死时，曾经不断辱骂敌人。○彭聚 彭聚以都指挥的身份，与同官孙太副、宋忠等守卫怀来。宋忠失败时，他与都督指挥俞顼都被擒获；彭聚与太宗奋力交战，战死。先前被靖难军俘获的人数不胜数，只有都指挥庄得逃跑脱身。（“独都指挥庄得遁走得脱”中，“庄得”下原多“ 一”字，据《明史》卷一四二《庄得传》删。）后来反间计得以施行，卜万、吴高都受到怀疑；耿炳文、李景隆又相继战败。即使大将陈晖、平安、历城侯盛庸，也都不能用兵，于是败亡的形势形成了。起初，卜万的部将陈亨谋划投降燕王，却受到卜万的控制。太宗渡江后，设下奇计击败他们。于是写信送给卜万，大力称赞奖掖卜万，同时极力诋毁陈亨；把信封好并严密加封，又召来一名士卒请他喝酒，并厚厚地赏赐他，把信放在他的衣服里，让他回去交给卜万。那个与他一同被俘的士卒偷偷看到了这件事，问看守说：“他是做什么的？”看守说：“派他回去传达意图，所以给了他丰厚的赏赐。”这个士卒跪下对看守说：“如果能替我请求，让我和他一同走，我只听从命令，不敢指望得到赏赐。”看守按他的话替他请求，于是两人一同被放走，却没有给他赏赐。没有得到赏赐的士卒始终不高兴，到达目的地后立即把这件事揭发出来。刘真、陈亨搜查士卒的衣服，找到了给卜万的信，于是怀疑卜万，将他逮捕下狱，抄没了他的家产。吴高也采用了这个计策，吴高于是受到怀疑；朝廷下诏削去他的江阴侯爵位，安置到广西。于是专门任命杨文守卫辽东，杨文用兵没有纪律，太宗一向知道这一点，等等。○铁铉 铁铉，河南邓州和丰乡人。（“河南邓州和丰乡人”中“南”字原作“内”，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洪武年间，他以国子监生的身份被授任礼科给事中。另一种说法是，他起初任都督府断事，奏对详细明白，高庙很喜欢他，给他取字“鼎石”。凡是法司遇到疑难案件不能判决的，必定交给铁铉办理。文庙还在潜邸时，有人控告他违法，皇帝召他到所属法司审问，几天案件还没有办妥，高皇帝发怒，命铁铉审讯；铁铉片刻之间就审结了，高皇帝因此更加喜爱和器重他。不久，铁铉升任山东布政司参政。庚辰年，靖难之兵兴起，曹国公李景隆驻军德州，铁铉督办漕运，飞速运送粮草，水陆两路一齐推进，从未缺乏。后来军队战败向南逃跑，铁铉在临邑遇到参赞高巍，于是共同谋划招募士兵，坚守济南。济南被围一个多月仍未陷落，城墙有被攻破的地方，便立即修复。敌军用计诈称投降，诱使城门打开，铁铉用木板等候敌军入城后放下木板，差点中了他们的计。靖难军知道无法攻克，过了三个月才撤走。事情上报后，朝廷派使者赐给铁铉白金和彩币，并追封恩及三代，铁铉入朝谢恩。皇帝赐宴，升任他为右布政使，不久又升为兵部尚书，辅佐大将军、历城侯盛庸统领天下军队。太宗即位后，设法将铁铉擒获押到京师；铁铉正直陈说，始终不屈。命令他回头看，他始终不肯；割掉他的耳朵和鼻子，他也毫不顾惜；于是把他的身体肢解，直到死还在辱骂，才停止。那是壬午十月十七日。铁铉当时三十七岁。他的父亲铁仲名、母亲薛氏，都活过八十岁，也一同被安置到海南。儿子铁福安，十二岁，发配编入军伍；铁康七岁，送到鞍辔局充当工匠，不久二人都死去。按语：建文诸将向北抵抗作战，如耿炳文、盛庸以及平安、何福、李景隆等人，起初虽然归附，一时得到宽赦，但后来都未能得到其□。（原文“其□”缺字，无法确定。）唉，这些人的死，与铁铉之死不过相差几年；而像铁铉这些人，能够守正自持、死而无愧，实在是难得。○郑华 郑华，台州临海人。洪武丙子年，他由贡士任行人，因为受到牵连误罪，被贬为东平州判官。将要赴任时，听说靖难军到来。当时同乡赵坎出任无锡丞，郑华把妻子托付给他。郑华骑马赶到东平，奋力作战而死，是壬午正月的事。○陈彦回

译陈彦回，字士渊，号讷斋，兴化莆田人。他的父亲陈立诚，洪武年间历任州县官，后来因为无罪而遭受重刑，陈彦回与弟弟陈彦国都被发遣；一人戍守滇南，一人戍守辽东。（“彦回与弟彦国俱被遣”中的“彦国”，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和《明史》卷一四二《陈彦回传》都作“彦囦”。）等到进入滇南时，家属几人多半死在路上；到达蜀地时，只剩陈彦回和祖母郭氏活着。后来遇到赦免，但赦令没有涉及陈彦回，押送他的官员同情他，便将他释放。他没有钱财回乡，于是依靠同乡、定远县尹黄积良居住，便随从黄积良的姓氏，改名为礼。不久黄积良离任，他又依靠南充县丞于仲和。后来，阆中教谕严德政以通晓经学推荐他，任保宁府学训导。九年考核政绩后到京城，在殿阶侍奉并接受皇帝询问达四十天。高庙很喜欢他，升任他为平江知县。他到任才十三天，高庙驾崩；陈彦回捧着香入宫哭临，给事中杨惟康等人以他的文学才能和廉洁干练加以推荐，于是升任徽州府知府。陈彦回到任仅几个月，政事教化便焕然一新，士人百姓都感到喜悦。第二年是革除己卯年，他因考核称职，获得了非常丰厚的赏赐。这一年冬天，郭氏去世，陈彦回本应承重守服；徽州百姓到宫阙，上奏请求夺情，让他任满后再守丧，皇帝没有答复。陈彦回穿着丧服到京城，上疏说明自己改姓、历任官职以及相关罪情，请求恢复明确的户籍。奏疏送入后，皇帝答复准许。皇帝仍依从徽州百姓先前的请求，留他治理郡事，并免除陈彦国在辽东的戍役。陈彦回再次上疏请求守满丧期，皇帝不准，下诏命他丧事办完后立即到郡任职。于是他奉郭氏的灵柩葬在郡城以北十里的北山南面，建造数间房屋作为供奉祭品之所。事情办完后，他才到郡中处理政务；每天早晨都一定按礼制悲哀祭奠，士人百姓因此把这座山称为“太守山”。陈彦回历任官职以来，认为为避难逃亡而改换姓氏是不合礼法的，常常忧闷不安，多次想要自陈认罪，但总是自己盘算说：“祖母年纪已经很大了，万一事情失败，将把她托付给谁呢？”他隐忍了二十多年，到这时才得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了解他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每悒悒不自安”中“每”字原作“相”，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后来靖难军兴起，陈彦回奉命召募义勇军到京城，正好弟弟陈彦国也到了，两人在辽东分别后偶然在旅店相逢，悲喜交集。郡中有个土人叫曹从善，偶然听说此事，前往驾车迎接。陈彦回回头对曹从善说：“我承受朝廷再造之恩，这一生即使再活一次，也不足以报答万一，我本来已经有了安排。到了郡中，我将派弟弟回去料理家事；我本人献身于国家，死也不顾惜。请你替我写一篇文章，说明我们家的颠沛始末，再替我取一个题名，亲笔写下‘务本’二字送给他，让他知道孝悌是修身治家的根本道理。”曹从善连声答应，但已经知道陈彦回必定会为国捐躯。不久，陈彦回再次到郡中任职，正逢靖难军将要渡江；陈彦回率义勇军前往救援，但形势已经无法支撑。太宗入继大统后，陈彦回被戴上刑具押到京师，不屈而死。时间是壬午十月十五日，时年四十七岁。○叶惠仲 叶惠仲，台州临海人。他的哥哥刑部主事叶夷仲，曾经深受方孝孺赏识，以文章闻名。叶惠仲也不逊于他的哥哥，当时人称“二叶”。叶惠仲曾以知县身份充任修史官，主持考核革除二年的会试，后来升任知府。永乐元年二月二十二日，被杀。时年六十四岁，妻子萧氏被没入为奴。○姚善 姚善，字克一，湖广安陆州人。起初姓李，后来恢复现在的姓氏。他家住鱼寨，为人志向品行淳朴诚实，学问见识高远。他还是诸生时，把读书的地方题名为“待旦轩”，会稽人唐之淳为它写了铭文。姚善擅长作诗，常与唐之淳相互唱和。洪武年间，他由乡试中举，历任祁门丞、庐州同知、重庆同知，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洪武三十年，升任苏州府知府。起初，皇帝认为吴地百姓受到夷俗熏染，习惯于僭越和奢靡，便明确法令来整治他们；喧闹的人有时改换户籍、拿短处互相攻讦，诡诈之事蜂拥而起，号称难以治理。（“谲诈蜂起”中“谲诈蜂”处原有空缺，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姚善通晓政事体制，周密了解人情，宽严疏密各得其宜，每每多次造访郡中贤士，请教治理之道，商讨民生、疾苦和风俗的盛衰，以淳厚或浇薄的风俗施行相应政令，因时制宜、革除弊端。因此官吏百姓都崇尚礼义，声誉逐渐传为大治，成为各郡中治理最好的地方。隐士王宾独居在简陋的巷子里，姚善前往拜访，舍弃车子亲自走到门前。王宾问来者是谁，姚善回答说“姚善”，王宾才开门请他交谈。等到王宾回访，在府门前见面，行两拜礼便返回；姚善亲自邀请他回来，王宾推辞说：“不是公事，我不敢进入府中。”姚善又准备拜访韩奕，韩奕退居太湖，姚善叹息说：“韩先生，真是所谓名声可以听到，面目却无法见到啊。”钱芹一向自守很高，姚善想见他却不能如愿，准备前往拜访，便先派人代为传达心意。钱芹对使者说：“我确实有幸见到姚公，但是我是百姓，按礼制不能到府衙庭院去拜见。如果姚公能够发扬礼贤下士的风气，请等到每月初一到学宫相会。”姚善依照约定前往，迎接钱芹并安排他坐上座，请他讲论经义。钱芹说：“您现在有官职在身，请暂且放下这件事；有一件比这更急迫的事。”姚善问是什么事，钱芹拿出一封简牍交给姚善，始终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姚善看后，原来是守卫防御、制胜取胜的策略，心中赞赏他。后来钱芹任行军司马。革除己卯年，靖难军兴起，姚善谋划策略，勤王救驾，也立有功劳。壬午年，京师平定。当时黄子澄被朝廷紧急追捕，躲藏在姚善那里，约定一同航海逃走。姚善说：“对您来说可以，对姚善来说不可以。姚善是守土之臣，应当与城池共存亡。”黄子澄离开后，姚善最终守持臣节而死。他在危难面前献出生命，节操义气值得称道。长子姚节被发配戍守贺千户所，（“长子节发戍贺千户所”疑似“贺”字下脱“县”字。）幼子继儿随母亲发配到苏州，保儿、项儿送到工部学习工匠技艺。姚善于壬午六月二十一日被押送审问，七月十日受刑被杀，时年四十三岁。又考察《太宗实录》，其中说：“燕军日益逼近，建文帝与方孝孺采用汉朝击破七国的策略，把齐王、黄子澄贬到外地。姚善对朝廷说：‘有文武才略、可以扶危济困的人，反而把他们安置在闲散之地而不加任用，如今事情的形势已经狼狈不堪。’朝廷急忙召他，询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再三询问，他才说：‘如今的人才，难道有超过黄太卿的吗？’于是又召来那两个人，但他们都没有到。”这样看来，姚善曾经在朝廷任职，只是其中详情已经无法知晓了。正德丙子年，巡抚都御史秦金在乡贤祠祭祀他。○郑恕

