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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鲁春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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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3 段

鲁春秋

自序

沈序

监国纪

张跋

附录一(原附)

附录二(新附)

自序

皆知宣尼以「春秋」存鲁,曰鲁至汉兴犹后服。岂知宣尼以其「春秋」存鲁,实存周;曰「周礼」在,鲁至汉兴犹后服。如是,「春秋」之所维系大矣。且也,焚坑之后,伏生以长年所口授「尚书」,周平王而下,即载「伯禽誓师」之词,则明以鲁继周。如是,鲁之所维系亦大矣。顾伏生之口不及「春秋」,而迨鲁恭王时,仍出之孔壁;则鲁实又存「春秋」,诸国莫能及也。

明兴,作「春秋」者之五十六代裔孙希学,率曲阜令希章谒军门时,其父克坚犹祭酒元大都也。是故鲁后服,则二生不肯行;鲁先服,则二裔希学、希章朝请勿后。准于「窃取内外」之义,先后非有殊旨。鲁开国王檀,文弱早世;再传〔肇〕辉,贤;六传颐坦,尝药祷代,丧葬如礼,捐田湖业贫民,有诏褒可,似皆闻诗礼之训者,则今监国王父也。监国立四日而奔,奉后服之遗教,釆药天台。昔鲁哀借越,适以滋祸;而在监国,则因越而克延其祚。势既不同,时有独切。于是「窃取」之义大彰,而吾道以南,名节炳烁伙不可数,为古有道之朝远不逮。自长河以遥、暨大江以北,虽多秉负殊特,顾未有如会稽君子以六千击楫起,则自文武大小诸臣以及儒生、布衣,下至隶卒、商贾、优娘、氓匄,咸愿为故人死,死数十年未既也!使非鲁、非鲁之义兴、非鲁之义兴与其共事,则诸抱忠荩无算,而或以无所感激,遂至于时去势移,渐忘其效节而等于齐民者岂少哉?是故存唐者鲁也,与延平共事而姓犹存;存桂者鲁也,有阁部煌言之底节而历犹存。

嗟乎!「鲁春秋」,岂鲁之「春秋」已哉!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也』。

左尹非人氏识。

沈序

以「春秋」归鲁,无论非作者之意、亦非古之作者之意,至不得已而大书「鲁春秋」,此则作者之意也。作者既已其意归之鲁,吾乃可得而言之矣。

夫书必有所以为始终,合二百四十年、列十二公,托始于「春王正月」、终于「西狩获麟」者,昔之为「鲁春秋」也;统十七年、奉一监国,始于郑义兴、终于张阁部者,今之为「鲁春秋」也。以隐公纪年而旁注「周平之四十九年」者,是周存于鲁;以监国纪年而分注隆武、永历之先后者,是唐、桂存于鲁:此「春秋」今昔之所同也。「春秋」主因,因则取史之旧文而修之,且备载齐、晋霸业之盛衰以示警戒;「春秋」遂复主创,创为国书,专纪鲁事,而不特书闽、粤之情势以一机宜:此「春秋」今昔之或异也。经始于「春王」,而传追序交质之文;义始于郑义兴,而事先书陆行人等之节:此「春秋」之兼传以从同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又异辞,立乎定、哀以上,指隐、桓直书于前,必微辞于后者,为尼山之书;所见一辞、所询一辞、所征询又一辞,立乎乙酉以下,纪辛丑江东为倡、江南为应者,为东山之书:此「春秋」今昔之同而不尽同也。会夹谷、归三田、堕费堕郈,则不书尼山之名;渡小亹、战檀山,获其大丑,则隐存东山之字:此「春秋」今昔之所独异也。古者,王朝公卿书官,大夫书字,上士、中士书名,下士书人或贬贵而书名、或褒贱而书字;今则公侯以及氓庶有关神器之存亡者,必尽书其名:此「春秋」今昔不得不异者也。古之立言,但贵人事,上合天心,虽录变灾而略于事应;今则历叙艰危,不书天变,人心不死而鬼神无权:此「春秋」今昔之不得不同者也。嗟乎!鲁至定、哀日以微弱,不及晋、楚远甚,而万世以后,「春秋」一书与天地相终始;今之为鲁,避地江东,不及闽域、并不及潞藩,而「春秋」所载人物散布,震动江干、声驰海外,捐弃踵顶、化为星辰,是岂人事所能料哉?

岁在己酉,起从侍敬修堂中。属起校葺是书,因参求书法之偏旁点画,以存正韵;稽验岁差置闰之舛合,以遵正朔;谨考人物之名里,以志职官;博釆当时之诗歌文传,以正人心。至于笔削是非,出乎作者之独鉴,不赞一辞。此又「春秋」今昔之所同、不敢或异者也。谨附书简末,以俟后之读是书者得其指归焉。

檇李门人仲方沈起(墨庵。法名铭起)百拜序。

监国纪

弘光元年(乙酉)夏五月,南都不守,江南及浙西郡县咸望风下。杭诸绅奉皇太后命,敦请潞王翊镠监国。甫三日,监国因原任都督陈洪范籍士马、钱粮北款。钱塘知县顾咸建忍不从,弃去;诸生沈乘建守城之策,百姓昵王慈,立杀乘;在籍原任兵部主事王道焜、行人司行人陆培不应召,自杀。于是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京畿道御史祁彪佳、詹事府少詹事徐汧、吏部主事夏允彝、生员顾所受、王毓蓍、高孝瓒、王士琦、士琦弟士瓗、士珍、赵大中、布衣潘集、周卜年、术士王乐水,咸不屈自杀。

译《鲁春秋》自序 沈序 监国纪 张跋 附录一(原附) 附录二(新附) 自序 大家都知道,孔子用《春秋》保存了鲁国,说鲁国直到汉朝兴起时仍然是最后归服的。哪里知道,孔子用他的《春秋》保存鲁国,实际上是保存周朝;这是因为《周礼》还存在,鲁国直到汉朝兴起时仍然是最后归服的。这样看来,《春秋》所维系的意义实在重大。而且,焚书坑儒以后,伏生凭借年长时口头传授的《尚书》,从周平王以后,就记载了“伯禽誓师”的言辞,这就明确表明以鲁国继承周朝。这样看来,鲁国所维系的意义也很重大。只是伏生口授的内容没有涉及《春秋》,到了鲁恭王时,《春秋》仍然从孔壁中被发现;这样,鲁国实际上又保存了《春秋》,这是其他诸国都比不上的。明朝兴起时,撰写《春秋》的孔子第五十六代后裔希学,率领曲阜令希章拜谒军门;那时,他们的父亲克坚还在元大都任祭酒。因此,如果鲁国最后归服,二位后裔就不肯行动;如果鲁国先归服,二位后裔希学、希章就请求朝廷不要落后。按照“窃取内外”的意义,先后并没有不同的旨意。鲁国开国王檀,文弱而早逝;传到第二代〔肇〕辉,贤明;传到第六代颐坦,曾经服药祈祷,愿以自身代替父母承受灾病,丧葬都合乎礼制,又捐出田地湖产给贫民,皇帝下诏褒奖认可,这些事似乎都说明他听闻过《诗》《礼》的教诲;他就是今天监国的祖父。监国即位四天便出奔,奉行最后归服的遗教,到天台采药。过去鲁哀公借助越国,反而正好因此酿成祸患;而在监国这里,却因越国而得以延续国祚。形势既然不同,时势又特别紧迫。于是“窃取”的意义更加彰显,而在我道以南,名节光明显著的人多得数不清,远远超过古代那些有道的朝代。从长河以北、直到大江以北,虽然有许多人秉持着特殊的品德和才能,但还没有像会稽的君子那样,以六千人击楫而起;于是从文武大小诸臣,到儒生、平民,乃至隶卒、商贾、优伶、妇女和乞丐,全都愿意为故主而死,几十年过去仍未停止!假如没有鲁国,没有兴起于鲁国的义举,也没有与鲁国的义举共同做事,那么无数怀抱忠诚的人,有的因为没有受到感召,终于随着时势离去、形势改变,渐渐忘掉自己守节的功效,沦为普通百姓,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因此,保存唐朝的是鲁国;鲁国与延平共同做事,所以姓氏还得以保存。保存桂王政权的也是鲁国;有阁部煌言坚守节义,所以历法仍得以保存。唉!《鲁春秋》难道只是鲁国的《春秋》吗?孟子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 左尹非人氏识。沈序 把《春秋》归于鲁国,不论这不是作者本人的意思,也不是古代《春秋》作者的意思,到了不得已而大书“鲁春秋”,这才是作者的意思。作者既然已经把自己的意思归于鲁国,我才可以谈论它。一部书必定有它作为开端和终结的依据。把二百四十年、十二位国君合在一起,以“春王正月”为开端,以“西狩获麟”为结尾,这是古代所作的《鲁春秋》。统摄十七年、奉一位监国,以郑义兴为开端,以张阁部为结尾,这是今天所作的《鲁春秋》。以隐公纪年,并在旁边注出“周平之四十九年”,这是周朝保存于鲁国;以监国纪年,并分别注出隆武、永历的先后,这是唐、桂保存于鲁国:这些是今昔《春秋》相同的地方。《春秋》以因袭为主,因袭就是取用史书旧文加以修订,并且完整记载齐、晋霸业的盛衰来表示警戒;《春秋》于是又以创制为主,创作国史,专门记载鲁国的事情,不只是记载闽、粤的形势来统一行动方针:这些是今昔《春秋》有所不同的地方。经文从“春王”开始,而传文追溯记叙交换人质的文字;义理从郑义兴开始,而事情却先记载陆行人等人的节义:这是《春秋》兼有传文、因而沿袭相同之处。亲眼所见的事情用一种说法,亲耳所闻的事情用一种说法,传闻的事情又用另一种说法;以定公、哀公以前的时代为立足点,对隐公、桓公直书其事于前面,后来必定使用含蓄的言辞,这是尼山之书;亲眼所见的事情用一种说法,亲自询问的事情用一种说法,经过再三询问得知的事情又用另一种说法;以乙酉年以后为立足点,记载辛丑年江东倡导、江南响应的事情,这是东山之书:这些是今昔《春秋》相同而又不完全相同的地方。会盟于夹谷、归还三田、毁掉费邑和郈邑,这些事情不写尼山的名字;渡过小亹、在檀山作战,擒获其大恶之人,则暗中保留东山的字样:这些是今昔《春秋》特别不同的地方。古代,王朝的公卿记载官职,大夫记载字,上士、中士记载名,下士记载人;或者因为贬低贵人而记名,或者因为褒扬卑贱者而记字。如今,公侯以及平民,只要与神器存亡有关,就一定全部记载他们的姓名:这是今昔《春秋》不得不不同的地方。古代著述,只重视贵人的事情,向上符合天意,即使记载灾变,也略写事情与灾变的对应;如今则历数艰难危急,不记载天变,因为人心不死,鬼神就没有权力:这是今昔《春秋》不得不相同的地方。唉!鲁国到了定公、哀公时期日益衰弱,远远比不上晋国、楚国;然而万世以后,《春秋》一书却与天地同始终。如今所作的鲁国史,避地江东,既比不上闽域,也比不上潞藩;可是《春秋》所记载的人物分布各处,震动江岸,声名传到海外,抛弃自身、舍生取义,化为星辰,这难道人事能够预料吗?己酉年,我开始在侍敬修堂中做这件事。适逢开始校订修辑此书,于是参考考求书写体例的偏旁点画,以保存正确的韵读;考察验证岁差和置闰的差错与吻合,以遵守正朔;谨慎考订人物的姓名和籍里,以记载职官;广泛采集当时的诗歌、文章和传记,以端正人心。至于对是非的删削取舍,出自作者独到的鉴别,我不加一句赞语。这又是今昔《春秋》相同之处,我不敢有丝毫不同。谨将这些附在书信末尾,以等待后来阅读此书的人领会它的宗旨。檇李门人仲方沈起(墨庵,法名铭起)叩拜作序。监国纪 弘光元年(乙酉)夏五月,南都失守,江南及浙西各郡县都望风归降。杭州各位士绅奉皇太后命,恭敬地请潞王翊镠监国。刚过三天,监国因为原任都督陈洪范登记军队、马匹和钱粮,准备向北归降。钱塘知县顾咸建不忍服从,弃官离去;诸生沈乘建提出守城的策略,百姓亲近潞王,立即杀死沈乘建;在籍原任兵部主事王道焜、行人司行人陆培不接受征召,自杀。于是,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京畿道御史祁彪佳、詹事府少詹事徐汧、吏部主事夏允彝,以及生员顾所受、王毓蓍、高孝瓒、王士琦、士琦的弟弟士瓗、士珍、赵大中、平民潘集、周卜年、术士王乐水,全都不屈而自杀。

弘光中,潞王奉命居杭。金陵迫,皇太后与乘舆夜遁,阁部马士英密传所昵方国安以兵分道护太后诣浙而身从之,不扈驾。洪范,初监讨贼,不利。嗣陪兵部右侍郎左懋第北劳,懋第不屈死,洪范密输款得先归,舣浙北关者两月。至是,力劝监国以两浙北降。楚将军华堞麻绖争王前,恸哭踯地求尽;曰:『释此,吾姓无死所矣』。监国不听,北去不返。乘,字季中,仁和诸生。武林且款,乘独大言:『谁主降议,可斩』。请留方、郑二总兵合守,空武林门外民廛宿师。猝死,论者追惜之。咸建,字恕礼,昆山人。不从款,逸去;执至杭,见戮。道焜,字昭平。以天启辛酉乡荐,知南平,历兵部主事。南都败,归里。时新署杭州府为诸生顾鸣彪;其各邑,朱龙图为平湖、胡佩为嘉善、彭万里为山阴、朱承祚为乌程、沈布毕为新城、唐士晟为武康、陈之杰为海盐、陶良栋为临安,共十七人,咸系本籍乡荐。道焜与同籍行人陆培拒使,自杀。培,号鲲庭。崇祯庚辰进士,与东林郄;后陈潜夫请于监国,赠太常寺少卿,谥「忠毅」。宗周,号念台,山阴人;明道正谊。万历辛丑进士。立朝侃侃,不畏强御,为东林所推重。筮仕四十五年,一鸣辄斥多韪议。北帅币聘奉书,严却;绝食死。彪佳,字虎子,天启壬戌进士。司理兴化,擢御史,刷卷南畿。福王登极,请勿遽称尊,以示无私天下之义。奏革诏狱、缉事、廷杖三弊政,不听。忤邪党,出苏松巡抚,病归。时作书拒招,夜沈池死。汧,号勿斋,长洲人。崇祯戊辰进士。甲申里居,自题其像,勉于大义。南都再造,作教规当事。起原官,不应。南都败,自沈虎丘死。允彝,字瑗公,华亭人。崇祯丁丑进士。知长乐,以治最,书御屏。通经术,务有用。弘光中,起吏部,病归。北师下,走;使者招之,答书婉约以见志,赴先茔水死。所受,字性之,吴县诸生。年七十余矣,见北安抚使入城,为殉难诸生许琰作传讫,潜投泮池死。乡人私谥「烈节」先生。毓蓍,字玄趾。武林北降,作「致命篇」自誓,以书决刘念台之义;自沈柳桥死。孝缵,江都人。城破,自题绝命词于衿,缢学宫死。同里诸生王士琦与弟士瓗、士珍,各偕其妻缢死。大中,泾县诸生。北师下,投泮池不得死,潜投察院空署,家人觉,脱缳归;卒赴门之塘河死。集,字子翔。博学能文,手草哭其友王毓蓍,沈渡东桥水死。乡人私谥「义成」先生。卜年,字定夫。工词章,为文吊同里殉国王毓蓍、潘集;驰候江潮,跃入死。乐水,江宁人。易姓名,避仇浙中,托星相说书以活。时武林北款,扶其妻琵琶瞽者,同跃土桥水死。

六月,薙发有令。其护发自裁者,为诸生严绍英、王台辅、徐埭、张秉淳、严心若等,布衣方国焕、翟士凤、六合甲、市贾欧敬竹、龙游樵、江米传真者、卖饼夫妇、鹈叟、梨园周之兰夫妇、百川桥乞儿、王瞎匄者;其不奉制见收蹈刃而不悔者,为吏部主事华允诚、编修杨廷枢、推官顾咸正、知县刘曙、教谕孙兆奎、眭明永、诸生卞子厚、布衣许德溥、詹履吉等。

译弘光年间,潞王奉命住在杭州。金陵危急,皇太后与乘舆连夜逃走;阁部马士英秘密传令给与自己亲近的方国安,让他率军分路护送皇太后前往浙江,而自己跟随皇太后,却没有随驾护卫。陈洪范起初负责监讨贼军,没有取胜。后来陪同兵部右侍郎左懋第出使北方慰劳,左懋第不屈而死;陈洪范暗中输诚归降,得以先行返回,在浙北关停泊了两个月。到了这时,他极力劝监国向北归降两浙。楚将军华堞披麻戴孝,在监国面前争辩,痛哭着在地上来回翻滚,请求尽力抵抗;他说:“如果放弃这里,我华某就没有可以死的地方了。”监国不听,向北离去,再没有回来。沈乘建,字季中,是仁和诸生。武林将要归降时,只有沈乘建大声说:“谁主持投降的建议,可以杀掉。”他请求留下方、郑两位总兵合力守城,并把武林城门外的民居空出来驻扎军队。后来突然死亡,评论者追念惋惜他。顾咸建,字恕礼,昆山人。不肯归降,逃走;被捕送到杭州后,遭到杀害。王道焜,字昭平。天启辛酉年乡试中举,任南平知县,历任兵部主事。南都失败后,回归故里。当时新任杭州府官员是诸生顾鸣彪;各县则有朱龙图任平湖县官、胡佩任嘉善县官、彭万里任山阴县官、朱承祚任乌程县官、沈布毕任新城县官、唐士晟任武康县官、陈之杰任海盐县官、陶良栋任临安县官,共十七人,全都是本籍乡试中举者。王道焜与同籍的行人陆培拒绝出使归降,自杀。陆培,号鲲庭。崇祯庚辰年进士,与东林党人郄然相交;后来陈潜夫向监国请求,追赠他为太常寺少卿,谥号“忠毅”。刘宗周,号念台,山阴人;阐明道理,端正名义。万历辛丑年进士。在朝任职时正直敢言,不畏惧强权,受到东林党推重。任官四十五年,一旦发言便常被斥责,但他的议论多有正确之处。北方统帅送来财礼聘请他并奉上书信,他严词拒绝;绝食而死。祁彪佳,字虎子,天启壬戌年进士。任兴化司理,升任御史,清查南畿案卷。福王登极时,他请求不要急于自称尊号,以表示不把天下据为己有的意义。他上奏请求革除诏狱、缉事、廷杖三项弊政,未被采纳。因触犯邪党,被调出任苏松巡抚,因病回乡。当时写信拒绝征召,夜里投池而死。徐汧,号勿斋,长洲人。崇祯戊辰年进士。甲申年居乡,亲自题写自己的画像,用来勉励自己守大义。南都重建后,制定教规供当权者施行。起用为原任官职,他不接受。南都失败后,在虎丘投水而死。夏允彝,字瑗公,华亭人。崇祯丁丑年进士。任长乐知县时,因为治理成绩最好,姓名写在御屏上。他精通经术,致力于实用。弘光年间,被起用任吏部官员,因病回乡。北方军队南下后,他逃走;使者招请他,他写信婉转答复以表明心志,后来到先人坟墓前投水而死。顾所受,字性之,吴县诸生。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看见北方安抚使进城,替殉难诸生许琰写完传记,暗中投泮池而死。乡人私下谥称他为“烈节”先生。王毓蓍,字玄趾。武林向北方归降后,他写《致命篇》发誓守节,并写信表达对刘念台的义气;后来在柳桥投水而死。高孝缵,是江都人。城破后,他把绝命词题写在衣襟上,在学宫上吊而死。同乡诸生王士琦与弟弟士瓗、士珍,各自和妻子一起上吊而死。赵大中,是泾县诸生。北方军队南下后,他投泮池未能死,暗中投进察院空署,家人发现后,解下绳索把他带回;最终到门之塘河投水而死。潘集,字子翔。学识广博,能写文章,亲手起草哭吊友人王毓蓍的文章,后来在东桥沉入水中而死。乡人私下谥称他为“义成”先生。周卜年,字定夫。擅长词章,曾写文章悼念同乡殉国者王毓蓍、潘集;他赶到江边等候潮水,跳入水中而死。王乐水,是江宁人。他改换姓名,在浙江中部躲避仇家,靠冒充星相家和说书人谋生。当时武林向北方归降,他扶着妻子——一名弹琵琶的盲人——一起跳入土桥的水中而死。六月,下达剃发令。那些为了保护头发而自杀的,有诸生严绍英、王台辅、徐埭、张秉淳、严心若等人,平民方国焕、翟士凤、六合甲,城中商人欧敬竹,龙游樵夫、江米传真者、卖饼的夫妇、养鹈为生的老人、梨园艺人周之兰夫妇、百川桥乞丐、王姓盲乞丐等;那些不奉行此制度,被捕后以刀自杀而不后悔的,有吏部主事华允诚、编修杨廷枢、推官顾咸正、知县刘曙、教谕孙兆奎、眭明永、诸生卞子厚、平民许德溥、詹履吉等人。

绍英,字与扬,无锡诸生。全发自缢死;有婢从死。题壁曰:『读圣贤书,义不受辱。使女春生同缢于此』。台辅,字赞明,邳州诸生。完发乡鄙,指乙酉以前所囷为周粟;粟尽,饿七日死。埭,字瞻淇。不从令,题案不愿立名垂后代,但求尽节,服先朝衣冠;自经。秉淳,字不二。以书答友:『亏体则辱亲,改制则忘君』。饿榻五十七日而死。其妻哭之恸,喷血死。严心若,名塽,以字行。护发黄蜚营,被执海口,奇计脱,复匿;死乱兵。国焕,字孔文,歙县老塾师,年七十矣。闻令,移时不语,键户引锥刺左股,蘸血题诗于壁,有『冠裳为重一身轻』之句;为缳自尽。乡人私谥「耆贞」先生。士凤,号瑞卿,武进人。塾师城中,不奉令,以诗诀其兄于乡,潜书木主「武进义民翟某神主」,列忠义祠信国公神位之侧。腰系小牌,投祠左池水死。牌书『愿为明鬼,不愿为他人;卧水去』十二字(「他」字改)。六合甲,令下,题其室:『朝而冠、暮而髡,生为鬼、死为人』。约所善江蛟同死,蛟中变,甲沈水。久之,蛟以新乡荐为竟陵令。甫谒城隍祠,见甲如其神,口作甲言,限七日对簿。果七日,蛟死。敬竹,常州业扇格者也。家人劝薙发,傲不肯;夜缢死。同里薛叟,畜鹈为生。以七十觞期,恶去发;先一日,自缢死。龙游樵者,闻薙发之令,急释担投水死。扬州江米传真者,同妻缢死,卖饼夫妇,世居苏玄妙观前。闻令,咸缢死。之兰,苏梨园扮生者。语其妻:『必薙发,我死』。妻曰:『必薙汝发,我死』。并投井死。松江瞽匄,薙发令下,曰:『何以生为』!北面拜,夜自经死。又百川桥乞儿,亦投水死。允诚,号凤超,无锡人。天启壬戌进士,以工部主事转员外郎。时铨阁比周,上「三可惜、四可忧」;病归。南都立,补吏部。见时事日非,亦病归。乙酉后,完发杜门者三年矣。事觉,同从孙尚濂坐抗制及难。仆朱孝、薛成从死。廷枢,字维斗,吴县人。崇祯庚午解元,有文名笃行,为复社所推重。弘光中,授编修兼兵科给事中。南都败,全发洞廷不屈,必杀之。咸正,字端木,昆山人。崇祯乙卯乡荐,司理延安。贼自成破陕,被执不屈。东师入陕,全发逃归。预松江回向总镇吴圣兆之籍,就戮。弟咸建已及难,即从前不从潞监国杭款者也。曙字公旦,长洲人。崇祯癸未进士。甲申,同里之乡绅草檄讨项煜之从贼者。知南昌,艰归。完发蠡口,诀母,训二字蕃、荪,不屈就刃。兆奎,字君昌,吴江人。崇祯丙子乡荐。护发,与其弟聚奎匿里,不肯公谒。见收苦掠,兄弟咸不恭,尽。明永,字松年,丹阳人。崇祯壬午乡荐,教谕华亭。题明伦堂之壁:『明命其永,嵩祝〔万〕年(明「松」字以避讳改「嵩」,盖拆其名与字为句也)。生忝祖父,死依圣贤』。握发自缢,觉不得死,出投泮水,被执不屈死;子本,走滇露,见杀。子厚,平湖诸生。以完发见收絷狱,不食死。其友常熟徐恽,诸生。与项志宁以抗令,咸闭门不食死。德溥,字符南;为忠节直族子。镌「尽忠报国」四子于背,护发不见人。寻〔复〕镌其胸:「不媿本朝」;于膊左右:「生为明臣,死为明鬼」。事觉置法,语极不恭。履吉,宜兴人。潜发山中被执,临刑曰:『杀汝不成,为汝所杀,寻常事』。谈笑尽。

闰六月之十有三日,浙东西、江南搢绅士民竞舞槊起,无所期会。自城守以外,穷乡僻澨各自为屯,不计其数(事从绍兴起;其迄江右以西,不因鲁不载)。

于绍兴,为诸生郑遵谦及乡绅王绍美、王亹、周晋等。遵谦,字履公。父佥事之尹,已薙发,朝杭州。遵谦匿外妇金,连逮狱;奋裹金出。呼无赖,起数百人。绍美及亹,诸生。周晋、王襄、郑之瀚、张玉铉等共事。

于余姚,为兵科给事中熊汝霖、主事孙嘉绩等。汝霖,字雨殷。崇祯辛未进士,知同安。历官敢言,坐降。弘光中,有「事事急做,人人责成」一疏。又云:『「兵饷战守」四言,变为「异同恩怨」四字;时政颠倒,不亡何待』!以兵应遵谦,援海宁义旅,败绩。争误国马士英不得复用,欲请上方剑诛之。县吏王翊,亦赞汝霖起。

译严绍英,字与扬,无锡诸生。保全头发,上吊而死;有一个婢女跟随他一起死。他在墙上题写道:“读圣贤书,义不受辱。让婢女春生和我一起吊死在这里。”王台辅,字赞明,邳州诸生。他保全头发,乡里人把乙酉年以前储藏的粮食称为周粟;粮食吃完后,绝食七天而死。徐埭,字瞻淇。不服从剃发令,在桌案上题写道:不愿留下姓名流传后世,只求尽忠守节,穿着前朝衣冠;上吊而死。张秉淳,字不二。他写信答复朋友说:“损伤身体就是辱及父母,改变制度就是忘记君主。”在床上绝食五十七天而死。他的妻子悲痛哭泣,吐血而死。严心若,本名塽,以字行世。他在黄蜚军营中保护头发,被捕于海口,靠奇计逃脱,又藏匿起来;后来死于乱兵之手。方国焕,字孔文,歙县老塾师,已经七十岁。听到剃发令后,过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关上门拿锥子刺左股,蘸血在墙上题诗,其中有“冠裳为重一身轻”一句;随后结绳自尽。乡人私下谥称他为“耆贞”先生。翟士凤,号瑞卿,武进人。在城中任塾师,不奉剃发令,写诗向乡里的兄长诀别,又暗中在木主上写“武进义民翟某神主”,把它列在忠义祠信国公神位的旁边。他把小牌系在腰间,投进祠堂左边的池水中而死。牌上写着“愿为明鬼,不愿为他人;卧水去”十二个字(“他”字是后来改写的)。六合甲在命令下达后,在房间题写道:“早晨还戴冠,晚上就被剃发;活着成为鬼,死后才做人。”他约定与好友江蛟一起死,江蛟中途改变了主意,六合甲便沉入水中。过了很久,江蛟凭借新的乡试资格任竟陵县令。刚拜谒城隍祠,就看见六合甲的神像,口中说出六合甲的话,并限他七天后到案对质。果然到了第七天,江蛟死了。欧敬竹,是常州以制作扇面为业的人。家人劝他剃发,他傲然不肯;夜里上吊而死。同乡的薛老翁,靠养鹈为生。他以七十岁为期,厌恶失去头发;在剃发令下达的前一天,上吊而死。龙游的樵夫听到剃发令,急忙放下担子,投水而死。扬州江米传真者与妻子一起上吊而死;卖饼的夫妇,世代居住在苏玄妙观前,听到命令后,都上吊而死。周之兰,是苏州梨园中扮演生角的人。他对妻子说:“如果一定要剃发,我就死。”妻子说:“如果一定要剃你的头发,我就死。”两人一起投井而死。松江的盲乞丐,剃发令下达后说:“还为什么要活着!”向北方拜了拜,夜里上吊而死。又有百川桥的乞丐,也投水而死。华允诚,号凤超,无锡人。天启壬戌年进士,由工部主事转任员外郎。当时铨阁相互勾结,他上奏“三可惜、四可忧”;因病回乡。南都建立后,补任吏部官员。见时局日益败坏,也因病回乡。乙酉年以后,他保全头发闭门不出,已经三年了。事情被发觉后,他与从孙尚濂一起因抗拒制度而获罪,并遭难。他的仆人朱孝、薛成跟随他一起死。杨廷枢,字维斗,吴县人。崇祯庚午年解元,有文名,品行笃厚,受到复社推重。弘光年间,授任编修兼兵科给事中。南都失败后,他保全头发,隐居洞庭而不屈服,必然被杀。顾咸正,字端木,昆山人。崇祯乙卯年乡试中举,任延安司理。李自成军队攻破陕西时,他被捕而不屈。北方军队进入陕西后,他保全头发逃回故乡。因预先参与松江回向总镇吴圣兆的名册,被处死。他的弟弟顾咸建已经遇难,就是前面那个不肯服从潞王监国在杭州归降之议的人。刘曙,字公旦,长洲人。崇祯癸未年进士。甲申年,同乡士绅起草檄文,讨伐跟随项煜投贼的人。他任南昌知县,因父母丧事回乡。保全头发藏在蠡口,向母亲诀别,教导两个儿子蕃、荪,不屈服而受刀。孙兆奎,字君昌,吴江人。崇祯丙子年乡试中举。保护头发,和弟弟聚奎藏在乡里,不肯公开拜谒。被捕后遭受严酷拷打,兄弟都不屈服,最终全都死去。眭明永,字松年,丹阳人。崇祯壬午年乡试中举,任华亭教谕。他在明伦堂墙上题写道:“明命其永,嵩祝〔万〕年(明代因避讳把‘松’字改为‘嵩’,大概是拆分他的名和字来组成这句话)。”他手握头发上吊,后来被发现而没有死成,便出来投泮水,被捕后不屈而死;他的儿子本逃到滇地,后来被杀。卞子厚,平湖诸生。因为保全头发被捕,关在狱中,绝食而死。他的朋友、常熟诸生徐恽,与项志宁因抗拒剃发令,都闭门绝食而死。许德溥,字元南,是忠节直的族侄。他在背上刻下“尽忠报国”四个字,保护头发不让人看见。不久〔又〕在胸口刻下“不媿本朝”,左右两臂刻下“生为明臣,死为明鬼”。事情被发现后依法处置,言语极其不恭敬。詹履吉,宜兴人。在山中暗中留发,被捕后,临刑时说:“没有杀成你,反而被你杀掉,这是平常的事。”谈笑着死去。闰六月十三日,浙东、浙西和江南的士绅、士人、百姓争相拿起长矛起兵,彼此没有预先约定。除了守城的队伍以外,偏僻的乡村和水边各自结屯,数量无法计算(事情从绍兴开始;到江西以西为止,因为与鲁国无关,所以不予记载)。在绍兴,有诸生郑遵谦以及乡绅王绍美、王亹、周晋等人。郑遵谦,字履公。他的父亲郑之尹任佥事,已经剃发,在杭州朝见。郑遵谦藏匿在外的妻子金氏,因此被连续逮捕下狱;他奋力裹着金氏逃出。随后召集无赖,聚起数百人。王绍美和王亹都是诸生。周晋、王襄、郑之瀚、张玉铉等人共同参与此事。在余姚,有兵科给事中熊汝霖、主事孙嘉绩等人。熊汝霖,字雨殷,是崇祯辛未进士,曾任同安知县。他历任官职,敢于进言,因此获罪降职。弘光年间,他上过一篇奏疏,主张“事事急做,人人责成”。又说:“‘兵饷战守’四个字,已经变成了‘异同恩怨’四个字;时政颠倒,国家不灭亡还等什么!”后来他因兵部尚书应遵谦起兵,援助海宁义军,结果战败。马士英认为他争论误国,因而不再起用;熊汝霖想请求赐尚方剑诛杀马士英。县吏王翊也赞成熊汝霖起兵。

于宁波,为刑部员外钱肃乐、乡荐杨文瓒、诸生董志宁、华夏、凌之骠、布衣徐睿等。肃乐,字希声,鄞县人;武肃四子晖之后。祟祯丁丑进士,知太仓清,升刑部。会乡诸绅课北迎羊酒于演武场,肃乐独不署名。于是鄞县诸生董志宁、华夏、陆周明、宇■〈火鼎〉等五人,即肃乐共起。一布佣戴少峰者,愿附肃乐之义,大书「恢复」字样于额,声金衢。又卖菜佣愿上一金助饷,■〈目氐〉之,皆末千计不啻也,悬之以为劝。肃乐以众酉守江,合迎鲁王监国。文瓒,字赞玉。崇祯己卯乡荐;与其兄诸生克仲及同学冯京第等从肃乐后共奋。文瓒从唐,授御史。之骠,字驭和;与诸生张能信共起。父士弘,常为舟山往日本乞师。徐睿,字圣思。贤才慷慨。感时故,锢丈室中不欲有所闻见。会钱员外动众,破键出,横剑睨人。

于仁和,为陈万良、〔马〕云龙等。万良,字鸣皋,仁和故人奴也。年十三,走人为盗;奇计攫县饷金四万两,令其党各以为生,不复盗,故终不败。众义之,愿为之死。弘光中,以荐,授游击衔。闰六月,与其党马云龙奉道士范大伦为盟主。大伦死,众推万良约束。感荐主俞绳武,为负逃渡重河。每搏,妻亦裹甲从勿后。

于海宁,为千户朱大纲等、乡荐左尹、周宗彝、诸生沈陵、王教主等。大纲,字振旸。卫□职,与同卫蔡国瑛(字亘生)、许定(字□如)、镇抚潘起龙(字云)龙聘、僧颖石为先锋,会左尹以龙山义旅及祝君待等合援海宁,逐新令张尧扬去。进士俞元良兄伯昭咸共事。宗彝,字五重。崇祯己卯乡荐。鼓乡健于硖石,键里门,自称将军,弟诸生启琦副之。陵,字湘岸。起最微;左尹收养。能讴,为诸生。往受檄,监军荆本彻起郭店。王教主,江宁人。来龙山,以术惑众,起众数百人。夜闯杭艮山〔门〕,无所为;盘旋各巷,五鼓复走去。

于于潜,为原任知县俞文渊等。

于东阳,为布衣陈仓等。

于富阳,为生员陆方侯等。地连武林,且逼鲁义,走间告密者众。

于嘉兴,为尚书徐石麒及回向总兵陈梧、诸生王鲲、张翊等。石麒,字宝摩,嘉兴人。援事,匿嘉善徐铉吾家。以青浦籍,天启壬戌进士,授工部主事。忤珰夺官。崇祯初,历南计吏久,迁应天府丞;敢言,晋刑部尚书,多平反。讼都御史宗周无罪,病归。国变,南兵部史可法檄饷勤王,修答非便;劝可法力固南都,以待后命。福王立,拜吏部尚书。忤士英,病归。潜水月庵,辞招婉而坚。时诸生以大义胁词臣屠象美回向,遂与陈梧合议城守。杀新令秀水胡之臣、嘉兴吴佩原;知府锺鼎臣、同知宗室朱沔以得民,仍其任。迎故令平湖庞霦、嘉善詹申,复前署。历四十余日,饷竭难守。石麒益励,入城乞师硖石,不果。

于嘉善,乡荐钱旃与偦诸生夏完淳及倪人抚起太湖。

于海盐之澉浦,为王云衢(世百户也)、弟云龙、云凤,率韩万象等徂杀叛将周一诚。监国授云龙副将衔。云衢尝开门,入御史王正中越旅。

于平湖,为御史陈清原、主事倪长玗、贡士马鸣雷、官生朱大定、诸生汤云章等。清原与长玗,领乡荐,最烈。鸣雷,字伯台;与诸生马万方等抗杀新令朱龙图,伪为喜诏,称「神武」元年鼓众。大定,为相公国祚子,原官成都通判。请缨于鲁,合吴易共奋太湖。

于崇德,为吕宣忠;字亮工,为诸生,好论兵法。进士吴易举兵太湖,特疏宣忠可共事,立擢都督佥事,加扶义将军,主号召。

于湖州,为布衣金镒、诸生韩茂贻、王光祉等。镒,字拱玉,长兴人;韩茂贻,会元敬子也。与诸健一再恢湖州,杀原任推官冯甲。□□武康、孝丰、安吉诸城,迎楚通城王盛征为盟主,王札授镒总兵衔。

于德清,为诸生蔡孺法、蔡子标等。乙酉,与诸义奔走。子标先被执,衣冠肩舆临市六人。忽一人抱子标哭,愿从死;子标故异之不得,于是报伏法者七。九月,诸健散;孺法犹抗不如制,质其父兄而索之。时和州载重(字敬之)弃任推官,与韩茂贻等共事湖州。

于永嘉,为诸生张实孚、知县俞文渊等。时东阳始事陈仓起陶坑势烈,实孚亦鼓六甲山之众以应。文渊遂提其乡较往合陶坑,复东阳北抗者五年。文渊还里,护所为定王者以号诸健。

于吴江,为进士吴易、诸生吴振远等。易,字□生,崇祯癸未进士。尝着「南都中兴四议」。练兵太湖,表于鲁监国,请为内应;授苏松巡抚、都御史,悬长兴伯以待。振远,字石仙,吴江人。鲁王历吴江,悦其计划,与为工正。因病,乞归。尝主盟湖中,与沈天叙各分一旅。天叙,字文宗。初起太湖,奉乐安王甲奔诸义,王札授副总兵。战不利,亡山中。己复与诸生姜熊飞、〔沈〕鼎铉等起,击杀北师游击乙截;北向大战东滥溪,颇捷。

译在宁波,有刑部员外郎钱肃乐、乡荐杨文瓒、诸生董志宁、华夏、凌之骠、布衣徐睿等人。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是武肃王钱镠第四子钱晖的后代。崇祯丁丑进士,任太仓知县,因清廉升任刑部官员。当时乡里的绅士们在演武场登记,准备到北方迎接羊酒,只有钱肃乐不肯署名。于是鄞县诸生董志宁、华夏、陆周明、宇■〈火鼎〉等五人,便和钱肃乐一起起事。一个替人挑担的佣工戴少峰,愿意依附钱肃乐的义举,在额头上大书“恢复”二字,并敲锣击钲,声传金衢。又有一个卖菜的佣工愿意捐出一金资助军饷,人们称赞他;这些人捐出的数量都不下千计,把钱悬示出来作为劝勉。钱肃乐率众守江,联合迎接鲁王监国。杨文瓒,字赞玉,是崇祯己卯乡荐。与他的兄长诸生杨克仲以及同学冯京第等人跟随钱肃乐共同奋起。杨文瓒跟随唐王,授任御史。凌之骠,字驭和,与诸生张能信共同起兵。他的父亲凌士弘,曾多次乘船往日本请求援兵。徐睿,字圣思,是贤能而慷慨的人。他感慨时局,闭居在一间小屋中,不愿听闻和看见外界的事情。适逢钱员外郎发动民众,他冲破门锁出来,横剑斜视众人。在仁和,有陈万良、〔马〕云龙等人。陈万良,字鸣皋,原是仁和一位旧人的奴仆。他十三岁时逃走,做了盗贼;后来用奇计夺取县里的军饷银四万两,让他的同党各自靠这些钱生活,不再盗窃,所以始终没有失败。众人认为他有义气,愿意为他效死。弘光年间,他因荐举授游击衔。闰六月,他与同党马云龙奉道士范大伦为盟主。范大伦死后,众人推举陈万良统领约束他们。他感念荐举自己的俞绳武,为了报恩背负其逃亡,渡过重重河流。每次作战时,他的妻子也裹甲随行,从不落后。在海宁,有千户朱大纲等人、乡荐左尹、周宗彝、诸生沈陵、王教主等人。朱大纲,字振旸,任卫□职;与同卫蔡国瑛(字亘生)、许定(字□如)、镇抚潘起龙(字云)龙聘以及僧人颖石一起担任先锋。适逢左尹率龙山义军和祝君待等人合力援助海宁,驱逐新任知县张尧扬。进士俞元良的兄长俞伯昭也共同参与。周宗彝,字五重,是崇祯己卯乡荐。他在硖石招募乡里的壮士,关闭里门,自称将军;他的弟弟、诸生周启琦任副职。沈陵,字湘岸,最初出身卑微,由左尹收养。他能唱歌,后来成为诸生。奉檄前往时,监军荆本澈从郭店起兵。王教主是江宁人。他来到龙山,用方术迷惑民众,聚集数百人起兵。夜里闯入杭州艮山门,没有取得任何结果;随后在各条巷道间盘旋,五更时又逃走了。在于潜,有原任知县俞文渊等人。在东阳,有布衣陈仓等人。在富阳,有生员陆方侯等人。这里与武林相连,又逼近鲁王义军,逃走和暗中告密的人很多。在嘉兴,有尚书徐石麒、回向总兵陈梧、诸生王鲲、张翊等人。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因参与援救之事,藏在嘉善徐铉吾家中。他以青浦籍参加科举,是天启壬戌进士,授工部主事。因触犯魏忠贤而被夺官。崇祯初年,历任南京计吏很久,升任应天府丞;他敢于进言,晋升刑部尚书,平反了许多案件。后来为都御史周宗周申诉,证明其无罪,因病回乡。国变后,南兵部尚书史可法檄令他筹集军饷,勤王救援;他修书答复,认为此举不便利,并劝史可法竭力固守南都,以等待后续命令。福王即位后,授任吏部尚书。他触犯马士英,因病回乡。后来潜居水月庵,对征召婉言而坚决地推辞。当时诸生用大义逼迫词臣屠象美回向,于是徐石麒与陈梧共同商议守城。杀死新任秀水县令胡之臣、嘉兴县令吴佩原;知府锺鼎臣、同知宗室朱沔因为得到民众拥护,仍留任原职。又迎回原任平湖县令庞霦、嘉善县令詹申,恢复他们原先的职务。守了四十多天,军饷耗尽,难以继续防守。徐石麒更加奋发,入城请求硖石援兵,没有成功。在嘉善,有乡荐钱旃与偦诸生夏完淳、倪人抚等人,起兵于太湖。在海盐的澉浦,有王云衢(世袭百户)、他的弟弟云龙、云凤,率领韩万象等人前往攻杀叛将周一诚。监国授予王云龙副将衔。王云衢曾经打开城门,让御史王正中的越地军队进入。在平湖,有御史陈清原、主事倪长玗、贡士马鸣雷、官生朱大定、诸生汤云章等人。陈清原和倪长玗都领乡荐,是其中最为激烈的人。马鸣雷,字伯台;他与诸生马万方等人抗击并杀死新任知县朱龙图,伪造喜庆诏书,称“神武”元年,击鼓聚众。朱大定是相公朱国祚的儿子,原任成都通判。他向鲁王请缨,联合吴易共同在太湖奋战。在崇德,有吕宣忠;他字亮工,是诸生,喜欢谈论兵法。进士吴易在太湖起兵,特意上疏说吕宣忠可以共事,于是破格提拔他为都督佥事,加授扶义将军,负责主持号召。在湖州,有布衣金镒、诸生韩茂贻、王光祉等人。金镒,字拱玉,长兴人;韩茂贻是会元韩敬的儿子。他与各位义士多次收复湖州,杀死原任推官冯甲。□□武康、孝丰、安吉各城,迎接楚通城王朱盛征作为盟主,王的札令授予金镒总兵衔。在德清,有诸生蔡孺法、蔡子标等人。乙酉年,他们与各路义军奔走作战。蔡子标先被捕,穿戴衣冠、乘肩舆临刑示众的共有六人。忽然有一人抱着蔡子标痛哭,愿意跟他一起死;蔡子标原本认为此事奇异而不接受,于是被报称伏法的共有七人。九月,各路健儿散去;蔡孺法仍然抗拒,不肯受制,官府便扣押他的父兄来索捕他。当时和州的载重(字敬之)放弃推官职务,与韩茂贻等人在湖州共同起事。在永嘉,有诸生张实孚、知县俞文渊等人。当时东阳刚开始发生战事,陈仓在陶坑起兵,声势很盛;张实孚也在六甲山击鼓聚众响应。俞文渊于是率领乡兵前去与陶坑会合,又收复东阳北部,坚持抗击五年。俞文渊回到家乡后,保护一位号称定王的人,以此号召各路义军。在吴江,有进士吴易、诸生吴振远等人。吴易,字□生,是崇祯癸未进士。曾经撰写《南都中兴四议》。他在太湖练兵,上表给鲁王监国,请求作为内应;授任苏松巡抚、都御史,并悬挂长兴伯的爵位等待任命。吴振远,字石仙,吴江人。鲁王经过吴江时,欣赏他的谋划,任用他为工正。后来因病请求归乡。吴振远曾在湖中主持盟会,与沈天叙各自统领一旅。沈天叙,字文宗。起初在太湖起兵,奉乐安王朱〈缺〉的铠甲奔赴各路义军,王的札令授予他副总兵。作战失利后,逃亡山中。后来又与诸生姜熊飞、〔沈〕鼎铉等起兵,击杀北方军队的游击乙截;向北在东滥溪大战,取得相当胜利。

于昆山,为□士朱集璜等。集璜,字以发,明经。以兵北抗,杀新令,迎故令城守。同事〔陶〕琰、顾缵绳等,咸诸生;鼓义。

于嘉定,为左通政使侯峒曾、进士黄淳耀、乡荐张锡眉、教授龚用圆等。峒曾,字豫瞻。父吏科给事中震旸,号敢言。峒曾,天启乙丑进士。以南主政起,历□政绩。弘光中,补左通政;病辞。闻词臣徐汧自裁,曰:『务兵不成,出此未晚』。弟岐曾,字雍瞻。后与回向松江圣兆及给谏子龙等密通呼吸,冀入鲁师共起。淳耀,字蕴〔生,崇祯〕癸未进士;与弟□生(渊耀)及上海乡荐侨居锡眉(字介兹),又诸生夏云蛟、唐昌全、金士起咸从峒曾之后。而用圆者,字智渊;天启辛酉乡荐,以嘉兴府学教谕。乱归,与兄弟诸生用广、用厚咸共事。

于松江,为原任吴淞总兵吴志葵、原任兵部侍郎沈犹龙、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中书舍人李待问、吏部主事夏允彝、兵部主事李向中等。志葵与官舍常寿宁、指挥侯承祖以故较疾起,复松江;令寿宁守府,承祖守金□。于是子龙等共推犹龙为盟主,而子龙监其军;向中署兵巡道、史启明署华亭知县。适故帅黄蜚统水师来会,军声益振。

于江阴,为中书舍人戚勋及典史阎应元、冯训导、诸生顾杲、李皜等。勋,字羽明,为文华殿中书。甲申二月,弃官归。弘光中,奉命督闽饷而南都败。江阴俗尚拳勇,勋与阎典史疾呼起,复江阴。每出奇计,累捷;城陷而复、复而陷数四。杲,系无锡诸生;皜,系宜兴诸生。挟奔,命共事。

于丹徒,为监军佥事荆本澈。澈,字大彻,崇祯甲戌进士。司理建昌,谴归。弘光中监军,辖下江。监国中,悬授都御史,巡抚苏松。北御娄河颇捷,复崇明;承制以王臣缙权署崇明、乡荐张琦署苏松道。内变,以水艍逆捷北师施家口,覆敌舟数百。

于宜兴,为中书舍人卢象观。象观,南解首进士,督师尚书象升弟也。弘光中,以中书奉诏徽、宁。后起兵茗岭,用故校陈安、杨国柱为先锋;安死阵茗岭,乃走合将军黄蜚太湖。及蜚败殁吴淞,复与乡荐麟□□□从通城王,一再克捷湖州。同邑乡荐吴洪化,字贰公;亦奋同事。

于徽州,为御史金声、推官温璜、指挥汪秋汉、余公赞、诸生江天一等。声,字正希,林宁人。以嘉鱼籍,成崇祯戊辰进士,选庶常。荐同官刘之纶、客申甫知兵,改御史监军。之纶援遵化败死,声抨归。乙酉,与其友天一及指挥秋汉、公赞等恢其府严壁,且援旌德及属邑。所部程士洪、万会、吴国桢、余元宽等皆豪健。

璜,字于石,乌程人。崇祯癸未进士,司李徽州;从知府唐良懿之策,严城守,与声共事。万曰吉以谪官,简较从军。

于宁国,为徽宁道杨卓然、推官丘祖德、贡士麻三衡等。卓然,字又先,辰州人。崇祯辛未进士,杭州司理,降知太湖,讲贼城完。阁部嗣昌出师,请为监军,声濯。弘光中,擢徽宁道,振旅北抗。三衡,字孟旋,宣城人。能文章、长弓马,众推服从。宁国司理祖德,与北师对仗;已,同学诸生吴■〈士冖畀,上中下〉、项志亨、沈寿峣、钱士翱、徐朗屡摧不诎。士翱有兄士骧,益敢。

于贵池,为诸生吴应箕。应箕,字次尾,复社知名,积书充栋。时尽以托其所■〈目匿〉友人,乃倾家饱士;应金声于徽州,复贵池。

于溧阳,为道士任培元。南都败,溧阳知县李思汉弃印走去。适有彭氏家奴获印,呼众城守;培元赞之,诸健竞附其义以起。

于句容,为诸生周鍭与知县宗室朱议漇等。鍭,字继序,镳弟也。起义旅,合原任知县议漇复句容。议漇,系江右;能文,颇习武,为宗室所严重。句容败,不知所终。战长荡湖及安吉、孝丰之间,还突南京神策门,门破不得入。议漇,益府支也。

时弃家亡去,为原任知县郭凝之、山阳知县汤芬、乡荐周宗彝、诸生董紫冒、布衣□□□等;其走匿诸苗峒以自全者,不可胜数。

凝之,字大来,海宁人。天启甲子乡荐。适在会城,潞王北款,密遣其次子宗祥缒城夜走其乡,劝所知举兵北拒,乃以薙发路梗被杀;从衣带得书,书言史阁部尚在,左兵逼金陵,黄蜚起太湖,黄光祉聚众岘山,且发豪奋勿后。已知子宗祥之变,南奔(或云闽京),且大用;唐事败,不知所终。芬,字芳侯,平湖人;为举义云章子。崇祯癸未进士。父事败,单走唐,擢监察御史,依永胜彩。彩适与阁部中藻郄,芬往平之,为中藻所杀。宗彝,起兵固里;事败野走,不知所终。紫冒,名云骧,海盐人;与左尹同渡江。荐闽京乡试;唐败,不知所终。

其娇新制而逃于禅者,为金堡、熊开元、赵庾、张九临、王瀚、沈起、徐世臣、周训导。

译在昆山,有□士朱集璜等人。朱集璜,字以发,是明经。因军队北上抗敌,杀死新任县令,迎回原任县令并守城。他的同事〔陶〕琰、顾缵绳等人都是诸生,一同鼓动义举。在嘉定,有左通政使侯峒曾、进士黄淳耀、乡荐张锡眉、教授龚用圆等人。侯峒曾,字豫瞻。他的父亲是吏科给事中侯震旸,号称敢于进言。侯峒曾是天启乙丑进士。因南方主政的身份起用,历任□政绩。弘光年间,补任左通政;因病辞职。听说词臣徐汧自杀,说道:“筹办军务没有成功,走这一步也不算晚。”他的弟弟侯岐曾,字雍瞻。后来他与回向松江的圣兆以及给谏陈子龙等人秘密互通消息,希望进入鲁王军队共同起兵。黄淳耀,字蕴〔生,崇祯〕癸未进士;他与弟弟□生(渊耀)、上海乡荐、侨居锡眉(字介兹),以及诸生夏云蛟、唐昌全、金士起,都跟随侯峒曾之后。龚用圆,字智渊;天启辛酉乡荐,任嘉兴府学教谕。乱事发生后回乡,与他的兄弟、诸生龚用广、龚用厚共同起事。在松江,有原任吴淞总兵吴志葵、原任兵部侍郎沈犹龙、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中书舍人李待问、吏部主事夏允彝、兵部主事李向中等人。吴志葵与官舍常寿宁、指挥侯承祖,因为原先的军务而迅速起兵,收复松江;命常寿宁守府城,侯承祖守金□。于是陈子龙等人共同推举沈犹龙为盟主,陈子龙监督军队;李向中署理兵巡道,史启明署理华亭知县。正好原任将领黄蜚统率水军前来会合,军威更加振作。在江阴,有中书舍人戚勋、典史阎应元、冯训导、诸生顾杲、李皜等人。戚勋,字羽明,任文华殿中书。甲申二月,弃官回乡。弘光年间奉命督运福建军饷,南都却败亡。江阴民间崇尚拳术勇力,戚勋与阎典史大声疾呼,发动民众收复江阴。他们每次出奇制胜,屡次获胜;城池陷落后又收复,收复后又陷落,如此反复达数次。顾杲是无锡诸生,李皜是宜兴诸生。他们挟持并带走二人,命令他们共同办事。在丹徒,有监军佥事荆本澈。荆本澈,字大彻,是崇祯甲戌进士。任建昌司理,因获罪被遣返回乡。弘光年间任监军,管辖下江。监国时,悬授都御史,巡抚苏松。向北在娄河抵御敌军,取得相当胜利,收复崇明;奉制令让王臣缙暂署崇明,乡荐张琦暂署苏松道。发生内变后,他用水艍在施家口逆流冲击北方军队,击沉、覆没敌船数百艘。在宜兴,有中书舍人卢象观。卢象观是南方乡试解元第一名进士,也是督师尚书卢象升的弟弟。弘光年间,他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奉诏前往徽州、宁国。后来在茗岭起兵,任用旧日部校陈安、杨国柱为先锋;陈安在茗岭阵亡,于是卢象观逃走,前往太湖与将军黄蜚会合。等到黄蜚在吴淞战败身亡后,他又与乡荐麟□□□跟随通城王,在湖州两次取得胜利。同邑乡荐吴洪化,字贰公,也奋勇参加共同的事业。在徽州,有御史金声、推官温璜、指挥汪秋汉、余公赞、诸生江天一等人。金声,字正希,林宁人。他以嘉鱼籍中崇祯戊辰进士,选为庶常。因荐举同僚刘之纶、客籍申甫熟悉军事,改任御史监军。刘之纶援救遵化,战败身死,金声因弹劾而被遣回。乙酉年,他与友人江天一以及指挥汪秋汉、余公赞等人收复徽州府,修筑严密的城防,并援助旌德及其属邑。他所统领的程士洪、万会、吴国桢、余元宽等人,都豪勇强健。温璜,字于石,乌程人。崇祯癸未进士,任徽州司李;采纳知府唐良懿的策略,严密守城,与金声共同办事。万曰吉因被贬官,选拔为校官,随军出征。在宁国,有徽宁道杨卓然、推官丘祖德、贡士麻三衡等人。杨卓然,字又先,辰州人。崇祯辛未进士,任杭州司理,降任太湖知县,讲解贼城防守,最终守住城池。阁部杨嗣昌出师时,请他担任监军,声望显著。弘光年间,升任徽宁道,整顿军队向北抗敌。麻三衡,字孟旋,宣城人。他能写文章,擅长弓马,众人都推重而愿意服从。宁国司理丘祖德与北方军队交战;后来,他的同学诸生吴■〈士冖畀,上中下〉、项志亨、沈寿峣、钱士翱、徐朗屡次击败敌军,毫不屈服。钱士翱还有兄长钱士骧,更加勇敢。在贵池,有诸生吴应箕。吴应箕,字次尾,是复社中知名的人,藏书多得充满栋宇。当时他把全部家产托付给他的所■〈目匿〉朋友,于是倾尽家财供养士人;他在徽州响应金声,又收复贵池。在溧阳,有道士任培元。南都败亡后,溧阳县令李思汉丢弃官印逃走。正好有彭氏的家奴拾得官印,召集众人守城;任培元赞成此举,各路健儿纷纷响应他的义举而起兵。在句容,有诸生周鍭和知县、宗室朱议漇等人。周鍭,字继序,是周镳的弟弟。他发动义军,联合原任知县朱议漇收复句容。朱议漇是江右人,能写文章,也颇熟悉武事,宗室中很看重他。句容失败后,不知他的下落。义军曾在长荡湖以及安吉、孝丰之间作战,后来又回头突袭南京神策门;城门被攻破,却没能进入。朱议漇属于益王府支系。当时弃家逃亡的,有原任知县郭凝之、山阳知县汤芬、乡荐周宗彝、诸生董紫冒、布衣□□□等人;至于那些逃入各处苗峒以求自保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郭凝之,字大来,海宁人,是天启甲子乡荐。适逢他在会城,潞王向北归顺,郭凝之秘密派遣次子郭宗祥用绳子缒下城墙,连夜逃回家乡,劝告熟人起兵抗拒北军;后来因剃发令使道路阻断而被杀。从他衣带中搜出一封信,信中说史阁部还在,左军逼近金陵,黄蜚在太湖起兵,黄光祉在岘山聚众,并且号召豪杰奋起,不要落后。后来听说儿子郭宗祥发生变故,便向南逃去(有人说逃往闽京),并且将要受到重用;唐王的事业失败后,不知他的下落。汤芬,字芳侯,平湖人,是举义的汤云章之子。崇祯癸未进士。父亲的事业失败后,他独自投奔唐王,升任监察御史,依附永胜伯郑彩。郑彩正好与阁部黄道周不和,汤芬前往调解,却被黄道周杀死。周宗彝在固里起兵;事情失败后逃入荒野,不知所终。董紫冒,名云骧,海盐人;与左尹一同渡江。后来在闽京参加乡试;唐王失败后,不知所终。那些剃发、改换服制而逃入禅门的人,有金堡、熊开元、赵庾、张九临、王瀚、沈起、徐世臣、周训导。

堡,字道隐,浙江仁和人;崇祯庚辰进士。守临清,罢归。唐起八闽,以给事中,监军江上;与左尹奕别。闽败,桂以原官。争孙可望不宜封王,坐口舌戍,为僧。桂林败,上笺请收瞿临桂之骨,和「浩然吟」行世。依粤之雷峰寺天然座侧,倡法;法名今释,字澹归。又与左尹半奕而别,有倡和之句。开元,字鱼山,湖广人;进士。以给事中,抗疏阁臣宜兴,廷杖。申、酉间,骛义吴江,不就;薙发入山,为灵岩继起法嗣,移锡华山。庚,字涣之,南直吴江人。崇祯癸未进士,未仕。乙酉,薙发为僧灵岩,继起付法。瀚,字原达,南直太仓人。乙酉,两弟淳、湛徂义死。瀚为文告庙去,僧华山,法名戒显,改号晦山;以志感,振锡杭之灵隐。起,字仲方,嘉兴人。乙酉,弃诸生,为僧东禅寺,法名铭起,改号墨庵,亦有似乎「晦」之义。有「东山赞饰」诸草。九临,吴江名士。尝檄讨马、阮,被逮。南都败,获免。坐护发,付市愿死;后留衣衣母寒,主刑者感之,释僧去。世臣,名继恩,杭州人;逃于禅,以字行。为曹洞三宜嗣。周训导,任武康学;失其名。好谈理学,言忠孝事,津津不去口。乙酉,薙发入大灵山,侍天水。法名超觉,字了庵。付拂游锡诸胜,与墨庵(铭起)为同门兄弟。至今归安其故里,能言其初弃任事。

遵谦首奋义事,自称正统制将军;众数千人,分五军徂击。杀北选山阴知县彭万里于清风坊;迎故会稽知县孙榘于野,还原任。推官陈达情方北款,加衔分守道;以其素得民,亦留原任。称制,得札授其裨贰,分守要害。榜示三语:「不淫、不货、不中私仇」。檄方国安、王之仁诸师合防江。

遵谦初起,声振浙西;江以南,咸恃以为义,远近称郑公子云。无不且夕郑公子之至也,倚槊以待。

秋七月,唐王聿键称尊号于福州,改元隆武。

王为太祖第二十三子定王桱之后。改福建为福京。以何吾驺、蒋德璟、黄道周、路振飞及苏观生皆大学士,封郑芝龙为平卤侯、郑鸿达为定卤侯、郑彩为永胜伯,赐芝龙子森国姓。

正统制将军郑遵谦同守江文武诸臣合表迎鲁王于台州。

王名以海,太祖第十子荒王檀十传为王。王天姿粹朗,性慈易;能书、谙歌律。甲申,甫袭封四日,而东师入兖州;王南奔浙江,驻台州。杭州北款,北骑十二疾促王入朝贝勒。会诸较起,沮江北严。于是台乡绅陈函辉、柯夏卿、翁明英等率乡健共前,执杀北骑。而江上诸文武迎王表至,王即绍兴。