译郑恕，台州仙居人。由训导升任直隶徐州萧县知县。靖难军到达后，他奋力抵抗。被擒获，死时五十六岁。他的两个女儿应当被发配，也一同死去。儿子郑源、郑湜，侄子郑韫汲，都因郑恕被杀而受到连坐。这是在壬午八月十七日。据说如今仙居建有祠堂，祭祀郑恕和他的两个女儿，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宋征 宋征，□□□□人。任宗人府经历。他曾建议削除亲藩的属籍，因此靖难军讨伐他，事情平定后被杀。详情无法考证。○戴德彛 戴德彛，宁波奉化人。洪武甲戌年考中进士第三名，进入翰林院任编修，刚满三年便升任侍讲。皇帝告诫他说：“在翰林任职，虽然以谋议和思考为职责，但既然列入近侍，而且常在朕的身边，凡是国家政治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利弊，都应当知道而没有不说的。唐代陆贽、崔羣、李绛这些人在翰林任职，都能正直进言、发表正论，补益当时，声名显著于后世。你难道不应该以古人为期望来要求自己吗？”戴德彛与侍读张信都叩头谢恩。由此感念旧日恩德，便用来称扬皇帝的旨意，拾遗补阙，以直言敢谏的声名震动朝廷。后来改任监察御史，更加擅长履行职务。革除年间，改任左拾遗。靖难军已经逼近，他与太常卿黄子澄、兵部尚书齐泰、礼部侍郎黄观、户部侍郎郭任、刑部尚书侯泰、御史大夫练子宁、大理少卿胡闰、宗人府经历宋征、户科给事中韩永等人，日夜筹划防御，后来都为国难而死。○卢原质 卢原质，字希鲁，台州宁海人。世代居住桑洲，是当地大族。父亲卢中，在乡里被称为善人；母亲方氏，是方孝孺的姑母。卢原质是方孝孺的表兄弟，学问多得自方氏门下。洪武戊辰年，由县学诸生考中进士第三名，授承事郎、翰林院编修。洪武二年庚午年，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皇帝下诏赐给驿站船只和纸币，送他回乡。又过四年，乙亥四月，升任中顺大夫、太常寺少卿。革除年间，他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文庙即位后，下诏诛灭他的家族。卢原质与弟弟卢原朴等人都死于这场灾难。○林嘉猷 林升，字嘉猷，台州宁海人。起初拜同乡王琦为老师。王琦因受牵连获罪，家属迁往云南，姻亲族人没有一个前去照顾，林嘉猷徒步走了千里追赶送行，哭泣着与他诀别，人们都称赞他的情义。后来他又跋涉数千里到汉中，寻找方孝孺拜师。方氏门下爱好学问的人前来后没有空席，但方孝孺唯独认为得到林嘉猷和郑叔贞是幸事，说：“帮助他们，使他们进于圣贤之道。”又说：“匡正我的，是这两个人。”洪武丙子年，以儒士身份校阅四川文书。蜀献王惊讶他的名字与家族字辈不相承接，便赐给他一个名字，说：“良。”但后来仍以他的字嘉猷行世。经推荐征召进入史馆，任文官，屡次升迁至陕西按察司佥事。他曾被燕王府召入，居住时间最长，得知燕王的隐秘情况，将此事告诉方孝孺。建文君因靖难军逼近，派锦衣千户张安带着诏书前往燕王府，答应世子承袭王位，这本来就是林嘉猷的建议。内乱平定后，他因属于方孝孺一党获罪，被逮捕押到京师，于壬午九月丁亥被杀。○程通 程通，字彦亨，徽州绩溪人。他年少时就有极高的天性，举动必定遵守礼法，喜爱学习而不知疲倦，乡里的先生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十四岁时，补为县学生员。（“年十四补县学生员”一句原来脱漏“十四”二字，现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入。）洪武己丑年，他因贡举进入太学，当时二十二岁。丙寅年，父亲去世，他回家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中哀伤痛苦，以至形容憔悴，妻子都几乎认不出他。戊辰年，重新进入太学。当时祖父程平被谪戍延安，年纪已经很老，程通于是上书说：“臣年壮而没有父亲，祖父就如同父亲一样。臣的祖父年老而没有儿子，孙子就如同儿子一样。我们祖孙相互作为性命依靠。如今边境戍卒多如树林，难道还会缺少像臣这样一个侍奉祖父的人吗？”言辞极其恳切。奏章呈上后，高皇帝怜悯他，拿着他的奏章没有下发，私下命令兵部用驿马召程平回来。程平到后，皇帝便同时召来程平和程通，让他们东西相对站在玉阶下，回头对程通说：“你认识这个人吗？”祖孙二人哽咽相对，不能抬头仰视。高皇帝叹息说：“这个人真孝顺啊！”命兵部从军籍中除去程平的名字，用驿马送他回乡。庚午年秋，程通凭尚书举荐参加应天府乡试。当时朝廷派诸王率兵巡视边境，在朝廷上以分封诸王的策略考问各位贡士，只有程通的回答符合皇帝的旨意，皇帝亲自擢取他为第一名。授任辽王府纪善。辛未年，随辽王到临清检阅武备。壬申年，跟随辽王前往辽西就藩。当时王府尚未建成，程通因祖父丧事获准免行，回乡再次在墓旁结庐守墓，服丧三年期满。恢复任职不久，高皇帝去世。庚辰年，随辽王渡过海，返回南方。辛巳年，晋升为左长史。第二年，才跟随辽王到荆州就藩，他尽心辅导，辽王敬重礼遇他，凡是封国中的事务都向他咨询。王府中有个叫纪纲的卫士，因为侦察告发事情而得到宠幸，程通每次召见他都鞭打并告诫他。适逢文皇帝起兵发动靖难，派人到荆州。程通起草了一篇数千字的密封奏事。文皇帝平定天下、确立正统以后，纪纲因入朝祝贺而被留下侍奉，历任官职至锦衣卫指挥使，受到皇帝召见询问，于是趁机提及那篇密封奏事，便有诏令把程通械送京师。抄没他的家产，得到水田几十亩、遗书上千卷、牯牛皮数张。当时黄希范在洪武末年曾出任徽州府知府，向来与程通友善，到这时也被卫卒逮捕，并抄没家产，一同押往京师。由于绩溪程姓人口最多，希望使者仁慈宽恕，最终只治罪其中一房，其余人得以免罪。程通一百多卷文稿全被官府毁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卷〕 ●《革除遗事》二 黄观 王叔英 周是修 颜伯玮 廖升 王良 曾凤韶 魏公冕 邹公瑾 高巍 程本立 黄钺 王省 刘政 ○黄观

译黄观，字澜伯，另一个字是尚宾，池州贵池人。他的父亲入赘同县许氏，生下黄观，于是黄观跟随母亲改姓许。明代时考中尚书，补为县里的诸生，曾经修筑翠微书舍，在那里读书。他向元代翰林待制黄冔学习。天兵进入大都后，黄冔为国而死，黄观更加磨炼自己，以忠义自许。洪武庚午年，以贡生身份进入国子监。这一年考取乡荐，第二年在乡试中考第一。入朝回答防御外敌的策略，大意是说：“天道在于福善祸淫的规律，人事在于训练军队、讲习武艺的方法。”高皇帝嘉许他，擢取为状元及第。他由翰林历任尚宝寺卿、礼部右侍郎。革除年间，改定官制，增设侍中，员额次于尚书，任命黄观担任，并仍掌管尚宝司事务。他上奏请求恢复本姓。与方孝孺等人每天都受到亲近任用。靖难军兴起后，黄观奉命起草诏书，极力论述大义。靖难军渡过淮河后，他又奉命到上游各郡征兵入援。黄观奋不顾身，也边走边招募士兵。到达安庆后，听说京城已经平定，便痛哭着对人说：“我的妻子一向有志气和节操，一定不肯受辱。”于是招魂，将她葬在江边。第二天，家僮从京城逃来，说：“掌权者索要传国宝，找不到，有人说许尚宝已经到上游起兵了。因此下令逮捕他的妻子翁氏和两个女儿，把她们配给象奴。象奴呵斥她们取出首饰，到市场上换取酒食。翁氏于是带着两个女儿和十名家属，一同到淮清桥下投水而死。”黄观的船停泊在李阳河。有人间或来报告说：“皇上已经出逃，经过池州的建德，而郡臣拥立新皇帝登基已经三天了。”黄观认为大事已经无可挽回，自己力量也无法支撑，于是面向东方拜了两拜，在罗剎矶水流湍急处，骗船夫奋力划船，（“绐舟人奋棹”一句中，“绐”“棹”原作“给”“掉”，现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便投水而死。船夫急忙用钩子打捞，只捞到一顶珠丝棕帽，后来追捕的人得到它，拿去献上。朝廷命令寻找他的尸体，没有找到，怀疑有人把尸体藏匿起来，（“疑有匿之者”一句原来脱漏“疑”字，现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入。） 于是灭黄观全家，并逮捕他的姻亲党羽一百多人，关进诏狱。仁宗即位初年，全部释放，不再追究。此外，还有几十人被贬谪戍守边境。景泰年间，进士、同县人孙仁出使辽东，有个老兵朱黻在使馆供职，也因黄观的牵连被谪戍辽东。朱黻原来是诸生，曾经跟随黄观交游。孙仁询问旧事，朱黻一边哭一边说：“翁氏是池口人。（“池口人”原作“池中人”，现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她去世时，有司收殓她的尸体，连同两个女儿一起装棺收殓，等待朝廷命令，但一直没有得到答复。”天顺年间，池州人到了南柳林，打开棺材，里面还有尸体保存着。询问当地父老，他们都说：“这是黄状元的妻子和女儿。”后来知县龚守愚在她们居所旧址、县学宫西面建祠祭祀她们。（“近知县龚守愚于所居故址学宫之西立祠祀之”一句原来脱漏“于”字，现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入。）有人传说，已故尚书、泰州人储巏家中收藏着黄观所著的文稿，至今仍在。○王叔英 王叔英，字符采，台州黄岩人。他起初跟随母亲姓陈，后来恢复本姓。洪武丁卯年，被征召为仙居训导。丁丑年，改任德安府学官。后来任汉阳知县。高皇帝去世后的第二年，被召任翰林修撰。他上奏《资治八策》，分别是：务必学习，谨慎爱憎，辨明邪正，接受谏诤，审察人才优劣，慎重刑罚赏赐，明辨利害，确定法制。每一策都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切实可行。他还说：“太祖高皇帝铲除奸邪、清除污秽，压制强暴、铲除梗阻，不仅像医生治病、农夫除草一样。急于治病，可能损伤人的肌肤；严厉除草，可能伤害庄稼，这本来就是自然的情势。然而肌肤的疾病去除以后，就应当调理气血；庄稼的杂草除去以后，就应当培育根苗，这也是应有的道理。”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是能够担当经国济世大任的远大人才。靖难军兴起后，王叔英奉命到广德招募士兵。不久，文皇帝渡过长江，郡中人都四散逃走。兵部尚书齐泰逃来投奔，王叔英认为齐泰是二心之人，命州人把他捉起来。王叔英亲自到场，齐泰把其中缘故告诉他，他才释放齐泰，谋划再次起兵。但他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于是沐浴后穿戴好衣冠，写下绝命词：“人生处在天地之间，贵在忠孝能够两全。可叹我侍奉君父，自省有许多过错。有志向却来不及完成，奇异的疾病忽然缠身。肥美的食物白白摆在案上，面对它却不能下咽。想来这是造化之神的安排，我有命归于九泉。曾听说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巅；周朝的粮食难道不好吗？只是他们的见解实在偏执。那种高尚的踪迹相距太远，难以继承，偶然留下这些事也不值得传扬。千秋之后史官的笔，请千万不要把我称作仰慕贤人的人。”又写在案上说：“活着已经很久了，惭愧没有对当时有所补益；死了也只是徒然，希望不要因此对后世感到惭愧。”于是自缢而死，当时还不到四十岁。临死时，他把书信交给祠山道士盛希年，（“以书抵祠山道士盛希年”一句中，“抵”原作“祗”，现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说：“可以把我葬在祠山山脚。”盛希年最终收殓并安葬了他。大概因为盛希年也是台州人，所以王叔英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不久，朝廷下诏追究奸党，他的妻子被关进监狱而死，两个女儿也都投井而死。有人把王叔英所作的诗上奏，皇帝说：“他享受了国家的俸禄，只是尽了自己的心意罢了。”于是搁置此事，不再追究。王叔英自号静学，有《静学斋集》，与同郡的林右、方孝孺友善，两人曾为他的文集作序，使之流传。王叔英去世后，最终没有留下完整的稿本。后来广德知州周英重修王叔英的墓，立碑为他作记。少师杨士奇实际上是王叔英所荐举的，（“实叔英所荐”一句原来脱漏“英”字，现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入。）他曾写文章祭奠王叔英，说：“先生的学问，以圣贤为老师；先生的行为，以纲常为持守；先生的内心，如金石般坚贞；先生的操行，如霜雪般明洁。”又追称他说：“先生学问醇厚、品行端正，作为儿子的道义和作为臣子的道义，终其一生没有丝毫苟且。”这些话确实足以与王叔英相称，他并没有辜负这些赞语。○周是修

译周是修，名德，以字行世，吉安泰和人。洪武年间，被举荐为霍丘训导。入朝觐见时，高皇帝问：“你今年多大？”他回答：“四十四岁。”“在家居住时做什么？”回答：“只是教导人向善罢了。”于是擢升为周府奉祠正。革除初年，有人控告王府违法，王府属官都被交给司法官吏审讯。周是修因为曾经进谏而获免，改任衡府纪善，并参与翰林院的修撰编纂工作。靖难军兴起后，周是修多次论述国家大计，并指斥掌权者误国。掌权者发怒，极力打击他，但他坚定不动。文庙渡过长江后，驻军金川门，宫中全都自行焚毁。第二天，周是修给家中留下书信，向友人江仲隆、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杨士奇告别，并且交代后事。傍晚，他进入应天府学，自缢而死，当时是壬午年六月十五日。几个月后，御史说周是修不顺从天命，请求追戮。文庙说：“他们各自只是为自己的君主而死罢了。”于是搁置不问。周是修平生曾说：“忠臣不把成败得失当作忧虑，所以他说话没有不直率的；贞女不把生死当作顾虑，所以她的行为没有不果断的。”他选取前代和近世贞烈死节的事迹，把自己听闻和见到的、以及史传遗漏的事情写成小传，名为《观感录》。又著有《类编论语》二卷、《广衍太极图》一卷、《诗经小序及诗谱集义》三卷（“诗经小序及诗谱集义三卷”中，“序”原作“卷”，现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改正。）、《纲常懿范》十二卷、《通言》四卷、《家训》十二篇、诗文十余卷。他起初也曾与解缙、杨士奇等约定一同赴死，后来只有周是修实现了自己的话。杨士奇记述周是修的事迹，还对他的儿子说：“当时我如果也一同死了，谁来替你父亲作传呢？”有见识的人听了都讥笑他。○颜伯玮 颜环，（《明史》卷一四二作“颜瓌”。）字伯玮，以字行世，吉安庐陵人。是唐代鲁公颜真卿的后代。因贤良被征召，授任徐州沛县知县。文庙起兵靖难，所经过的郡县都归附，只有颜环坚守至死。适逢曹国公李景隆奉命出兵，驻扎在德州，颜环率领淮北百姓供应军饷，筹划安排很有方法，从未短缺。辛巳年六月，靖难军直捣济宁，经过沛县，沛县百姓逃窜躲藏，颜环把他们招回来。九月，设置沛丰军民指挥司，集合民壮五千人，修筑堡垒防御，不久又调三千人补充前军。壬午年正月，靖难军驻扎沙河，二十二日进攻沛县，颜环派县丞胡先先到徐州告急。后来估量自己不能支撑，提前送儿子颜有为回家，并告诉他说：“你回家告诉大人，儿子为人子的职责已经不能完成了。”他在察院墙壁上题诗说：“太守诸公请察看我的心情，只因国难尚未平定。丹心不改人臣的节操，青史上有谁来书写县尹的姓名？一根木头哪里能够支撑大厦，三军徒然想要筑成长城。我们这些人即使死了也终无遗憾，只希望采集百姓的艰难，上达圣明。”夜里三更，靖难军进入东门，指挥王显迎接投降。颜环戴好冠带登上公堂，面向南方拜哭，说：“臣已经没有办法报效国家了。”于是自缢而死，当时五十岁。他的儿子不忍心离开父亲，又返回来时，颜环已经死了，于是自刎跟随父亲而死。不久，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也被擒获押来，同样为此而死。县丞胡先收殓颜环父子的尸体，葬在沛县南关，题名为“颜公墓”。正统初年，监察御史彭最巡视该县，向退休户部主事孟式询问，得知他们的葬处，便命有司修整墓地，建立祠庙祭祀他们。龙按：死于国难的臣子，如庐陵的颜环父子，为臣子而死于忠，为儿子而死于孝，精诚忠贞的大节，凛然与日月争辉，难道不伟大吗！至于主簿、典史也在同一时刻一同死去，他们对人的感发也很壮烈。我私下认为，靖难之师功劳高及万世，然而对于死难的臣子，处置上未免过于严酷，使忠臣义士至今仍为之哽咽。等到御史请求追戮周是修时，文皇帝说：“他们各自只是为自己的君主而死罢了，搁置不问。”唉，如果对其他臣子也能一一如此，难道不是称得上盛大的德行、完美的美德了吗？○廖升 廖升的学问、品行、德性和事业在当时最为知名，与王绅、方孝孺等人友善。革除年间，官至太常寺少卿。他参与修纂太祖高皇帝实录，学士董伦任总裁，廖升和侍读学士高巽志任副总裁。适逢太宗平定内难，廖升痛哭着与家人诀别，自缢而死。壬午年，都御史陈瑛上奏说：“廖升与黄观、王叔英、周是修、王艮、颜伯玮都不顺从命令，而因建文帝的谋划致死；他们的存心与叛逆相同，应当追戮。”皇上怜悯他们的忠诚，没有追究。○王良 王良，字天性，河南开封人。他平时常以忠孝自许。建文年间，任刑部左侍郎。辛巳年五月，因为审问燕王方面的人而定罪过轻，被贬任浙江按察使。（“左迁浙江按察使”一句中，“左”原作“本”，现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正。）他拜谒岳飞墓，发誓说：“如果有愧于武穆公，我就不是人。” 内难平定后，王良听说变故，痛哭不止。适逢朝廷派使者来召，他便把本司和各道的印信都集中到私宅，长久地叹息踌躇。妻子问他缘故，他只说：“按情理我应该死，只是在想怎样安置你，还没有决定。”妻子笑着说：“我倒不难安置，你身为男子，难道还替妇人谋划吗？”于是王良命妾给他送饭，自己抱着儿子抽泣着走到厕所，投池而死。王良过了很久才去寻找他们，只见儿子匍匐在池边，孩子的鞋还在，不久尸体便浮了出来。王良办完儿子的殡殓，就在门外排列柴薪，写下遗嘱交给家人，命妾抱着幼子到某佥事家托付，希望能够保存宗族的祭祀，随后点火封闭房屋，自焚而死，是壬午年九月中旬。事情传到朝廷，皇帝说：“死是他分内之事，但印信是我父皇所制定的，（“印乃吾父皇所制”一句中，“印”原作“耶”，现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正。）不应毁掉。若毁掉印信，只可以治你的罪。”下诏把他的家属迁徙到边地。后来，台州人陈燧私下记载他的事迹，每次谈到此事一定流泪沾湿衣襟。正德戊寅年九月，按察使梁材、提学副使刘瑞在公署东面买下水监亭，改建为祠庙，用来祭祀王良。○曾凤韶

译曾凤韶，吉安庐陵人。洪武末年进士。（“洪武末年进士”原来脱漏“年”字，现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入。）高皇帝升遐后，任监察御史。当时藩王入朝觐见，有人骑马奔驰进入皇帝专用的道路却不下拜，曾凤韶当时在朝班侍立，说了“殿上应当展开君臣之礼，宫中才叙叔侄之伦”这句话，听见的人都惊骇愕然。靖难军兴起后，朝廷商议派使者送信，（“议遣使致书”原来脱漏“使”字，现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入。）请求停战退兵、返回本国，没有人敢去，只有曾凤韶请求前往。他到达军前，书信没有被接受，便取竹子打通竹节，把书信放进去，借风势送达，也没有得到答复。随后他回到家中。文庙即位后，嘉奖他的正直，又以御史身份召他，他不赴召。不久加授侍郎召他，他仍不赴召。于是他刺血把愤懑的话写在衣襟上，大意说：“我生在庐陵，向来以刚直敢言自负，庆幸能够得到一死，应该可以含笑于地下，而不愧对我的文天祥了。（“而不愧吾文天祥矣”原来脱漏“文”字，现据《明史》卷一四三《曾凤韶传》补入。）他嘱咐妻子李氏和儿子公望：‘不要更换我的衣服。’”于是自杀，当时二十九岁。李氏也以守节而死。○魏公冕（《明史》卷一四三作“魏冕”。） 魏公冕，吉安府永丰县人，任监察御史。靖难军驻扎金川门时，有人约定开门迎接并收纳靖难军，公冕与大理寺丞邹公瑾率同僚十八人在殿前将此人殴打得几乎死亡。当天停止朝会，两人大声说道：“请赶快加以诛杀，我等在义理上不能与他同生。”皇帝没有听从。第二天，宫中自行焚烧，二人也死于其中。有人说：“应当赶紧迎接归附。”二人说：“假使我们改变臣子的气节，明君一定不会任用我们。”文皇帝继承帝位后，二人都自刎而死，诏令诛灭他们的家族。○邹公瑾（“邹公瑾”，《明史》卷一四三作“邹瑾”。） 邹公瑾与魏公冕是同乡，曾居住在蜀地重庆。甲戌年，他在古渝遇到王绅，王绅称赞他志向坚定、才思敏捷、议论光明磊落，是个令人喜爱的忠义之士。后来果然如王绅所说，他与魏公冕一同死于靖难之时。○高巍

译高巍，山西辽州人。他侍奉母亲萧氏极其孝顺，萧氏年老而且患有顽疾，高巍服侍她服用汤药，从不懈怠。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居住，吃素三年。洪武十五年，他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十七年，因孝行受到表彰。不久授任前军都督府试左断事。十八年，他上疏提出开垦河南、山东、北平战乱之后的荒田，以及抑制末业、慎重选举、珍惜名器等几件事。高皇帝十分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因担任断事不合皇帝旨意，按罪应当治罪；因为议论贤能之士而被贬戍贵州关索岭，但仍允许由侄子代替服役。革除君即位后，高巍上疏陈述情况，请求回归田里，皇帝答应了。不久，辽州守王钦征召并送他赴铨曹。恰逢靖难军兴起，高巍上书借汉代的事情作比喻，大意说：从前汉高祖手提三尺剑消灭无道的秦朝，大规模分封同姓宗室，让他们分掌天下一半，虽然可以说是深谋远虑，但最终却把文帝、景帝留下了难以治理的顽疾，正如贾谊所说的“大腿比腰粗，手指几乎和大腿一样粗”。幸亏文皇帝宽厚，含忍而容纳他们，尚且免不了出现“斗粟尺布”的歌谣。景皇帝的宽厚本来已经不像文皇帝，又加上晁错的严酷峻刻，直接削弱诸侯，于是招来了六国那样的祸患；如果不是任用将领得当、得到民心辅佐汉室，国家就危险了。我太祖高皇帝的兴起与汉高祖相同，但神武之略超过汉高祖。他效法三代公天下的制度分封诸王，必定先考虑地势形势。关中、陕西有“百二山河”的险固，从前人说“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不能打开”；当地百姓强悍勇猛，西面邻近吐蕃，所以以藩王中年长者秦府王镇守那里。山西内外皆有山河险阻，出产良马，屈产的骏马就在这里；当地百姓刚强壮健，正所谓山西出将，北面又接近胡虏，所以以晋府王镇守那里。燕国虽然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但它南面的冀州、真定、保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地，正是所谓桑土之野，平坦肥沃，财赋丰饶，不言自明；它北面虽说是沙漠，寒冷而不长庄稼，但土地广阔，畜养马牛，当地人穿兽皮、吃肉，以奔驰射箭为要务。辽、金以及残余的元朝势力都凭借那里兴起，所以以燕府王镇守那里。四川偏处西南一隅，山河险阻幽深，刘备曾据有此地，虎视吴、魏，所以以蜀府王镇守那里。其余楚、湘、齐、兖、宁、辽、谷、代、庆、肃等地，依次如星罗列。与古代制度相比，虽然分封似乎过分，但揣度圣上的意图，都是为了保护中国、屏蔽四夷。如今各府不削弱藩王势力，就会破坏纲纪；削弱藩王势力，又会伤害亲亲之恩，这是难以处理的事情。贾谊说：“要想使天下安定，没有比广泛分封诸侯、削弱他们的力量更重要的了。力量小了就容易使令，封国小了就不会产生邪心。使天下的形势如同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顺从的。”这真是裁制诸侯的好办法。（“真裁制诸侯良策也”，“真”原作“甚”，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及本书《立齐闲录》卷一改。）至于今天，为什么不也效法他的用意呢？（“其在于今盍亦师其意”，“盍”原作“盖”，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不要实行晁错削夺诸侯的策略，而应效法主父偃推恩的诏令。命秦、晋、燕、蜀四府的子弟分别到齐、兖、吴、楚、潭、湘封王；齐、兖、吴、潭、湘则分别到秦、晋、燕、蜀封王，其余各府也依此类推，这样藩王的权力不用削减就会自然变弱。臣又希望皇上更加隆重亲亲之礼，每年在时节和伏腊之日派人馈赠慰问。对于像汉代河间王、东平王那样贤能的人，应下明诏加以褒奖。对于像汉代淮南王、济北王那样骄纵放逸、违法的人，第一次犯错就宽容，第二次仍赦免，第三次犯错而不改，才加以讨伐。这样难道还会有不顺服的吗？天下也就像一个人的身体一样。从前贾谊看到汉代诸侯强盛，所以用小腿、腰、手指和大腿作比喻；如今臣则用一个人的全身各部分作比喻。皇上就是上天赋予的、统摄全身的一颗心，各藩府就是五脏、耳、目、鼻、口以及手足。五脏对酸、甘等滋味和欲望各不相同；头和脚对安逸的要求也不同，至于眼睛喜爱美色、耳朵喜爱音乐，各种欲好纷然不齐。假如作为天君的心顺从各个身体部位的欲好，那么凭什么统摄众多道理、主宰万物呢？也只在于制约那些扰乱我心的东西罢了。医书说：“有智慧的人能够调理五脏，使五脏和谐。”五脏既然和谐，不仅不会有腹心之疾，即使疥癣也不会自行发生。唉，五脏和谐而全身安定，一家和谐而天下安定。孟子说：“不过是把这种心推广到那种情形罢了。”希望皇上加以鉴察。奏书呈上后，天子惊异于他的才华，于是命他跟随曹国公李景隆出兵，参与谋划军务。高巍请求凭借言辞排除困难、调解纷争，把自己比作鲁仲连，多次上书文皇帝，请求停止战争、归还国土，反复写了几千字。没有得到答复。不久战败，高巍跟随李景隆向南逃走，在临邑遇到督饷参政铁铉，于是与他共同谋划守卫济南，立下了不少功劳。恰逢敌军退去，他与铁铉在水心亭设宴。高巍作赋记载喜悦之情，与铁铉相互唱和。并且说：“您既然能够谋划决胜，再加上徐将军、盛总兵，（“加之徐将军盛统兵”，原脱“军”字，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他们都勇猛如貔虎；还有高佥宪负责纠察懈怠，宋参军有谋略，张都统善于掠阵，王太守善于储备供给，王府校、王肯播善于议论，又何必忧虑国难不能在早晚之间平定呢？”后来他又跟随出征晋阳、雁门等地。听说京师已经平定，于是在驿舍上吊而死。（“乃缢死驿舍”，原脱“死”字，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程本立

译程本立，字原道，嘉兴府崇德县人。他年少时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听说金华朱彦修兄弟从白云许谦那里得到考亭的正传，于是前往拜师学习。他在金华居住最久，学业造诣日益深厚。洪武丙辰年，他以明经秀才的身份被举荐，升任秦府典仪所引礼舍人，和秦、晋、燕三府的官员一起在奉天门下接受召见，获得马匹、楮币，数量各有差等。在任五个月，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庚申年服丧期满，补任周府礼官。丁卯年，他跟随周王入朝京师。因受牵连被贬为云南马龙他郎甸长官司吏目，把家属留在大梁，自己只带一名仆人赴任。当时他所管辖的地区各部百夷被煽动诱导而叛乱，程本立单骑深入，写信说明叛逆与归顺的利害，因此各部夷人感动喜悦，归顺朝廷，边境事务由此平息。西南地区正值王师刚刚平定，残余势力仍然骄横，当时西平侯沐英、布政使张紞让程本立统领守御，（“布政使张紞以本立统领守御”，“紞”原作“纯”，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程本立于是自行发誓说：“我应当用死来救护这一方。”于是无论艰难险阻，行走山路、露宿野外，从楚雄、姚安直到大理、鹤庆、丽江、永昌，（“永昌”，原作“永安”，据《明史》卷一四三《程本立传》改。）全都依靠他的抚慰安辑而安定下来。从此百姓能够安居从业，军队能够列入编制，都是程本立的功劳。戊寅年，他到京师奏报考核政绩。应天府尹尚瑶、学士董伦交相上章，称荐他文学优长、操守廉洁。于是征召他进入翰林，参与纂修《高庙实录》。（“纂修高庙实录”，原文“修”字下衍“身”，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删。）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官阶中顺大夫，支领正七品俸禄。辛巳年，因为陪祀时失误而被调任，仍留在翰林纂修史书。第二年《实录》完成，调任江西按察司副使。还没有来得及赴任，恰逢靖难兵渡过长江，将他逮捕送入京师；程本立于是自尽，时为壬午年六月十三日。官府因而追赠并补给他的恩典，然而他家中没有留下财产，当时人称他为清廉的御史。他著有《巽隐集》十卷，由佥事吴昂在闽地刊行；林庭■〈木昂〉又称赞他为当今的伯夷、叔齐。当时与程本立一同纂修史书的有学士董伦、礼部郎中夏正善，史官钱塘人高让、卢陵人吴勤、赵友士、端孝思、同郡人张秉彛、唐畊，侍讲王景，修撰李贯，编修吴溥、杨溥、杨子荣、刘现，侍书刘彦铭；他们都免于灾难，有的人还被新朝任用。○黄钺 黄钺，字叔扬，苏州常熟人。洪武初年，以太学生身份授任典史；后来在革除年间庚辰年考中进士，升任户科给事中，因母亲或父亲去世而居家守丧。（“以忧家居”，原脱“家”字，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壬午年，他投琴川桥下而死。○王省 王省，字子职，吉水县人。洪武壬子年考中乡试，被推荐。第二年，诏令免除会试，命吏部按次序提拔任用他们。王省因父母年老请求回乡奉养。后来又因文学才华应召入朝。高庙亲自考试，认为合乎旨意，按惯例应当破格提拔。王省自己陈述才力浅薄、父母年老，请求就近奉养，（“乞便养”，原脱“养”字，据《明史》卷一四二《王省传》补。）于是授任浮梁教谕。不久，遭父丧。服丧期满起复，改任睢阳教谕。八年，改任济阳教谕。靖难军到达济阳时，王省被游军俘获。他从容地引经据典申辩，言辞和义理都慷慨激烈，众人都称许他。王省于是登上明伦堂，召集诸生说：“你们知道这座堂为什么命名为明伦吗？今天暂且不谈别的，只说君臣之义这一条怎么样？”说完便大哭，诸生也跟着哭泣。于是他用头撞击堂柱而死。后来有关官府在学宫建立祠堂祭祀他。他的儿子王祯任夔州通判，也死于贼手。○刘政 刘政，字仲理，苏州人。他的父亲刘以礼，学问见识广博。洪武初年被举荐，授任沛县教谕。刘政天性聪慧敏锐，尽力求学。革除己卯年，他因《春秋》学业在应天府乡试中考取第一名。当时国家多难，试题取自“可以托六尺之孤”一章。考官侍讲方孝孺是当时儒学界的宗师，平素以善于识人著称；读到他的文章后惊叹说：“这个孩子将来面对重大节义时，一定不会改变志向。”在文章批语中写有“群鸟中的孤凤”和“我应当空出左边的位置来安置他”等话。（“批之有羣鸟之凤及吾当虚左以处之语”，“批”原作“托”，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刘政一生以忠义自许，壬午年听到国事后心怀感慨，（“闻国事感慨”，原脱“闻”字，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绝食而死。●《革除遗事》三 陈迪 练安 侯泰 郭任 卢迥 暴昭 毛泰 胡子昭 卓敬 茅大芳 胡闰 廖镛 陈继之 韩永 高翔 董庸 王度 巨敬 谢升 周璇 黄魁 黄彦清 高不危 牛景先 甘霖 ○陈迪