八月,鲁王行祭告礼,监国于绍兴;以明年为监国鲁元年,不奉唐朔。

诸臣上「监国之宝」以朝,王慰谕,即道署为监国府。

起故大学士方逢年为首辅,除直殿衔;故戎政尚书张国维为兵部尚书。

逢年,字书田,瑞安人。素厚重,称长者。国维,字玉笥,东阳人。以天启壬戌进士,历巡抚南畿,积军功山左及江上皖口、芜湖等处,以事逮狱。弘光中,荐起为戎政尚书;上「乘时恢剿」之议,忤阁部马士英。兹以廷臣荐,复起。以故人宋之普为东阁大学士;群臣争之,谓监国先私恩,不可以劝义。之普避位。

之普以山左籍进士,历官归,间关扈鲁跸有劳。后卒北去,为常州太守。

拜方国安为镇东将军、王之仁为武宁将军、郑遵谦为义兴将军,咸总兵挂印。

国安,字盘石,诸暨人。少无赖,私其里耕牛贸之,为所发;走固原陆梦龙麾下,转从宁南良玉。堵贼楚中,自卒伍,历管军。败献贼大冶,复黄州;走贼武昌,复汉阳诸县;及岳州临湘,走贼袁州:尽每先登,升总兵官。弘光中,与辅臣士英善;良玉称兵内犯,士英惧,密招国安以舟师四千人反击宁南。北师下,护太后奔杭州,与北师对仗万松岭;渡钱塘,阻金华,不获南。适郑遵谦兵起,合表迎鲁王监国。屯朱桥,进复富阳、于潜等县。从子元科机捷,尝炮北督存仁不及咫,徂击倒其马。之仁,字九如,顺天卫籍;与太监王之心兄弟。弘光中,挂征倭将军印总兵,镇定海。至是,移防江,而令子鸣谦代镇;营西兴,为武林对渡,持重不轻战。遵谦屯小亹,对渡赭山扼要,号令严。以书邀海昌左尹,授兵部职方,监其军。

镇东将军方国安请复用故误国马士英为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不许。

士英在国安军中挟称定策勋,图复用,群口腾沸。科臣汝霖至,请付西市以谢天下。诸生陆宇■〈火鼎〉等草檄逐之,百姓为罢市,事乃止。迄无舍,士英匿圯庙,国安私饮食之。

晋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俱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惟乐不受;以下,诸晋爵有差。

录定策功,肃乐以唐王既称尊,不宜以官私于监国。初擢太常寺少卿,辞;继加副都御史,益以无功辞。久之,受试都御史。

得铜炮四十二于萧山署土中,识「洪武六年」,以为异;铸神炮,封将军以领之。

译金堡,字道隐,浙江仁和人;崇祯庚辰进士。任临清知州,罢官归乡。唐王在八闽起兵后,他以给事中的身份监军江上;与左尹下棋告别。福建失败后,桂王仍按原官任用他。他因争论孙可望不应封王获罪,被以言语之罪戍边,后来成为僧人。桂林失败后,他上笺请求收葬瞿临桂的遗骨,并作《浩然吟》流传于世。他住在粤地雷峰寺天然和尚座下,倡导佛法;法名今释,字澹归。后来又与左尹下棋告别,并留下唱和诗句。熊开元,字鱼山,湖广人;进士。任给事中时,上疏抗议阁臣宜兴人,受廷杖。申、酉年间,他前往吴江参加义举,却没有就任;剃发入山,成为灵岩继起和尚的法嗣,后来移居华山。赵庾,字涣之,南直隶吴江人。崇祯癸未进士,没有做官。乙酉年剃发为僧,在灵岩寺由继起传法。王瀚,字原达,南直隶太仓人。乙酉年,他的两个弟弟王淳、王湛奔赴义军而死。王瀚写文告祭祖庙后离去,在华山为僧,法名戒显,改号晦山;为了寄托感怀,他持锡杖游历杭州灵隐。沈起,字仲方,嘉兴人。乙酉年,他放弃诸生身份,成为东禅寺的僧人,法名铭起,改号墨庵,也似乎含有与“晦”相近的意思。他有《东山赞饰》等若干篇草稿。张九临是吴江的名士,曾经发布檄文讨伐马士英、阮大铖,因此被逮捕。南都败亡后,他获释。又因保护头发获罪,被押赴刑场,愿意赴死;后来他留下衣服给母亲御寒,主管刑罚的人被他的孝心感动,释放他,让他出家为僧。徐世臣,名继恩,杭州人;逃入禅门,以字行世。是曹洞宗三宜和尚的法嗣。周训导,任武康学官,失去其名。他喜欢谈论理学,谈到忠孝之事便津津乐道,口不停歇。乙酉年剃发进入大灵山,侍奉天水和尚。法名超觉,字了庵。他携拂尘游历各处名胜,与墨庵(铭起)是同门兄弟。直到现在,归安人还在他的故乡,能够讲述他当初弃官的事情。应遵谦首先奋起举义,自称正统制将军;众人有数千人,分为五军出击。义军在清风坊杀死北方任命的山阴知县彭万里;迎回原任会稽知县孙榘到野外,并恢复他的原职。推官陈达情正准备向北归顺,便给他加授官衔,分守一道;因为他一向得到百姓拥护,也仍然保留原职。以监国名义发布制令,取得札令授予他的副将,分别守卫要害之地。张榜宣布三句话:“不淫、不货、不中私仇。”又发檄文命方国安、王之仁等各路军队共同防守长江。应遵谦刚起兵时,声威震动浙西;长江以南的人都依仗他,把他看作义军,远近都称他为“郑公子”。人们无不盼望郑公子早晚到来,倚着长矛等待他。秋七月,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称尊号,改年号为隆武。唐王是太祖第二十三子定王朱桱的后代。将福建改称为福京。任命何吾驺、蒋德璟、黄道周、路振飞和苏观生为大学士,封郑芝龙为平卤侯、郑鸿达为定卤侯、郑彩为永胜伯,赐郑芝龙的儿子郑森国姓。正统制将军郑遵谦和驻守江上的文武诸臣联名上表,到台州迎接鲁王。鲁王名以海,是太祖第十子荒王朱檀的第十代孙,承袭王爵。鲁王天资纯粹明朗,性情慈和随易;能写书法,熟悉歌律。甲申年,刚袭封四天,东师便进入兖州;鲁王向南逃到浙江,驻在台州。杭州方面向北军输诚,北骑十二人急忙催促鲁王入朝见贝勒。恰逢各处纷纷起兵,阻断江北道路,严加防守。于是台州乡绅陈函辉、柯夏卿、翁明英等率领乡间壮丁一同出击,捉住并杀死北骑。此时江上的文武诸臣迎接鲁王的表章送到,鲁王便前往绍兴。八月,鲁王举行祭告礼,在绍兴监国;把第二年定为监国鲁元年,不奉行唐王的年号。诸臣进呈“监国之宝”朝见,鲁王加以慰劳和晓谕,随即把道署改为监国府。起用原大学士方逢年为首辅,授予直殿衔;任命原戎政尚书张国维为兵部尚书。方逢年,字书田,瑞安人。平素忠厚稳重,被称为长者。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历任南畿巡抚,因在山左以及江上皖口、芜湖等地积累军功,后来因事被逮捕入狱。弘光年间,经推荐起用为戎政尚书;上奏“乘时恢剿”的建议,触犯了阁部马士英。此次因廷臣推荐,再次起用。又任命故交宋之普为东阁大学士;群臣争论此事,认为监国先以私恩任用,不可以此劝勉臣下守义。宋之普于是避让职位。宋之普是山左籍的进士,历任官职后归来,辗转随从护送鲁王车驾,立有功劳。后来最终向北离去,任常州太守。任命方国安为镇东将军、王之仁为武宁将军、郑遵谦为义兴将军,三人都统领军队并悬挂将军印。方国安,字盘石,诸暨人。年轻时是个无赖,曾私自把乡里的耕牛卖掉,因此被人告发;逃到固原陆梦龙部下,后来转而跟随宁南侯左良玉。左良玉在楚地堵截贼军,方国安从士卒做起,逐步升任管军。曾在大冶击败李自成部,收复黄州;又驱逐贼军出武昌,收复汉阳诸县;到岳州、临湘驱逐贼军,又在袁州击退贼军:每次都首先登城,因此升为总兵官。弘光年间,他与辅臣马士英交好;左良玉起兵向朝廷内部进犯,马士英害怕,秘密招请方国安率四千水师反击宁南侯左良玉。北师南下时,他护送太后逃往杭州,在万松岭与北师交战;渡过钱塘江,受阻于金华,未能继续南下。正好郑遵谦起兵,方国安便与他联名上表迎鲁王监国。军队驻扎朱桥,进而收复富阳、于潜等县。方国安的侄子方元科机敏迅捷,曾向北军总督张存仁开炮,炮弹距离他不到一咫,击中后使他的马倒地。王之仁,字九如,顺天卫籍;与太监王之心是兄弟。弘光年间,挂征倭将军印,任总兵,镇守定海。到这时,他调防江上,命儿子王鸣谦代替自己镇守;军营设在西兴,与武林隔江相对,他持重谨慎,不轻易交战。郑遵谦驻扎小亹,与赭山隔江相对,扼守要地,号令严明。他写信邀请海昌左尹,授予兵部职方的职务,让左尹监督自己的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人〕 镇东将军方国安请求重新起用原来误国的马士英,任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没有获准。马士英在方国安军中挟持自己所称的定策功勋,企图重新被起用,群情沸腾。科臣熊汝霖到来,请求把他交付西市处死,以向天下谢罪。诸生陆宇■〈火鼎〉等起草檄文驱逐他,百姓因此停止营业,事情才平息。始终没有得到赦免,马士英藏在毁坏的庙中,方国安私下供给他饮食。晋升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三人为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只有钱肃乐不接受;以下各人晋爵,分别有不同。登记论定策功时,钱肃乐认为唐王既已称尊,不应以官职私下施恩于监国。起初擢升他为太常寺少卿,他推辞;后来又加授副都御史,他更加以没有功劳为由推辞。过了很久,才接受试任都御史。在萧山县署地下发现四十二门铜炮,上面刻有“洪武六年”,认为这是奇异之物;于是铸造神炮,封授将军来统领它。

神炮工费千金,大于前炮者倍十。载筏中流睨浙西,崩垛数丈;再发而裂。

视师江干,赏赍有差。铸「大明通宝」钱。

监国止此一出,不再巡。

廷臣请上尊号,不许。

嫌唐两大,王谦以未造尺寸,力辞。

原任都御史朱大典为唐守金华,使兵部主事来集之往与平;加大典兵部左侍郎,仍守金华。大典两受秩,不辞。

大典,字未孩,金华人;万历丙辰进士。以章丘能,擢兵科给事中。天启中,凡理财、用人、练兵、治盗,章数十上。魏逆时中立,副使福建,备兵天津。崇祯初,定乱登莱,以兵部右侍郎总漕御贼,颇捷;坐五贼破城,落职。南都败,练士,城守金华。时国安以士英南窜,闭金华不纳。

九月,唐诏至,文武诸臣疏请开读;惟兵部尚书国维、都御史汝霖、中书舍人谢龙震正色争之,监国不果开诏。以会稽孙榘疾上仪注,罪之。

唐诏略云:『朕与王约:朕未有子,得金陵为期,朕当让位皇侄;布衣角巾,萧然物外』。时廷臣速会稽备仪注上,国舅张国俊恿王怒,王誓不夺。龙震,字云生;遂手批唐使者刘中藻于殿上。已赦榘别转,而以乡荐殳香为会稽知县。鲁文武内外诸臣咸私表于唐,不闻监国。

诸臣以二唐前后厄,自失重援,势必饷竭,无所呼;且唐诏持至,公诚一家也,悉从唐。使者中藻附表称贺。国维、汝霖等知之不以闻,原其隐也。

唐加封鲁镇东将军方国安,赐以银印,国安受之;亦及义兴将军郑遵谦以下,余加秩有差。随遣科部诸臣分监钱塘诸师,不谒监国。

国安屡捷,进封镇东侯。

以唐封,故为加爵。

鲁无成算,不能饱诸师入伍,听自为义,不相统;止方、王、郑三师给公廪。有所期会,联■〈舟宗〉发炮而已,不为公使;敌亦震其声,不即渡。

自金、严迤以东迄定海,守江卒不下二十万。国安初营朱桥被劫,弃富阳等县,渡江屯潭头;兵部国维屯长河,子总兵世凤统之;武宁之仁屯西兴,侍郎大典屯金华,都御史汝霖、嘉绩合屯龙王堂,义兴遵谦屯小亹,总兵张名振屯白杨,员外肃乐、都御史冯元飗屯瓜沥;都御史于颖屯沥海,兵科给事中祁熊佳辅之;太仆寺少卿兼御史监军陈潜夫亦屯小亹,赞义兴;御史王正中屯临山,兵部主事兼御史监军左尹亦屯临山,武宁子王鸣谦以总兵屯定海;其间锦衣朱寿宜、将军陈梧、诸生侃会寿等不啻数十部,总不挂册、不领饷,多寡去来唯其意。

晋国维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监江上军;升汝霖兵部尚书,监浙西军。监军左尹疏总兵张名振营浙西,报可。

浙西之议,始自浙西之破家振义者。事败,其故党咸可创起为内应,断北师饷道;孤杭,且拊其背。国安连发七将军,咸托故不进。名振,字侯服,原石浦参将。

晋名振富平将军。名振还屯石浦,失约;左尹露章劾之,复不至。左尹乃刺血草檄,乞师诸屯,得七千余人,奉楚将军华堞为盟主,刻期且发。廷臣颇疑华堞得众,监军陈潜夫疏止之。左尹以朱之彪为先锋,两捷桥司老盐仓。

初,左尹往说名振,联兵浙西;名振曰:『必得令旨而后可』。自是加封将军,反贻书招左尹石浦。左尹益恨,为血书令监纪推官宋珍为遍历江上沈海以激之。众感奋,割所部听约束。时华堞不受鲁封,衰麻不释体,痛以恢复自矢。于是潜夫疏入,有云:『左尹一片忠心、百般巧说,而欲以数千之众入至危之地,此万不得当之道也』。华堞辞兵止内应,诸较以粮尽次第散。监国大犒桥司之捷。

冬十月,阁部国维以诸屯号令不一,诸遵汉筑坛故事,拜国安大将军,进封荆国公,赐尚方剑,得便宜行事,节制诸军。诸军不奉,进退如故。

国安,先锋才也。家世微、寡远略,无大功服众。诸屯率士大夫主之,不上册名;监国不能食诸屯,以册名归国安。国安得走诸屯如左右手。

以余煌兼礼、兵二部尚书。

煌,号武贞,会稽人。天启乙丑及第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东林以其署名「三朝要典」,颇外之;词臣倪元璐特原煌苦心无他。尝论治贼,以为兵多饷费,饷费民穷,民穷走贼,如循环然;又云驿不可减,多一驿夫,即或少一流贼;且论省兵入卫之议不可行,宜设兵畿近:皆救时硕画。南都败,有「手板难书至正年」之句。监国中,力劝亲征,争马士英不得复入中书。论郑义兴,始之非难、成之为难;复有三危、三蹙、三非诸奏。加大司马,不受;拜大宗伯兼大司马,复五辞,兼宫詹以原衔,乃并受。进吏部尚书,辞。

晋侍郎朱大典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仍守金华。

唐以阁部敕印劝大典,鲁拜大典亦如其秩;大典两受之。

十一月,进封武宁将军王之仁为侯,义兴将军郑遵谦封义兴伯,诸进爵加秩有差。

时江上无寸功,爵赏滥甚。提督四夷馆王思任、尚书余煌先后论奏,且曰『如有后绩,其何以加之』!

译神炮耗费工料千金,体量比从前的炮大十倍。把它装在木筏上驶到江中,朝着浙西试射,一炮便使敌垒崩塌数丈;第二次发射时炮身却裂开了。到江边检阅军队,按等级赏赐财物。铸造“大明通宝”钱。监国只进行过这一次出巡,此后不再巡视。廷臣请求为鲁王上尊号,鲁王没有答应。他嫌唐王所定的尊号太多,鲁王谦让,认为自己尚未建立尺寸之功,坚决推辞。原任都御史朱大典替唐王镇守金华,唐王派兵部主事来集之前往与他议和;加授朱大典为兵部左侍郎,仍然镇守金华。朱大典两边所授的官秩都接受了,没有推辞。朱大典,字未孩,金华人;万历丙辰年进士。因为在章丘任职有才能,擢升为兵科给事中。天启年间,关于理财、用人、练兵、治理盗贼等事务,先后上奏数十章。魏忠贤专权时,他处于中立,任福建副使,负责天津的军务。崇祯初年,平定登莱之乱,以兵部右侍郎身份统领漕运并抵御贼军,颇有战绩;后来因五名贼人攻破城池获罪,丢掉官职。南都失败后,他训练士卒,守卫金华城。当时方国安跟随马士英向南逃窜,朱大典关闭金华城门,不接纳他们。九月,唐王的诏书送到,文武诸臣上疏请求宣读;只有兵部尚书张国维、都御史熊汝霖、中书舍人谢龙震神色严正地表示反对,监国最终没有开读诏书。因为会稽人孙榘生病而上呈仪注,便治他的罪。唐王诏书大略说:“朕与鲁王约定:朕还没有儿子,等取得金陵作为期限,朕就把帝位让给皇侄;穿布衣、戴角巾,清静地置身于尘世之外。”当时廷臣催促会稽方面准备仪注上呈,国舅张国俊挑动鲁王发怒,鲁王发誓不夺取帝位。谢龙震,字云生;于是亲手在殿上批评唐王使者刘中藻。后来赦免孙榘,改任他到别处,同时任用乡荐出身的殳香为会稽知县。鲁王一方内外的文武诸臣都私下向唐王上表,却没有把监国列入其中。诸臣认为两个唐王前后都处于困厄之中,鲁王这边失去了重要的援助,势必粮饷耗尽,便无处呼救;况且唐王诏书已经送到,公开的忠诚本来就是一家之事,于是全都归从唐王。使者刘中藻附带表章表示祝贺。张国维、熊汝霖等知道此事,却没有上报,是宽恕他们隐瞒的行为。唐王加封鲁王麾下镇东将军方国安,赐给他银印,方国安接受了;义兴将军郑遵谦以下也都得到封赏,其余人分别加官进秩。随后又派科部诸臣分赴钱塘各军担任监军,但不去拜见监国。方国安屡次获胜,进封为镇东侯。这是因为唐王的封赏,所以为他加爵。鲁王方面没有成算,不能供给各军入伍士卒的粮饷,于是听任他们各自以义举为名行动,彼此不相统属;只有方、王、郑三支军队领取公家粮饷。各军有所约定会合时,只是联结■〈舟宗〉发炮而已,并不执行公事;敌军也被炮声震慑,不立即渡江。从金华、严州一带向东直到定海,守江的士卒不下二十万人。方国安起初驻扎朱桥时遭到劫掠,便放弃富阳等县,渡江驻扎潭头;兵部尚书张国维驻扎长河,由其子总兵张世凤统领;武宁将军王之仁驻扎西兴,侍郎朱大典驻扎金华,都御史熊汝霖、孙嘉绩合兵驻扎龙王堂,义兴将军郑遵谦驻扎小亹,总兵张名振驻扎白杨,员外钱肃乐、都御史冯元飗驻扎瓜沥;都御史于颖驻扎沥海,兵科给事中祁熊佳辅佐他;太仆寺少卿兼御史、监军陈潜夫也驻扎小亹,协助义兴将军;御史王正中驻扎临山,兵部主事兼御史、监军左尹也驻扎临山,武宁将军之子王鸣谦以总兵身份驻扎定海;其间还有锦衣朱寿宜、将军陈梧、诸生侃会寿等,不下数十支部队,总是不登记姓名、不领取粮饷,人数多少和来去行动全凭自己的意愿。晋升张国维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监督江上的军队;升熊汝霖为兵部尚书,监督浙西军队。监军左尹上疏,请求让总兵张名振在浙西扎营,获得批准。浙西出兵的谋议,最初来自那些在浙西破家散财、振臂起义的人。事情失败后,他们原来的同党都可以重新激发起来作为内应,截断北师的粮饷道路;使杭州成为孤城,并且从背后攻击它。方国安接连派出七名将军,他们都借故推托,不肯前进。张名振,字侯服,原为石浦参将。晋升张名振为富平将军。张名振返回石浦驻扎,却失约未至;左尹公开上疏弹劾他,他仍然没有到来。左尹于是刺血起草檄文,向各处驻军请求援兵,得到七千多人,推奉楚将军华堞为盟主,约定日期即将出发。廷臣很怀疑华堞能否聚集众人,监军陈潜夫上疏加以阻止。左尹任命朱之彪为先锋,两次在桥司、老盐仓获胜。起初,左尹前往劝说张名振联合军队进攻浙西。张名振说:“一定要得到令旨以后才可以。”此后张名振被加封为将军,反而写信招请左尹到石浦。左尹更加怨恨,写下血书,命监纪推官宋珍遍行江上各军,沉入水中以激励众人。众人受到感动而奋发,把自己所属的部队割让出来听从约束。当时华堞不接受鲁王封爵,身穿衰麻丧服始终不脱,以恢复故国为目标发誓。于是陈潜夫上疏,其中说:“左尹一片忠心,百般巧说,却想率领几千人进入极其危险的地方,这是万万不可行的办法。”华堞推辞出兵,只同意作为内应,各部因粮食耗尽而陆续解散。监国大规模犒赏桥司之战的胜军。冬十月,阁部张国维认为各处驻军号令不一,便遵循诸侯依汉制筑坛的旧例,拜方国安为大将军,进封荆国公,赐尚方剑,准许他便宜行事,节制各军。各军不奉行,进退行动一如从前。方国安只是先锋方面的人才。他家世卑微,缺少长远谋略,没有大功来使众人服从。各处驻军大都由士大夫主持,不把姓名登记在册;监国又不能供给各部军队粮饷,于是把登记军籍的事交给方国安。方国安因此能够把各处驻军当作自己的左右手来驱使。任命余煌兼任礼部、兵部两部尚书。余煌,号武贞,会稽人。天启乙丑年考中第一名,授任翰林院修撰。东林党人因为他署名于《三朝要典》,很排斥他;词臣倪元璐特意体谅余煌的苦心,认为他没有别的用意。他曾经论述治理贼寇,认为军队越多,粮饷耗费越大;粮饷耗费越大,百姓越贫困;百姓贫困就逃去做贼,如此循环往复。又说驿站不能削减,多一个驿夫,就可能少一个流贼;还论述裁减军队、调入京城卫戍的建议不可实行,应该在京畿附近设置军队:这些都是挽救时局的宏大谋划。南都失败后,他有“手板难书至正年”一句诗。监国期间,他竭力劝鲁王亲征,争论马士英不得重新进入中书。评论郑遵谦时说,开始行动并不难,完成事情才难;又有“三危”“三蹙”“三非”等奏疏。加授大司马,他不接受;任命为大宗伯兼大司马,他又五次推辞,后来兼任宫詹,仍保留原官衔,才一并接受。晋升吏部尚书,他推辞。晋升侍郎朱大典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仍然镇守金华。唐王拿阁部敕书和印信劝说朱大典,鲁王也按照同样的官秩拜授朱大典;朱大典两边授予的官职都接受了。十一月,进封武宁将军王之仁为侯,义兴将军郑遵谦封为义兴伯,其余人分别进爵、加官进秩。当时江上还没有取得丝毫功劳,爵位和赏赐却极其滥施。提督四夷馆王思任、尚书余煌先后上奏论列,并且说:“如果以后有了功绩,那还拿什么来加赏呢!”

时浙西弃家赴义,穷来乞师;汝霖请优之,以虚衔而滥膺者,遂不可悉数。思任,号遂东,会稽人。幼颖异;梦骑松蟠而天飞,文益进。万历乙未成进士,赐归娶。以兴平令艰,补当涂止矿监,迁南刑部主事。尝以诙谐快臆,东林外之,降调;起补青浦,以漕事抗使者,罢归。稍起,历备兵九江。著作盈箧,题曰「文饭」。乙酉,跋殉国诸生王毓蓍所为「致命篇」及同难潘集、周卜年赞,后署「天翻道者思任王」云。监国中,授太常少卿。首陈「四正」、继陈「五乱」,皆救时急务。监军左尹以兵救赭山,大捷;追奔数十里,多斩获。

赭山为小亹对渡,义兴兵越江而守,被残。左尹曰:『不守赭山,是揖敌门庭也』。亲往督阵,副将朱之彪失登。

故大盗陈万良保仁和之临平,累以众挠敌;给总兵衔,使扼崇、桐二县,断敌呼吸,不与一兵。副将徐龙达私从万良,并吴家埠入,悬平吴将军印以待捷,兵寡不得志。

十二月,镇东师大进西湖,以长河国维之师为断后。机露,北师截援,长河师溃。前师深入,不战解甲降。汉土选锋五千全陷没,越势大沮。

师出镇东,方元科病;闻之,大詑曰:『以长河不练弱旅为援,吾见汉土之不

归也!何不稍俟之吾病闲以行』?

丙戌、监国元年、隆武二年春正月,加孙嘉绩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进汝霖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

国维以方师大蔑,语左尹:『鲁不竞矣』!尽以所手着付梓,移保上流。

左尹遣副将军朱之彪归,收东、义故旅;违期服法。监纪宋珍随部黄国仕等以千人至临山。

平吴将军万良复与副将龙达进桥司,攻德清;义旅先败,生员蔡孺法死之。龙达战死城下,万良间脱。

龙达,字懋功,绍兴世家。贫为盗,收狱。乙酉,走出狱,呼起千人长山,授副将军。吴家埠之役,无从万良者,龙达奋饥兵三百人以从,坐擅甲不进。至是,亦悬将军印从万良冒刃卒。孺法,初部散匿去;时以二百余舟师助万良不利,复匿去。北师执父弟索孺法,孺法出自承,见杀。

唐遣肃卤伯黄斌卿以舟师伺间吴淞,而都御史张肯堂总督三吴,合驻舟山。

斌卿,字虎痴,莆田人。明末,为定海参将。而王之仁为其总兵,郄。弘光中,以征蛮将军逆击左师上流;南都且败,入海。以唐定策勋,得封。至舟山,弱不成旅,并有监军荆本彻之众,势稍振。肯堂,字蜺渊,华亭人;天启乙丑进士。以余干令,擢御史,历巡抚福建。唐王起,以拥戴功,晋大学士、吏都尚书。议闽势在郑,宜善用郑;主跸延平。肯堂总督三吴,监斌卿之师于舟山,不进。

二月,御史王正中以临山之师渡海,袭破澉浦所;移日,弃城归。

正中以北籍进士,起县令,募民兵城守。监国初,擢御史;颇通浙西内应。时王云衢开门入兵;以澉浦所非要害,不足守。

原任都御史田仰以南都败,间保崇明,偕东平伯故标张国柱、王朝先、张鹏翼等舟师从淮入海达越。拜仰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诸进爵有差。

四镇刘泽清封东平伯,镇淮安。北师下,不战,拟海逸。适巨舟飓风沈海,遂北款。所部不愿从泽清者,以残师棹余舟至鲁。偏将国柱,授总兵。朝先,原任邳州副将,进平西将军。鹏翼,字效先,诸暨人。崇祯中,以副总兵分镇山海。时属东平标,部众有纪律;与国柱及李士琏、胡学海等依巡抚田仰于崇明。既归鲁,鹏翼驻守宁波。已,晋封永丰伯,调御衢州;益阳王方驻城,闭关不纳,攻破之。时淳安、开化俱失,北师逼常山;永丰弟继荣守常山力,城破死之。

晋谢三宾东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以陈函辉为礼部左侍郎,章正宸以尚书晋东阁大学士。

三宾居乡,颇不协众望。函辉,初名炜,临海人。母梦杨椒山过访而生炜,因拆「椒」以为字;尝读书小寒山,自号寒山子。崇祯甲戌进士,知清江,台抨归。弘光中,起监军河南道;未及任,南都败。北檄至,投缳蹈水者数。鲁王监国,与总兵扈从劳,擢翰林院春坊,转詹事府。奉谕联络温、台,便道还家。

阁部仰与义兴遵谦争饷斗于廷;遵谦创,不问。

三月,武宁侯王之仁进爵宁国公。

之仁守西兴,不轻一战,诸师或疑其有二。敌易之,藏甲士于小舟,舟数百,晨撞西兴;之仁驰巨舰压之,箭炮下,小舟覆,沈甲不起。

闽兵历界,命御史柯夏卿、王绍美逆唐阁部黄鸣俊于境上,平之而会。永丰鹏翼守衢州严,秋毫无所犯。

唐阁部鸣俊,偕定卤鸿逵之师出衢州;鲁疑入界,夏卿、绍美出讲,益坚共事之约。鹏翼以仁义行师,号令画一,士乐为用。

开纳贡例助饷,文武在事诸臣得按品貤封,因并及在籍者;额助饷有差,亦以先后分次第。

时犹循故体例,监国朕居饰太平之容;步辇以行,整冠而见朝,晨无扆答。奏判依阁拟,缙绅不尚奇计。

举考选。

译当时浙西有人抛弃家产前往参加义举,贫困来求援兵;熊汝霖请求优待他们,于是那些凭空授予虚衔、滥受官职的人,便多得无法数清。王思任,号遂东,会稽人。幼年聪慧奇异;曾梦见骑着盘曲的松树飞上天空,文章因此更加长进。万历乙未年考中进士,获准回乡娶亲。因在兴平任县令时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当涂县令,正好停止矿监,升任南京刑部主事。他曾经凭诙谐言辞抒发心中快意,东林党人排斥他,被降职调任;起用后补任青浦知县,因为漕运事务抗拒使者,被罢官回乡。后来逐渐起用,历任九江备兵。著作装满箱子,题名为《文饭》。乙酉年,他为殉国诸生王毓蓍所作的《致命篇》以及同难者潘集、周卜年的赞文作跋,末署“天翻道者思任王”。监国期间,授任太常寺少卿。他首先陈述“四正”,继而陈述“五乱”,都是挽救时局的急务。监军左尹率兵救援赭山,大获全胜;追击败军数十里,斩杀并俘获很多人。赭山与小亹隔江相对,义兴军渡过江去防守,却遭到残败。左尹说:“不守赭山,就是把敌人请进自己的门庭。”于是亲自前往督阵,副将朱之彪没有能够登上山。原来的大盗陈万良据守仁和的临平,多次率领部众骚扰敌军;授予他总兵衔,让他扼守崇、桐二县,截断敌军的联络,却没有给他一名士兵。副将徐龙达私自跟随陈万良,和他一同进入吴家埠,悬挂平吴将军印等待胜利,但兵力太少,未能如愿。十二月,镇东军大举进入西湖,以驻扎长河的张国维部担任后卫。行动泄露后,北师截击援军,长河部队溃败。前军深入敌境,未交战便解甲投降。汉土所选的精锐五千人全部陷没,越地军势大为沮丧。镇东军出发时,方元科正生病;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惊讶地说:“竟然以长河那支未经训练的弱军作为援军,我看汉土是回不来了!为什么不稍等到我的病痊愈后再出发呢……” (上句引语至此原文残缺。) 丙戌年、监国元年、隆武二年春正月,加授孙嘉绩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晋升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张国维因为方国安的军队大败,对左尹说:“鲁王的事业已经不能竞争了!”于是把自己亲手写成的全部著作付梓刊印,迁往上游据守。左尹派副将军朱之彪回去,收集东、义两军的旧部;朱之彪误了期限,依法惩处。监纪宋珍随同部将黄国仕等率一千人到达临山。平吴将军万良又和副将龙达进攻桥司,攻打德清;义军先败,生员蔡孺法为此战死。龙达战死在城下,万良乘间逃脱。龙达,字懋功,绍兴世家子弟。家贫而成为盗贼,被收捕入狱。乙酉年,他逃出监狱,在长山召集一千人,授任副将军。吴家埠战役中,没有人愿意跟随万良,龙达率三百名饥饿的士兵奋力跟随,因此因擅自披甲却不前进获罪。到了这时,他也悬挂将军印,跟随万良冒险冲杀。蔡孺法起初在部众溃散后藏匿离去;当时他率二百多艘战船援助万良,行动不利,又藏匿离去。北师捉住他的父亲和弟弟,索要蔡孺法,蔡孺法出来自首,被杀。唐王派遣肃卤伯黄斌卿率水师伺机进攻吴淞,同时任命都御史张肯堂总督三吴,两军合驻舟山。黄斌卿,字虎痴,莆田人。明朝末年,任定海参将。当时王之仁是他的总兵,他对此很不满。弘光年间,以征蛮将军身份逆流进攻左军上游;南都将要失败时,逃入海中。因拥立唐王有定策功,获得封爵。到了舟山后,原本弱小得不能成军,又有监军荆本彻的部众加入,声势稍有振作。张肯堂,字蜺渊,华亭人;天启乙丑年进士。凭余干县令的身份擢升为御史,历任福建巡抚。唐王起兵后,因拥戴功晋升大学士、吏部和都察院尚书。有人议论福建的形势掌握在郑氏手中,应当善于任用郑氏;张肯堂主张唐王车驾驻跸延平。张肯堂总督三吴,在舟山监督黄斌卿的军队,但没有进军。二月,御史王正中率临山的军队渡海,袭击并攻破澉浦所;过了一天,便放弃城池返回。王正中是北方籍贯的进士,起初任县令,招募民兵守城。监国初年,擢升为御史;他很熟悉浙西内应的情况。当时王云衢打开城门让军队进入;王正中认为澉浦所不是要害之地,不值得守卫。原任都御史田仰因南都失败,辗转保守崇明,和东平伯旧部张国柱、王朝先、张鹏翼等率水师从淮河进入海中,到达越地。任命田仰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其他人分别进爵。四镇之一刘泽清封为东平伯,镇守淮安。北师南下时,他不战而逃,准备从海上逃走。恰好一艘大船因飓风沉入海中,于是向北军投降。部下中不愿跟随刘泽清的人,率残余部队划着剩下的船只来到鲁王这边。偏将张国柱授任总兵。王朝先原任邳州副将,晋升为平西将军。张鹏翼,字效先,诸暨人。崇祯年间,以副总兵分镇山海关。此时隶属于东平伯的旗标,部众很有纪律;他和张国柱以及李士琏、胡学海等人一起依附巡抚田仰于崇明。归顺鲁王后,张鹏翼驻守宁波。不久,晋封为永丰伯,调任衢州;益阳王方国安当时正驻在城中,关闭关门不接纳他,张鹏翼攻破城池。此时淳安、开化都已失守,北师逼近常山;永丰伯的弟弟张继荣奋力守卫常山,城破后战死。晋升谢三宾为东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任命陈函辉为礼部左侍郎,章正宸由尚书晋升为东阁大学士。谢三宾居住乡里时,很不得众望。陈函辉,起初名叫陈炜,临海人。他的母亲梦见杨椒山来访,之后生下陈炜,于是拆开“椒”字取作他的字;曾经在小寒山读书,自号寒山子。崇祯甲戌年考中进士,任清江县知县,受到台州方面弹劾后归乡。弘光年间,起用为河南道监军;还未到任,南都就失败了。北方檄文送到后,有数人上吊或投水而死。鲁王监国后,他因跟随总兵护卫鲁王有功,擢升翰林院春坊,转任詹事府。奉谕旨联络温州、台州,顺路回到家乡。阁部仰与义兴遵谦在朝廷上争夺军饷并发生斗殴;遵谦受了伤,却无人追问。三月,武宁侯王之仁进爵为宁国公。王之仁镇守西兴,从不轻易出战,各路军队有的怀疑他怀有二心。敌人轻视他,把披甲士卒藏在小船中,数百只船在清晨撞击西兴;王之仁驱赶大船压击它们,箭矢和炮弹齐下,小船倾覆,藏在其中的甲士沉没不起。福建军队经过边界时,命御史柯夏卿、王绍美到边境迎接唐阁部黄鸣俊,双方消除隔阂后会合。永丰鹏翼严守衢州,丝毫没有侵犯百姓。唐阁部黄鸣俊与定卤鸿逵的军队一起出衢州;鲁军疑心他们将进入境内,柯夏卿、王绍美出面解释,使共同办事的约定更加坚定。鹏翼以仁义统率军队,号令统一,士卒乐于为他效力。开放纳贡的旧例来资助军饷,文武官员中正在任职的各位大臣可以按照品级给本人加封,也一并涉及已经离职在籍的人;资助军饷的数额各有不同,也按照先后分等次序。当时仍然沿用旧的体制和惯例,监国朕居仍装作太平的样子;出行乘步辇,整理冠帽上朝,早晨却没有在屏风前答复政事。奏章批答依照内阁拟定的意见,士大夫不崇尚奇谋。举行考选。

东林遗党益坚,甚水火。时宁、绍各为党,余姚故独立;浙西弃家依跸者,独少援引。

夏四月,唐遣御史陆清原饷江上诸师,不成;清原为荆国标兵所杀。

唐饷三万两,以初诸师私表故。使者清原不闻鲁公派无所禀,方、王诸师争饷被劫。清原死,鲁不知、唐亦不问。

议汰义师。

诸防江以粮竭,潜散去,酌要害公屯。

五月,监军兵部左尹提千人自临山西渡义奋,病卒涕泣愿从,慰留之。继进千人,舟覆,赀仗俱沈;泊大竹山七日,计出没示疑,候内应促进。御史王正中师辄登岸,营檀山。内援疾至,左尹赴救;战岭上大捷,正中全师归。

檀山,宁、盐之界也。北师沿江烽信疾,左尹度王师蹶,内应必缩;不得已,露兵援之。果敌骑至,王师震蹑山巅自保。左师促乘岭,顾兵寡,分伏;约曰:『北骑至山腰,诸伏发号;俟队乱,鼓之』。岭陡削,骑果惊,乘高徂击,马多洞箭反走,止弗追。时内应乡健后至,乘夜尽捣北守江诸汛;纵焚之,五十里尽。

北师跨桐庐渡,沿江守铺数百里一刻烬;诸师宵喙去,不能制。

先是,童谣有「钱塘沙涨」云云;至是,果然。北师偶饮马桐江,马忽自走渡。守卒饥,意不固;浪云『北骑大至』。各自焚其营,火光澈江水;于是尽拔营,水陆东去。

监国奔台州,次富平将军张名振石浦。

荆国公国安残卒蹑驾台州,不得;义兴伯遵谦、阁部汝霖、侍郎嘉绩、员外肃乐等咸航海扈跸石浦。

鲁宫眷舟出定海,总兵张国柱袭执,北降。元妃张氏见害,诸眷不知所终。

任旦,复传有『妃周氏,破磁盘,扼喉死』。

六月,北师入绍兴。先是烽紧,官民咸走去;会稽知县殳香犹戒守垛,闭门西拒。百姓争裹之出,舍山僻。

香主「存诚」之学。初履任,露顶网,涕泣语百姓:『此,十年故物也,虽敝不去首』。诛暴掠、缓酷征。尝得罪荆国,欲窜之去;百姓奋夺归。周藩依鲁,梦天畀真父母。晨哭烈皇帝忌,香声极哀;周曰:『此「真父母」也』。榜三字于县署。

辞任吏部尚书余煌、太仆寺少卿兼监军御史陈潜夫咸死之。

煌以礼、兵二部尚书改吏部,力辞。五月晦,北烽急,出宿显圣寺。旦朔,复入城,拜辞家庙,焚其故往来书启,袖所为文稿二出。已知城破,早起衣冠北拜,沈渡东桥死。小板出衣带间,绝命词曰:『膝不可屈、发不可披,乘箕而去,孤竹之遗』。遗十诫,末云:『立一石,书「明高士余武贞之墓」』云云。潜夫,初名朱明,字玄倩。豫章黄端伯搜落卷得之,房批『此士之特立,救正时弊者』。甲申国变,以开封司李禽贼伪官五,上捷。南都擢御史,按河南。忤阁部士英,乃以凌駉代,归。以护皇妃童氏坐勘,逮狱。南都败,监国初以原官加太仆寺少卿,监军小亹。丙戌二月,与荆国合守严州。北师渡桐庐,急还小渚驾亡。遂衣冠祭其先人,拜继母堂下;黄昏,掌镫家人咸送。半里许为化龙桥,妻妾二孟系兄弟,相抱投桥下死;潜夫大笑,从之。

北兵迹监国台州,不及;礼部侍郎陈函辉、御史沈履祥、都督李唐禧死之。首辅方逢年被执,及难。

函辉,素与云峰寺僧湛明约。至是,自书年谱;未云:『徐陵五愿,惟誓出家;文山七歌,尚思杀贼。辉得其死所矣』!复预作「埋骨记」,有曰:『呜呼!小寒山子生于庚寅之年、死于庚寅之日;占星曰危,应候维木。后之君子,有起而吊之;木叔一寒至此哉!诚所为死无葬身之地者矣』。入寺索历,曰:『六月之望可了』。作诗文如常。十有四日,僧或裹单去;函辉笑曰:『岂以我哉?向弄语,乃怕人』。夜徘徊看晚课毕,自携镫,窜入寺方池。池浅不得死,僧湛明觉起之,仍索粥饮曰:『且即休』。顷阖户,引缳尽。有六言绝命词六章,存其二:『慧业降生文人,此去不留一字;祗将子孝臣忠,贻与世间同志』。『手着遗文千卷,尚留副在名山;正学「禁书」亦出,所南「心史」难删』。履祥,字其旋,慈溪人;崇祯丁丑进士。监国中,历御史。奉差台州运米,抗北令,与总戎李唐禧同被执。履祥口占一律,有『山河破碎徒留恨,家室飘零任去尘』之句。临刑,西向拜者再、南向拜者再。唐禧,字长浚。临刑,须戟张。

宁国公王之仁为舟山唐黄斌卿所劫,自沉其家属九十三人;衣冠诣南都请死,大声呼先帝而尽。

之仁,浮妻子出海,将诣斌卿;斌卿以舟师,请共击叛将张国柱。反,兵内劫之仁,不备;之仁弃数十艘,尽沉其眷属。语二子鸣谦、宣左曰:『死此,无知之者』。登■〈氵崇〉阙,募土人肩舆谒抚军土;土劝之降,不屈。请一诀内院洪南都,冠带及难。鸣谦亡,不知所终。

译东林的遗党更加坚固,彼此势同水火。当时宁波、绍兴各自结成党派,余姚过去独立存在;浙西那些抛弃家业、跟随銮驾的人,只有很少得到援引。夏四月,唐派御史陆清原运送军饷给江上的各路军队,事情没有办成;清原被荆国的标兵杀死。唐所运的军饷有三万两,因为起初各路军队私自上表的缘故。使者清原不知道鲁公方面的派遣,没有得到任何禀报;方、王等各路军队争夺军饷,清原因此被劫。清原死后,鲁公不知道,唐方面也不追问。商议裁汰义军。各处防守长江的军队因为粮食耗尽,暗中散去,只酌情在要害处设置公屯。五月,监军、兵部左尹率一千人从临山西渡江,义勇奋发,患病的士卒流泪哭泣,愿意跟随他,他便抚慰并留下他们。接着又前进一千人,船只倾覆,资财器械全部沉没;在大竹山停泊七天,筹划以进退出没来显示疑兵之势,等待内应并催促其加快行动。御史王正中的军队屡次登岸,在檀山扎营。内援迅速到来,左尹前往救援;在山岭上取得大胜,王正中的全军返回。檀山是宁、盐两地的边界。北方军队沿江传递烽火军情很快,左尹估计王军一旦受挫,内应一定会退缩;不得已,只好公开出兵援救。果然敌军骑兵到来,王军震恐,攀上山顶自保。左军催促乘势登岭,但看到兵力少,便分兵埋伏;约定说:『北方骑兵到山腰时,各处伏兵发出号令;等队伍混乱,就击鼓进攻。』山岭陡峭险削,骑兵果然惊乱,伏兵凭借高处下击,许多战马中了箭,敌军败退,便停止追赶。当时内应的乡勇后来到达,趁夜把北方军队沿江设置的各处营汛全部捣毁;放火焚烧,五十里内全都烧尽。北方军队渡过桐庐渡,沿江驻守的数百里营铺顷刻间化为灰烬;各路军队连夜逃走,无法制止。这以前,童谣有『钱塘沙涨』之类的话;到了这时,果然应验。北方军队偶然在桐江饮马,马忽然自行渡江。守卒饥饿,心里并不坚定;又听说『北方骑兵大批到来』。他们各自焚烧营寨,火光照彻江水;于是全部拔营,水陆并进向东逃去。监国逃往台州,驻在富平将军张名振镇守的石浦。荆国公国安的残余士卒跟踪追赶銮驾到台州,没有追上;义兴伯遵谦、阁部汝霖、侍郎嘉绩、员外肃乐等人都航海护送銮驾到石浦。鲁宫的家眷乘船驶出定海,被总兵张国柱袭击并擒获,张国柱投降了北方。元妃张氏被杀害,其他家眷不知最终下落。任旦,后来又传说有一位『妃周氏,打破磁盘,扼住喉咙而死』。六月,北方军队进入绍兴。这以前烽火告急,官民都逃走了;会稽知县殳香仍然告诫人们守卫城垛,闭门向西抵抗。百姓争相把他裹挟带出城,住到山中偏僻处。殳香奉行『存诚』之学。刚到任时,他头戴露顶的网巾,流着泪对百姓说:『这是我用了十年的旧物,虽然破旧,也不摘下它。』他诛杀暴虐掠夺者,减缓严酷的征收。他曾得罪荆国公,荆国公想把他驱逐出去;百姓奋力把他抢回来。周藩依附鲁,曾梦见上天赐给他真正的父母。殳香在清晨哭悼烈皇帝忌日,声音极其悲哀;周藩说:『这才是我的“真父母”。』于是把这三个字题写在县署的榜上。辞任的吏部尚书余煌、太仆寺少卿兼监军御史陈潜夫,都为此死难。余煌由礼部、兵部两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竭力辞谢。五月晦日,北方烽火告急,他出城住在显圣寺。初一早晨,他又进入城中,到家庙拜辞,烧掉过去往来的书信,袖中带着自己写的两篇文稿。已经知道城破后,他早早穿好衣冠向北拜祭,沉入东桥水中而死。衣带间掉出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绝命词:『膝盖不可弯曲,头发不可披散;乘箕星而去,做孤竹国遗民。』他留下十条遗诫,最后说:『立一块石碑,写上“明高士余武贞之墓”。』余煌字潜夫,起初名朱明,字玄倩。豫章人黄端伯从落卷中发现他,房考批语说:『这是一个特立独行、能够匡正时弊的士人。』甲申国变时,他以开封司李的身份擒获贼军伪官五人,报捷。南都建立后,提升为御史,巡按河南。因触犯阁部士英,便由凌駉代替他,他返回乡里。又因保护皇妃童氏而获罪,被捕下狱。南都失败后,监国起初以原官职加任太仆寺少卿,监军于小亹。丙戌二月,他与荆国公合力守卫严州。北方军队渡过桐庐后,他急忙返回小渚,銮驾已经逃走。于是他穿戴衣冠祭祀先人,在继母堂下拜别;黄昏时,掌灯的家人都来送行。走了半里左右到了化龙桥,他的两个妻妾孟氏是兄弟之女,彼此相抱跳入桥下而死;潜夫大笑,跟随她们而去。北方军队追踪监国到台州,没有追上;礼部侍郎陈函辉、御史沈履祥、都督李唐禧为此死难。首辅方逢年被捕,也死于这场灾难。陈函辉一向与云峰寺僧人湛明有约。到了这时,他亲自写下年谱;还没有写完便说:『徐陵有五个愿望,只发誓出家;文山写了七首歌,仍然想着杀贼。我陈函辉已经得到自己的死所了!』又预先写作《埋骨记》,其中说:『呜呼!小寒山子生于庚寅之年,死于庚寅之日;占星说是“危”,应验的征候是木。后世君子,如果有人起来凭吊他;木叔一寒竟到了这个地步啊!这真是所谓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了。』他进寺索要历书,说:『六月十五日就可以了结。』照常写诗作文。十四日,僧人有人收拾包袱要离去;函辉笑道:『难道是因为我吗?先前只是开玩笑,竟然使人害怕了。』夜里徘徊,等晚课结束后,亲自提灯,潜入寺中方池。池水浅,没能死去,僧人湛明发觉后把他扶起来,他仍然要粥喝,说:『暂且就这样歇下吧。』过了一会儿,他关上门,拉绳自尽。有六章六言绝命诗,现存其中两章:『以智慧功业降生为文人,这次离去不留一字;只把子孝臣忠,留给世间志同道合的人。』『亲手写成遗文千卷,还在名山留下副本;正学的《禁书》也已经刊出,所南的《心史》难以删去。』沈履祥,字其旋,慈溪人;崇祯丁丑年进士。监国时期,历任御史。他奉命到台州运米,抗拒北方的命令,与总兵李唐禧一同被捕。沈履祥即席写了一首律诗,其中有『山河破碎徒留恨,家室飘零任去尘』的句子。临刑时,他向西拜了两拜,又向南拜了两拜。李唐禧,字长浚。临刑时,胡须像戟一样张开。宁国公王之仁被舟山的唐黄斌卿劫持,便把自己的家属九十三人全部沉入水中;他穿戴衣冠到南都请求处死,大声呼喊先帝的名号而死。王之仁带着妻子儿女浮海而出,准备前往斌卿那里;斌卿带着水军,请他共同攻打叛将张国柱。返回时,斌卿的军队在船内劫持王之仁,王之仁毫无防备;他丢弃数十艘船,把自己的家眷全部沉入水中。他对两个儿子鸣谦、宣左说:『死在这里,就没有人知道了。』登上■〈氵崇〉阙,招募当地人抬轿去拜见巡抚;巡抚劝他投降,他不屈服。他请求内院洪南都作最后诀别,穿戴冠带赴死。鸣谦逃亡,不知最终下落。

兵部职方主事高岱有子朗,以诸生公服沈当浦;岱感子义,亦不食死。乡荐叶汝■〈艹〈木亘〉〉、妻王氏,同水死。诸生杨守程、严于鏻、朱奇生、平远、傅中黄、布衣倪舜屏、倪伯明咸死之。

岱,号白浦,世千户,历海所。游学京师,登贤书北榜;坐借籍,见革。南都立,恩复。及鲁败,子朗初为诸生,手着檄文,有『为臣死忠、为子死孝』等语;私披青衿,走偁浦江问渡,至中流,忽举身跃水,舟子疾持之,啮手其随潮去。明日,家浮舟招其魂;舟子偶筑篙约略死处,有死朗,里人异之。父岱乃为其子朗位于侧,而自书其主居中,负榻不食求死。有同里邵大有者饱饭而来,就岱同死。三日呻吟,谢岱去;曰:『此事惟公能为之』。守程,萧山诸生。扶妻避山中,有逻骑迹之。守程厉声护发,被害;妻抱子赴水死。于鏻,字陟明,会稽诸生。与王毓蓍交善;王抗制死,于鏻每引决,辄不得间。叹曰:『至性事,当及时为之;吾何面目见玄趾地下』!鲁败,临刑有云:『昨朝吴市梅生志,今日围中翟义头』。奇生与于鏻同学,遁野护发。给其母曰:『儿欲谒新官』。携故公服走拜祖茔,投水死。又同学平远,亦抗制死于狱。诸暨诸生傅中黄,酷饮,赋绝命词一章,自沈湄池。而叶汝■〈艹〈木亘〉〉者,义兴将军子妇翁也。崇祯庚午乡荐,主考黄石斋器之,曰:『科名事,不足了子』。不受爵。以郑姻戚,求之急。汝■〈艹〈木亘〉〉与其妻王氏奔至桐隝,欲自决,顾妻在;妻请先之,汝■〈艹〈木亘〉〉下拜曰:『成我者,子也』。与并投阮冢湾,汝■〈艹〈木亘〉〉死;王漂,里人起之不食,数日卒投水死。舜屏,文正从子也。时为具邀诸亲知,诫曰:『烦公明日来某所』。果明日会集,乃见深坎仰瓮,一拜曰:『吾无子,不欲去发,决入此休。烦为我举手覆瓮』!众从之。瓮初封,犹喃喃闻其声云:『共以其遗产,岁为之一饭』。又其家伯明者不欲活,纵饮火酒自烧死。

御史沈彩、何弘仁、东阁大学士尚书章正宸、诸生陆孝荩肥遯,不知所之。

弘仁,字书台,会稽人;崇祯甲戌进士。以监国定策,擢御史。鲁败,伪作书傅衣带,弃岭树下;诗曰:『有心扶日月,无计巩山河』。复署尾云:『弘仁间关奔行在,闻台又失守;已矣!夫复何为』?遂逃去,嘱子伪传已死;久亦不复通信其家。彩,字素先,会稽人;崇祯癸酉乡荐。监国中,以御史衔,同王绍美出与闽阁部黄鸣俊平。鲁败,追驾不及;伪投八官江死,匿姓名亡去。正宸,号格庵;崇祯辛未进士。由庶吉士,长吏科;号敢言。弘光中请严从贼之典,急遣使省视山陵,祔奠梓宫,启居青宫二王。更乞缟素六师,亲跸淮右:『失今不为,转眼秋高,控弦南指,而贼又驰突荆、襄,顺流东下;瓦解已成,噬脐何及』?不省。转大理寺卿,解去。监国中,拜尚书大学士。鲁败,走父茔,饿十四日不死;遂削发云游。后北使往往迹之,家人亦不知处。孝荩者,正宸同县诸生也。为死难固原道梦龙之子。

北师至金华,阁部朱大典闭关拒守;力竭城破,一门赴火死。阁部张国维自沈东阳水死,子总兵世凤被执及难。永丰伯张鹏翼与通城王盛澄协守衢州,城破,咸不屈死。

大典中军沈兰知兵善战,以微故见戮;而山阴吴邦璇代兰都督同知。北师至,力竭城破,大典纵火自焚其家人尽而身跃入火死。邦璇出战,败还;令其妻傅氏引帛,身诣城隍庙四拜自刭死。或劝国维释东阳,匿山莽;大言曰:『误天下者,文山、迭山也』。投池中死。子世凤以荫,历尚宝卿。逮杭,同五十三人死。鹏翼弟继荣既死常山,衢守益弱。八月,北师及衢,通城盛澄垛三门、鹏翼亦垛三门;通城标内叛,约开门入敌。鹏翼被执,戒其子,识衣里,从容出谒;贝勒欲降之,语极不恭。乃令钉手足于门,刳其腹。凶问至,妻某氏亦自经。盛征早引决。鹏翼中军徐汝琦,字叔玉,山阴人;亦不屈,纵詈死。徐职方失其名;并于是日遇害。江山知县方召死其城。

召,字虎邻。闻金华被屠,泣谕父老:『孤城不能北抗,徒死汝等无益』。整冠带北拜,同其妻赴井死;百姓共为营葬,祠之。

北师入温州,永嘉诸生邹维则、张实孚、瑞安诸生叶尚高咸死之。

译兵部职方主事高岱有个儿子名朗,以诸生的公服沉入当浦;高岱感念儿子的义行,也绝食而死。乡荐叶汝■〈艹〈木亘〉〉与妻子王氏一同投水而死。诸生杨守程、严于鏻、朱奇生、平远、傅中黄、布衣倪舜屏、倪伯明也都死难。高岱号白浦,世代任千户,历任海所。曾到京师游学,考中北榜贤书;因借用籍贯而获罪,被革除功名。南都建立后,蒙恩恢复原身份。鲁政权失败时,他的儿子朗起初是诸生,亲手写檄文,其中有『为臣死忠、为子死孝』等话;他私自穿上青衿,奔到偁浦江边寻找渡船,到了江中,忽然纵身跳水,船夫赶紧抓住他;他咬住船夫的手,随潮水漂走。第二天,家人驾船招魂;船夫偶然用篙大略指出死亡的地方,有人说朗已经死了,乡里人都觉得奇异。父亲高岱于是把儿朗的牌位供在旁边,自己亲手书写自己的牌位放在中间,背靠床榻绝食求死。同乡有个叫邵大有的人吃饱饭来,走到高岱身边与他一同求死。呻吟了三天后,他向高岱道谢离去,说:『这件事只有您能够做到。』杨守程是萧山诸生。他扶着妻子躲进山中,有巡逻骑兵追踪到他们。守程厉声保护妻子,因而被杀;妻子抱着孩子投水而死。严于鏻,字陟明,是会稽诸生。他与王毓蓍交情很好;王毓蓍抗拒制度而死,严于鏻每次想自杀,总找不到机会。他叹道:『这种至性的事情,应当及时去做;我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玄趾呢!』鲁政权失败时,他临刑说:『昨天早晨还是吴市的梅生志,今天已经成为包围中的翟义头颅。』 朱奇生与严于鏻同学,逃到野外保护头发。他对母亲说:『儿子想去拜见新官。』于是带着旧公服到祖坟前拜祭,投水而死。同学平远也因抗拒制度死在狱中。诸暨诸生傅中黄嗜酒,写了一首绝命词,沉入湄池而死。叶汝■〈艹〈木亘〉〉是义兴将军儿子的岳父。崇祯庚午年乡荐,主考黄石斋很器重他,说:『科举功名这种事,不足以成就你。』他不接受爵位。因为是郑氏的姻亲,郑氏急切地请求他接受。叶汝■〈艹〈木亘〉〉与妻子王氏逃到桐隝,想要自杀,但看到妻子在旁;妻子请求先死,叶汝■〈艹〈木亘〉〉拜谢说:『成全我的人,是你啊。』于是两人一同投进阮冢湾,叶汝■〈艹〈木亘〉〉死了;王氏漂在水上,乡里人把她救起,她不肯进食,几天后又投水而死。倪舜屏是文正的侄子。当时他设宴邀请各位亲友,告诫说:『劳烦各位明天到某处来。』第二天果然聚集起来,只见他仰卧在深坑中的瓮里,向众人拜了一拜,说:『我没有儿子,不想让头发被剃去,决定进入这里安息。麻烦替我抬手把瓮盖上!』众人依从了他。瓮刚封好,还能听见他喃喃说道:『请把我的遗产共同使用,每年给我供一顿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他的家人倪伯明不愿活下去,放纵饮用火酒,把自己烧死。御史沈彩、何弘仁、东阁大学士兼尚书章正宸、诸生陆孝荩都退隐避祸,不知去了哪里。何弘仁,字书台,会稽人;崇祯甲戌年进士。因监国确定国策而被提升为御史。鲁政权失败后,他伪造书信放在衣带中,丢在山岭的树下;诗中说:『有心扶持日月,无计巩固山河。』末尾又题道:『弘仁辗转奔赴行在,听说台州又失守了;完了!还能够再做什么呢?』于是逃走,嘱咐儿子假称自己已经死了;很久以后也不再与家人通信。沈彩,字素先,会稽人;崇祯癸酉年乡荐。监国时期,以御史的身份与王绍美出兵,和福建阁部黄鸣俊共同平定局势。鲁政权失败后,追赶銮驾没有赶上;他假装投江而死,隐姓埋名逃走。章正宸号格庵;崇祯辛未年进士。由庶吉士担任吏科长官,号称敢于进言。弘光时期,他请求严惩跟随贼军的人,赶紧派使者巡视山陵,附葬并祭奠梓宫,启请迎出青宫的二王。又请求全军穿丧服,皇帝亲自驾临淮河以西,说:『如今如果不做,转眼秋天就到了,弓箭手将向南进军,而贼军又会奔驰突袭荆州、襄阳,顺流向东而下;大势瓦解已经形成,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朝廷没有采纳。后来转任大理寺卿,离开朝廷。监国时期,授任尚书、大学士。鲁政权失败后,逃到父亲坟墓旁,绝食十四天仍未死;于是剃发云游。后来北方使者常常追踪他,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陆孝荩是章正宸同县的诸生,是为死难的固原道梦龙的儿子。北方军队到达金华,阁部朱大典关闭关隘拒守;力竭之后城池被攻破,全家投火而死。阁部张国维沉入东阳水中而死,他的儿子总兵世凤被捕后也死难。永丰伯张鹏翼与通城王盛澄协力守卫衢州,城破后,都不屈而死。朱大典的中军沈兰懂得军事、善于作战,因小事被杀;山阴人吴邦璇代替沈兰任都督同知。北方军队到来后,抵抗力量耗尽,城池被攻破,朱大典放火焚烧,家人全部死于火中,自己也跳入火中而死。吴邦璇出战,战败返回;命妻子傅氏用帛绞死自己,亲自到城隍庙拜了四拜后自刎而死。有人劝张国维放弃东阳,躲进山林;他大声说:『误害天下的,是文山、叠山。』于是投池而死。其子世凤因父荫,历任尚宝卿。被捕到杭州后,与五十三人一同死难。张鹏翼的弟弟继荣已经在常山战死,衢州的守备更加薄弱。八月,北方军队到达衢州,通城王盛澄在三座城门修筑城垛,张鹏翼也在三座城门修筑城垛;通城的标兵在城内叛变,约定打开城门放敌军进入。张鹏翼被捕,告诫他的儿子,辨认衣服里层,镇定地出去拜见。贝勒想劝降他,他说话极为不恭敬。于是贝勒命人把他的手脚钉在城门上,剖开他的腹部。凶讯传来后,他的妻子某氏也自缢。盛征早已自杀。张鹏翼的中军徐汝琦,字叔玉,山阴人;也不屈服,放声辱骂而死。徐职方失去姓名,也在这一天被杀。江山县知县方召死在自己的城中。方召字虎邻。听说金华遭到屠杀后,他哭着告诫父老:『孤城不能向北抵抗,白白让你们死去没有益处。』他整理冠带向北拜祭,与妻子一同投井而死;百姓共同为他们营造墓葬,并祭祀他。北方军队进入温州,永嘉诸生邹维则、张实孚,瑞安诸生叶尚高,都为此死难。