译陈迪，字景通，宁国府宣城县人。世代居住在麻姑山西村。曾祖父陈巨卿，任元代江州路总管；祖父陈有贤，父亲陈仲康，任抚州守御千户所百户。陈迪从小卓异豪放而有志向操守。洪武年间，任郡学训导。己未年，因通晓经学被召入，授任翰林院编修。乙丑年二月，升任侍读，参与修撰大典。辛未年八月，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政，捕捉蝗虫、平息盗乱，（“捕蝗弥盗”，“盗”原作“边”，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百姓十分感戴他。甲戌年十月，遭母丧，朝廷夺情起复，他推辞，未获允许。乙亥年二月，升任云南布政使。当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等地苗族贼寇猖獗，陈迪率领土兵将其击破，把俘虏献给朝廷，获得白金和彩币的赏赐。戊寅年八月，被征召到行在，升任礼部尚书，授特进荣禄大夫。庚辰年，发生水灾旱灾，皇帝下旨召集群臣议论。陈迪说：“刑狱案件尚未清理，应当命法司选择公正、廉洁、仁厚的人，分别前往郡县，审核狱中囚犯，不要让案件长期拖延，以免损伤和气。”他又说：“逃亡百姓的家业已经丧失，而且害怕公家和私人的债负追讨；如果现在不加以怜恤，他们一定会聚众作恶。应当让有关官府招抚他们。” “那些不愿回来的人，允许他们附入当地户籍耕田，暂时免除他们的差役，这样百姓就会安定，盗乱也会平息。”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意见。辛巳年三月，加授太子少保，陈迪辞去兼任官职的俸禄，不肯接受。靖难军逼近时，他与黄子澄等人上疏，陈述并论说应对大局的策略。陈迪奉命在外地筹集运送粮食储备，经过家门也不曾进去，听到变乱发生便立即奔赴京师。文庙入继帝位后，召见陈迪加以责问。陈迪起初辱骂而不屈服，后来与儿子凤山、丹山等六人同日在刑场受戮。将要行刑时，凤山喊道：“父亲连累了我。”陈迪呵斥他不要说话。陈迪因不停口辱骂，皇帝命人割下凤山等人的鼻子和舌头，煮熟后让陈迪吃。陈迪吐掉并唾弃，指斥得更加放肆，于是父子都被凌迟处死。有一位年老的苍头仆人拾取他们的遗骸，带回县中计家桥安葬。洪熙初年，诏令释放陈迪宗族姻亲中被发配戍守的人，让他们回乡，并归还、补给其产业。成化壬寅年，郡人把他供奉在乡贤祠中。甲辰年，郡守又在陈迪故里建立祠堂祭祀他。○练安 练安，字子宁，以字行世，临江府新淦县人。（“临江新淦人”，原脱“淦”字，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父亲练伯尚，洪武年间任起居注，因直言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广德州同知，后来调任临江、镇安二府通判，死于任所。练安天资英俊豪迈，志向操守非同寻常。幼年跟随乡里的长者竹庄先生游学，竹庄命他写《水竹村居》，其中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化箨龙”的句子，竹庄十分惊异赞赏。后来他游学于县学，与金幼孜友善相交，曾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贤良之臣，我一定会成为忠臣。”洪武甲子年，（“洪武甲子”，原作“洪武中”。按“洪武中”与下文“明年……”不合，清借月山房汇钞本作“洪武甲子”，据此改。）练安考中乡试，被推荐。第二年，他入朝在大庭答对，极力指出：“如今朝廷任用人才，只追求名声而不考察实际，只因小的善行便仓促提拔，只因小的过错便仓促杀戮。”于是详细陈述古人教育、培养、任用人才的原则，言辞十分恳切，不顾忌讳。高庙嘉许他，擢升为第二名进士及第，授任翰林院修撰。练安更加以名节磨炼自己，因此声望盛大，朝廷内外都以文学和品行义理称赞他。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闭门不出，专心实行古代丧礼。服丧期满后，升任吏部左侍郎。当时革除君刚继承帝位，练安提拔贤能、斥退不肖，提出了许多建议，与方孝孺等人特别受到信任和重用。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恰逢御史府建成，（“会御史府成”，原作“府承”，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改。）改任御史大夫。靖难军兴起后，练安极力论说曹国公李景隆奸邪而不忠。有一天，他在朝班中抓住李景隆，数说他的罪过，上奏请求诛杀他，皇帝没有听从。练安愤怒激动，叩头请求先杀自己，于是退朝。靖难军渡过淮河后，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说应对大局的策略，并指斥掌权者的罪过。奏书下交群臣和二人讨论，掌权者怨恨他们，盛气凌人地辱骂二人。练安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容许人说话吗？至于他们所指责我的过错，有就改正，没有就更加勉励自己。”辱骂者惭愧而停止。壬午年六月，皇帝下诏查办奸党。练安不肯屈服，于是被灭族诛杀；因姻亲而被逮捕判死的有一百五十一人，被发配戍守边远地方的又有几百人，只有吉水钱氏得以免罪。后来钱习礼在朝廷做官，被乡人挟持，常常心怀不安，便把这件事告诉少保杨荣，杨荣趁机上奏。文庙高兴地说：“假如练子宁今天还在这里，朕本来就应当任用他，何况是钱习礼呢？”后来同知王佐辑录练安遗文一卷，作序题为《金川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才命有关部门刻印。又建立金川书院，祭祀练安父子，把正堂命名为“浩然堂”。侯泰 侯泰，字顺怀，南和人。（“字顺怀南和人”一句，原文“人”字上有缺，据《明史》卷一四二《侯泰传》补。）历任升迁至刑部尚书。靖难军兴起后，侯泰主持抵抗防御的策略。壬午年二月，他把粮食运到济宁等郡；五月又把粮食运到淮安，这时京师已经告急。六月赴京，走到高邮时被捕。七月十日被杀。弟弟侯敬祖、儿子侯玘，不久也因牵连获罪而死。郭任 郭任是镇江丹徒县城里的人，也有一种说法说他是定远人。任户部侍郎。被杀而死。他的儿子郭经也被处斩，次子金山保发配戍守广西，三个女儿都被赏给他人婚配。卢迥 卢迥是台州仙居人。任户部侍郎。卢迥为人疏放俊爽。每当饮酒尽兴，常常放声高歌，人们认为他狂放。等到他历任官职而显贵通达后，便恭敬谨慎地自我约束。后来遭逢祸难，将要受刑时，仍放声高歌而死，听到的人都为他悲伤。暴昭 暴昭是潞安潞城人。（“潞安潞城人”一句，原文“人”字上有缺，据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补。）任刑部侍郎。毛泰 毛泰，□□□，□□人。任吏部侍郎。胡子昭

译胡子昭，字仲常，又字伯尚，是嘉定州荣县人。（“嘉定州荣县人”中，“县”原作“阳”，据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及《明史》卷一四一《胡子昭传》改。）原名志高，后来为了避嫌改为现在的名字。世代居住在县东平乡。（“世居县之东平乡”中，“平”原作“州”，据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改。）胡子昭精通经学，性情忠诚正直。方孝孺任汉中教授时，讲明理学，胡子昭前往拜访并与他交游。蜀献王作诗赠给他。后来他以儒士身份被推荐到京师，蜀献王非常器重他。革除年间任史官，历次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刑部侍郎。壬午年九月十一日被杀，时年四十一岁。全族被捕，父亲胡复初、母亲郭氏都已八十多岁，也被编入军籍。儿子胡绍、胡缜、胡继被发去学习工匠技艺，后来也被编入军籍。只有弟弟胡志远任蜀府典宝，藏匿在丹棱而得以免祸。近来御史熊相在州治西面建立祠堂祭祀他。卓敬 卓敬，字惟恭，是温州瑞安人。家族原居卓澳，后来迁到沧洲。他生来聪明过人，读书能一目十行，看过一遍便不再重读，也不会忘记。七岁时，有个异人见到他，说：“真是个奇异的孩子，可惜面色不够鲜明。”十五六岁时，他在宝香山读书，性情极其孝顺，即使离家很远，早晚侍奉父母的礼节也从不废止。有一次夜里回家，遇上风雨迷路，得到一头牛，便骑着它回去；到了门口把它放开，才发现原来是老虎。洪武戊辰年考中进士。（“洪武戊辰中进士”，《明进士题名碑录》作“洪武乙丑科”。）授任给事中，喜欢直言，曾劝皇帝说：“诸王的服饰中还有类似天子的，这是悖乱之道。凭什么来号令天下呢？”皇帝笑着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有一天，他和同僚入见，正好有八十一人，皇帝命令把“给事中”改为“元士”。不久因六科是政事的根本，又改称“源士”，后来又恢复称为给事中。他上奏的言辞多半过于直率，有人劝戒他说，过分刚硬就会折断。卓敬恭敬地答谢说：“我只知道尽谏诤之职罢了，祸福不是我所考虑的。”于是更加努力。历任宗人府经历，升任户部侍郎。革除初年，卓敬曾秘密上奏请求裁抑宗藩，大意说：“事情刚萌发而尚未行动，是时机；衡量时势而采取行动，是形势。形势如果不是极其刚强就不能决断，时机如果不是极其明察就不能看清。”奏章送入后，这件事最终搁置了。文庙继承帝位后，首先拘捕卓敬并责问他说：“这不就是前些日子上奏请求裁抑诸王的人吗？”于是把他关进监狱，派人暗示他接受官职。姚广孝说：“过去吴王不杀范蠡，范蠡最终消灭了强大的吴国；王衍不杀石勒，石勒最终杀死了王衍。假使卓敬的建议当真被采纳，陛下哪里会有今天呢？”卓敬于是始终不屈而死。临刑时，他神色自若，过了一天脸色还像活人一样。卓敬之死，是姚广孝出于嫉恨所造成的，皇帝实际上很不忍心。皇帝曾叹息说：“国家养士三十多年，像卓敬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辜负君主了。” 卓敬博学多才，谈论时神采飞扬，即使天文、律历、地理、兵法、刑法，也没有不深入探究其奥秘的。他著有《遗书》十卷、诗文五十卷。宣德年间，卓敬的门人黄朝光的儿子黄养正，带着卓敬的小像和著作到京师，请侍讲刘球为他作传，称说卓敬应当与伯夷、叔齐一同永垂不朽，并私下给他谥号“忠贞”。茅大芳 茅大芳是扬州泰兴人。博学而能写诗文，受到宗族乡党的敬重。洪武年间，他以儒士身份应召，主持淮南的教育。考核政绩后入朝，太祖召见并与他谈话，对他很满意，提拔为秦府长史，并勉励他从事董仲舒那样辅佐君主的事业，所赐予的礼物和期待都很厚重。茅大芳认为自己特别受到隆重礼遇，害怕无法报答圣天子的知遇之恩，于是更加感激自励，尽力进谏并辅佐政务，具有大臣的风范。不到一年，秦国便治理得很好，于是把正堂大字题为“希董之堂”，用来彰显圣上的训诫，也表明自己的志向。方孝孺为此作记，称赞他的志向意气雄伟，胸襟广大而和雅，不自高也不诡异，对“正谊明道”的宗旨有很深的领会。革除年间，历次升任至副都御史。靖难军兴起后，他曾作诗寄给淮南守将，诗中忠义激烈，听到的人都称赞其壮烈。诗说：“幽燕的消息如今怎样了？听说将军的志向并未磨灭。即使火龙焚烧大地中轴，也不要让铁骑渡过天河。关中的事业有萧丞相，塞上的功名有马伏波。可怜我年老无才，不能报效，西风吹来一次，便悲歌一次。”这大概是北方军队刚刚起兵、被铁铉阻挡、还没有到淮南的时候。壬午年八月十七日，茅大芳因奸党罪被牵连，与他的儿子顺童、道寿一同被杀。永乐四年十二月，小儿子文也因牵连而被诛杀。（“幼子文亦坐诛焉”中，“幼”原作“初”，据明抄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胡闰 胡闰，字松友，是饶州鄱阳人。太祖征伐陈友谅时，看见庙中的题诗，暗暗记住了他的姓名。洪武年间，胡闰因被推荐征召来到宫阙之下，皇帝认出他，说：“这就是在鄱阳庙中题诗的人。”授任都督府经历， （“拜官都督府经历”中，“都”原作“督”，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升任右补阙。革除年间任大理寺左少卿。靖难军平定京师后，胡闰立即因罪被诛杀。儿子传道也被杀死。次子传庆等人全都发配边卫戍守。妻子汪氏以及另一名妻子都被赏给象奴。郡志称赞他忠贞鲠直，节操品行闻名天下。又听他的乡人说：胡闰有一个女儿，后来得以回归，贫困无所依靠，乡里人争相拿钱粮接济她，说：“这是忠臣的女儿。”十天之内，家境便丰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廖镛

译廖镛是无为州巢县人。祖父廖永忠曾跟随高皇帝平定中原、消灭西蜀，立有功劳。父亲廖权承袭德庆侯爵位。廖镛凭借功臣后代的身份任散骑舍人，在革除年间受到任用。癸未年四月十日，镇抚司上奏将他送交刑部处死。弟弟廖铭、廖钺以及叔父廖淮安卫指挥佥事廖升，都被贬谪戍守。母亲汤氏是东瓯王和的长女，也同廖铭的女儿一起被送入浣衣局。相传文皇帝清理宫室三天后，就去召方孝孺起草诏书。方孝孺说：“我的手腕可以砍断，这支笔却不能被迫写违心之文。”皇帝因为廖都督的两个儿子曾受业于方孝孺，又命人召他们来。方孝孺怒斥道：“你们读了几年书，难道还不认识一个‘是’字吗？”两个儿子回去复命，皇帝于是派军队把方孝孺抓来。方孝孺拄着杖、穿着丧服来到宫阙下哭泣，皇帝再三询问，他不回答，只是不停地悲痛哭泣。皇帝命人用刀从他的口角两边割到耳朵，在聚宝门外行刑，共持续了七天；他仍然写下绝命词，骂声不绝。廖氏兄弟收拾他的遗骸，把他葬在聚宝城门外的山上。刚刚葬完，廖氏兄弟也被捕。两个儿子于是逃走；当时被处刑的共有十八人，方孝孺是其中为首的。两个儿子后来也被捕归案，是铠之、铺之兄弟吧！以上出自《樗散杂录》。陈继之 陈继之是兴化莆田人。革除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授户科给事中”中，“科”原作“部”，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他曾认为江南僧人、道士大量占有肥沃田地，逐渐侵蚀百姓利益，于是上奏请求每名僧人、道士给田五亩，其余田地用来分给百姓征赋。皇帝采纳了。文庙起兵，以清除君侧奸恶为名，陈继之也曾提出意见，并因此放肆指斥。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京师平定，他与黄子澄、齐泰、巨敬、韩永等人不肯服从，于是被灭族。韩永 韩永是陕西西安人，也有一种说法说是山西人。任兵科给事中，也有一种说法说是户科给事中。癸未年六月，他与陈迪、巨敬、戴德彛等人被责问，不肯屈服而死。朝廷中的大臣共同约定以死守义的有二十五人，只有郑赐、黄福、尹昌隆归附。高翔 高翔是西安朝邑人，有文学才华和节操品行。洪武年间，以通晓经学被征召，任监察御史。高皇帝非常器重高翔，高翔所上奏论列的事情，没有不涉及国家机密和重要政务、值得皇帝关心的。革除年间，文皇帝一向听说高翔的名声，召他来准备重用。正逢高翔穿着丧服入见，言语又违逆圣旨，于是杀了高翔，灭了他的家族，没收他的财产。凡是分得高氏财产的人，都加倍征税，说：“要让他们世世代代为辱骂御史而感到愤怒。”御史的亲属都被发配充军。同县有个程济，懂得法术，也因通晓经学被任命为四川岳池县学教谕。岳池距离朝邑几千里，程济的饮食起居都在朝邑，却每天使岳池县学的事务不被废弃。革除年间，他上书预言某月某日西北方向会起兵。朝廷认为这不是他应该说的话，把他押解到京师。召入后，准备杀他。程济叩头说：“陛下如果仁慈地把我囚禁起来，等到预言的日期过去而没有兵乱，再杀我也不晚。”于是把程济关进诏狱。不久兵乱果然发生，便赦免放出程济，改任他为军师，护送诸将向北进军，并在徐州与靖难军先锋交战，大获全胜。正逢曹国公的军队退却，文皇帝来到江边，程济逃走，不知最后下落。起初徐州获胜时，诸将便立碑，记载战事经过次序以及统领军队者的姓名。程济有一天一夜前往祭拜石碑，人们都猜不透他的缘故。文皇帝经过徐州，远远望见石碑，回头问左右：“那是什么碑？”有人把情况告诉他， （“或以状对”原脱“对”字，据明抄佚名《国朝典故》本补。）皇帝大怒，催促左右推倒石碑，连续撞击一两次后，突然说：“停，停，把碑文抄录给我。”于是按照碑文追究而灭族诛杀，诸将没有一个逃脱。由于程济的姓名正好在被撞击的地方，所以得以免罪。程济先前祭拜石碑，大概是为了禳解灾祸。董庸 董庸，□□□，□□人。任监察御史。王度 王度，字子中，是惠州归善人。以明经儒士身份任山东道监察御史。他弹劾官员时不回避权贵，曾主持革除二年的会试。壬午年七月，因奸党罪被发往贺县千户所编入军籍；他口出不逊之语，后来因罪被灭族，死时四十七岁。巨敬 巨敬是陕西平凉人。任工部主事。（“工部主事”，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及《明史》卷一四一《巨敬传》作“户部主事”。） 谢升 谢升是青州诸城人。（“青州诸城人”中，原文“人”字上有缺，据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补。）□□□□。曾经抵抗靖难军。壬午年□月，□□□□被诛杀。父亲谢旺，七十四岁；儿子咬儿，二十岁；都在本年十月初二日发往金齿卫编入军籍。周璇 周璇是青州诸城人。□□□□。曾经参与抵抗燕王军队。壬午年内乱平定后，周璇被杀。妻子王氏、儿子蛮儿，在这一年十二月被赏给他人婚配。黄魁 黄魁，□□□□人。任礼部侍郎。黄彦清 黄彦清是徽州歙人。（“徽州歙人”中，原文“人”字上有缺，据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补。）相传有个叫黄清的人，担任某地巡抚。太宗即位后，颁发诏书到达，他竭力拒绝；他的部下都听从命令，想要起兵，但因力量太少而死。这人大概就是黄彦清。高不危（“高不危”。据考察，另一本《革除遗事》（如清代借月山房汇钞等本）有两篇高巍传，其中一篇详细，一篇简略。简略本说：“高巍，字不危。”籍贯都写作“山西辽州人”。本书前面已经有高巍传，这里高不危传不涉及高巍的事，似乎不是同一个人。高不危，□□□人。□□□□□□□□。壬午年七月，把他的家属逮捕到京师， （“逮其家属至京”原脱“京”字，据明抄佚名《国朝典故》本补。）弟弟高宣发配海南卫戍守，审讯后发去学习工匠技艺。牛景先 牛景先，□□□□人。革除年间，曾经率兵抵抗靖难军。后来京师平定，牛景先逃难出走而死。永乐改元后，彻底追查奸党齐泰、黄子澄等人。（“穷治奸党齐黄等”中，“齐黄”原作“徐广”，据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及《明史》卷一四三《牛景先传》改。）永乐二年冬，逮捕牛景先的妻妾以及卓敬的女儿到京，诏令发往教坊司。甘霖

译甘霖是安庆怀宁人。（“安庆怀宁人”中，“怀”原作“淮”，据明抄佚名《国朝典故》本改。）洪武丁卯年考取乡荐，任监察御史，主持正义而不屈从。听说文皇帝平定内难，坚持不肯服从，被捕后便请求一死，于是被杀。他的儿子和孙子也不敢做官，如今家族已经单薄衰弱。正德末年，知府胡缵宗曾怜悯并救济他们，还在乡贤祠祭祀甘霖。《革除遗事》四 董伦 张紞 徐辉祖 景清 龚泰 陈性善 平安 楼琏 刘有年 郑居贞 魏泽 ○董伦 董伦，字安常，原籍东昌恩县人，世代居住在燕地宛平。他还是儒生时，住在山林之间，穿粗布衣，吃粗劣食物，已经怀有忧虑世事的志向，许多求学者都跟随他交游。因为他居住的地方叫贝川，所以人们称他为贝川先生。元朝末年，朝廷征召他，他没有出仕。明朝初年，选用了单县儒士张宁。洪武十五年，张宁推荐董伦，朝廷派使者征召他，任命为春坊赞善大夫，赐给冠带，让他侍奉懿文皇太子。他所讲说的大多是忠厚之言，太祖皇帝听说后很赞赏。洪武十八年正月，他由右春坊右赞善升为左春坊大学士，赐文绮六疋、钞五十锭。（“赐文绮六疋钞五十锭”一句，原文脱去“赐”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适逢东宫去世，洪武二十五年，出任河南左参议。他任职期间尽心处理民政，把自己退朝后处理政务的厅堂命名为“后乐”。（“名其退食思政之堂曰后乐”一句，“政”字原作“改”，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方孝孺为此作了记。他曾起草数千字的密封奏章，没有一句不合皇上的心意。洪武二十六年，上书推荐肇州吏目诸葛伯衡，皇上下令提拔他为陕西右参议。洪武三十年，董伦因牵连误事获罪免职，主持滇南的教育。东宫怜悯他年老，赐给他若干镒白金。董伦行至成都，蜀献王非常宠爱他，挽留了一个多月，恩遇礼待更加优厚，并作诗八章为他送行。到达滇南后，他凡是兴办教育、培养人才，使汉人文化教化夷人，逐渐熏陶培育，都以仁义道德为根本，所以即使蛮族儿童和夷人小民也都知道向往正道。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建文君即位，眷念东宫的旧臣，多次询问到董伦。身边的人大多说董伦可以任用，于是召他到京师，慰劳得十分周备，任命为嘉议大夫、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与方孝孺一同进入内禁侍奉经筵。这年七月十三日，赐给他御书“怡老堂”三大字，以及髹几、玉鸠杖各一件。董伦上表谢恩。当初，监察御史解缙曾代夏长文写了一封弹劾袁泰的奏书，袁泰设法抵御，并反过来诬陷斥责解缙。太祖命解缙著述十年，才允许提拔任用。期限尚未满，恰逢太祖去世，解缙急忙前往哭临，权臣却说哭临不是诏旨所命，于是把他贬到河州。解缙写信给董伦，请求哀怜。一年多后，权臣被罢黜，董伦向皇上说起此事，皇上召解缙回来，任命为翰林待诏。董伦这样恳切地援引提拔人才，都属于这一类。董伦为人质朴正直、敦厚，文学修养深厚，为当时人所推重。革除年间，他多次恳切进言，认为当务之急是亲近和睦宗室亲族，皇上没有听从。太宗即位时，董伦已八十多岁，皇上下令让他退休；他出京几天后便去世。（“革除间……出京数日卒”一段，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没有，另作“济时匡君之念老而益笃。” 他的去世时间无法考证，大概是在革除年间吧。”） ○张紞 张紞，字昭季，号鷃庵，西安富平人。父亲月川，以文章和品行闻名。张紞由明经科举荐出仕，任东宫侍书，才智见识通达敏捷，懿文皇太子很器重他。洪武十二年冬，升任通政司左参议，不久出任云南布政司右参政，后升为布政使。凡是土地、贡赋、法令、条格、祭祀神灵、坛场祠庙、官署衙舍，以及上下等级的典礼仪式、官府开支标准，全都由他裁定，夷民心悦诚服，远近都得到安定。洪武二十年三月，任期届满入朝觐见，皇上赞许他的才能，称他为天下第一，赐玺书慰劳他说：“从前讨伐平定西南夷人，命官员安抚镇守，你张紞确实首先挺身承担这一任务，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命令发出，众蛮夷便听从服帖；政令推行，四方百姓便欢欣鼓舞，这都由于彼此以诚信相交，能够尽到你的职守。今年来朝，不用等考核，朕也知道你的功劳位居天下十二牧之首。因此嘉奖你的功绩，再命你继续治理滇南。（“故嘉汝绩复命仍治滇南”一句，“绩”原作“续”，“滇”原作“黔”，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你前往任职，要恭敬谨慎。”于是张紞返回治理云南。洪武三十一年，召任吏部尚书。适逢修撰太祖皇帝实录，奉旨考核翰林院中担任编纂的人，评定名次高下后上奏。当时杨士奇以教官身份被征召进入翰林，也在参加考试之列。张紞读了他的策论，唯独赞赏他说：“通晓明白当时的事务，是有用的人才，不只是文章辞藻写得好而已。”于是把他定为第一名，上奏授予王府审理之职。杨士奇因此成名，后来果然得到重用。张紞识别人才的鉴识就是如此。壬午年六月，靖难之师进入京城，讨伐奸党，张紞也参与其中。太宗即位后，召见张紞和王钝，对他们说：“你们二人长期侍奉先皇，熟悉了解典章旧事。如今都老了，解除你们的职务，每月发给尚书一半的俸禄，居住在京师；如果看到时政有违背旧制的地方，就直接毫无隐瞒地告诉朕，这样或许才符合朕对老成之臣的厚望。”张紞于是就在吏部后面的屋子里上吊自杀。○徐辉祖 徐辉祖，凤阳人，是中山武宁王的嫡长子。中山王是开国功臣中的第一人。洪武二十一年十月，徐辉祖承袭魏国公爵位。他起初名叫允恭，高庙赐给他现在这个名字。他受到革除君的信任。文庙发动靖难之师时，徐辉祖是他的亲舅舅，召他也不能使他动摇。于是徐辉祖与黄子澄、齐泰、卢振、张昺、葛诚等共同谋划。内难平定后，黄子澄等人被处死，皇上因为中山王对国家有大功，赦免徐辉祖不杀，只削去他的爵位和俸禄，命令他闲居；徐辉祖被拘系着死去。永乐五年八月，下诏恢复发给他的禄米，但徐辉祖当时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徐钦仍承袭魏国公。○景清