瓯江被兵前一日,维则招其友至家,饮且醉,拉与同观北师渡江。友不疑,至双门,出袖中一书告友曰:『为上吾父云:维则从此去不返矣』。举身入水,犹回顾拱手者再。尚高呼「小叶」,北师既渡瓯,辄服明儒衣冠伺新郡守,半道大声:『即观生冠履何如』?太守朱,世家子也;以为悖制叱之。尚高曰:『君先大人兰公,世所闻;宁非此冠履?乃厄生』!朱为面赭。收狱,作祭孔子文及绝命词,因自尽。实孚,与维则同学。初助陈仓破平阳声烈,北师招之不顾。久之,仓败食尽,有健儿最少,勇于义,实孚浪曰:『度吾不能复举,不如子以吾出为功』。健儿嚄曰:『是何言!请先自刭公前,明不二』。实孚曰:『果尔,勿遽』!脱囊金付所善僧,曰:『以吾两人埋土惟僧,弃沟壑惟僧』。出袖三札,令上之当事,以见实孚为国,死瞑目。于是正衣冠,自缢佛堂;健儿为周旋气绝,亦自经。实孚之旁,札中有云:『实孚死明为顺,于非明为逆矣。北师果不容有逆子,吾儿从重典可也。母老不解事,惟哀怜之』。母幸获全,子亦并免。僧治后事。

义兴分标总兵施汤贤、周晋阵死,诸生阮日生、陆芳侯亦死。

汤贤,施忠介从子也。初振义,与义兴遵谦并起。监国中,授水军都督。持扎入浙西,联络内应野走;败,见获,语不恭,被难。晋,周文节从子也。尝从父参将边海,习行间事。弘光中,投笔从戎。南都败,亡去,复从遵谦起。八月,独守龛山,移屯小亹。监国中,填征西副总兵。渡牛头湾鼓众,陷阵死。郑之瀚,字素予;知兵。与山阴芳侯、会稽日生并阵殁。

于是浙西及江以南诸乡较之起应鲁者,咸先后散。文武士庶竞义烈、甘鼎镬,指不胜屈。

嘉兴,则吏部尚书徐石麒等。主义众美,以疑见杀。总兵梧不能令其众,战北师西濠不利,城崩,百姓破东门逃。或劝石麒从众,不可;手弄软带,意萧然也。南、北拜者四,别家庙,已引缳尽。仆祖敏、李谨从死。有僧实,顿石麒尸木柜,识之。知府锺鼎臣,字彝公,新会人;崇祯甲戌进士。协守西门归,自缢鼓楼之下。门役一及皁快二,从死。同知朱沔,以宗室换授;亦自尽。都司孙元旸,从起事有劳;被执,狱死。诸生王鲵,字鳞伯;投井死。张翊,字叔庵;端坐室中,见杀。高孟超,字公远;及其子昌龄抗不如制,被难家十一人。医生常三益,字星海;口不恭,见戮。独梧脱走越,掠饷死。石麒养子尔榖,字似之。常与吴易善,易败匿去;又以昵子龙,逮死。妻孙氏,自沈于河。有毛和尚者,尝脱尔榖于难,为裹其尸去。石麒族子肇棨,负逸才;口毒北兵,见杀。澉浦所不守,世百户王云衢见执;责令出其弟云龙、云凤,死不吐,就法。平湖失,求杀新令朱龙图者贡士马鸣雷,被执,不屈死。诸生吕宣忠,加衔总兵都督佥事,应太湖吴易。易败,宣忠僧去。连及,逮狱。有匄服从岛中来者,谒宣忠跪拜肃;忠宣惊扶起,曰:『不敢亵朝廷,且废将军法』。导五人就刑,忠宣笑曰:『总是我快』。遗「托古诗」四章,有曰:『春风如有权,一夜绿青草』;曰:『日月黯墨不可得,大地流泛谁为撑』?徐有兼藏其遗集,且曰:『其自序一篇久裁定,若预知不终者』。盖死国,其性也。

湖州,则金镒、韩茂贻等。初,复府城及诸属邑;寻以粮竭,得失者再,镒威名颇着。退守独松关,战关下,镒所骑马新自敌中来,马习北号,而镒南人,不善驭马,马竟驰入敌中,为所缚,死之。同事王光祉等,咸次第尽。茂贻,久寂僧寮。德清诸生蔡子标败,同学族人孺法尚走野,不利,亡去;絷其父弟索之,乃负发出曰:『孺法为之,他无与』。父弟得免。南浔朱生,故辅文肃孙也。以乌程学,鼓众北拒。事败,为北师断喉死。其友潜抱归其家,以楮封喉而殓之。妻日痛哭,肠断死。

译瓯江遭受兵祸的前一天,邹维则邀请朋友到家里,饮酒直到醉意朦胧,又拉着朋友一同去看北方军队渡江。朋友没有怀疑,到了双门,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告知朋友说:『请替我向我父亲说:维则从此去后就不回来了。』随即纵身入水,还回头两次拱手。叶尚高人称『小叶』,北方军队渡过瓯江后,他便穿着明代儒生的衣冠,等候新任郡守,走到半路大声说:『就看看你的儒生冠履怎么样!』太守朱某出身世家,认为这是违背制度,呵斥他。尚高说:『您的先父兰公,天下闻名;难道不正是戴这种冠、穿这种履吗?您却要使读书人困厄!』朱太守羞得脸色发红。尚高被收进狱中,写了祭祀孔子的文章和绝命词,随后自尽。张实孚与邹维则是同学。起初他曾帮助陈仓攻破平阳,声势很盛,北方军队招降他,他不理睬。后来陈仓战败、粮食吃尽,有个年纪最小却勇于行义的健儿,张实孚轻率地说:『估计我不能再举兵,不如你把我交出去作为功劳。』健儿愤怒地说:『这是什么话!请允许我先在您面前自刎,以表明我绝不变节。』实孚说:『如果真是这样,不要急!』他解开钱袋,把钱交给交情深的僧人,说:『我们两人的尸体能否埋葬,只托付给僧人;如果被弃置沟壑,也只托付给僧人。』他又从袖中拿出三封信,命人交给当权者,以表明自己为国而死,死也瞑目。于是他整理衣冠,在佛堂自缢;健儿为他周旋料理,直到气绝,也自缢而死。张实孚身旁的信中有一封写道:『实孚为明朝而死,对顺从者来说就是逆贼了。北方军队果然不能容有逆子,我的儿子按重典处置也可以。母亲年老而不明白事理,只希望怜悯她。』他的母亲幸而保全,儿子也一并获免。僧人替他办理后事。义兴分标总兵施汤贤、周晋战死,诸生阮日生、陆芳侯也死难。施汤贤是施忠介的侄子。起初组织义军振兴抗战,与义兴遵谦同时起兵。监国时期,授任水军都督。他带着书信进入浙西,联络内应,奔走野外;战败后被俘,因为言语不恭敬而死难。周晋是周文节的侄子。曾跟随父亲任参将,在海边作战,熟悉军旅事务。弘光时期,他弃笔从军。南都失败后,他逃走,后来又跟随遵谦起兵。八月,他独自守卫龛山,后来移屯小亹。监国时期,补任征西副总兵。他渡过牛头湾,击鼓召集部众,冲入敌阵而死。郑之瀚,字素予,懂得军事;他与山阴人陆芳侯、会稽人阮日生一同在阵中战死。从此,浙西以及长江以南各乡中,曾经起兵响应鲁政权的军队,都先后解散。文武官员、士人和百姓争相表现义烈,甘愿受鼎镬之刑,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嘉兴方面,有吏部尚书徐石麒等人。他们主持大义,赞成众人的美意,却因受到怀疑而被杀。总兵梧不能统率部众,同北师交战,在西濠失利,城墙崩塌,百姓冲破东门逃走。有人劝徐石麒随众逃走,他不肯;只是用手摆弄软带,神情萧然。南、北两方的拜祭者共有四人,他告别家庙,已经引绳套颈而死。仆人祖敏、李谨跟随他死。有个叫实的僧人,把徐石麒的尸体放进木柜中,并作了标记。知府锺鼎臣,字彝公,新会人;崇祯甲戌进士。他协助守卫西门后返回,在鼓楼下自缢。一个门役和两个皁快跟随他死。同知朱沔,因宗室身份换授此职;也自尽了。都司孙元旸,因参与起事有功;被捕后死在狱中。诸生王鲵,字鳞伯;投井而死。张翊,字叔庵;端坐在室中,被杀。高孟超,字公远;和他的儿子昌龄抗拒不按规定行事,家中十一人都遭了难。医生常三益,字星海;因言语不恭,被杀。只有总兵梧逃到越地,因抢掠军饷而死。徐石麒的养子尔榖,字似之。他常同吴易交好,吴易失败后隐藏逃走;尔榖又因亲近子龙,被捕后死。他的妻子孙氏,投河自沉。有个毛和尚,曾经把尔榖从灾难中救出,后来替他裹尸带走。徐石麒的族侄肇棨,具有非凡才华;因言语辱骂北兵,被杀。澉浦失守后,世袭百户王云衢被捕;敌人责令他交出弟弟云龙、云凤,他至死不肯说,便被处死。平湖失守后,搜捕要求杀死新任县令朱龙图的贡士马鸣雷;马鸣雷被捕后不屈而死。诸生吕宣忠,加衔总兵都督佥事,响应太湖的吴易。吴易失败,吕宣忠剃发为僧逃走。因牵连他人,仍被捕入狱。有个穿乞丐服从岛中来的人,拜见吕宣忠时跪拜肃立;吕宣忠惊讶地扶他起来,说:『不敢轻慢朝廷,而且这是废坏将军的法令。』他引领五人走向刑场,吕宣忠笑着说:『总算让我痛快了。』他遗留下《托古诗》四章,其中写道:『春风如果有权力,一夜之间便使青草变绿』;又写道:『日月昏暗如墨,已经无法取得,大地漂流泛滥,谁来支撑?』徐有兼收藏了他的遗集,并且说:『他的自序一篇早已裁定,像是预先知道自己不能活到最后。』大概是因为为国而死,这就是他的本性。湖州方面,有金镒、韩茂贻等人。当初,他们收复府城和各属邑;不久因为粮食耗尽,得而复失两次,金镒的威名很是显著。后来退守独松关,在关下交战。金镒所骑的马刚从敌军那里得到,已经习惯了北方的号令,而金镒是南方人,不善于驾驭,马最终奔驰回敌军中,他因此被捆绑,死在那里。同事王光祉等人,也都依次死去。韩茂贻长期寂居在僧舍中。德清诸生蔡子标战败后,同学及族人孺法尚逃到野外,形势不利,便逃亡而去;敌人捆住他的父亲和弟弟来索取他,他才背着头发出来,说:『这件事是孺法做的,其他人没有关系。』他的父亲和弟弟因此得以免死。南浔的朱生,是已故辅文肃的孙子。他凭乌程县学的身份,召集众人抗拒北兵。事情失败后,被北师割喉而死。他的朋友暗中把尸体抱回家,用楮纸封住喉部后入殓。妻子每天痛哭,悲伤至极而死。

杭州,则平吴将军陈万良、海宁卫千户朱大纲等,郭店诸生沈陵、龙山王教主。万良既大挫德清城下,鲁败,保残卒,战翁家埠,复溃。藏印田妇馌者饭下,陈明环者得印,迹送万良。已复战败仁和县之临平,纵其众匿去,而身与其党马云龙数人易敌服作北音;敌骑遥问万良何在?万良亦大呼万良何在?稍近,疾攫敌马倒,骑马者奋鞭脱去。起余杭山中,息富阳之尖山。遣云龙及翁思明、范贵等还,发所藏临平积金;为所觉,云龙见杀,思明逮讯不屈。讯者曰:『若何官』。随抗曰:『若何官』?备极五毒,必不出万良。思明者,故山阴诸生。高万良义,易今名,志不忘也;见戮。而范贵曰:『贵能生致万良』。遂以故装给万良出。万良廷讯,抗不肯屈膝,语极不逊。絷满营,铁索九墩之;回扁固,设卫皆选柝昼夜。未数日,万良手断铁索,摸壁,耸身从空出。觉,闭城搜得之,折其臂肘。前迹饷印陈明环,故不与万良同事;以万良字鸣皋,与明环声相似,并逮。讯者欲释之,明环曰:『从万良死,吾所愿也』。遂诬服,并付市。而贵以卖主,先磔以示。万良妻奇计诈死,获免。荐万良者胥美继,以诸生,战死梅园。大纲等起,复海宁,数月力竭城破;大纲投井,井浅,家人起之,复掷下死。许定,巷战死。蔡国瑛,守北门战不利,溺死。镇抚潘起龙,守南门,败死。进士主饷俞元良,与兄伯昭、伯昭子诸生甲一家及难。沈陵,欲用郭店之众以起,而猝当敌。其冑而出也异于众,洞箭死;赠礼部主事。王教主既闯入杭之艮山门,疾出;追骑至横塘寺,千人尽没。或曰教主以术遁去。

苏州,则总兵王伯牙、游击鲁之玙及乡健韦武韬、王公扬,俱各较分战死。伯牙一家,无少长存者。公扬年七十矣,则苏松巡抚吴易太湖舟师以粮尽渐散,易往往潜陆地;遂为请功者所发,逮浙及难。太仆卿朱大定,以诸生起;越败无所为,易诸较引奉盟主,欲为所不可为。事败,就锧。又倪人抚,字曼青,亦挺义;与易同日死。诸生吴振远,与鲁藩有旧,擢监军职方郎中;坐收狱,口不择言,必不吐江东虚实。北师战湖中不利,尽杀狱中人,振远不免。弟诸生振兰,字九畹。讲濂、洛大指,从兄睨兵,全发湖中卒。乐安王札授副总兵沈天叙,从王湖中;事败复起,同诸义被执,傲不恭,伏法。常熟诸生徐守质,亦务兵死。

嘉定,则左通政使侯峒曾、进士黄淳耀等。恢复未几,娄塘败绩。峒曾知不可为,或劝且亡,不许。归拜家庙,已于室后叶家池立水;大言曰:『大节不可夺』。遂沈水死。挥二子玄演、玄洁速行,行至孩儿桥,皆被杀。北师戮峒曾尸,枭示。有大学士朱之熙者,阴购其首合殓。幼子玄■〈氵静〉,以僧亡。时弟岐曾遁迹龙江,以曾舍陈子龙,坐辟;母龚氏及岐曾妾俞氏、孙女玉,同赴水死。乡荐张锡眉、龚用圆、诸生夏云蛟、唐昌全、金士起、用圆兄弟用广、用厚,及难。

松江,则吴淞总兵吴志葵等、兵部侍郎沈犹龙、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等。犹龙方与故帅黄蜚共袭苏州,适姻家黄庭以北河南府罢归,欲借以为功复起,曲说;犹龙笑不答。庭密招北归李成栋猝以兵大至,执蜚及志葵等就法。副总兵薛去疾,临市哭曰:『甚奇事,值许■〈口么〉喝』!延颈无难色。参将翁英负犹龙渡水中,流矢卒。进士李待问守东门,被难。夏允彝归,自杀。围金山卫三日始下,指挥侯承祖并子其杰同日伏锧。蜚,南昌人;积功为登莱总兵。弘光中,御上江;入太湖,与诸路并起。时同事诸生吴福生、徐安远、张龙文、章简并见杀;犹龙卒被执,及难。李向中、陈子龙走脱。

译杭州方面,有平吴将军陈万良、海宁卫千户朱大纲等人,以及郭店诸生沈陵、龙山王教主。陈万良在德清城下遭到重挫后,鲁地战败,带着残余士卒据守,在翁家埠交战,又一次溃败。他藏起印信,有个给妇人送饭的田妇得到印信,陈明环发现后,将线索送给陈万良。后来又在仁和县的临平战败,陈万良放任部众隐藏离去,自己和党羽马云龙等几人换上敌军服装,模仿北方口音;敌骑远远问陈万良在哪里?陈万良也大声喊道:陈万良在哪里?敌骑稍微靠近,他猛然夺取敌马,将骑马的人掀倒;那人奋力策马逃走。陈万良从余杭山中起兵,在富阳的尖山休整。他派马云龙和翁思明、范贵等人返回临平,取出所藏的积金;事情被察觉后,马云龙被杀,翁思明被捕审讯而不屈。审讯者问:『你是什么官?』翁思明随即反问:『你是什么官?』敌人把五毒刑罚全都用尽,他始终不肯供出陈万良。翁思明原是山阴诸生。为敬重陈万良的义举,他改用现在这个名字,以表示不忘;后来被杀。范贵却说:『我能把陈万良活着交出来。』于是用原来的服装给陈万良穿上,让他出面。陈万良受审时,抗拒而不肯屈膝,言语极其不恭。他被捆在营中,用铁索拴在九个墩上;“回扁固”严密设置,守卫都挑选出来,日夜巡逻。没过几天,陈万良亲手挣断铁索,摸着墙壁,纵身从空隙中逃出。事情被发现后,敌人关闭城门搜捕,终于抓到他,打断了他的臂肘。先前送出军饷印信的陈明环,因为没有同陈万良共事;又因陈万良字鸣皋,与陈明环的名字读音相近,二人一起被捕。审讯者想释放陈明环,陈明环说:『跟随陈万良一起死,是我的愿望。』于是他被诬陷认罪,一同押赴市曹处死。范贵因为出卖主人,先被肢解示众。陈万良的妻子用奇计诈死,得以免死。举荐陈万良的胥美继,是诸生,在梅园战死。朱大纲等人起兵,重新收复海宁,几个月后力量耗尽,城破;朱大纲投井,井水浅,家人把他捞起,他又跳下井死去。许定死于巷战。蔡国瑛守北门,战事不利,溺水而死。镇抚潘起龙守南门,战败而死。进士、主管军饷的俞元良,和哥哥伯昭、伯昭的儿子诸生甲一家都死于这场灾难。沈陵想利用郭店的部众起兵,却突然遭遇敌军。他戴着与众不同的头盔出战,被箭射穿而死;死后追赠礼部主事。王教主已经闯入杭州的艮山门,迅速出城;追兵骑马赶到横塘寺,千人全部覆没。有人说王教主凭借法术逃走了。苏州方面,有总兵王伯牙、游击鲁之玙以及乡健韦武韬、王公扬,他们都分别交战而死。王伯牙一家,无论老幼没有一个活下来。王公扬当时已经七十岁。苏松巡抚吴易的太湖水师因为粮食耗尽而逐渐解散,吴易常常暗中从陆地行走;最终被请功的人揭发,追捕到浙江,死于这场灾难。太仆卿朱大定以诸生身份起兵;越地战败后无所作为,吴易等人推举他为盟主,想做一番不能做成的事业。事情失败后,被押赴刑场。还有倪人抚,字曼青,也挺身行义;与吴易同日死去。诸生吴振远,和鲁藩旧有交情,被擢升为监军职方郎中;因收捕入狱,言语毫无顾忌,始终不肯吐露江东的虚实。北师在湖中交战不利,把狱中人全部杀死,吴振远也未能幸免。他的弟弟诸生吴振兰,字九畹。讲论濂、洛之学的大旨,跟随哥哥抵御敌兵,带领湖中的士卒全部出战。乐安王札授副总兵沈天叙,跟随王在湖中作战;事情失败后又起兵,同其他义士一起被捕,态度傲慢而不恭,被依法处死。常熟诸生徐守质,也以从事军事而死。嘉定方面,有左通政使侯峒曾、进士黄淳耀等人。复城不久,在娄塘战败。侯峒曾知道事情不可为,有人劝他暂且逃亡,他不答应。回去拜祭家庙,已经在房屋后面的叶家池旁挖好了水处;他大声说:『大节不可动摇。』于是投水而死。他催促两个儿子玄演、玄洁赶快离开,二人走到孩儿桥,都被杀死。北师杀戮侯峒曾的尸体,砍下首级悬挂示众。有个大学士朱之熙,暗中买回他的首级,合在一起入殓。他的小儿子玄■〈氵静〉,以僧人身份逃走。那时他的弟弟岐曾逃到龙江,因为曾经舍身救陈子龙而获罪;母亲龚氏、岐曾的妾俞氏和孙女玉,一同投水而死。乡荐张锡眉、龚用圆、诸生夏云蛟、唐昌全、金士起,以及用圆的弟弟用广、用厚,都死于这场灾难。松江方面,有吴淞总兵吴志葵等人、兵部侍郎沈犹龙、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等人。沈犹龙正同旧日的统帅黄蜚一起袭击苏州,恰好姻亲黄庭因北河南府任职期满回归,想借此作为功劳重新起用,委婉地劝说沈犹龙;沈犹龙笑而不答。黄庭暗中招来向北归降的李成栋,李成栋突然率大军赶到,抓住黄蜚、吴志葵等人依法处死。副总兵薛去疾临赴市曹时哭着说:『真是奇怪的事,竟碰上这种■〈口么〉喝!』他伸长脖子,面无惧色。参将翁英背着沈犹龙渡水,死于流箭。进士李待问守东门,死于这场灾难。夏允彝回去后自杀。金山卫被围三天才攻下,指挥侯承祖和他的儿子其杰同日赴刑。黄蜚是南昌人;积累军功,做到登莱总兵。弘光年间,统领上江;进入太湖,同各路一起起兵。当时同事的诸生吴福生、徐安远、张龙文、章简都被杀;沈犹龙最终也被捕,死于灾难。李向中、陈子龙逃脱。

常州,则宜兴中书舍人卢象观等、江阴中书舍人戚勋等。武进起事乡健失其名,常以书通礼部管绍宁;书露,绍宁见杀。象观与乡荐葛麟战败湖州,被追,咸投水死。麟,字苍公,与象观壬午同年也。弟象晋,诸生。抗不肯如制,戚友为强剃其发;对薄犹曰:『发自明时种得』。犹毒恨强剃者。勋守江阴力竭,阎应元亡去;勋令其子亦间亡去。以书诀弟籓:『城破,吾以尺组了吾妾女,吾亦有所自了』。署其小像数语,付僧维新善藏之;阕曰:『余始自命羽明,卒死以羽明;其兆也夫,抑其志也夫』!手书堂壁曰:『皇明文华殿中书舍人阖门殉难戚勋之宅』。其卧楼壁,复大书『非敢殉难为死忠之臣,聊求完发为大明之鬼』。楼列古迹、名篇及诸玩好之物甚设,积薪楼之下以待。及城破,冠带南面高座,呼妾女,一一授之巾帨,早分定缢所;视其既缢,然后北面再拜,自起举火。火炽,亦就缢。妾女而外,奴婢从死者二十人。同邑共事诸生四人,未详其姓氏;城危,临流注酒大瓮,约北师入,便共投水死。各浮白未进,互称「殉义诸公」。一人曰:『某公最善,例赏』;赏一卮尽。一人曰:『某公即死未尽善,半赏』;赏半卮尽。已一人曰:『某公宜死不死,例重罚』;易一大卮尽。移时瓮空,各颓然,竟忘投水之约。北师入,僮仆散去,竟疑其伪醉,尽杀之。冯训导,缢死明伦堂。仓使陈明迩,闭门自焚死。阎卒被执,不屈死。又共事诸生无锡顾杲、泰兴李皜兴嘉善姚赤文(字香尘)者,咸死之。赤文临刑口哦『留取丹心……』,未及卒语,头落。

徽州,则推官温璜、御史金声、指挥江秋汉、余公赞、总兵罗腾蛟、诸生江天一等。璜与金声共起,声被间事败,璜取饷籍悉焚之,走山中,作书留别知己。妻茅氏,愿从死。长女年十五,方寐,茅提之曰:『起从父母』。女醒曰:『何从』?茅曰:『死耳』。遂束帛其颈;气未尽,璜以匕首绝其喉。茅亦冲刃死。璜遗笔有『世受国恩,一死图报;夫妻与女,一时尽节。薄棺火葬,不必还尸。与地方居停无累』。入户,亦自刭,未殊;踰日,以两手碎裂其喉而死。索饷籍名不可得,所全实多。金声初保壁,同郡御史黄澍已北款,间诣声,给与共事,猝反声。守徽指挥江秋汉、余公赞方北御旌德,闻变,急自刎并死。声被执在道,题咏不释。至南都,箕踞语不恭。友天一,周旋槛车数百里。声至大中桥,坐地内视;持慧力,百掖不起,便刑其处。声张目指心曰:『欲毕吾事,请从此入』。果其心刑,乃斩首。左右以天一不连,辟之。天一曰:『吾万不能死声独生』。遂冲刃死。初,声之至南都也,预命治榇;仆治榇二。天一曰:『何不治榇三』?声益骇。至是,仆亦自尽;盖三人得遂其志云。后籍声家,次女及从弟金相女,咸掷楼死。时休宁王世德闻声就戮,自刭以送之。祈门乡荐马嘉,字大礼。闻声变,题诗百首,留别亲故;与妻并缢死。戴明征者,百护声母、妻、幼子,获全。腾蛟字云化,歙人。弘光中,屯守瓜步。南都败,拟蹈海入闽。适所善李成栋以新命招之,一见,怒骂不绝口;成栋执献之,语复不恭,及难。

句容,则原任知县朱议漇及诸生周鍭。南都败,议漇怀印弃城潜避。鍭振旅一战,复句容。已城破,战长荡及安吉、孝丰之间,皆不利。突神策败走,钵募千金,付杨昆招山东响马为用。昆败,连及。时有欧君重者,来与鍭共死;鍭忘之矣,固辞不去,竟与同诣南都。鍭时别闭浴室,及讯,鍭不一屈膝,谩骂不恭;忽有大声称「机密重情」,排入,则故君重之愿死鍭者也。讯者以鍭能得人;鍭虽力外君重,卒坐君重死。

宁国,则宣城贡生麻三衡等、泾县诸生查笃生等。三衡同诸生共起,力竭被执;北帅以其貌魁硕,欲降之。三衡毅曰:『生明日,不如死今日』。袖中出绝命词一律曰:『吴越连沙漠,天心不可留!欲存千尺发,笑弃百年头。若水心犹裂,平原志未酬!清风吹宛句,朝暮五湖秋』。与项志亨、沈寿峣、钱士骧、士翱同日死。明年,同邑诸生吴■〈士冖畀,上中下〉结死士徐朗等纵火焚城南门,欲入不得,阵死。笃生,初从池州九华山诸健起不经,与黄赓共事。赓,崇祯末武及第第一人也。赓败,籍连笃生;及讯,赓曰:『籍即有之。顾赓素不识笃生,笃生慕赓义,必自附,共谋议』。与阁部黄道周同日死。

贵池,则诸生吴应箕。应箕复贵池,力竭城破;被执,以三事请:『起义自我,毋滥及』;屈指一。『遗书若干,愿付某门生,勿灾生前笔墨』;屈指二。『吾有弱女,已字某未归,愿得我目前观其成礼』;屈指三。北将高其义,皆如应箕言。已欲以老儒曲宥之,应箕曰:『即生我,我必自杀』。于是正襟南面而遇害。