译景清是陕西真宁人，本来姓耿，因为登记户籍时发生讹误而改成了景姓。他性情豪迈不羁，崇尚大节，考中乡荐后，进入国学游学。当时同舍的学生有一部秘书，景清向他索要，他不肯给；景清再三请求，约定早晨见面就归还，说：“我即使聪明，难道能在一夜之间把它全部熟读吗？”那学生不得已把书给了他。后来每天去索取，景清却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书？我起初从来没有借过你的书。”学生愤怒地向祭酒申诉。景清立即拿着所借的书去见祭酒，说：“这是我在灯窗下研读的书。”随即背诵完整部书，等问那个学生时，学生无言以对。祭酒斥退学生，景清便把书还给他，说：“我是因为你把书珍藏得太过分，特意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当初景清赴京应试时，旅店主人家有一个女儿，被妖怪附身，景清住在他家。这天晚上妖怪没有来，离开后又回来，女子责问它，妖怪说：“是在躲避景秀才。”第二天早晨，女子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父亲追上景清，说明缘故。（“语之故”一句，“语”字原作“女”，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景清写下“景清在此”四个字，让父亲回去贴在门上，从此妖怪便绝迹了。后来景清参加甲戌年礼部会试，考中第三名，录取《诗经》《尚书》两经，在朝廷大殿对策，赐为第二名及第，进入翰林院；三年后改任监察御史。丁丑年春天，皇上召见他，赞赏他的才能，命他署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革除年间，升任左都御史。适逢改都察院为御史府，又改任御史大夫。文庙继承帝位后，方孝孺、练子宁等人在同一天为此而死，唯独景清曲意周旋、入朝侍奉，众人对此感到疑惑。一天早朝，景清穿着绯色官服入朝。此前，占星者上奏说文曲星侵犯帝座，事情十分紧急。皇上对此有所防备，本来就怀疑景清。到了早朝时，只有景清穿着绯色官服。于是皇上将他逮捕，搜查后发现他所带的剑。（“而搜得所带剑”一句，原文脱去“搜”字，据清代借月山房汇钞本补。）皇上因此加以诘问斥责，景清不屈服而死。他死的当晚，精魂英气接连显现。唉，豫让为主人报仇，景清难道就是与他同类的人吗？○龚泰 龚泰，字叔安，金华义乌人。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傅氏亲自教导他，又送他跟从外傅学习，他每天能记诵数千上百字。长大后跟随宋濂的门人宗恩睿交游。洪武丙子年，考中乡荐。第二年进入太学。奉旨检阅齐王府的卫士，他筹划安排周密完备，众人起初为之惊惧，后来都心悦诚服。吏部策试列为第一，授户科试给事中。辛巳年，升任都给事中。壬午年六月，太宗率军渡过长江，龚泰与妻子傅氏诀别说：“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大概要死了。你弟弟应当带着诏敕和幼小的孩子回去；否则就一起投井，这样可以免受羞辱。”话还没有说完，内廷起火，龚泰奔驰前往救火，途中被兵校捉住。他在金川门见到皇上，皇上下令不是奸党名册上列名的人都释放，龚泰也获释，于是投城而死，时在这月十三日。龚泰遇事刚强果断，积极有为，以孝顺友爱闻名。他起初居住在县学时，曾在学宫北面放债取息，不久有个狂人来到，把龚泰推入池中，几乎淹死而无人救援。有人请他到官府诉讼，龚泰说：“那人确实是疯病发作，我和他有什么可计较的？”最终没有接受。乡人赵文庆家被盗贼偷窃，追查踪迹却没有找到。有人说巫师的话应验如回声，去问他就能查到实情，希望龚泰一同前往。到了那里，巫师看见龚泰，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众人因此佩服龚泰的正直。龚泰死时三十六岁，卿士大夫没有不悲痛的。他的儿子永吉，历任官职至兵部右侍郎，改任南京大理寺卿，后来退休。议论的人说：“龚泰获释而罪不牵连族人，一定有其中的原因。”又有人说：“龚泰约束军士最为严厉，他的死大概是仇恨他的人所造成的。” ○陈性善 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世，是山阴人。洪武年间，凭《春秋》学问考中乡试第一。丁丑年会试，名列前茅。唱名时，皇上见他神情凝重，久久注视着他，对侍臣说：“刚才唱名的陈性善，是个君子。”赐进士出身，授行人司副。不久进入翰林院，任检讨。当初诚意伯刘基去世，皇上命御史李铎前往取来他的遗书，刘基的儿子刘琏立即从石室中取出《观象玩占》，跟随李铎赴阙献上。皇上选取几名擅长精工楷书的人进入便殿，翻录这部书，陈性善也在其中。皇上的天威严厉，进见的人都惶恐出汗，甚至有人拘束得一个字也写不成，只有陈性善举止安详文雅，完成后书法端正秀美。皇上高兴赞赏，命人赐酒给他。当时皇上的威严和谴责难以预料，陈性善滞留了一整天，家人以为他必死无疑。等他出来后，众人无不大为惊讶。过了很久，他被破格授任礼部左侍郎。他推荐提拔了薛正言等人。前云南布政使韩宜可当时正列入谪籍，也因陈性善的进言而被起用为副都御史。皇太孙在东宫时，已经熟知陈性善的名声。即位后，一天退朝时，皇上单独留下陈性善，赐座，询问治理天下的要领，并让他写在纸上。陈性善因此感激皇上的知遇，尽情陈述自己想说的话，朝廷全都采纳；然而还没有全部施行，就常常被权奸改动。陈性善入朝觐见时说：“陛下不认为臣愚笨，屈尊垂问于臣。臣既然冒昧陈述、承受圣听，陛下也答应臣一定施行；如今诏书却这样说，这就是所谓立法后自己违背，陛下将无法取信于天下了。”不久，文皇帝率军进入、平定内难，皇上命陈性善监军李景隆的军队。白沟河大战失利，他与大理寺丞彭与明、钦天监副刘伯完、指挥王赉等人都被俘押回，文皇帝把他们全部释放遣返。陈性善穿着朝服跃马投入河中而死。诏令追加处死其家属，并把他的家属迁徙到边地。后来又全部赦免遣返回来。乡人吴騵为他写了传记。○平安

译平安，又名保倪，真定藁城人。他骁勇善战，闻名于世，擅长决战并常能取胜。庚辰年四月，以都指挥身份跟随李景隆在白沟河作战。辛巳年闰三月，在藁城交战，统率十多万士卒，在小河大败北兵。壬午年春天，充任副总兵，率辽东军十万人包围通州，在单家桥展开大战。四月，退到灵璧，交战时被北方将领朱能擒获。平安曾经手持长枪，纵马追赶文庙，几乎追上。适逢马失前蹄，才没能继续前进。到这时，皇上问他：“先前如果不是马失前蹄，你将会怎样做？”平安大声说：“刺杀殿下就像折断朽木一样容易。”皇上认为这话豪壮，叹息说：“高皇帝养出了一个好汉子。”对他慰劳得十分周到，并命他掌管北平都指挥使司的事务。京城平定后，过了很久，皇上曾说：“平保儿还活着吗？”平安于是上吊自杀。少保李贤称赞铁铉死得壮烈，说平氏的死相比之下有所惭愧。考证：这场战斗中，平安手持长枪，纵马追赶燕王，几乎追上他，适逢战马失蹄，才没能继续前进。平安叹道：“果然是真命天子！”此前，燕王夜里梦见与平安交战失利，有一个相貌魁伟、长着美髯的男子，骑白马、持大刀从西北而来，声称要来救驾；燕王回头一看，平安的马便应声倒地，燕王得以脱险。燕王询问他的姓名，男子回答：“我是莘县城隍神。”燕王醒来后十分高兴。等到他与平安交战，事情从头到尾都和梦中一样。我们成祖皇帝身负天命，百神呵护，这个道理本来应当有□□□。又有北平都指挥孙狗皮，是徐州人，革除年间有战功，以忠义闻名。后来在永乐初年降为百户。○楼琏 楼琏，字士连，金华人。曾经跟随宋濂学习。洪武年间，以儒士身份被召用，主持宣宁、仁寿二县的县簿事务。革除君即位后，多次下诏求取贤才。楼琏因文学才能被举荐，进入翰林院，在经筵侍讲，官至侍读。（“琏以文学举”一句，“琏”字原作“濂”，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 靖难之师平定京城后，文庙命方孝孺起草诏书。方孝孺哭泣并且辱骂，把笔递给他人后掷在地上，说：“我的身体可以死，诏书却不能起草。”文庙改命楼琏起草。楼琏正要入宫拜见时，方孝孺受凌迟之刑还没有结束，楼琏惶恐害怕地接受命令，回家后愤怒叹息。妻子问他怎么回事，（“妻子问之”一句，“妻”字原作“妾”，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改。）说：“莫非伤害了方先生吗？”楼琏惭愧地说：“我接受刑罚还可以，只是恐怕会连累你们这些人。”犹豫之间，一家人都上吊而死。○刘有年 刘有年，字大有。他的祖先本是庐陵人，元朝末年举家迁到沅州。洪武年间，凭明经起家，升任监察御史。学问和品行都十分显著，颇有声誉。不久，他因辞官奉养母亲而违背圣旨，被贬到通州摆站之间；在州中一个旧家族那里得到《仪礼》逸经十八帘，献给朝廷，诏令收藏在秘阁。建文即位后，再次起用为太平府知府。文庙进入正统、即帝位后，刘有年因为不肯迎接圣驾而被贬到云南。丙子年春天，他与王绅相遇，彼此以道义勉励。黔国公知道他的贤能，派自己的几个儿子跟随他学习，并且向朝廷推荐他。交址平定后，起用他为交址按察司佥事。他去世时，尚书黄福为他作诔文说：“胸襟如江湖，规模取法洙泗；文章以韩愈、柳宗元为宗，学问以程颢、程颐、朱熹为根本。”他受到名流推重到了这种程度，可惜只欠为革除君殉死一次罢了。○郑居贞 郑居贞，徽州人。父亲郑潜有文名，明朝初年历任路州同知。郑居贞面貌丰润，姿态俊美，留着漂亮的胡须，跟随父亲在闽中任职，因此跟随尚书贡师泰甫交游。（“因从尚书贡师泰甫游”一句，“师”字原作“所”，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洪武年间，凭明经被举荐，授巩昌府通判，升任礼部郎中，在高帝时期很受器重。最终任河南布政司左参政。因受牵连获罪，死于南京。有文集《闽南集》《关陇行稿》《归来稿》《随稿》《桧庭稿》。子孙于是留居福州瓜山。方孝孺任汉中教授时，郑居贞作诗为他送行，说：“翩翩飞翔的紫凤雏鸟，羽毛丰满，具备五彩；在千仞高冈上徘徊，余音传遍江海。在那里观览德行的光辉，众多贤士佩环铿锵；天门多么高峻，群仙早已在那里等待。清晨沐浴后晒在朝阳下，夜晚栖息时饮用沆瀣；为什么又要向西飞去，远行到秦关之外？岐山想来并不遥远，啄食时实在要自爱；最终应当栖息在阿阁上，希望能够在光明的时代鸣唱。”又依韵作诗寄给孝孺：“我在宫阙之下早已知名，与你相逢正值暮春。才华曾使君主惊动，谈论见解常常超过常人。汉水本来通向蜀地，台州也靠近闽地。什么时候能在江海之上，摆下酒樽谈论西秦之事？（“樽酒话西秦”一句，原文脱去“樽”字，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请问天台的客人，什么时候离开草堂？千山万岩徒然留着剑气，万卷书中却有虹光。治理政事，我惭愧自己才能拙劣；擒辞方面，我羡慕你的美好才华。正想着唱《伐木》之歌，却深深辜负了吟咏《甘棠》之意。”孝孺也曾赠给郑居贞一篇文章，说他任参政三年后离去，官吏和百姓因为不能挽留他而感到遗憾。事情发生在洪武二十三年。然而，他因受牵连的年月无法考证，也有人说是因为方孝孺的缘故。○魏泽 魏泽，字彦恩，应天府溧水人。很有学问和品行，屡次升迁至刑部尚书。此前燕军南下时，姚广孝请求说：“殿下到了京城，希望能保全方孝孺。杀了这个人，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就断绝了。”（“杀此人则天下读书种子绝矣”一句，原文脱去“下”“书”二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燕王到达京城后，建文帝逃亡，于是召见方孝孺，问道：“我是以周公辅佐成王的名义而来的，成王已经不在了，应当商议拥立谁。”方孝孺回答说：“殿下既然是以匡扶王室的名义而来，成王不在，就应当拥立成王的儿子。”这违逆了皇上的旨意，于是便有了诛灭十族之类的话。皇上大怒，把他关进监狱。因为姚广孝的话，暂时没有立即杀他，而是依次逮捕他的族人和同党。每当有人被捕来，总想让他屈服；他不屈服，于是便下令将他们全部诛杀。魏泽当时被贬为宁海典史，正值逮捕方孝孺家人时，他竭力保护他们，使他们免受侮辱，并且资助路费让他们离开。后来他经过方孝孺的故居，作诗说：“乘竹轿冒雨经过侯城，触景生情令人感慨顿生；黄鸟面对行人徒然百啭，清猿落泪只有三声。山中本来可以保全高尚节操，天下却难以容身于盛大的声名；只是想到令威千年以后重新归来华表，实在不胜感慨。” 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赞叹魏泽的义举。●《革除遗事》五 沐春 王绅 王稌 高逊志 唐愚士 钱芹 王艮 宋怿 ○沐春

译沐春，字景春，凤阳定远人，是黔宁王沐英的长子。出生还未满周岁，母亲就去世了，由外祖父家抚养，长大后回家求学。十七岁时便跟随沐英征讨西番，第二年又随军征讨亦集乃，一同擒获了敌方首领。又过一年，随军征讨云南，历次立功都冲在士卒前面。癸亥年，回到京师，于是掌管禁军。冬天，江西盗贼僭称顺天王，煽动各郡起兵作乱。沐春随军征讨，奋勇率先登城，将其消灭。乙丑年秋，授骠骑将军，兼任后军都督府事。朝廷大臣请求让他试任其职，皇上说：“这是我家的人，不能和别人相比，应当直接授予实职。”沐春处理事务迅速果断。曾在烈山审录囚犯，又在蔚州审讯叛党，上奏请求释放的各有数百人。壬申年，沐英在云南去世，沐春前往奔丧。服丧期满起复，承袭西平侯爵位，镇守云南，完全遵循父亲的做法。他认为屯田是治理政务的要务，每年考核田地收成的多少，严格实行赏罚，农业收成于是增加了一倍，军粮供应也因此充足。不久，缅甸酋长和东川夷人相继作乱，沐春任命将领并授予成算，终于全部消灭平定。甲戌年，沐春再次平定越嶲的番寇。越州蛮人阿资，前些年曾倡导作乱，朝廷耗费数万军队前往征讨，往往没有功效，沐春又将其平定。（“越州蛮阿资者”一句中，“州”字原作“用”，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麓川宣慰思伦发被部下图谋袭击，戊寅年四月，沐春攻破刀千孟的各处山岩，诛杀罪魁，释放其余部众。（“破刀千孟诸岩”一句中，“刀千孟”字样，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及《明史》卷一二六《沐春传》作“刀干孟”。）从此百蛮震恐服从，不再携贰。战功上报后，授予沐春征虏前将军之职，命他彻底平定当地。九月十二日，沐春去世，享年三十六岁。革除君深为震悼，加厚赙赠，谥号为“惠襄”。沐春沉着刚毅、果断勇敢，见识明达，世所少有。他镇守云南七年，开垦田地达到三十万余亩，使复业的民户达到五千余户。又曾开凿铁池河，引水灌溉干涸的田地数万亩，百姓都受到他的益处。弟弟沐晟承袭西平侯爵位。相传建文君出逃时，沐晟派人保护他。有人曾到西平侯府，只见府中有人，却没有人知道建文君在哪里。○王绅 王绅，字仲缙，金华义乌人。父亲王祎，因文章和品行享有海内声望，与宋濂齐名。明朝初年，被选任儒台校理，历任起居官，出任南康、临漳二郡判官。适逢编修《元史》，被召为总裁官，不久推举为翰林待制，出使云南，持节而死。（“国初擢儒台校理历起居出判南康临漳二郡会修元史召为总裁官寻推翰林待制”一段，原文只作“国初翰林待制”，脱去二十七字，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当时王绅才十三岁，聪敏过人，下笔作文，文思奔涌不可遏止。由伯父王绶抚养。他侍奉母亲何氏极尽孝道，母亲去世后，悲伤毁损身体，超过了礼制。不久王绶也去世，王绅独自料理家业，在孤苦忧患中仍然卓然有远大奇志。有空时更加广泛地研读经史和诸子百家的著述，深入探究其旨趣，文章纵横雄浑，旁征博引，融会贯通。宋濂一见他就器重，说：“王华川难道后继有人了吗！”当时许多俊杰都自认不如他。洪武二十五年，蜀献王听说他的贤能，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聘请他来，按照宾客之礼接待，让他教授蜀郡。（“待以客礼”原文脱去“待”字，据明佚名《国朝典故》本补。） 王绅因父亲的遗骨还没有送回祖坟而悲痛，便说明自己的情况。蜀献王怜悯他，给他路费让他前往。到了云南，寻访父亲遗骨却没有找到，于是就在父亲死难的地方祭奠，仰天号哭，几乎哭得昏死过去，经过的人都为之流泪，泪水沾湿衣襟。他写成《滇南恸哭记》来表达自己的志意。云南布政使张紞尤其器重他，作《吊王翰林文》来排遣他的哀情。王绅回来后，蜀献王对他的慰劳十分周到，蜀地无论贵贱都知道敬重爱护他。建文君即位后，召王绅为国子博士，随后进入词垣，参与编修《太祖实录》。他与侯城方孝孺交游，曾尊称方孝孺为百代儒宗，劝他著书，以教化后世。方孝孺不以为然。王绅从此更加重视道德而轻视文艺。他曾把父亲为守节而死的事情上报朝廷，得到旨意：追赠翰林院学士，谥号“文节”。开国以来，文臣有谥号，实际上从王祎开始。庚辰年十二月丙午日，王绅去世，享年四十一岁。有《继志斋集》三十卷流传于世。○王稌 王稌，字叔丰，是王绅的儿子。他跟随方孝孺学习，方孝孺非常器重他，并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等到方孝孺遭难时，王稌曾在其中斡旋。又曾和方孝孺的表侄郑珣到聚宝门外，寻找方孝孺的遗骨，想带回去安葬，却没有找到，最终因此被逮捕拘禁。文皇帝念及王祎为国而死的功劳，特意赦免了他，而且正准备任用他。但王稌坚决以有病为由推辞，回到金华，在清岩下面建屋读书，准备在那里终其一生。他又收集方孝孺的遗文，私下保存起来。王稌天性极其孝顺。当初，王绅因思念父亲去世而悲痛，每顿饭都拒绝多种菜肴；王稌完全遵循父亲的心意，子孙相继，几十年都没有改变。他侍奉母亲也像侍奉父亲一样，送终完全合乎礼制，三年内酒和肉食从未入口。他学问广博，跟随他游学的士人一天比一天多，郡县官员都交相敬重他。当地举行乡饮礼时，他作为宾客，先到圣庙向先圣分献祭品。王稌胡须稀疏、身材高大，出门必定端正地穿戴古式冠服，人们争相观看，说：“这就是王先生。”他著有《青岩稿》《圣朝文纂》《金华贤达传》《续文章正宗》。去世时五十九岁，门人私谥为“孝庄先生”。○高逊志

译高逊志，字士敏，徐州萧县人。元朝末年寄居嘉兴。自幼好学，喜爱文章。曾随父亲在吴中任职游历，当时宣城贡师泰、番易周伯琦、遂昌郑元佑等文章名家都在那里，高逊志得以接受他们的教诲，因此他的文章深厚纯正、典雅，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二十五岁时，任郑山书院山长。洪武二年，被征召编修《元史》，进入翰林任编修，屡次升迁至侍讲学士。建文朝，兼任太常寺右少卿。庚辰年会试，他与董伦担任考试官，精于取舍，名士胡广、吴溥、杨子荣、杨溥、胡濙等人都被选入，号称得到了人才。内乱平定后，高逊志的生死下落无法考知。曾考察这次会试中一同参与评定文章的人：右拾遗朱逢吉、编修史官吴勤、叶惠仲、赵友士、徐旭、张秉彛；监试官是御史王度、俞士吉。这些人大概都是一时之选，只有叶惠仲、王度死于国难。（“监察御史王度俞士吉盖一时之选惟叶惠仲王度死难”一段，原文脱去“俞士吉盖一时之选惟叶惠仲王度”十四字，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补。） 其余人都照旧任职。而徐旭在永乐初年任吏部郎中，和朱逢吉都参与重修《高庙实录》。徐旭升任国子祭酒，俞士吉在永乐初年被授为佥都御史。○唐愚士 唐之淳，字愚士，以字行世，是绍兴山阴人。父亲唐肃，明朝初年参加翰林应试，文章很有名。唐愚士年轻时就有非凡志向，勤奋求学不知疲倦，二十多岁时已经在浙水一带有了声望。父亲被贬后死在临濠，他辛苦扶柩归葬。又追寻父亲平生所作的文章，不怕荒僻遥远，编纂记录并收集整理，像得到金玉一样珍爱。他常常伏案阅读，悲痛凄切，旁人都替他掩面哭泣。但唐愚士自己也擅长作文，而且喜爱书法，和他的父亲极为相似。洪武年间，多次有人推荐他，他都推辞不去任职。曹国公李景隆爱好士人，在勋戚中最为突出，听到他的名声，派使者到他家邀请他，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李景隆出征各地时，唐愚士都随行。历经燕、蓟、秦、周各地，观览前代遗迹，提笔便作诗赋，才华在当时纵横驰骋。辛巳年，嗣君下诏命翰林词臣汇集数千年经史中的事迹编成一部书，考察历代治乱，作为鉴戒，并命令举荐精通文学的士人。方孝孺等人推荐唐愚士，皇上也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又认为曹国公的门客一定贤能，便急忙召他到殿庭，当即授为翰林侍读，赐给冠服，让他和方孝孺一同负责修书，又共同进读《前汉书》。不久唐愚士患病，于闰三月二十三日去世。当时李景隆长期在外领兵，等回来时，唐愚士的病已经严重得无法救治，于是给予了非常优厚的赒恤。他著有《萍居稿》《文断》等书。○钱芹 钱芹，字继忠，苏州吴县人。年轻时很有气节，想凭借非凡功勋奋发自立。元朝末年，他拿着谋略去求见各位将领，却没有得到任用。洪武初年，被征召为大都督府掾，跟随大将军徐达出兵北平，横渡大漠。凯旋后不久，按照惯例被解除职务。在家居住二十年，甘愿贫困而守持道义，被郡守姚善所知晓，相关事迹记在《姚善传》中。革除初年，朝廷下诏寻求隐逸人才，姚善以钱芹应诏。钱芹入朝应对，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留在朝中参与议事，授为户部司务。北部边境发生警报，他署理行军断事，跟随征虏将军参与谋划。适逢军府派钱芹入朝上奏，他在路上患病将死，仍然分条陈述边疆事务的缓急，向执政大臣上报。（“道将病卒”原文脱去“将”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享年七十二岁。朝廷赐给棺材办理殓葬，送回黄山安葬。○王艮 王艮，字敬止，（“字敬止”中“敬”字原作“钦”，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及本书卷一九《建文遗迹·王艮传》改。）吉水人。建文己卯年，考中江西乡试第一名。第二年参加殿试，又取得第一名；但因为相貌不如胡广，而且胡广的策论中有“亲藩横行，人心不动摇”等话，皇上认为胡广敢于直言，于是提升胡广为状元，王艮列为第二。按照洪武乙丑年的规定，殿试一甲都授予修撰，王艮和第三名李贯都在其中。王艮听说靖难军兴起后，平时总是忧惧不安，常常不吃饭，日渐消瘦疲惫，于辛巳年九月去世。皇上怜悯他，派礼部侍郎黄观前往祭告。王艮家谱记载的是这些情况。但《吉安志》却说：“文庙继承帝位前一天，群臣大多前往迎接归附，王艮闭门与妻子儿女诀别，当夜吞下脑子自杀。”这并不是事实。后来胡广和李贯都侍奉太宗。有一天，皇上在宫中拿出建文年间群臣上奏的封事一千多件，逐一阅览。其中有一两件触犯皇上的，便命翰林院侍读解缙等人编次查阅；涉及军马、钱粮数目的便留下，其余触犯之处全部焚毁。随后皇上从容地问解缙等人：“你们应该都有这样的奏章吧。”众人叩头，没有回答。修撰李贯上前说：“臣确实没有。”皇上说：“你是以自己独无此事为美吗？食用国家俸禄，就应当想着承担国家事务；在国家危急之时，身处近侍之列却独自没有一句话，怎么可以呢？朕并不厌恶那些尽心侍奉建文的人，只是厌恶引导建文破坏祖宗法度、扰乱政事纲纪的人。你们从前侍奉他，就应当忠于他；今天侍奉朕，就应当忠于朕，不必委曲自己来遮掩。” ○宋怿 宋怿，字子夷，金华人，是宋濂的孙子。宋怿的父亲宋璲，任中书舍人。（“中书舍人”原文脱去“书”字，据《明史》卷一二八《宋濂传》补。）宋怿想继承父亲的学业，奉养母亲，居住在蜀地。蜀献王怜悯他，时常赐给粮食和布帛救济他的家庭，因此他更加能够专心学习，文章也日益精工。建文君即位后，想到宋濂是皇考兴宗皇帝过去的老师和臣子，便召宋怿，恢复他的官职，任命他为翰林侍书。刘彦铭、朱思平在建文年间也都受到知遇；宋濂的门人中有声望的，同郡的楼琏、浦阳的郑楷，也都被提拔任用。●《革除遗事》六 耿炳文 李景隆 王纯 郑赐 黄福 尹昌隆 茹瑺 罗义 薛嵓 陈瑛 张显宗 李友直 胡广 ○耿炳文

译耿炳文，濠州人。父亲耿君用，元朝末年跟随高庙攻取滁州、和州，积累功劳升为明威将军、管军总管。后来攻克采石，夺取金陵，几乎每天都有战功，耿炳文都跟随父亲参加。丙申年，耿君用在宜兴与张士诚作战时争先登城，战死。耿炳文代替父亲统领他的军队。第二年攻取广德、长兴，擒获张士诚的守将，使其军队投降。（“长兴”原文“兴”字作“沙”，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适逢在长兴设立元帅府，便任命耿炳文为总兵都元帅镇守那里。辛丑年，击败张士诚的部将李伯升，追击斩首五千余级，授为指挥使。他安抚治理得当，湖州百姓安居。吴元年，攻破苏州，张士诚被擒。评定功劳时，皇上在戟门召见他，下谕说：“今天的功劳，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 升任大都督府佥事。洪武初年，升授镇国大将军，兼任右率府副使。洪武二年，和徐达一同征讨陕西，攻克陕西，留下耿炳文镇守。洪武三年正月，授为秦王府左相，兼任陕西行省右丞。十一月，封长兴侯。洪武十四年，辅佐徐达在北黄河大败虏兵。又回到陕西。洪武二十四年，赐宝钞五万锭、钞二千锭，命他在凤阳建造府第，修缮祖先坟茔，并追封耿君用为侯。洪武二十五年，陕西两当县妖人作乱，耿炳文奉皇帝命令统领军队讨伐，直到洪武二十七年才攻克平定。洪武三十年，蜀中盗贼起兵，命他为征西将军前往剿灭，平定了叛乱。洪武三十一年，镇守辽东。革除改元后，靖难军兴起。这年九月，命耿炳文佩带大将军印，从辽东率领二十万军队救援真定；都督徐凯率十万人驻扎河间；都督潘忠、杨松驻军郑州，先锋抵达雄县。太宗率军迎击。适逢中秋，耿炳文没有料到敌军攻破了他的城池；潘忠、杨松带兵前来救援，燕军伏兵突然出击，潘忠等人全部被擒，因而得知耿炳文军队的虚实，于是长驱直入到达真定。壬戌日，靖难军将领张玉、朱能、谭渊前来交战，耿炳文大败，几乎被擒。他逃回滹沱河东岸，耿炳文的军队还剩数万人。十月，又与朱能交战，部众全部溃败投降。副将、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顾成，都指挥刘遂都被擒获。耿炳文坚守城池。燕军攻城两天，不能攻下便离开了。耿炳文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擅长作战，到这时却遭到惨败，建文君这才面露忧色。于是召他回京，任命李景隆代替他，最终导致败亡。太宗即位后，旧将中只有耿炳文和郭英仍被任用。耿炳文后来因获罪被责罚而死，享年六十五岁。长子耿璇，任前军都督佥事，娶懿文太子长女江都郡主为妻，革除年间任驸马都尉。次子耿瓛，任龙虎将军、后军都督佥事，也参与征讨亲藩。耿瑄任散骑舍人，升为尚宝卿。他们后来都获罪，没有后代。○李景隆

译李景隆是泗州盱眙县人。他的父亲李文忠是曹国公，长公主的儿子，是开国元勋，死后追谥为岐阳武靖王。景隆于洪武十九年四月袭封曹国公。皇上曾亲自书写“体尔祖祢，忠孝不息”八个字赐给他。皇上让他读书，结交儒生；当时那些布衣出身而有名望的人，如天台的林右等，都与他交游。革除君即位后，他与魏国公徐辉祖等人都因是元勋的儿子而被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太宗发动靖难之师后，任命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率军前去征讨，赐给他通天犀带，并在江边为他饯行。李景隆于是乘驿车到达德州，收集耿炳文战败逃散的将士，调集各处军马共五十万，进军驻扎在河间。太宗对诸将说：“李九江是被豢养的孩子，缺乏谋略而又骄傲自负，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猜忌刻薄而刚愎自用，何况他从未学习过用兵，也没有经历过战阵，却一下子把五十万人交给他指挥，这就是自己把他推入陷阱。汉高祖气度宽宏，知人善任，使英雄发挥作用，不过也只能统领十万人。李九江是什么样的才干，竟能统领五十万人？赵括失败的结局可以预见了。”太宗又召来报告军情的人询问景隆军中的情况，笑着说：“兵法所说的五种失败，景隆全都犯了。作为将领，政令不整饬，纪律不严明，将帅和士卒心意不一，不能同生共死，这是第一种；如今北方早寒，南方来的士卒皮衣粗布衣不足，只能披着衣服冒着霜雪，手脚冻裂生疮，严重的甚至手指脱落；士卒没有多余的粮食，马匹没有过夜的草料，这是第二种；不衡量道路的险易，深入敌境而追逐利益，这是第三种；贪婪而不治理军队，智慧和信用不足，意气充盈而刚愎自用，仁爱和勇气都没有，威令不能施行，三军容易动摇，这是第四种；部属喧哗，金鼓没有节制，喜欢阿谀奉承，专门任用小人，这是第五种。” 九江的五种失败全都具备，必定一事无成。不过我在这里，他一定不敢到来。现在必须前去援救永平；他知道我出兵后，一定会来攻城。我们回军攻击他，前面有坚城，后面有大军，一定能够擒获他。”诸将说：“永平的兵力很少。”太宗说：“城中的兵力，用来交战是不足的，用来防守却有余。而且世子能够推心置腹地任用人才，足以抵御敌人。如果前军停留在城中，只会自行显示弱小，使敌人能够专心进攻，这不是好的策略。军队出现在城外，便可以随机使用奇谋变化，内外形成犄角之势，一定能够击破敌人。我出兵并不只是为了永平，只是想诱使九江前来送死罢了。吴高胆怯，不能作战，听说我来一定会逃走；这样我就能一举解除永平之围并击破九江。”九江是景隆的字。十一月，景隆率领数十万军队包围北平城，在郑村坝再次交战，大败，却隐瞒不报。第二年二月癸亥，景隆写信给太宗，言辞不恭敬，诸将都很愤怒。四月丙申，景隆率兵号称百万，驻军德州；郭英、吴杰等人的军队驻扎真定，并逐渐向北移动。在这以前，朝廷命中书省携带玺书，赐给景隆斧钺，使他专门负责征伐；斧钺渡江时沉入水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到这时，朝廷又把斧钺赐给他。不久，景隆遭遇靖难军，在白沟交战，三次进攻，三次退却，士兵和将领纷纷溃散向南逃跑，德州等地也都失守，只有山东参政铁铉坚守济南，北方军队包围它却不能攻下；沿江各处的水军都望风投降。扬州卫指挥王礼、高邮等卫指挥王杰等人，相继约定投降。景隆对此毫不在意。不久，镇江也归附了北方。建文君忧惧惶恐，不知如何是好，景隆于是逃回。太宗渡过长江后，驻跸金川门，皇上仍然让景隆守城。景隆于是和谷王朱橞打开城门迎接太宗入城。皇上焚烧宫殿自尽，这一天是六月十三日。九月初四日，评定功劳并进行赏赐，封景隆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增加俸禄一千石，连同原有俸禄共四千石，子孙世世代代承袭；赏赐白银四百两、彩缎四十表里、钞四千贯。不久，命他充任修撰《太祖皇帝实录》的都总裁官。景隆与解缙等人执笔，改动了许多内容。后来谷王因谋反被废为庶人，景隆也获罪而被革去爵位，全家受到监禁，不久被下狱而死。盛庸，是历城侯。投降以后，到永乐元年十月，都御史陈瑛弹劾他，他也被削去爵位，论罪处死。这两个人，即使老死在窗下，也等同于为国难而死罢了。荣宠的光彩还在，羞辱却随之而来；上天的报应施行，究竟是怎样的呢！○王纯（一本作“钝”） 王纯，字仕鲁，河南太康人。洪武年间，由吏部郎中任福建布政司参议，升为参政。他宽厚谨慎、廉洁耿介，百姓感念他的恩惠。革除年间，调任户部尚书。（“宽慎廉介”中的“廉”字，原本作“广”，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靖难军到来时，王纯逃出城外。不久又回来归附。文庙登上帝位后，召见他，说：“你从前辅佐建文帝，离间朕的骨肉亲属。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呢？”王纯叩头惭愧谢罪，皇帝命他降为布政使，仍然命他退休。王纯郁郁不乐，因而成病，去世。他的儿子王噩，官至户部侍郎。（“子噩”，一本作“子瀹”，见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明王世贞《弇山堂别集》卷五五“南京左右侍郎”条及《明史》卷一五一《王钝传》。） ○郑赐 郑赐，字彦嘉，建宁瓯宁人。乙丑年进士。授官监察御史，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因父母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改任北平布政司。因事获罪，被贬到安东屯田。革除年间，召任工部尚书。太宗登极后，转任刑部、礼部尚书，后来被侍郎赵翀进谗离间，因忧愤而死。仁宗初年，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文安。○黄福