译常州方面,有宜兴中书舍人卢象观等人、江阴中书舍人戚勋等人。武进起事的乡健姓名失载,常常写信同礼部的管绍宁联络;信件泄露,管绍宁被杀。卢象观和乡荐葛麟在湖州战败,被追赶,二人都投水而死。葛麟字苍公,和卢象观同为壬午年中式。卢象观的弟弟卢象晋,是诸生。他抗拒,不肯按规定行事,戚友强行替他剃发;面对审讯仍说:『头发是从明代时就蓄下来的。』他始终痛恨强行剃发的人。戚勋守江阴,力量耗尽,阎应元逃走;戚勋命令他的儿子也伺机逃走。他写信同弟弟戚籓诀别:『城破之后,我用一丈丝带结束我妾和女儿的生命,我自己也会找到结束生命的办法。』他在自己的小像上题写几句话,交给善于收藏的僧人维新;题词末尾说:『我起初自命为羽明,最后也以羽明而死;这是命运的预兆吗,还是我的志向吗?』他亲手在堂屋墙上写道:『皇明文华殿中书舍人阖门殉难戚勋之家。』又在卧楼墙上大书:『不敢说是为殉难而死的忠臣,只求保全头发,做大明的鬼。』楼中陈列了许多古迹、名篇和各种玩好之物,并在楼下堆积柴薪等待。城破时,他戴冠束带面向南方高坐,呼唤妾和女儿,一一给她们巾帨,早已分别安排好上吊的地方;他看着她们都已经上吊,然后面向北方拜了两拜,亲自点火。火势旺盛后,他也上吊而死。除妾和女儿外,跟随他死的奴婢有二十人。同县共同起事的四名诸生,姓名没有详细记载;城池危急时,他们面对水流,把酒注入大瓮,约定北师一进入就一同投水而死。他们各自把浮白斟满却没有喝下,互相称作『殉义诸公』。一人说:『某公做得最好,按例赏赐。』便喝尽一卮。另一人说:『某公虽死却没有做到最好,赏半卮。』便喝尽半卮。后来一人说:『某公应该死却没有死,按例重罚。』便换用一大卮喝尽。过了一会儿,酒瓮空了,他们全都颓然,竟忘记了投水的约定。北师进入后,僮仆四散逃走,北兵竟以为他们是假装醉酒,把他们全部杀死。冯训导在明伦堂上吊而死。仓使陈明迩闭门自焚而死。阎姓士卒被捕后不屈而死。还有共同起事的诸生,无锡顾杲、泰兴李皜兴、嘉善姚赤文(字香尘),也都死去。姚赤文临刑时口中吟诵『留取丹心……』,话还没有说完,头已落地。徽州方面,有推官温璜、御史金声、指挥江秋汉、余公赞、总兵罗腾蛟、诸生江天一等人。温璜和金声共同起兵,金声被离间,事情失败;温璜把军饷簿籍全部烧掉,逃入山中,写信同知己诀别。他的妻子茅氏愿意跟随他死。长女十五岁,当时正在睡觉,茅氏提起她说:『起来跟随父母。』女儿醒来问:『跟随什么?』茅氏说:『死。』于是用帛带束住女儿的脖子;女儿气息还没有断,温璜用匕首割断她的喉咙。茅氏也迎着刀刃而死。温璜留下的遗笔写道:『世代承受国恩,愿以一死图报;夫妻和女儿,同时尽忠守节。薄葬火化,不必把尸体送回。不要给收留我们的地方造成牵累。』他进入室内,也自刎,但没有立即断气;过了一天,他用双手撕裂自己的喉咙而死。敌人搜求军饷簿籍上所记的名字而不得,实际上保全的人很多。金声起初守卫城垣,同郡御史黄澍已经向北方归顺,暗中到金声那里,假意给他同事的机会,突然反过来攻打金声。守徽州的指挥江秋汉、余公赞当时正在北面抵御旌德,听到变故,急忙自刎而死。金声在路上被捕,沿途题诗咏志而不停止。到了南都,他伸开双腿坐着,言语不恭。朋友江天一在押送他的囚车旁奔走了数百里。金声到了大中桥,坐在地上向内反省;他凭借强大的意志,任凭百人掖扶也不肯起来,于是就在当地受刑。金声睁大眼睛指着自己的心说:『想要完成我的事情,请从这里下刀。』果然剖取他的心后,才斩下首级。左右的人认为江天一没有牵连其中,便要为他辩解。江天一说:『我万万不能让金声独死而自己独生。』于是迎着刀刃而死。当初金声到南都时,预先命人制作棺材;仆人做了两具。江天一说:『为什么不做三具?』金声更加惊骇。到了这时,仆人也自尽了;大概三个人都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后来登记没收金声家产时,他的次女和堂弟金相的女儿,都从楼上跳下而死。当时休宁人王世德听说金声被杀,自刎为他送行。祈门乡荐马嘉,字大礼。听说金声出事,写诗百首,同亲友诀别;和妻子一起上吊而死。戴明征保护金声的母亲、妻子和幼子,使他们得以保全。罗腾蛟字云化,是歙县人。弘光年间,驻守瓜步。南都失败后,打算蹈海入闽。恰好他交好的李成栋带着新的任命来招他,他一见面就不停地怒骂;李成栋把他捉住献出,他言语仍然不恭,最终死于灾难。句容方面,有原任知县朱议漇和诸生周鍭。南都失败后,朱议漇带着县印弃城,暗中躲避。周鍭整顿军队交战一次,重新收复句容。后来城破,他在长荡以及安吉、孝丰之间作战,都没有取胜。突袭神策军失败后逃走,募集千金,交给杨昆招募山东响马来使用。杨昆失败,周鍭也被牵连。当时有个欧君重,前来同周鍭一起赴死;周鍭已经忘了他,欧君重坚决不肯离去,终于同他一起到南都。周鍭当时另外被关在浴室,审讯时,周鍭始终不肯屈膝,谩骂而态度不恭;忽然有人高声称有『机密重情』,推门进入,原来是欧君重,愿意为周鍭而死。审讯者认为周鍭能够得到这样的人;周鍭虽然极力替欧君重开脱,最终仍因欧君重而获罪处死。宁国方面,有宣城贡生麻三衡等人、泾县诸生查笃生等人。麻三衡和诸生共同起兵,力量耗尽后被捕;北方统帅因为他相貌魁梧高大,想劝降他。麻三衡坚定地说:『活到明天,不如今天就死。』他从袖中取出一首绝命诗:『吴越连着沙漠,天意不许我留下!想保存千尺长发,笑着抛弃百年头颅。若水之心仍在破碎,平原之志还没有实现!清风吹过宛句,早晚都是五湖秋色。』他和项志亨、沈寿峣、钱士骧、钱士翱同日死去。第二年,同县诸生吴■〈士冖畀,上中下〉联合死士徐朗等人放火焚烧城南门,想要攻入却不能,在阵中战死。查笃生起初跟随池州九华山的各路乡健起兵,并不守常规,与黄赓共同做事。黄赓是崇祯末年武科及第的第一名。黄赓失败后,查笃生也被登记牵连;审讯时,黄赓说:『名册上确实有他。但黄赓一向不认识查笃生,是查笃生仰慕黄赓的义举,必定自行加入,共同谋划。』查笃生和阁部黄道周同日死去。贵池方面,有诸生吴应箕。吴应箕收复贵池,力量耗尽后城破;被捕后,他提出三件请求:『起义是我一人所为,不要滥杀无辜。』这是第一件,他屈指一数。『我留下若干书信,希望交给某个门生,不要使生前的文字遭受灾祸。』这是第二件,他屈指再数。『我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已经许配给某人但尚未出嫁,希望能让我在眼前看着她完成婚礼。』这是第三件,他屈指三数。北方将领敬重他的义举,全部按照吴应箕的话办理。后来想把他作为年老儒生曲意宽宥,吴应箕说:『即使让我活下来,我也一定会自杀。』于是他整理衣襟面向南方受害。

和州,则推官戴重。逐诸义,战太湖不胜;箭洞腰膂,弃为僧。创发卒。

溧阳,则道士任培元。时潘茂望见北师,匍伏降,献县印,受参将衔;反搜前共事,尽就法。乡绅畏,争纳交茂恐后。培元曰:『茂虐过有北十倍,吾不欲有所见闻』。不食六日,久之死。

昆山,则明经朱集璜。力竭城破,书其案曰:『可质祖宗,可对天地;生无可乐,死亦不媿』!投荐严寺后池死。同事陶琰、顾缵绳以众来援;闻变,并自经死。

乡荐葛定远、诸生查书继以鲁事败,失心病痫,语率不恭;多怒,辄手搏人,家键以死。

定远,字瀛辰,海宁人。崇祯己卯贤书。书继,字二典,与远同邑。既发狂疾,家人键深室,窦饮食之。终天年。

荆国国安从驾台州不及,驰疏海澨,请登陆保黄岩为后图;监国不应。北师招国安黄岩,答曰:『某老病,免其薙发乃来』。伪许之,卒杀之浦城。从子元科遁去,无所为;病死。

时富平名振弃石浦,护监国匿海澨;国安无依从。北师入闽,半道是通闽职名,坐疑不免。籍其家;妻妾詈不恭,不食死。

故南都马士英北款,从浦城;北帅以其误国,诛之。原任南兵部尚书阮大铖,堕马死。

士英护国安军中,既北归,冀大用;与国安同负锧。时大铖方自诩膂力可任,腾身上马;忽有所见,惊堕崖口,作鬼语,立刻死。左尹守江,得其家信,劝无热中功名;卒不返。

唐平卤侯郑芝龙潜北款,预撤仙霞岭外诸隘守御。

芝龙,初曾驰密表臣鲁;监国信之,恃是必不开诏。左尹曰:『芝龙二唐,势必二鲁』。果然。

秋七月,北师覆福京,芝龙北归。永胜伯郑彩以兵入海,而国姓成功断洛阳桥北拒。

永胜保鹭门,收故较,自为屯。成功画漳、泉为守。

八月,北师趋延平,唐王不终。永胜彩恭逆监国,保鹭门。

时扈跸单,监国封郑使平南将军陈辉为平南伯。

冬十月,桂王慈桹监国于肇庆。

十二月,唐王聿■〈金粤〉据广州自立,改元绍武;北师猝至,被难。桂监国正位,改元永历;以明年为永历元年。

聿■〈金粤〉以唐主介弟,仍封唐,主唐祀。大学士苏观生等推戴以拒桂。

永历元年(丁亥)、监国二年春正月,监国在鹭门。

北师招〔永〕胜彩以监国归命,爵闽广王;北归芝龙亦为北师作书招彩,彩不从。

进封张名振定西伯。

夏四月,北苏松总镇吴胜兆回向,约定西名振为外援。名振舟师大发,胜兆且起应之;舟覆,不果。胜兆就法。诛共事烈,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主事钱旃、诸生夏之旭等咸执死。名振以民服间归,弟名相以存较登陆战,不胜,被执死。

胜兆与舟师期会,夜即席杀同知杨之易、推官方重朗,号众以待。适海师炮震潜蛟舟覆,甲士尽没,失约;胜兆为其中军詹世勋所缚,就法。子龙尝遣诸生夏之旭游说胜兆,败,海卒钦昊者露其册名,子龙与钱旃与焉。以别发迹侯岐曾家,得子龙;而徐尔榖尝一坐子龙,并逮。子龙负械沈跨塘死,妻张氏亦自缢以殉;妻弟乡荐宽,以预谋连及。旃,字彦林,嘉善人。弘光中,历兵部郎中;亦预四十三人之难。妻闻变,邀娣姒话别,赴水死;子默,进士,匿去。从弟进士■〈木乘〉,亦起兵不终死;娶夏完淳,亦死。

秋七月,僧王祁以郧西王常湖起兵破建宁,守之。总兵曹大镐先登,并下寿宁、政和二县。桂主封祁郧国公。

王祁,字拱哲;太仓王氏奴也。乙酉,不肯薙发,去为僧。鲁败入闽,栖建宁之大中寺。时常湖以唐败,亦貌僧脱,尝托钵寿宁之鬼足洞。丁亥,祁亦募洞,见王与同单,密语所欲,鼓三百人起洞。寿宁以兵困洞,乃夜间穴洞他出;疾击寿宁,走其县官。时府檄政和兵合援筹宁,祁又间释寿宁。一夕,破政和。会建安令李甲督粮扰里,里父老率众哀鸣;令不顾则喧,欲入建宁鸣上官。令急,猝传语镇将,乡之人且为乱。明日,众共诣城;镇将闭门,登城睨弓。众曰:『令以我为贼,贼无赦,与一决之』。遂夺城外所设保甲兵器,咸仰城。偶火鎗中镇,镇倒;知不可解,呼其乡人哄起,揖出祁洞中。祁以王常湖主兵,而身为国师。建宁道顾南泾弃妻子走浦城,督援骑兵出御,中炮反。内斋主素善王与祁,咸来开门入;众塞木器衢巷,碍马足。于是尽杀骑,而迎王洞,居城。荆国故标曹大镐者,以兵会,守精。北师攻围数月,辄不利去。

监国起兵鹭门,封郑彩建国公、郑遵谦义兴侯,晋钱肃乐兵部尚书。

时遵谦不成旅,会永胜伯郑彩议建宁。胜势与阁部汝霖、尚书肃乐等,协力大治栖橹,直逼福州。

九月,命建国彩围福州严,北师闭关不战;连破长乐、连江、闽清、永福等县。

福州饥,至杀老幼以食。城久不下。

福州守将汤隆、艾元凯潜出城降,褒封伯爵以劝。

时延平信绝,或传唐王肥遯;使人迹之,久乃知横塘遇变之实。

译和州方面,有推官戴重。他追随各位义士,在太湖作战没有取胜;箭射穿了他的腰背,他弃身为僧。伤口发作,最终死去。溧阳方面,有道士任培元。当时潘茂望见到北师便匍匐投降,献出县印,接受参将的官衔;反过来搜捕先前共同做事的人,使他们全部依法受刑。乡绅们畏惧潘茂,争先恐后地同他交结,唯恐落后。任培元说:『潘茂的暴虐超过北方人十倍,我不愿再有所见闻。』他六天不进食,过了很久便死去。昆山方面,有明经朱集璜。力量耗尽,城池被攻破,他在案上写道:『可以质问祖宗,可以面对天地;活着没有什么可快乐的,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随后投身严寺后的池塘而死。同事陶琰、顾缵绳带领部众前来援救;听到变故后,也都上吊而死。乡荐葛定远、诸生查书继因鲁地战事失败而失去神志,患了癫痫,说话往往不恭敬;容易发怒,常常动手打人,家人把他锁起来,直到他死去。葛定远,字瀛辰,海宁人。崇祯己卯年中乡试,列名贤书。查书继,字二典,和葛定远是同县人。他发狂病后,家人把他锁在深屋里,只从小孔送进饮食。最终活完了自然寿命。荆国国安跟随监国前往台州,没有赶上,便飞驰上疏到海边,请求登陆保守黄岩,以作为今后的谋划;监国没有答应。北师在黄岩招降国安,他回答说:『我年老多病,免除剃发我才来。』北师假意答应,最终在浦城杀死了他。他的侄子元科逃走,没有什么作为;后来病死。当时富平人名振放弃石浦,保护监国藏在海边;国安没有依靠可以跟随。北师进入福建,走到半路因通报闽地职名而获罪,被怀疑后不能免死。敌人抄没他的家产;他的妻妾辱骂敌人而态度不恭,不进食而死。原南都马士英向北方归顺,跟随到浦城;北方统帅认为他误国,把他杀了。原任南兵部尚书阮大铖坠马而死。士英在护国安军中,后来向北归去,希望得到重用;他与国安一同负着“锧”前行。那时马士英正自夸臂力足以任事,腾身上马;忽然看见了什么,惊惧之下坠入崖口,说着鬼话,当即死去。左尹镇守江上,收到他的家书,劝他不要热衷于功名;但他最终没有回来。唐平卤侯郑芝龙暗中向北方输诚,预先撤去了仙霞岭以外各处关隘的守军。郑芝龙起初曾秘密上表称臣于鲁王;监国相信他,依仗这一点,认为他一定不会下诏。左尹说:“郑芝龙一身事奉两个唐王,势必也会一身事奉两个鲁王。”后来果然如此。秋七月,北方军队攻陷福京,郑芝龙向北归降。永胜伯郑彩率兵入海,而国姓成功在洛阳桥北截断道路,拒绝北军。永胜伯守卫鹭门,收集旧有的“较”,自行编成屯营。郑成功划定漳州、泉州作为防守区域。八月,北方军队进趋延平,唐王未能善终。永胜伯郑彩迎接监国,守卫鹭门。当时随驾人员名册中,监国封郑使平南将军陈辉为平南伯。冬十月,桂王慈桹在肇庆监国。十二月,唐王聿■〈金粤〉据守广州自立,改年号为绍武;北方军队突然到来,他遭遇祸难。桂王监国正式即位,改年号为永历;把第二年定为永历元年。聿■〈金粤〉是唐王的同母弟,仍被封为唐王,主持唐王的祭祀。大学士苏观生等拥立他,以抗拒桂王。永历元年(丁亥)、监国二年春正月,监国驻在鹭门。北方军队招降永胜伯郑彩,要他以监国的名义归顺,并许封他为闽广王;向北归降的郑芝龙也替北军写信招降郑彩,郑彩没有听从。进封张名振为定西伯。夏四月,北方苏松总镇吴胜兆反正归明,约定由定西伯张名振在外接应。张名振大举出动水师,吴胜兆也将起兵响应;但船只倾覆,事情没有成功。吴胜兆伏法。与他共同谋事的烈士也被诛杀,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主事钱旃、诸生夏之旭等人都被捕而死。张名振换穿民服,乘间归来;他的弟弟张名相率保存下来的部众登陆作战,战败后被捕而死。吴胜兆与水师约定会合,夜里当场杀死同知杨之易、推官方重朗,号召众人等待援军。正好海军的炮火震动了潜蛟船,船只倾覆,甲士全部沉没,因此失约;吴胜兆被其中军詹世勋捆绑,伏法。陈子龙曾派诸生夏之旭去游说吴胜兆,事情失败后,海卒钦昊泄露了名册,陈子龙和钱旃也在其中。官府另行从侯岐曾家中查获线索,抓到了陈子龙;徐尔榖曾经与陈子龙同案,也被逮捕。陈子龙戴着刑具沉入跨塘而死,他的妻子张氏也自缢殉死;其妻弟乡荐宽,因为参与谋划而受到牵连。钱旃,字彦林,嘉善人。弘光年间,历任兵部郎中;也参与了四十三人遇难之事。他的妻子听到变故,邀请妯娌们来话别,投水而死;儿子钱默是进士,藏匿逃走。钱旃的堂弟、进士钱■〈木乘〉也曾起兵,事情未成而死;他娶夏完淳的女儿为妻,后来也死去。秋七月,僧人王祁以郧西王常湖的名义起兵,攻破建宁并守住它。总兵曹大镐首先登城,又攻下寿宁、政和两县。桂王封王祁为郧国公。王祁,字拱哲,是太仓王氏的奴仆。乙酉年,他不肯剃发,离去做了僧人。鲁王兵败进入福建后,他住在建宁大中寺。当时常湖因唐王兵败,也剃发伪装成僧人逃走,曾在寿宁的鬼足洞托钵乞食。丁亥年,王祁也招募人众于洞中,见到常湖和他带的随从,秘密说出自己的打算,击鼓召集三百人从洞中起兵。寿宁出兵围困山洞,王祁于是夜间挖通洞穴,从另一处出去;突然袭击寿宁,赶走了县官。当时府中公文调集政和的军队前来援救寿宁,王祁又乘间释放了寿宁。一夜之间,他攻破政和。适逢建安县令李甲催运粮食,骚扰乡里,乡中父老带领众人哀求;县令不顾他们,众人便喧闹起来,想进建宁向上官申诉。县令惊慌,急忙传话给镇将,乡民将要作乱。第二天,众人一同到城下;镇将关闭城门,登城张弓窥视。众人说:“县令把我们当作贼,贼是不会得到赦免的,那就决一死战吧!”于是夺取城外设置的保甲兵器,全都仰攻城池。偶然一枪击中镇将,镇将倒下;他知道事情无法解开,便招呼乡人起哄,将王祁从洞中迎出。王祁让王常湖主持军务,自己担任国师。建宁道顾南泾抛下妻子儿女逃往浦城,率援军骑兵出战,反而被炮击中。内斋主平素与王常湖、王祁交好,都来开门放他们入城;众人把木器堵塞在街巷中,妨碍马匹行走。于是他们把骑兵全部杀死,并迎接王祁、常湖入洞,占据城池。原荆国的旧部曹大镐率兵会合,守备十分严密。北方军队围攻数月,每次都不能取胜,只得撤走。监国在鹭门起兵,封郑彩为建国公、郑遵谦为义兴侯,晋升钱肃乐为兵部尚书。当时郑遵谦没有组织成军队,正赶上永胜伯郑彩谋划进攻建宁。郑彩与阁部汝霖、尚书钱肃乐等人合力大规模整治战船,直逼福州。九月,命建国公郑彩严密围攻福州,北方军队闭关不战;郑彩接连攻破长乐、连江、闽清、永福等县。福州发生饥荒,甚至到了杀死老人和幼儿来充饥的地步。城池长期没有攻下。福州守将汤隆、艾元凯秘密出城投降,朝廷加以褒奖,封为伯爵,以此劝诱他人投降。当时延平音信断绝,有人传说唐王已经远遁;派人去寻访踪迹,过了很久才知道他在横塘遭遇变故的真实情况。

以唐讣闻,为发丧缟素二十七日。

郧国公祁攻浦城,不下。

冬十月,破福宁州;封降将涂登华为振威伯。

登华,系荆国国安故部。监国走,密谕招之;其答表有云:『海外岂有天子,舟中安得彻侯?果监国尚在,熊、钱诸公无一字相及』?遂复以书往,登华来归。其副将章云龙犹闭城观望,会原任唐兵部尚书刘中藻兵起协攻,城乃下。晋刘中藻总制、兵部尚书,不受。中藻连破福安、罗源、宁德、政安诸县。

中藻,字荐叔,福安人。崇祯庚辰进士,授行人司行人;国变归。唐主立福京,擢兵科给事中。腾唐诏鲁,江上文武皆从中藻表唐。闽事败,中藻走海上;以延平不终之耗未的,奋复诸城,将待后命。

原任知县林垐聚乡较恢福清,授佥都御史。阵殁,以垐弟林勉代监其军。

垐,以进士知海宁,定龙山之乱。北师下,弃官归,以众复其邑;御北师败,见杀。

以吴锺峦为通政使。

锺峦,字峦稚,武进人。以岁贡,教授中州,附河南贤书;崇祯甲戌成进士。

弘光中,历岭西兵备道。唐事败,全发于闽之城头乡;尚书肃乐以监国命招之。

以刘沂春为都察院副都御史,疾辞;不许,乃趋朝。

布衣蔡奶憨时起兵东昌、兖州等处,间道驰请敕印;封奶憨为将军。奉监国年号,雄行数郡。

是时诸生杨威(字武子)部诸健李好贤、张武烈、张广、王加忠、僧翟五攻围登、莱二府;孙凤亭起五凤山,部有张复玉、金汉章、石化城、聂科等。于是奶憨同束发王丁化、林分遣、周魁轩、李望楼、彭一点等大扰平阴、荏平之间。从海中消息,遥为鼓舞。又高苑、谢迁、谢万等以妖术惑众,破青城、长山、淄川等县;絷原侍读孙之獬,伏剑游示四门而斩之(獬有「臣妻遵制独先」之疏)。又赵应元者,与其党杨王休等诱破青州,杀部堂王鳌永;九山王王俊挂总督招讨印,攻破高唐、东平等处。奶憨咸与声息。

十二月,故唐肃卤伯黄斌卿以舟师数百艘突宁波城下,内应诸生华夏等机泄不得出,逡巡扬帆去。夏见杀。诸生董献宸等亦聚众候黄师于邹溪管江,事猝败,见执就戮。并收原任御史杨文瓒;瓒兄克仲争死,卒并不免。

华夏等六人与董志宁密通舟山,约内应。乡绅谢三宾与志宁郄,令人谬与夏等善,为代持檄于山较王完勋;檄入手,遂发其事。十二月之二日,斌卿果以百舟荡壮士数千斩招宝,直抵桃花渡。内应尽缚,岛兵俟间无所动,疾乘潮返。夏,字吉甫,定海诸生。时逮讯责党,夏曰:『事自夏,无他知。秀才做事,十年不成;但起义美名,不甘让与他人。请杀夏足矣』。移讯,复及主使;曰:『太祖高皇帝主使』。问党何人?曰:『党多人,请给笔札自填』。因尽录倪、黄、姜、史诸先死事者数十人;墨干乃止。与同事屠献宸并就法。事连御史杨文瓒,文瓒匿去;兄克仲诣官曰:『从夏,仲为之;弟无与也』。夏就法明年,忽收文瓒,与诸生冯京第并死。文瓒妻张闻变,不哭;曰:『为人臣,此死亦后矣』。乃被命服,拜别堂上。人索榇不得,诸生陆燝宇觅成榇以上,曰:『请夫人上座,受末燝一拜』。张俨上座,不动色;燝拜、兴者四。于是观夫人义者,无不拜,拜数百人。食冰片伪不能死,乃脱所股绦索,诫曰:『事已,复束我』!既尽,犹双手捧冠云。姆氏朱系瑶,仲妻;亦自缢爨下。而献宸同事诸生王家勤、杜应侯亦不免。家勤在狱,犹手录「水经注」不释旦夕;人问之,曰:『留一日余生,做一日正事』。

永历二年(戊子)、监国三年,监国跸鹭门。

北总镇金声桓回向,为明守南昌;北总镇李成栋回向,为明守广东;北总镇姜瓖回向,为明守大同。

声桓与养子王得仁北反,自称辅明将军,桂主封豫国公;封成栋惠国公。

以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沈宸荃为兵部尚书。

郧国公祁守建宁饥,丐粟于国姓;成功允而不发。

时成功绸缪漳、泉,不与建国彩通呼吸。于建宁之役,益远不及左右。

建国彩专与大学士熊汝霖隙,令子梦龙诱杀之,家口十八人尽。阁部钱肃乐等请罢朝谕祭,监国畏彩不果行。

汝霖中军得子方五岁,与彩女结婚,意固监国。彩有书掾陈甲,欲请为本兵,以行其擅;汝霖力争之。掾衔汝霖,贿彩卒醉捽,汝霖投之海。彩姬有女者,号必生女翁;彩乃使人扶起,姑佯怒掾以塞。监国自三沙移驻闽安镇,方彩禁屠,熊卒犯之。时闽安将周瑞素与彩不合,汝霖与书瑞,微刺彩;彩知之。未几,汝霖有卒持人鱼;建国长子梦龙主鱼,告彩,则曰:『海上且无郑也』!彩曰:『听汝面诘之』。龙竟出不意,击汝霖死,没其家人。汝霖幼子久在彩舟,彩姬抱之泣曰:『请释此,念吾与女异日』。彩曰:『汝为女,亦念吾异日』。夺怀中掷水。

封周瑞为闽安伯。瑞与义兴侯遵谦扈驾至三沙,晋遵谦公爵。

译因为听到唐王的讣告,于是为他发丧,穿缟素二十七日。郧国公王祁攻打浦城,没有攻下。冬十月,攻破福宁州;封投降的将领涂登华为振威伯。涂登华原是荆国、国安的旧部。监国逃走后,秘密下令招降他;他的答表中说:“海外哪里会有天子,船中怎么能得到彻侯?如果监国还在,熊、钱诸公为什么连一字也没有提到他?”于是又派书信前往,涂登华前来归顺。他的副将章云龙仍然闭城观望,正好原任唐朝兵部尚书刘中藻起兵协同攻城,城才攻下。晋升刘中藻为总制、兵部尚书,他没有接受。刘中藻接连攻破福安、罗源、宁德、政安等县。刘中藻,字荐叔,福安人。崇祯庚辰年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国家发生变故后归乡。唐王在福京即位,提拔他为兵科给事中。唐王的诏令传到鲁地后,江上的文武官员都根据刘中藻的上表拥立唐王。福建的事情失败后,刘中藻逃到海上;因为延平方面唐王未能善终的消息尚未确实,他奋力收复各城,等待后续命令。原任知县林垐聚集乡兵,收复福清,授任佥都御史。他阵亡后,由他的弟弟林勉代替他统领这支军队。林垐以进士身份任海宁县知县,平定龙山之乱。北方军队攻下当地后,他弃官归乡,率众收复本县;抵抗北军失败,被杀。任命吴锺峦为通政使。吴锺峦,字峦稚,武进人。凭岁贡资格任职,任教于中州,并被列入河南贤书;崇祯甲戌年考中进士。弘光年间,历任岭西兵备道。唐王的事情失败后,他把头发全部留起,住在福建城头乡;尚书钱肃乐奉监国之命招揽他。任命刘沂春为都察院副都御史,他以疾病为由推辞;没有获准,于是赶赴朝廷。平民蔡奶憨当时在东昌、兖州等地起兵,取道间道奔驰,请求赐给敕书和印信;于是封蔡奶憨为将军。他奉行监国年号,威势遍行数郡。这时诸生杨威(字武子)统率诸健李好贤、张武烈、张广、王加忠以及僧人翟五,围攻登州、莱州两府;孙凤亭在五凤山起兵,部下有张复玉、金汉章、石化城、聂科等人。于是蔡奶憨与束发王丁化、林分遣、周魁轩、李望楼、彭一点等人一起,在平阴、荏平之间大肆扰乱。海上传来的消息,遥相鼓舞。又有高苑、谢迁、谢万等人用妖术迷惑众人,攻破青城、长山、淄川等县;他们捆住原侍读孙之獬,让他伏剑游行示众,最后在四门斩杀他(孙之獬曾有“臣妻遵制独先”的奏疏)。又有赵应元,与党羽杨王休等人诱骗并攻破青州,杀死部堂王鳌永;九山王王俊挂出总督招讨印,攻破高唐、东平等地。蔡奶憨都与这些人互通声息。十二月,原唐朝肃卤伯黄斌卿率数百艘战船突然驶到宁波城下,城内诸生华夏等人作为内应,但事情泄露,无法出城接应,只得徘徊扬帆离去。华夏被杀。诸生董献宸等人也聚集众人,在邹溪管江等待黄斌卿的军队,事情突然失败,被捕后处死。官府还逮捕了原任御史杨文瓒;杨文瓒的哥哥杨克仲争着代弟赴死,最终兄弟二人都未能免罪。华夏等六人与董志宁秘密联络舟山,约定作为内应。乡绅谢三宾与董志宁有仇,派人假装同夏华等人交好,替他们把檄文送给山中诸生王完勋;檄文一到手,谢三宾便揭发了这件事。十二月二日,黄斌卿果然率百余艘船,带着数千名壮士,荡过招宝山,直抵桃花渡。内应全部被捆绑,岛上的士兵等待时机,却没有行动,黄斌卿只得迅速乘潮返回。夏华,字吉甫,定海诸生。当时官府逮捕审讯、追究同党,夏华说:“事情是我一人做的,没有别人知道。秀才做事,十年也未必成功;只是起义的美名,我不甘心让给别人。请杀我就够了。”移交审讯时,又追问主使者;他回答:“是太祖高皇帝主使。”问同党有哪些人?他说:“同党很多,请给我纸笔,让我自己填写。”于是他把倪、黄、姜、史等先前已经为国事死难的数十人全部写上去,直到墨迹干了才停止。他与一同办事的诸生屠献宸一起伏法。事情牵连到御史杨文瓒,杨文瓒藏匿逃走;他的哥哥杨克仲到官府说:“跟随夏华的人是我,事情也是我做的;弟弟没有参与。”夏华在第二年伏法,官府忽然又捕获杨文瓒,他与诸生冯京第一同被杀。杨文瓒的妻子张氏听到变故,没有哭,说:“身为人臣,这样死也已经太晚了。”于是穿上受命所赐的礼服,向堂上拜别。人们找不到棺材,诸生陆燝宇寻来一具成棺献上,说:“请夫人上座,接受我陆燝宇最后一拜。”张氏庄严地坐在上座,神色不变;陆燝宇拜下、起身,反复四次。于是见到张夫人义节的人,无不向她下拜,拜者有数百人。她吃下冰片,假装不能自尽,便解下大腿上的绦带和绳索,告诫说:“事情办完后,再把我捆起来!”一切结束后,她仍然双手捧着冠帽。杨克仲的妻子朱氏,也是仲妻;她也在灶下自缢。与董献宸一同办事的诸生王家勤、杜应侯也没有免罪。王家勤在狱中,仍亲手抄录《水经注》,从早到晚不放下笔;有人问他,他说:“多留一天余生,就多做一天正事。” 永历二年(戊子)、监国三年,监国驻跸鹭门。北方总镇金声桓反正归明,替明朝守卫南昌;北方总镇李成栋反正归明,替明朝守卫广东;北方总镇姜瓖反正归明,替明朝守卫大同。金声桓与养子王得仁反正北归,自称辅明将军,桂王封他为豫国公;又封李成栋为惠国公。任命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沈宸荃为兵部尚书。郧国公王祁守卫建宁,城中粮食匮乏,便向国姓郑成功请求粮食。郑成功答应了,却没有发粮。当时郑成功正在筹划经营漳州、泉州,与建国公郑彩并不互通声息。对于建宁之战,他更加疏远,连左右近臣也不让参与。建国公郑彩专门与大学士熊汝霖结怨,命令他的儿子郑梦龙诱杀熊汝霖,熊家十八口全部被杀。阁部钱肃乐等人请求罢朝并下诏祭奠,监国畏惧郑彩,最终没有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人〕 熊汝霖的中军有个儿子才五岁,与郑彩的女儿结了婚,熊汝霖本来就一心拥护监国。郑彩有个掌管文书的陈甲,想请求任命自己为本兵,以便实行专擅;熊汝霖极力争辩。陈甲怨恨熊汝霖,贿赂郑彩,最终趁醉把熊汝霖揪住,熊汝霖投海而死。郑彩的姬妾中有个生了女儿的,称作“必生女翁”;郑彩于是派人把她扶起来,姑且假装恼怒陈甲以搪塞过去。监国从三沙迁驻闽安镇,当时郑彩禁止屠杀,熊汝霖的部下却触犯禁令。闽安将领周瑞一向与郑彩不和,熊汝霖写信给周瑞,暗中讥刺郑彩;郑彩知道了。不久,熊汝霖有个部下捕获了人鱼;建国公郑彩的长子郑梦龙主管渔业,便报告郑彩,郑彩说:“海上将要连郑氏也没有了!”郑彩说:“听凭你当面责问他。”郑梦龙竟出其不意地袭击熊汝霖,将他打死,并杀尽他的家人。熊汝霖的幼子长期在郑彩的船上,郑彩的姬妾抱着他哭说:“请释放这个孩子,念在我和女儿日后还要相依为命。”郑彩说:“你作为女儿,也该考虑我日后的处境。”便把孩子从她怀中夺出,扔进水里。封周瑞为闽安伯。周瑞与义兴侯郑遵谦护送监国驾临三沙,晋升郑遵谦为公爵。