译黄福，字如锡，平度州昌邑人。由监生授任项城主簿，调任金吾前卫知事，升任龙江卫经历。他上书谈论国家大计。洪武年间，越级升任工部右侍郎。革除时期，他参与掌管政事。永乐初年，升任左侍郎，不久升为尚书。北京初步建成后，改任北京刑部尚书。交址平定后，设置三司，命他掌管布政司、按察司两司的印信，他在交址二十年。仁宗初年，下诏召他回朝。恰逢交址人反叛，镇守尚书陈洽上奏请求让黄福回交址。皇帝命黄福与将领统率军队前往，交战后失利，交址人俘获黄福，但不忍心加害他，把他送出境外。召任户部尚书，几天后转任南京户部尚书。正统初年，加授少保，仍兼任尚书，负责守备南京。（“守备南京”不确。《明史》卷一五四《黄福传》作“参赞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机务”。）正统五年正月，〔原文此处有脱误。〕成化初年，追赠太保，谥号忠宣。（“谥忠宣”中的“忠”字，原本作“惠”，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及明王世贞《弇山堂别集》卷七一《谥法二》改。）太宗登极时，追究齐泰、黄子澄离间的罪责。李景隆在皇帝面前一并指称黄福是奸臣，黄福厉声说：“我的罪行应当处死，但说我是奸臣却不是事实。”皇帝知道他正直，便不再追问。○尹昌隆 尹昌隆，字彦谦，吉安泰和人。他在乡校读书时就以文章闻名，应贡入京，在应天乡试中考取第一。洪武丁丑年，在礼部会试中考取第二名，赐进士及第，授任翰林编修。改任监察御史。革除年间，大臣们互相揭发弹劾，皇帝命各道分别审讯。其他同僚都畏缩不前，只有尹昌隆毫不回避，一律依法处理。他巡按闽中，革除贪婪苛刻的弊政，审理冤狱，所到之处都显出凛然的风裁。回到朝廷后，上疏说：“节省民力，谨慎节制嗜好欲望，勤于治理政事，致力于端正的学术。”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京师发生地震，他又上疏说：“阴气盛而阳气衰弱，是奸臣专权造成的。”执政者对此怀恨，将他贬为福宁县知县；他以清白、公正、勤勉著称。因被宦官诬告诅咒，被下狱。事情查明后获释，回到京师，参与秘密谋议。（“巡按闽中”一句，原文脱去“闽中”，据明钞佚名《国朝典故》本补。“黜福宁知县”一句，原文脱去“福”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太宗入承正统后，有人想排斥尹昌隆，太宗没有听从，改任他为北平按察司知事。当时皇太子尚未册立，武臣丘福说：“皇帝的第二子高煦有护驾随从的功劳。”皇帝犹豫不决，便用驿马召尹昌隆来。尹昌隆叩首说：“长子嫡子承继帝位，是万世不变的常道。”皇帝醒悟，于是册立仁宗为皇太子，册高煦为汉王。尹昌隆升任左春坊中允，在东宫任职时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皇帝都赞许并采纳。汉王愤怒得咬牙切齿，向皇帝进谗言。第二年，又将尹昌隆贬为礼部主事。当时吕震任尚书，依附谄媚他的属官大多能接近他；吕震厌恶尹昌隆刚强果断，诬陷他参与谷王庶人谋反之事。尹昌隆因此被杀，家产也被籍没。○茹瑺 茹瑺，衡州衡山人。洪武年间，由监生做到左通政，很得皇帝心意，被称为内外第一人。旧有法令规定，内外文武官员中勤勉任职的人，可以免除其家的赋役；皇帝认为茹瑺特别优秀，连同他的田地、池塘、园林的一切租税也全都免除。他的叔父和弟弟到宫阙谢恩，临行告辞时，皇帝赐给他们十锭钞，又命光禄寺赐酒菜，并与茹瑺一同到他们家门口为他们饯行。茹瑺屡次升迁，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革除年间，以尚书身份掌管河南布政司事务。靖难军兴起后，茹瑺主管军队粮饷。靖难军逼近京师时，皇帝下诏让诸王分别防守各城门，派李景隆、都督王佐和茹瑺前往龙潭拜见太宗，茹瑺一见形势不利便吐露投降之意。不久，他便进入宫中。群臣还没有人开口，茹瑺却独自先在皇帝面前叩首劝其即位。太宗即位后，因茹瑺有奉天征讨的功劳，封他为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不得世袭。皇帝下诏将秦王的第二个女儿长安郡主嫁给他的儿子茹鉴，礼遇优厚，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后来茹瑺请求退休，获准在家致仕。不久因事被逮捕到京城，死在狱中。○罗义 罗义，是山西都司清远卫的戍卒。建文年间，朝廷出兵讨伐亲藩。罗义到宫阙上书，请求停止战争、讲和。他的文章大多没有记载，并附上给燕王的信。信中大略说：“从前周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是他的叔父，便辅佐他。管叔散布流言，离间王室，周公于是诛杀了他。殿下聪明英武，广泛通晓经史，是当今的周公；应当以周公的心志为自己的心志，谨慎地守护燕王之位，那么天下人都会知道，周公的圣明又在今天复生了。”信中又说：“古代的伯夷、叔齐，曾经互相让国，离去后隐居首阳山，何况圣贤要成就天下的大事，必定首先要明白逆顺的道理、成败的形势和祸福的关键，还要得到天道的适宜、人心的安定，然后才可以行动。如今殿下以藩国对抗朝廷，如果让愿望实现，我实在为此感到羞耻。请求早日停止战争。”信送上后，触犯皇帝旨意，被下狱。太宗即位后，任命罗义为户科给事中。不久升任湖广左参议。又将原任湖广左参议杨砥升为鸿胪寺卿，因为他在建文年间曾上书，请求“敦厚亲亲之恩，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休息”。○薛嵓 薛嵓，陕西阌乡人。他慷慨而有志气操守，有治理政事的才干，口才善辩。洪武年间，屡次升迁至大理寺少卿。革除年间，深受信任。辛巳年闰三月，军队屡次战败，方孝孺提出建议并起草诏书，命薛嵓携带诏书送到燕军。他又写了数千字的宣谕文书，刊印一千多张，交给薛嵓，让他秘密分发给各位将士，使他们归心。薛嵓见到太宗后说：“殿下暂且停止用兵，去拜谒孝陵，当天晚上我就下令让军队回师。”太宗斥责他欺骗自己，左右的人想杀掉他。太宗说：“这是天子的使者。”于是释放了他，但他的谋划没有实现。内乱平定后，薛嵓免于死罪，被贬到广西。永乐初年，安南国王被黎季牦杀死，他的孙子陈天平从老挝归来，黎季牦的儿子黎苍请求送还陈天平，让他复位。皇帝命广西总兵官都督黄中率五千军队送他回国，黄中举荐薛嵓作为辅佐。军队行进到芹站时，伏兵发动，劫走了陈天平。薛嵓被俘后殉死。（“安南国王为黎季牦所杀”一句，原文脱去“季”字，据《明史》卷三二一《安南传》及本传其他文字补。） ○陈瑛

译陈瑛，字□□，□□□□人。历经洪武至革除年间任职，任北平按察使，因与藩王府邸交往获罪，被贬到广西。太宗即位后，首先召他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他对建文旧臣的怨恨最深。皇帝为了帝允炆停止朝政五天，陈瑛请求减少停朝天数，皇帝没有听从。不久，他抗疏奏称黄观、廖升、王叔英、周是修、王良、颜伯玮都大逆不道，应当追究并戮尸。皇帝说：“朕当初起兵举义时，所谓奸臣不过是齐泰、黄子澄几个人罢了。后来所说的二十九人中，像张紞、王纯、郑赐、黄福、尹昌隆，都得到宽赦并被任用。如今你所说的这几个人，何况还有不在二十九人之数的。他们享受国家俸禄，只是尽自己的忠心罢了，全都不要追问。” 原来，皇帝刚进入京城时，廖升和周是修已经自缢而死；黄观当时守卫安庆，投江而死；王叔英守卫广德，自缢而死；王良正在任官，全家自焚而死。在此之前，皇帝的军队到达沛县时，颜伯玮不肯投降，与他的儿子一同死去。后来陈瑛审阅方孝孺等人的狱词，便登记没收黄观、王叔英两家的财产，把他们的妻女都准备发配。黄观的妻子从通济门出城，先把自己的两个女儿推入河中，随后自己也投水而死。王叔英的两个女儿都被关进锦衣卫监狱，一同投井而死。他违抗命令、心肠残忍到了这种地步。后来终于因为罗织罪名、执法苛刻而获罪被诛。到洪熙年间，诸位大臣的宗族都被释放，返回故里。天顺年间，英宗又释放了建庶人的囚徒。孝宗在位时，有人上书建议继承绝嗣、褒奖忠臣，于是陈瑛的罪行更加无法掩饰。○张显宗 张显宗，汀州宁化人。幼年丧父，他的母亲黄氏守节抚养并教育他。洪武辛未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任编修，升任太常寺丞。建文年间，由国子监祭酒升任工部右侍郎，前往江西招集成年男子，募令百姓缴纳粮食。太宗即位后，张显宗以及江西布政使杨连、按察使房安、佥事吕升等人都被士卒捉住。有人告发他们的罪行，皇帝释放了他们，没有杀死，贬谪他们戍守兴州。张显宗有文学才华，著述很多，可惜他的功名没有善终。当时归附的臣子中，有政务才干的如大理寺卿虞谦、侍郎徐守实；有文学才华的如侍读王景、司业张智、修撰李贯等人。他们虽然免于罪责，但文皇帝从未真正看重他们。○李友直 李友直，字居正，保定清苑人。起初任北平布政司属吏，因为朝廷机密之事向亲藩报告，相关事迹记载在《张昺传》中。太宗的义师发动后，便提拔任用李友直，让他出任主管粮饷运输的官员。进入戒备森严的城池守卫时，凡是奉命交给他的事情，他都能办成，符合皇帝的旨意。起初授任北平布政司右参议。北京建立后，改布政司为行部，升任左侍郎。最初营建宫室时，李友直奉命测量规划并负责督办，勤劳不懈。改任行在工部侍郎。仁宗即位后，感念他过去的功劳，升任刑部尚书，奉命代替皇帝祭祀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的陵墓以及秦愍王的墓。回来后，他谈论关中百姓的疾苦，受到皇帝深深的嘉许和采纳。皇帝赐给他诰命，并追赠他的两代先人。宣德初年，改任行在工部尚书。凡有兴建工程和重大劳役，都全部交给他负责。他七十岁去世。他与黄福、杨士奇等人情谊极深；他死后，杨士奇为他撰写神道碑铭，称赞他平易宽和、开朗敏捷，有长者的风范。○胡广 胡广，字光大，吉水人。八岁时父亲去世。他从小好学，每天能记诵数千字。革除庚辰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赐名为靖，授任翰林修撰，升任侍读。他归附太宗后，恢复原名胡广，被授任翰林学士，兼任左春坊大学士。他受到皇帝的知遇，当时许多诏书、诰命、诫谕一类的文章都出自他的手笔。皇帝下诏编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命胡广任总裁。他曾随从皇帝巡行北方敌境，出居庸关，进入沙漠；王师所到之处，功业显赫，都由胡广记录撰述。永乐十一年春，皇帝巡幸北京，他再次扈从出塞，消灭敌人后返回。后来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兼任春坊大学士。他曾上呈拒绝封禅的颂文，历数前代帝王不理国事、欺骗并诬告上天，最终给天下后世留下笑柄。当时人称赞他有见识。他自称是澹庵的后人，喜欢谈论忠臣义士的事迹，曾汇集文天祥的事迹编成传记，并为之作序流传。他四十九岁去世。累次追赠至少师，谥号文穆。与广同时代的还有解缙、杨士奇、夏原吉、杨溥、杨荣、黄淮、金幼孜、蹇义这一类人，他们都攀附权贵，成为当时的大臣。后来，大学士李东阳读到所记述的文山传记，用“时”字为它作跋，说：“状元的忠义古今流传，野史哪如旧史周全；删削编述总要劳烦胡学士，姓名还记得丙申年。”其中的意思极其含蓄委婉。公去世以后，舆论才有了定论，大体上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