瑞以义师攻闽安镇,大捷,夺关直入;监国旌其功。

兴国公遵谦奉命督福清义师,与建国彩争饷;彩杀遵谦,监国不敢问。

遵谦一较海上孤,尝割建国饷自食其军;彩衔之,使人杀遵谦所■〈目匿〉姬金,投之海。遵谦怒,思战,力不及。彩使其将杨赓故与遵谦善者,诱遵谦中流,数其罪五,乃进酒为遵谦寿;遵谦手一饮尽,更酌祭水曰:『少不攻读书,空手搏起,以身补明运,未足列通侯,死不恨。但不膏敌刃,为同舟所挤;二祖列宗,地下张目不许』。长啸,拱手自沈。尸浮自海坛,数日不去。监国闻之为泣下,辍朝五日,不敢问。后赠太保,谥「武闵」。

义兴余较复起,出没林麓北扰者数年。

方维新,绍兴籍,淮安人;崇祯癸未进士。乙酉,完发野走,从少年王正五、夏葵石等角起诸暨,移屯开化等处;唐以维新为巡抚都御史。嗣鲁、唐继败,维新犹厉众雄常、玉诸山之间。常和文信国「沁园春」一阕,语不恭甚;尾署「大明臣方维新拜草」。戊子,各师废散,战不利,众已尽走去;出叹曰:『事无能为,不如死』!遂怀其印,只身诣金华,大言『某大明都御史,求死至此』。北帅曰:『此何时,乃闻「大明」二字哉』?维新曰:『知不可为为之而不成如今者,可以含笑入地矣』!与之食,不肯食。临刑,观者索诗,随口付去。衣带绝笔,有『一点丹心付汨罗』之句。又曰:『生为明臣,死为明鬼;见危授命,庶几无媿』。

王翊,字完勋,余姚县吏。初赞熊汝霖起兵,授职方郎中。鲁败,遁四明山中。部数万人矫众,独以仁义。时府、县郭以外,无不裹明制为完勋人,监国遥授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久之,师老、粮不继,走保奉化;土人缚之以献。肩舆入门,有三门者从,翊挥之不去。谒讯者上座,时一足跣,顾门者:『袜我』。门者跪而上袜,袜已,顾盼俨尊。时闻其弟与故募诸生蒋别被杀,笑曰:『诚不媿完勋家』。负桎梏,口为文以祭之。作绝命词四首。临刑,三门者愿同死,讯者去之不得。翊语门者:『莫心乱!心不乱为神,次亦为厉,可以报仇;心乱,鬼矣』。并磔。有诸生江虬龙者,夜啸城上,窃其首;陆春明葬之祖茔闲地。

徐鸣珂,字大夏;宁波府学倅也。性任侠,尝与其党盟。盟者有犯其同盟妇不修,鸣珂持义不平,伺桥下杀之。鲁败,复奋兵山中,与王翊相应援;监国驰赐将军印,晋伯爵。时诸生冯跻仲索故友周昌时助饷,絷之;鸣珂曰:『跻仲忘故交』。以兵篡昌时去。跻仲间告平西伯王朝先,使人伺鸣珂于隘杀之。

谢龙震,字云生,山阴诸生。与义兴并起,授中书舍人。唐诏下,尝手批其使者刘中藻于殿。鲁败,复收其故部,出没绍兴诸山。久之,力竭被执,语极不逊;大呼左右,为记忠臣绝命之句。诗有『万里孤臣祗赤心,满腔热血化灰烬』云云。

凌之标,字驭和,宁波诸生。鲁败,鼓其同学张能信与北降练总罗奎北反;奎辄悔之,反发其事。能信脱,执之标索之;之标卒不吐。临刑,语不恭甚。其妻冯氏,自鸩以从之。父士弘,走舟山。

原任知县俞文渊走诸健事不就。时有所为定王者,文渊密奉以号召山泽诸残较。事露,执文渊及其家叔侄兄弟共九人,一日并及难。

文渊,字天池,于潜人;崇祯癸未进士。初,合平窑陈仓不得志。其家人告变,云文渊匿故定王且起。二月被执,所为定王者复亡去。

原副军杨昆潜走云南,怀有空印敕数百道,密招各省使内乱。至江上事败,同难者七十三人。

译周瑞率义军攻打闽安镇,大获全胜,夺取关隘直入;监国表彰他的功劳。兴国公郑遵谦奉命统督福清义军,与建国公郑彩争夺军饷;郑彩杀死郑遵谦,监国不敢追究。郑遵谦是一个在海上孤军作战的义军首领,曾截取建国公郑彩的军饷供自己的军队使用;郑彩因此怀恨在心,派人杀死郑遵谦所宠爱的姬妾金氏,把她投入海中。郑遵谦十分愤怒,想与郑彩交战,但力量不及。郑彩派部将杨赓——此人原来与郑遵谦交好——把郑遵谦诱到江中,数说他的五条罪状,然后进酒为郑遵谦祝寿。郑遵谦举杯一饮而尽,又斟酒祭水说:“我年少时没有好好读书,凭空手搏杀起兵,以自身补助大明的国运,尚且没有资格列入通侯之列,死也不遗憾。只是不能死在敌人的刀刃下,却被同船的人排挤致死;二祖列宗在地下睁眼看着,决不会允许这样。”说完长啸一声,拱手投水自沉。尸体从海坛漂出,数日不散。监国听说后流下眼泪,停朝五日,却不敢追究。后来追赠太保,谥号“武闵”。义兴侯郑遵谦的余部又重新起兵,出没于山林之间,向北方骚扰了数年。方维新,绍兴籍,淮安人;崇祯癸未年进士。乙酉年,他剃发后逃往野外,跟随少年王正五、夏葵石等人在诸暨相继起兵,后来移军驻扎在开化等地;唐王任命方维新为巡抚都御史。鲁王、唐王相继失败后,方维新仍率军在常山、玉山一带山中坚持。常山作战时,他写下文信国《沁园春》一阕,言辞十分不恭;篇末署名“大明臣方维新拜草”。戊子年,各路军队解散,作战失利,部众已经全部逃散;他出来叹息说:“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不如死去!”于是怀揣官印,独自到金华,大声说:“我是大明都御史,来到这里求死。”北方统帅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听到‘大明’两个字?”方维新说:“明知事情不可为却仍然去做,如今没有成功,也就可以含笑入地了!”北军给他食物,他不肯吃。临刑时,围观者索要诗作,他随口吟出。衣带上的绝笔有“一点丹心付汨罗”一句。他又说:“活着是明朝的臣子,死后是明朝的鬼魂;在危急时刻以死报命,或许可以没有愧疚。” 王翊,字完勋,是余姚县的县吏。起初协助熊汝霖起兵,被授予职方郎中。鲁王兵败后,他逃入四明山中。部下有数万人,号称众多,但他只以仁义自持。当时府、县城郭以外,没有不裹着明朝服制、成为王完勋部众的人,监国遥授他为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过了很久,军队疲惫,粮食接济不上,他逃往奉化据守;当地人把他捆绑起来献出。他乘轿入城时,有三个门人跟随,王翊挥手让他们离开,他们却不走。他拜见审讯官时坐在上座,当时一只脚光着,便回头对守门人说:“给我穿袜子。”守门人跪下替他穿袜,穿好后,他顾盼之间仍然神态庄严尊贵。当时听说他的弟弟和原先招募的诸生蒋别都被杀了,他笑说:“果然没有使完勋家感到惭愧。”他戴着枷锁镣铐,口述文章祭奠他们。又作了四首绝命词。临刑时,三个门人愿意与他同死,审讯官驱赶他们,他们仍不肯离去。王翊对门人说:“不要心乱!心不乱就是神,其次也能成为厉鬼,可以报仇;心乱了,就只是普通的鬼。”于是与他一同被肢解。有个诸生江虬龙,夜间在城上长啸,偷走了他的首级;陆春明把首级葬在祖坟附近的空地上。徐鸣珂,字大夏,是宁波府学的副职。性情任侠,曾与同党结盟。盟友中有人侵犯同盟者的妻子而行为不端,徐鸣珂主持正义,心中不平,便在桥下伺机杀了他。鲁王兵败后,他又在山中奋勇起兵,与王翊互相援助;监国急忙赐给他将军印,并晋封伯爵。当时诸生冯跻仲向故友周昌时索取军饷,把周昌时捆了起来;徐鸣珂说:“冯跻仲忘了旧交。”便率兵夺走周昌时。冯跻仲乘机把这件事告诉平西伯王朝先,王朝先派人埋伏在险要处杀死徐鸣珂。谢龙震,字云生,是山阴诸生。他与义兴侯一同起兵,被授为中书舍人。唐王诏令下达时,他曾在殿上亲手批驳唐王的使者刘中藻。鲁王兵败后,他重新收集旧部,出没于绍兴各山。过了很久,力量耗尽而被捕,说话极其不恭;他大声呼唤左右,要他们记下忠臣临终时的句子。诗中有“万里孤臣祗赤心,满腔热血化灰烬”等语。凌之标,字驭和,是宁波诸生。鲁王兵败后,他鼓动同学张能信和北方投降的练总罗奎反正北归;罗奎很快又后悔,反而揭发了这件事。张能信逃脱,官府逮捕凌之标并逼问张能信的下落;凌之标始终不肯吐露。临刑时,他言语十分不恭。他的妻子冯氏服毒自尽,跟随他而死。父亲凌士弘逃往舟山。原任知县俞文渊逃去参与诸健的事情,但没有成功。当时有人自称定王,俞文渊秘密奉他为号召,在山泽间召集各处残余部众。事情败露后,官府逮捕俞文渊及其家中的叔、侄、兄弟,共九人,一天之内一同遇难。文渊,字天池,是于潜人;崇祯癸未年进士。起初,合平窑陈仓不得志。他的家人告发有变,说文渊藏匿了故定王,准备起兵。二月,文渊被捕,那个被称为定王的人又逃走了。原副军杨昆暗中逃往云南,怀有数百道空白敕书,秘密招引各省制造内乱。事情败露于江上时,与他一同受难的共有七十三人。

昆,字崧云,原名国柱;江宁人。初以副将,从督师卢象升。升战没,谢归。时以空敕招诱,入册不胜数矣。过安庆,为关使所觉,昆与汪硕德等被执。其妻急付册名于火,得活全者伙。硕德,字澹石,歙县人。弘光中,尝为副总兵。兄总督硕画,为袁继咸中军;突窥江右不利,被执,临刑不肯屈膝,犹从容赋诗书便,面自若。时硕德备极五毒,至以火灼其体;不他及一人。其另自发者,为杨卓然、万日吉、耿章光等。卓然,字又光,辰州人;崇祯辛未进士。杨嗣昌出督师,为监军。弘光中,擢徽宁道。北抗被执,己册报南都矣;北中军高谦与卓然有素,百口活之,然已后时。忽报册使中道被劫,失册请补,为除卓然名;谦又厚为行李,纵去。昆册填卓然兵部尚书,主联络吴、楚兵马钱粮事;昆败连及,逮江南。冠麻以见,大不屈;讯者曰:『汝何服』?卓然应声曰:『服先帝』。曰:『即然,除服久矣』。曰:『大明一日不中兴,卓然一日不释服』。就戮。收其室,仅得「永历钱」四十八文而已。日吉,字允康,黄冈人;崇祯庚辰进士。令昆山,察降。乙酉,同金声起事不终。隆武中,备兵岭北道,弃去。昆败连及,日吉对簿曰:『此心自有,但未尝一见杨昆』。卒同坐。诗有「山夜忧」一题:『黑云覆白日沈天,一梦万山阴又暝。两眸望千古,唐、虞没,商、周腐;华彝争,万骨土』云云。答王甫及一律:『雨雪荆榛路,飘飘付此身;无才营醉饱,有泪答君亲。湘左沙诚怨,淮南饭独真。何时希日月,双照白头人』?又与杨组玉一律:『海内论交遍,天涯识子真;语皆中夏事,心似上皇人。广厦劳相庇,名家独向贫。君家好过日,何必别惊神』!诗心特傲。耿章光,字玄度,东昌人;都御史如杞子。崇昆丁丑进士。弘光中,历尚宝卿。乙酉,削发长斋。昆败连及,坐死。妻姚氏,率其妾朱氏、家人妇段氏、李氏,共填一井。赵书办者,起诸尸棺殓之;复勒其妻入井,身从之。章光无子,一女十一岁,最后入井死。时同难,为古风和尚,广西人,死最烈。一太监,失其名,既刑不仆;刑者欲取其心食之,忽尸走数尺,冒击刑者。刑者怒,众攒碎之。又原任义乌知县癸未进士朱升(字君旭)、原任徽宁道乙丑进士俞鹍翔及叶士彦、顾光、余坤、沈士柱等,并与杨昆之难。

于是水陆踪迹因缘而至死者,为原任推官周世臣、原任词臣韩四维等四十四人。

世臣,字颍侯,宜兴人。崇祯庚辰进士,司理兴化。国变,不起。久之,以匿逋臣李之椿于家,并及之。之椿,字大生,如阜人;天启壬戌进士。弘光中,历尚宝卿。扈鲁监国海上,间归。被逮急悬案,例遣子旦外嬖谢国宝;失宠上闻,并连四维,存四维子星大。布衣潘国绪,字慧公,海宁人。以诞放,初走诸营,继复联络林莽,诡自称戎政尚书;已而伪为靖南侯裨将王升之,令导海盐守卒北抗。事露被执,又诡称定西伯云。大言曰:『事去矣!且日百万发,先失之,天也』!自言金钱最多,善事我,尽以犒若。狱卒奔走惟命,至以妓女乐之。临刑不屈一膝,且曰:『吾大臣,岂辱国』!责党,曰:『此堂上下,孰非吾盟风雨者哉』?卒不吐一人,从容死。

晋马思理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思理初谢事,祝发为僧。王敦趋再四,缁素入朝。

福州乡绅周之夔与林某等先后谋开门速兵入;事泄,咸死之。

三月,原任礼部尚书朱继祚以乡较破兴化府,北兵宪彭遇凯为内应;监国仍令遇凯署道事守之,继祚来朝。

先是,窖户王士玉等以义激众万余,取仙游县;攻府城,不利。会继祚与阁部黄鸣俊并逮燕京释归,继祚潜黄石,密招士玉等复起。时兴化镇将李应元忌遇凯隙,遇凯内不自安,密通继祚,约是月之十有八日开门纳士玉兵。先期宴诸文武,商所以应敌;猝起,杀尚参将及黎知府,诸唯诺。应元逸去,奉城中一完发者为县令。驰捷鹭门,监国为加衔,仍署守兴化。

北副将郭天才奉檄援福州,临城不战,猝归款;监国封天才忠诚伯,令反攻福州。

天才初从熊督师关外先登,后为北款声桓所部。时提兵三千南援,忽有四匄者走天才耳语,密致声桓回向之檄;于是驰款。监国予伯爵,悬侯封以待。约以五月之朔,合攻福州。

夏闰四月,郧国祁保建宁饥,北部院陈谨以满师困之。忽是日雾重,梯城,城御者不能的。城破,祁与郧阳王常湖咸死之。诸县复不守。

时守具穷,至熔白金为炮子。祁登城御敌发炮,炮反射。谨师跨雾入城,居民咸纵火自焚,几尽。祁窜火死,王常湖为乱兵所杀。

五月,大学士吏部尚书钱肃乐卒。监国为撤朝三日,赐祭九坛;赠太子太保,谥「忠介」,荫一子尚宝司丞。

译杨昆,字崧云,原名国柱;是江宁人。起初以副将身份跟随督师卢象升。卢象升战死后,他辞职归乡。当时用空白敕书招诱人入伙,列入名册的已经数不胜数。杨昆经过安庆时,被关使察觉,便与汪硕德等一同被捕。他的妻子急忙把名册交付火中焚毁,因此得以全部活下来的人很多。汪硕德,字澹石,是歙县人。弘光年间,曾任副总兵。他的兄长总督汪硕画,任袁继咸的中军;突然窥伺江右,行动不利而被捕。临刑时他不肯屈膝,仍从容赋诗作文,面色自若。当时汪硕德备受五种酷刑,甚至用火灼烧他的身体;但他没有牵连其他任何一个人。另有自行首发的人,是杨卓然、万日吉、耿章光等。杨卓然,字又光,是辰州人;崇祯辛未年进士。杨嗣昌出任督师时,他任监军。弘光年间,升任徽宁道。向北抵抗时被捕,己已将名册报送南都;北方中军高谦与杨卓然素来有交情,动用许多人保全他,但已经晚了。忽然传来负责名册的使者在半路被劫、名册丢失而请求补造的消息,于是便删去了杨卓然的姓名;高谦又替他准备了丰厚的行装,放他逃走。杨昆的名册把杨卓然填作兵部尚书,负责联络吴、楚的兵马钱粮;杨昆失败后,杨卓然也受到牵连,被逮捕到江南。他戴着麻冠受审,极其不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审讯者说:“你服什么?”杨卓然随声回答:“服先帝。”审讯者说:“既然如此,除服已经很久了。”杨卓然说:“大明一天不复兴,卓然一天就不脱下丧服。”于是赴刑。他的家中被抄收,只找到“永历钱”四十八文而已。万日吉,字允康,是黄冈人;崇祯庚辰年进士。任昆山县令时,查察投降者。乙酉年,与金声一起起事,但没有成功。隆武年间,任备兵岭北道,后来弃职离去。杨昆失败后受到牵连,万日吉在审讯时说:“这种心志我本来就有,只是从未见过杨昆。”最终仍与杨昆同罪。其诗中有《山夜忧》一题:“黑云覆盖白日,天色沉暗;一梦之间,万山阴沉而又昏暝。两眼望尽千古,唐、虞已经消亡,商、周也已腐朽;华夏与夷狄争战,万具尸骨化为尘土。”如此等等。答王甫的一首诗说:“雨雪中的荆棘丛生之路,飘泊不定地把此身交付其中;没有才能谋求醉饱,只有眼泪报答君亲。湘江以西的沙地确实令人怨恨,淮南的饭食却独自真实。什么时候才能仰赖日月,照耀我这白发之人?”又与杨组玉唱和一首:“天下之内遍论交游,天涯之中才知道你是真朋友;所说的全是中夏之事,内心却像上皇时代的人。高大的房屋劳烦你相互庇护,名门之家却独自走向贫困。你家正有好日子可过,何必另生惊忧?” 他的诗意格外高傲。耿章光,字玄度,是东昌人;是都御史耿如杞的儿子。崇祯丁丑年进士。弘光年间,历任尚宝卿。乙酉年,削发出家,长期吃斋。杨昆失败后受到牵连,被判死罪。他的妻子姚氏带领他的妾朱氏以及家中妇女段氏、李氏,一同填入一口井中。赵书办把她们的尸体捞出,装棺收殓;又勒令他的妻子投入井中,自己也跟着跳下去。耿章光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儿,最后也跳入井中而死。当时一同受难的还有古风和尚,是广西人,死得最为惨烈。有一个太监,姓名失传,受刑后仍没有倒下;行刑者想挖出他的心来吃,忽然尸体向前走了数尺,冲上去撞击行刑者。行刑者大怒,众人一拥而上,把他碎尸。另有原任义乌知县、癸未年进士朱升(字君旭),原任徽宁道、乙丑年进士俞鹍翔,以及叶士彦、顾光、余坤、沈士柱等人,也都与杨昆一同受难。于是,因水陆间的踪迹和牵连而至死的人,有原任推官周世臣、原任词臣韩四维等四十四人。周世臣,字颍侯,是宜兴人。崇祯庚辰年进士,任兴化司理。国家发生变故后,他不再出仕。过了很久,因为在家中藏匿逃亡的臣子李之椿,便连同李之椿一起被牵连。李之椿,字大生,是如阜人;天启壬戌年进士。弘光年间,历任尚宝卿。随从鲁监国在海上活动,间或回乡。被捕时,他急忙悬案,按惯例派儿子旦向外宠谢国宝求情;失宠之事被皇上听闻,韩四维也因此受到牵连,但保全了韩四维的儿子星大。布衣潘国绪,字慧公,是海宁人。他行为放诞不羁,起初逃奔各营,后来又在山林间联络,假称自己是戎政尚书;不久又假冒靖南侯的副将王升之,命令他带领海盐守军向北抵抗。事情败露后被捕,他又假称自己是定西伯。他大声说:“事情已经完了!况且每天有百万支箭发来,先前失守,是天意啊!”他自称钱财最多,善于侍奉我,便把钱财全拿出来犒劳你们。狱卒奔走听命,甚至找来妓女供他享乐。临刑时他不肯屈膝,并且说:“我是大臣,难道能辱没国家吗!”行刑者责问他同党,他说:“这堂上堂下的人,谁不是与我同甘共苦、共经风雨的盟友呢?”最终没有供出一个人,从容赴死。晋升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马思理起初辞去政事,剃发做了和尚。王敦一再催促他,他便穿着僧衣入朝。福州乡绅周之夔与林某等人先后谋划打开城门,迎接军队进入;事情泄露后,都被处死。三月,原任礼部尚书朱继祚趁乡兵攻破兴化府,北兵宪彭遇凯作为内应;监国仍命彭遇凯代理道事务并守卫该地,朱继祚前来朝见。此前,窖户王士玉等人以义理激励一万多人,攻取仙游县;进攻府城时失利。恰逢朱继祚与阁部黄鸣俊一同被押往燕京,获释后返回,朱继祚潜伏在黄石,秘密招募王士玉等人再次起兵。当时兴化镇将李应元忌恨彭遇凯,彭遇凯内心不安,便秘密与朱继祚联系,约定在本月十八日打开城门接纳王士玉的军队。事变前,他设宴招待文武官员,商议抵抗敌军的办法;突然起事,杀死尚参将和黎知府,其他人都唯唯诺诺。李应元逃走后,奉城中一个没有剃发的人为县令。快马把捷报送到鹭门,监国为他加官衔,仍命他代理守卫兴化。北方副将郭天才奉檄令援救福州,到达城下后没有交战,突然归顺;监国封郭天才为忠诚伯,命令他反攻福州。郭天才起初跟随熊督师在关外作战,首先登城,后来成为归顺北方的声桓所部将领。当时他带领三千兵南下援助,忽然有四名乞丐跑到郭天才身边低声说话,秘密送来声桓召他回归的檄文;于是他赶去投降。监国授予他伯爵,悬置侯爵封号等待日后授予。约定在五月初一,合兵进攻福州。夏季闰四月,郧国祁保守建宁时发生饥荒,北方部院陈谨率满洲军队围困他。恰在这一天大雾浓重,敌军架梯登城,城上守军无法看清。城破后,祁保和郧阳王常湖都死了。各县也相继失守。当时守城器械已经用尽,甚至熔化白金来铸造炮弹。祁登城抵御敌军,发炮时炮弹反而反射回来。陈谨的军队趁着大雾进入城中,居民全都放火自焚,几乎死尽。祁逃入火中而死,王常湖被乱兵杀死。五月,大学士、吏部尚书钱肃乐去世。监国为他停止朝会三日,赐祭九坛;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介”,荫封一子为尚宝司丞。

肃乐居琅琦山,以建国彩跋扈内残,鲁事不办,积咽不食;病剧,猝闻连江事败,以头触床几碎,遂卒。遗命以崇祯中员外衔敛,自以无功,不受加衔。弟肃范从刘中藻起小福洲,久亦殉城。

秋七月,兵部尚书刘中藻连破寿宁及浙之庆元、泰顺等县。

冬十二月,兴化不守,长乐等县复失;兵巡道彭遇凯及原任礼部尚书朱继祚死之。

北师既破建宁,内各守益坚,不肯下。北师乘胜攻兴化,继祚死殉城。遇凯走乱山中,久之为所执。继祚之从子三舍汝极,亦见杀。

寿宁旋失,尚书中藻奇计复之。

布衣俞书素以乡较起天台,监国给敕印称将军,卒无所就。

永历三年(已丑)、监国四年春〔正〕月,监国由鹭门诣沙埕;议跸福宁州,不果。

时尚书中藻屯福宁,兵势颇振;则从臣中有议不合者,遂不复及迁事。

南昌败,豫国公金声垣、建武侯王得仁、大学士尚书姜曰广死之;诸郡城咸不守。

声垣师老赣州,北帅谈泰以满师击南昌虚,声垣弃赣还援,战一再捷。及是八阅月,粮竭,至于食病者,旋及妇稚,不变。又久力竭,泰大攻德胜门,而精兵破进贤门入;声垣与得仁巷战不胜,投水死。曰广,字居之,新建人;万历己未进士。以编修,崇尚理学,为后学所归。熹庙中,尝白邹忠介之诬;与逆魏忤为民。起讲官。崇祯中,勿任性,勿听左右小人。□□部侍郎,忤首辅乌程归里,讲学江西。史可法以大司马束脯正詹之门,为创见。甲申春,同可法疏请皇太子监国南都。国变,南都拥戴劳,以礼部尚书进东阁大学士。嗣争三案,与马贵阳忤,归里。金豫国回向,曰广欲捷取九江,扼安庆、窥南都;声垣不听。至是败,间投井死。原任知府刘一鹏被执,不屈死;部将汤执中自缢死。

二月,晋兵部尚书刘中藻东阁大学士,赐蟒玉。

惠国成栋以桂命提东粤师应声垣,协攻赣;适声垣解赣围两日矣,势单,败走信丰,溺水死。

成栋奉北命,尝以十七骑下广东;至是回向,气弱。赣守将杨遇明以南昌胜势出御,成栋战败。兵溃被追,渡信丰河,马负甲沈;遂不起。

原任中书舍人何兆龙复创呼起,以诸健攻温州;监国与敕印,称将军。事不克。

兆龙集诸林莽再起,应闽中诸师。以饷不足,颇残,人心不固。未几,散。

兵部尚书揭重熙野走,联络南赣、闽、广之间,势不易合。总兵曹大镐移兵与重熙协力,声颇振。

大镐初从郧国祁营建宁;继与祁郄,弃建宁,走山麓,屡蹶不挫。

夏四月,福安被围急,副将连琪引兵援之;被袭,琪阵死。北师以琪首徇,城中不动。

闽乡绅林梦龙兵起桐山,令严不残,百姓走饷如骛;战败,走死。

梦龙慷慷激壮,师行有纪,力矫诸师所尚。每有疏奏,缕缕千万余言;监国览既,辄叹曰:『死死明珠矣』。已闻变,为之不食。

国姓成功以奉桂朔专,不赞鲁一矢;亦二其从弟建国彩,兵不踰洛阳桥之北。

国姓方自保,不奉父令,渐治其旅;诸老将皆安之,愿为用。诸洋税亦集。

北师攻福宁州急,以书招阁部中藻,毅不应。阅四十余日,粮绝城垂陷,或曰:『去之』。中藻奋曰:『去何之』?于是悬高皇帝像南面,冠服拜辞引罪,饮醉自鸩死。子思诚,投井死。福宁等诸城咸不守。

初,中藻守建宁,每战皆捷。久之,堵陴者饥不起。监国方支吾不自立,势不能援。城中杀人以食,四键不启。久之,败。

建国公郑彩还三沙,监国间走壶江、崀崎山等处。

彩既杀义兴侯遵谦及阁部汝霖,于是扈监国者咸畏不敢近。适北师有反戈降鲁者,彩以分属中藻;中藻疑其二鲁,有间尽杀之。彩以为杀降,怒欲攻之;御史汤芬为彩求平于中藻,中藻复以疑杀芬,卒与彩平。彩顾久不乐,中藻不为助;及福宁败,益无可为。乃竟弃监国走三沙,监国亦不复留之。

秋七月,定西伯张名振护监国驻台州之临门。

时闽事不可为,所下州县,旋不战北款。扈驾无人,名振迎归台州,颇近其故汛处。

词臣张煌言赞定西兵由海道北扰;风覆舟,不进。

煌言,字玄箸,鄞县人;崇祯壬午乡荐。乙酉,从诸臣扶义,敦鲁王监国绍兴,赐进士,为庶吉士;及绍兴败,监国营闽,不就。煌言鼓名振扬帆吴淞,风不利;煌言与名振咸登陆,易民服间归。

晋定西伯张名振为定西侯(或曰封侯仍以「富平」)。

国姓成功以全师保漳、泉海上诸岛。

八月,监国入舟山;故唐肃卤伯黄斌卿不即纳。将军王朝先及阮进等欲以兵劫之,监国不许。拟晋斌卿为侯,方开。论斌卿□□□□,使甲士猝起,杀斌卿。

译钱肃乐住在琅琦山,因为建国公郑彩骄横跋扈、在内部残害,而鲁王的政事又没有办成,长期郁闷得不进食;病情加重后,突然听说连江战事失败,便用头撞击床几,把床几撞碎,随即去世。临终遗命按照崇祯年间的员外郎官衔入殓,认为自己没有功劳,不接受加官衔。他的弟弟肃范跟随刘中藻在小福洲起兵,后来也守城殉难。秋七月,兵部尚书刘中藻接连攻破寿宁以及浙江的庆元、泰顺等县。冬十二月,兴化失守,长乐等县也再次失陷;兵巡道彭遇凯和原任礼部尚书朱继祚死于此事。北方军队攻破建宁后,城内各处守军更加坚守,不肯投降。北方军队乘胜进攻兴化,朱继祚死守城池而殉难。彭遇凯逃入乱山之中,过了很久被人捕获。朱继祚的侄子三舍汝极也被杀。寿宁很快失守,尚书刘中藻用奇计将它收复。布衣俞书素以乡兵在天台起兵,监国赐给他敕书和印信,称为将军,但最终没有取得任何成就。永历三年(已丑)、监国四年春正月,监国从鹭门前往沙埕;商议巡幸福宁州,没有成功。当时尚书刘中藻驻军福宁,军势颇为振作;但随从大臣中有人意见不合,于是再也没有提及迁移的事情。南昌失败,豫国公金声垣、建武侯王得仁、大学士兼尚书姜曰广都死于此事;各郡城全都没有守住。金声垣的军队长期驻守赣州,北方统帅谈泰率满洲军队进攻空虚的南昌,金声垣放弃赣州回来救援,曾一两次获胜。到了这时,八个月过去,粮食耗尽,甚至吃病人的肉,随后又吃妇女和幼儿,但士气仍没有改变。后来兵力也长期耗尽,谈泰大举进攻德胜门,同时精锐部队攻破进贤门进入城中;金声垣与王得仁巷战不胜,投水而死。姜曰广,字居之,是新建人;万历己未年进士。任编修时,崇尚理学,成为后学所归依的人。熹宗年间,曾上书为邹忠介洗雪诬陷;因违逆魏忠贤而被罢为平民。后来起任讲官。崇祯年间,他曾进言不要任性,不要听信身边的小人。□□部侍郎,因违逆首辅乌程而回乡,在江西讲学。史可法任大司马时,带着束脯到詹事府拜访他,认为这是创见。甲申年春,他与史可法上疏请求皇太子在南都监国。国家变故后,南都拥戴他,他以礼部尚书晋升东阁大学士。后来因争论三案,与马贵阳不合,回到乡里。金声垣在豫国回转时,姜曰广想迅速夺取九江,扼守安庆,窥伺南都;金声垣没有听从。到这次失败时,姜曰广间道投井而死。原任知府刘一鹏被捕后不屈而死;部将汤执中自缢而死。二月,晋升兵部尚书刘中藻为东阁大学士,赐蟒袍玉带。惠国公成栋奉桂王的命令,率领东粤军队援助金声垣,协同进攻赣州;恰好金声垣已经解除赣州之围两天了,兵势单弱,败退到信丰,溺水而死。成栋奉北方命令时,曾经凭十七名骑兵攻下广东;到这时回转归顺,气势已经衰弱。赣州守将杨遇明凭借南昌获胜的声势出兵抵御,成栋战败。军队溃散后被追赶,渡过信丰河时,战马背负铠甲沉入水中;成栋于是再也没有起来。原任中书舍人何兆龙再次起兵,召集各地健勇攻打温州;监国赐给他敕书和印信,称为将军。事情没有成功。何兆龙聚集各处山林中的人再次起兵,响应闽中的各路军队。由于粮饷不足,军队颇多残暴行为,人心不稳。不久便解散了。兵部尚书揭重熙在野外奔走,联络南赣、闽、广之间的力量,形势很难合并。总兵曹大镐调兵与揭重熙协力,声势颇为振作。曹大镐起初跟随郧国祁驻军建宁;后来与祁发生嫌隙,放弃建宁,逃到山麓,屡遭挫败却没有被击垮。夏四月,福安被围困,形势危急,副将连琪带兵救援;遭到袭击,连琪在阵中战死。北方军队把连琪的首级示众,城中守军不为所动。闽地乡绅林梦龙在桐山起兵,军令严明而不残暴,百姓运送粮饷,奔走如飞;战败后逃走而死。林梦龙慷慨激昂而勇壮,军队行动有纪律,竭力纠正各路军队所崇尚的弊习。每次上疏奏事,往往洋洋洒洒写出一万多字;监国看完后,总是叹息说:“真是死了的明珠啊。”后来听到他战败的消息,监国为此不进食。国姓成功因为专心奉行桂王一方的正朔,不肯为鲁王发一箭;对他的堂弟建国公郑彩却另眼相待,军队也没有越过洛阳桥以北。国姓成功当时只求自保,不奉行父亲的命令,逐渐整治自己的军队;各位老将都因此安心,愿意为他效力。各项海外税收也都汇集起来。北方军队急攻福宁州,用书信招降阁部刘中藻,刘中藻坚决不答应。经过四十多天,粮食断绝,城池即将陷落,有人说:“离开这里吧。”刘中藻奋然说:“离开这里还能到哪里去?”于是悬挂高皇帝的画像面向南方,戴上冠帽、穿好朝服,拜辞画像并引罪,喝醉后服毒自杀。儿子思诚投井而死。福宁等各城全都没有守住。起初,刘中藻守卫建宁时,每次交战都获胜。时间一久,堵塞城墙、守卫城池的人因饥饿而无法起身。监国当时只能勉强支撑,不能自立,形势上也无法救援。城中杀人充饥,四座城门都没有打开。过了很久,终于失败。建国公郑彩返回三沙,监国间或逃往壶江、崀崎山等地。郑彩已经杀死义兴侯郑遵谦和阁部张汝霖,于是护卫监国的人都害怕,不敢接近。恰逢有北方军队反戈投降鲁王,郑彩把他们分归刘中藻统辖;刘中藻怀疑他们反复投鲁,便找机会把他们全部杀掉。郑彩认为这是杀害投降者,愤怒地想进攻刘中藻;御史汤芬替郑彩向刘中藻求情,刘中藻又因怀疑而杀了汤芬,最终才与郑彩和解。郑彩却长久不高兴,刘中藻也不予援助;等到福宁失败后,更加无所作为。于是郑彩最终抛弃监国,逃往三沙,监国也不再挽留他。秋七月,定西伯张名振护送监国,驻扎在台州的临门。当时闽地的事情已经无法挽救,所攻下的州县很快又不战而向北方投降。护驾没有人,张名振迎接监国返回台州,那里相当接近他原来的驻防地。词臣张煌言协助定西伯的军队从海道向北袭扰;因风浪覆船,未能前进。张煌言,字玄箸,是鄞县人;崇祯壬午年乡试中被推荐。乙酉年,跟随诸臣扶持义军,敦请鲁王在绍兴监国,赐进士出身,任庶吉士;绍兴失败后,监国在闽地驻营,张煌言没有前往。张煌言鼓动张名振扬帆进军吴淞,因风向不利;张煌言与张名振都登岸,换穿百姓衣服,秘密返回。晋封定西伯张名振为定西侯(有人说封侯时仍使用“富平”这一封号)。国姓成功率领全军保卫漳州、泉州海上的各岛。八月,监国进入舟山;原唐朝肃卤伯黄斌卿没有立即接纳他。将军王朝先和阮进等人想用武力劫持他,监国不允许。于是拟晋升黄斌卿为侯,黄斌卿才打开城门。议论黄斌卿□□□□时,让甲士突然发动,杀死了黄斌卿。

斌卿,字虎痴。奉唐命,壁舟山,伺间吴淞,联络登、莱,不进;劫宁国之仁及监军本彻师,稍集。及唐败,私奉桂朔;意忌,颇以气凌同事王朝先等。名振使其故部阮进及王大振密通朝先,朝先意藉以倾斌卿。会监国俯谕伏听,朝先驰伪笺,力士猝刀投斌卿,洞其胁。时舟山诸旅颇为名振所统,海为怒涛三日;或曰哀肃卤云。

以参将原署为监国府。

监国谕定西侯名振总督诸师、荡湖伯阮进专治楼橹,截洋拒守;仍故唐张肯堂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肯堂,字蜺渊,华亭人;天启乙丑进士。历都御史,巡抚福建。唐主尊称福京拥戴劳,拜兵部尚书大学士。同官道周勇与郑氏不协,肯堂意不能善用郑氏,芝龙被激,势必开关入敌,以是与廷议左,主跸延平。请监肃卤之师于舟山,遂奉敕总督三吴。唐败,无所效。

以吴锺峦为礼、刑二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向中为兵部尚书,朱永佑为兵部侍郎,咸加宫保。

锺峦,以鹭门扈驾,进尚书。向中,号立斋,锺祥人;崇祯庚辰进士。知长兴,调秀水;以漕事持,旗军过索,被残折臂。以职方兵部就唐;唐败,扈舟山。永佑,字又玄,松江人。以崇祯甲戌进士,历铨部。乙酉,从松江义奋,不终。唐藩立,航海入闽;补文选郎中。延平不返,即鹭门依监国,扈舟山。

晋阮进荡湖侯、周崔芝平彝侯、周瑞闽安侯、王朝先平卤伯;刘沂春以都御史、沈宸荃以兵部尚书,皆晋东阁大学士。寻以李长祥为兵部侍郎,徐孚远为国子祭酒,陈九征为太常乡,王衡、杨玑为钦天监丞;仍涂登华振威伯,加少保;荡湖从子骏挂义英将军,定西标杨晋爵、叶有成、方简咸与挂印;余文武加秩有差。

冬十一月,遣太常卿任甲、御史余图南往日本通好。

冬至,颁监国五年历于廷臣,行朝贺礼。

时北历从西人汤诺望所定,二十四气分地异刻,觜、毕易位;五星之行,无气孛。惟舟山尚从故历。

永历四年(庚寅)、监国五年春正月,大学士刘沂春称病笃,由海道放归。

闽庶吉士张煌言入扈舟山,起拜兵部左侍郎。

煌言两同富平名振以舟师北扰,皆不利,间脱;遂走陆鼓义,无复振者。时其家已被逮钱塘,狱有僧澹斋日募饭饱其妻董氏与子祺,且十年。

晋李长祥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

初,长祥奋槊山莽,监国遥敕为兵部尚书。寻与总兵王完勋争饷,众散,单身入朝舟山。

阁部沈宸荃见嫉同官长祥,至诬以不道。宸荃愤,弃官引匿舟山之僻,监国不能留。

夏六月,荡湖进、平彝崔芝以事忤,合力攻闽安侯周瑞,并其众,尽有其艍舰。瑞以数艘溃围出,依国姓思明。

冬十一月,监国念扈从诸臣风波辛苦、不能朝夕者,权宜月俸有差,约二十余人;余不能遍及。

按二十余人,为阁部张肯堂、尚书吴锺峦、李向中、侍郎朱永佑、张煌言、孙延龄、太常少卿陆九征、太仆少卿李思密、通政使参议郑遵俭、御史朱养时、兵部郎中李国祯、礼部主事叶玄、户部主事林之瑛、中书舍人丘之章、国子监学录曾应选、太常寺典簿黄甲等,余不及考其详。

冬至,颁监国六年历;一如五年例,廷臣朝贺。

永历五年(辛卯)、监国六年春二月,荡湖阮进以兵攻建国彩于三沙,败之,获其艅艎尽。彩单走粤洋自保;己亥北师至,暴卒。

彩擅杀勋旧大臣者二,弃监国不顾;公愤,进等持大义攻之。

富平侯名振间击杀平西伯王朝先,暴其擅投刃斌卿之罪;函其首,为位于海澨遥祭之。

时斌卿原部颇以斌卿方拜命无罪,朝先矫监国自制;且疑富平阴为之。名振不得已,虑众解体,托以他故,称监国歼之。

降帅振威伯涂登华镇梅山孤,以其众北归。

初,登华以福宁来附受封;时监国保舟山,势悬隔无依,仍北向。

夏四月,北镇马进宝使人密招荡湖进于南田,进并拉其从子义英将军骏同往;骏不从,以露富平名振。名振涕泣留之,进感而止。

进已潜内款待发,进宝治酒迟之;骏百劝不从。名振驰进舟,索见不得;乃设座南田之陆,望舟山拜哭曰:『荡湖去,主上安所归?愿自杀』。情词惨痛,进部俱为泣下。于是残北使,示无他。

六月,舟山大旱。监国布袍步祷,群臣咸草具以从。

命兵部侍郎张煌言治兵鹿颈头。

秋七月,乞粟于日本。其国王许振疾,航饷数千斛。

先是丁亥,周藩安昌王以监国命乞师日本,权以府中人填部寺衔以行。既至长吉岛,岛通事以权衔报源将军。盖日本素所重明两榜,凡试录、履历具备;察之无权衔,兵不发。已而,诸生凌士弘与诸生冯京第以阁部张肯堂书及肃卤黄斌卿血书往。适天主教四舟失,风漂入界,而源将军方整兵拒防;但接济军需,慰所请。此乞粟,为监国第三往矣。

兵部尚书揭重熙师散,被于于闽之武夷山;就戮。

译黄斌卿,字虎痴。奉唐朝命令驻守舟山,伺机袭击吴淞,联络登州、莱州,但没有进展;又劫取宁国之仁以及监军本彻的军队,力量稍有聚集。唐朝失败后,他私下奉行桂王一方的正朔;心中有所忌恨,常常凭借气势压凌同事王朝先等人。张名振派他的旧部阮进和王大振暗中与王朝先联络,王朝先便想借此扳倒黄斌卿。恰逢监国下令让众人俯首听命,王朝先急忙伪造书信,派力士突然投刀刺向黄斌卿,刀刺穿了他的胁部。当时舟山各军多受张名振统辖,海上怒涛翻涌了三天;有人说这是哀悼肃卤伯。把参将原来的官署作为监国府。监国下谕,命定西侯张名振总督各路军队,命荡湖伯阮进专门整治楼船战橹,封锁海洋加以拒守;仍以原唐朝的张肯堂任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张肯堂,字蜺渊,是华亭人;天启乙丑年进士。历任都御史,巡抚福建。唐主在福京即位后,因拥戴有功,授任兵部尚书、大学士。同僚道周勇与郑氏不和,张肯堂认为不能善用郑氏,郑芝龙受到激怒,势必打开关门投向敌方,因此张肯堂与朝廷议论相左,主张巡幸延平。他请求把肃卤伯的军队调到舟山,于是奉敕总督三吴。唐朝失败后,没有取得成效。任命吴锺峦为礼部、刑部二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任命李向中为兵部尚书,朱永佑为兵部侍郎,都加宫保衔。吴锺峦因为在鹭门护驾,晋升为尚书。李向中,号立斋,是锺祥人;崇祯庚辰年进士。先任长兴知县,调任秀水;因漕运事务受到牵连,旗军经过时索取财物,将他残害并折断手臂。他以职方郎中的身份进入兵部,归附唐朝;唐朝失败后,护卫舟山。朱永佑,字又玄,是松江人。崇祯甲戌年进士,历任铨部官员。乙酉年,跟随松江义军奋起,但没有成功。唐藩建立后,他渡海进入福建;补任文选郎中。延平之行没有返回,便到鹭门依附监国,护卫舟山。晋封阮进为荡湖侯、周崔芝为平彝侯、周瑞为闽安侯、王朝先为平卤伯;刘沂春以都御史、沈宸荃以兵部尚书的身份,都晋升为东阁大学士。不久,任命李长祥为兵部侍郎,徐孚远为国子祭酒,陈九征为太常卿,王衡、杨玑为钦天监丞;仍授涂登华为振威伯,加少保;荡湖侯的侄子阮骏授义英将军,定西侯部下的杨晋爵、叶有成、方简都授予挂印;其余文武官员也分别加官进秩。冬十一月,派太常卿任甲、御史余图南前往日本通好。冬至,向朝廷大臣颁发监国五年历,举行朝贺礼。当时北方历法采用西方人汤诺望所制定的历法,二十四节气在各地分为不同的时刻,觜宿、毕宿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五星运行之中,没有气孛。只有舟山仍然沿用旧历。永历四年(庚寅)、监国五年春正月,大学士刘沂春称病情危重,经海道获准放归。福建庶吉士张煌言进入舟山侍奉监国,被起用授为兵部左侍郎。张煌言两次与富平侯名振率水师向北袭扰,都没有取胜,乘间逃脱;于是转到陆地上鼓动义军,再也没有名振那样的人了。当时他的家人已经在钱塘被捕,狱中有个名叫澹斋的僧人,每天募集饭食供养他的妻子董氏和儿子祺,这样持续了将近十年。晋升李长祥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起初,李长祥在山野间奋力挥槊作战,监国在远方下诏授他为兵部尚书。不久,他因军饷问题同总兵王完勋发生争执,部众离散,只身入朝到舟山。阁部沈宸荃被同僚李长祥嫉恨,甚至被诬陷犯有不道之罪。沈宸荃愤而弃官,躲到舟山偏僻之地,监国也无法挽留他。夏六月,荡湖进、平彝崔芝因事情与闽安侯周瑞发生冲突,合力进攻周瑞及其部众,把他的艍舰全部夺取。周瑞乘数艘船冲出包围,依附国姓思明。冬十一月,监国想到随从的诸位大臣经历风波、备尝辛苦,不能早晚入朝,于是权宜发给他们数额不等的月俸,约有二十多人;其余人不能一一顾及。考察这二十多人,是阁部张肯堂、尚书吴锺峦、李向中、侍郎朱永佑、张煌言、孙延龄、太常少卿陆九征、太仆少卿李思密、通政使参议郑遵俭、御史朱养时、兵部郎中李国祯、礼部主事叶玄、户部主事林之瑛、中书舍人丘之章、国子监学录曾应选、太常寺典簿黄甲等,其余人来不及考察详情。冬至,颁布监国六年的历书;一如监国五年的惯例,朝廷大臣入朝庆贺。永历五年(辛卯)、监国六年春二月,荡湖阮进率兵在三沙进攻建国彩,将其击败,把他的艅艎全部缴获。彩独自逃往粤洋自保;己亥日北方军队抵达,他突然死去。彩擅自杀害勋旧大臣二人,又抛弃监国而不顾;众人都对此愤怒,阮进等人秉持大义进攻他。富平侯名振乘间袭击并杀死平西伯王朝先,揭露他擅自投刃杀害斌卿的罪行;又把他的首级装入匣中,在海边设位遥祭斌卿。当时斌卿原来的部众颇认为斌卿刚刚接受任命,并无罪过,王朝先是假传监国命令自行处置;而且怀疑这件事是富平侯名振暗中指使的。名振不得已,担心众人离心瓦解,便托称另有原因,说是奉监国之命将王朝先歼灭。降将振威伯涂登华孤军镇守梅山,带着他的部众向北归降。起初,涂登华从福宁前来归附并接受封爵;当时监国保据舟山,双方形势隔绝、没有依靠,于是他仍然向北而去。夏四月,北镇马进宝派人秘密在南田招降荡湖进,阮进又拉着他的侄子义英将军骏一同前往;骏不肯跟从,并把此事泄露给富平侯名振。名振哭泣着挽留他,阮进受到感动而停止行动。阮进已经暗中接受招降,准备出发,马进宝却设酒拖延他;骏百般劝说,他仍不听从。名振骑马赶到阮进的船上,要求见他而没有见到;于是便在南田陆地上设座,面向舟山跪拜痛哭说:『荡湖去了,主上将归向何处?我愿自杀。』言辞情状十分悲惨,阮进部下全都流泪。于是杀掉北方使者的残部,以表示没有别的意图。六月,舟山发生大旱。监国穿布袍步行祈祷,群臣都穿草鞋跟随。命兵部侍郎张煌言在鹿颈头整治军队。秋七月,向日本请求粮食。日本国王答应了,因名振患病,运送数千斛粮饷前来。在此以前的丁亥年,周藩安昌王奉监国之命向日本请求援兵,暂时用府中人员充任部寺官衔前往。到达长吉岛后,岛上的通事把这些临时官衔报告给源将军。原来日本一向看重明朝两榜出身的人,要求试录、履历俱全;查验后发现没有相应官衔,便不发兵。不久,诸生凌士弘和诸生冯京第带着阁部张肯堂的书信以及肃卤黄斌卿的血书前往。恰好天主教的四艘船失事,被风吹入日本境内,而源将军正整军防御;他只接济军需,慰问并答复所请。这次请求粮食,已经是监国第三次派人前往了。兵部尚书揭重熙的军队溃散,他躲藏在闽地的武夷山中;最终被杀。

重熙,字万年,临川人。崇祯丙子,以五经隽南闱。丁丑成进士,亦以五经。

授福宁知州,历主事。入闽京,升兵部职方郎中。鼓敝,应豫国声垣;南昌败,犹创呼闽、粤之间。只身间走桂林,晋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归,出没武夷,无所就;为樵者所觉,被执。在狱,犹借书夜读;临刑,加网正帻,与曹大镐同难。遗笔有云:『行年四十有七不为夭、官至大司马不为卑、文章政事麤有名于时不为辱;所耿耿者,数载孤臣,竟无一当以报君父』!

八月,北师大治舟舰,从蛟门向舟山;战不利,被残。

时裨将江天保为荡湖进先锋,以四水艍迎击定海路获胜,沈敌十三舟。所俘,率断右臂纵还。

监国诣蛟门祭江,夜半见有大星从西北陨舟山,小星随之者无数。即日还舟山,未至闻警,御舟不登陆。或请间取两王子(长弘楠、次弘棅)入舟;定西侯名振曰:『如是,恐以寒守者之心』。监国不强。

越日,北师三道攻舟山,出吴淞及闽洋者岛师分御,皆捷;定闽师复益兵大出,兵逼,荡湖侯阮进失措,战于螺头洋不胜,死之。

时舟山精锐,分应南北洋。越五日,北师复大出。会天雾迷咫尺,进激大艍压之;风失利,艍不前,反为所乘。进乃手发火桶,仓猝桶触桅,反入进艍;焚艍,进急跃水以解。盖犯火以水淬之,无生者。敌起进,进创甚不能言,瞪目怒视三日死;此月之二十有一日也。

时屯田都督张名扬守南门,阁部张肯堂守北门,监军主事丘元吉、金允彦等督三亲标守城。内师攻舟山不遗力,守者亦百法应之;至投书劝降,阁部肯堂等不答。内师舆创进徇,城益戮力键御。环围十昼夜,南北洋二道凯师次十八门,阻不入援。

时诸门皆键,号令严,气益厉;军中有欲窜者,斩之。敌逼城下,被击重伤颇众。于是远炮崩其雉堞者数,辄随破随补。

定西侯名振等护监国驾由外洋南泛。

九月之一日,舟山破。

先一日,监军允彦力穷,潜叛内降;而元吉继之。为言城中虚实,导攻具益进;守者犹细醢允彦子传示四门,以示不二。明日午刻,南门开。

锦衣卫都督李向荣、总兵马泰、副总兵单登云等率民兵巷战,尽死之。

中书舍人顾玢、江中汜、陈所学,皆系舟山籍;于监国有捐助劳。城垂破,合户咸自焚死。

监国继妃张氏赴井死,宫眷十三人从之。一内监失其名,扼尸井旁以殉。两王子北去,浙西原兵部主事申信等争私敛衣食之;至欲赎篡,不果。

大学士吏部尚书张肯堂一门死之。

先一日,肯堂门人苏兆人(字寅侯)知不可为,合户自镒死。肯堂义之,为降四拜,善殓之。随作绝命诗四首,有『传与后来青史看,「衣冠」二字莫轻删』之句。次日事急,命举火焚其家属二十三口讫,遂与妾某氏并投缳雪交亭之下;一女投荷池死。肯堂有仆已度为僧,法名无凡,钵普陀。及舟山之变,叹曰:『吾翁无不殉国者』!促航舟山,泣请内帅,愿下主悬瘗土;师义而许之。肯堂有孙滋大,诸生陆燝计脱之。

屯田部督张名扬一门死之。

名扬,与名振同母。以总兵理舟山开屯事,家东门。母年七十余矣,赴兵死。名扬被执不屈,见杀。戚属五十余人,皆自焚死。幕客诸生顾心复,南直人;自缢学宫。

兵部尚书都御史吴锺峦诣学宫自杀。

锺峦初从监国祭蛟门返。内师初逼舟山,锺峦间道入城,辄不食,日饮米汤一、二合。预持佛寺「万岁牌」一端,设尊经阁之中,南面;右庑陈高座,积薪与座等。及城破,向「万岁牌」行五拜三叩头礼,乃登高座,令家人纵火焚之。锺蛮尝以「十愿」名斋,「十愿」中终以「见危授命」;此日自以不负所愿云。幼子裔之,越海携骸骨归葬。遗集「忠告录」,国变后所著也。长子佑之,寻父粤东;永历中,授平远知县。三子福之,先从太湖义奋,战败死。

吏部尚书李向中以艰在内地,越险大能奔,庐舟山僻澨为位而哭守之。城破,不屈及难。

吏部左侍郎朱永佑被执,不屈死。

永佑知城危,辄冠带拜别监国,亦望辞太祖,危坐中堂以俟兵入。既被执赴市,语益不恭;受刑更惨,弃尸海滨。久之,有仆窃藁葬舟山之壤。

兵科给事中董心宁自缢文庙死。

志宁初以兵部主事监军,从诸生华夏等内应岛师。事不成,弃妻子间走舟山,改省员;及难。

河南道御史朱养时及户部主事林之瑛、兵部主事刘午阳俱死之;监军御史梁隆吉手刃全家,自刭。

礼部主事董玄及学录曾应选俱赴学宫自缢死。

兵部郎中李国祯以母在城,间冒险入;被执死。

都督焦文玉悉力拒战死,妻张氏随自尽。

温义健林伯起、张瑞初咸赴学宫自缢死。

伯起、瑞初起触温州事,不就;走舟山方数月。

大学士兵部尚书沈宸荃挂冠郊外,潜泛海归;风不利,舟覆死。副使高世昌触石死。

安洋总镇刘世勋死之。

译揭重熙,字万年,临川人。崇祯丙子年,凭五经科成绩考取南闱第一。丁丑年考中进士,也凭五经。授任福宁知州,历任主事。进入闽京后,升任兵部职方郎中。他奋力作战,响应豫国声垣;南昌战败后,仍在闽、粤之间起兵呼号。只身乘间逃到桂林,晋升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后来返回,出没于武夷山中,没有得到任何援助;被樵夫发现后遭到逮捕。在狱中,他仍借书夜读;临刑时,加网巾,戴正帽,与曹大镐一同遇难。他留下的笔记中说:『我活到四十七岁,并不算夭折;官做到大司马,并不算卑下;文章政事略有名声于当时,也不算羞辱;所耿耿于怀的是,做了数年孤臣,竟没有一次能够报答君父!』 八月,北方军队大规模整治舟舰,从蛟门驶向舟山;交战失利,遭到惨败。当时裨将江天保任荡湖进的先锋,率四艘水艍在定海路迎击,取得胜利,击沉敌船十三艘。俘虏大多被砍断右臂后释放回去。监国到蛟门祭祀江神,半夜看见一颗大星从西北方坠落到舟山,跟随它的小星星有无数颗。当天他返回舟山,还未抵达便听到警报,于是御舟没有靠岸。有人请求趁机把两位王子,即长子弘楠、次子弘棅,接到船上;定西侯名振说:『如果这样做,恐怕会使守卫者寒心。』监国没有强行这样做。第二天,北方军队分三路进攻舟山,从吴淞和闽洋出发的舟山军分别抵御,全都获胜;定闽军又增兵大举出战,敌兵逼近,荡湖侯阮进措手不及,在螺头洋交战不能取胜,战死。当时舟山的精锐部队分赴南北洋。过了五天,北方军队又大举出动。恰逢大雾弥漫,近在咫尺也看不清,阮进乘势驱使大艍压向敌船;风向不利,大艍无法前进,反而被敌军乘机攻击。阮进于是亲手发射火桶,仓促间火桶撞上桅杆,反而落入阮进的艍中;艍船被烧着,阮进急忙跳入水中以求解脱。大概是因为火势遇水熄灭,船上无人幸存。敌军救起阮进时,他伤势很重,已经不能说话,只瞪眼怒视,三天后死亡;这一天是本月二十一日。当时屯田都督张名扬守南门,阁部张肯堂守北门,监军主事丘元吉、金允彦等督率三亲标守城。城内军队竭尽全力攻守舟山,守城者也想尽各种办法应对;后来敌军投书劝降,阁部张肯堂等人不予答复。敌军抬着阮进的尸体巡示,城中守军更加奋力坚守。包围持续了十昼夜,南北洋两路的胜兵驻扎在十八门,阻止援军进入。当时各城门都关闭上锁,号令严明,士气更加激烈;军中有想逃跑的人,就将其斩杀。敌军逼近城下,被守军击伤重伤的很多。于是敌军用远炮轰塌城墙雉堞数处,每当被轰破,守军就随即修补。定西侯名振等护送监国乘驾,从外洋向南航行。九月初一日,舟山失守。前一天,监军金允彦力量耗尽,暗中叛变向敌军投降;丘元吉也随后如此。他们供述城中的虚实,引导敌军不断推进攻城器具;守军仍然把金允彦的儿子剁成肉酱,分送到四座城门示众,以表明绝不动摇。第二天午时,南门被打开。锦衣卫都督李向荣、总兵马泰、副总兵单登云等率领民兵进行巷战,全部战死。中书舍人顾玢、江中汜、陈所学,都是舟山籍人;他们曾为监国捐助物资、效劳。城池即将被攻破时,全家都自焚而死。监国的继妃张氏投井而死,宫中女眷十三人跟随她赴死。一名内监失去了姓名,在井旁扼住尸体以殉死。两位王子向北而去,浙西原兵部主事申信等人争相私下收集衣食供养他们;后来想赎回被掳者,没有成功。大学士、吏部尚书张肯堂全家殉死。前一天,张肯堂的门人苏兆人(字寅侯)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全家自缢而死。张肯堂认为他很有义气,向他的遗体行四拜礼,并妥善收殓。随后写下四首绝命诗,其中有『传与后来青史看,「衣冠」二字莫轻删』的句子。第二天局势危急,他命人举火把家属二十三人烧死,然后与妾某氏一同在雪交亭下上吊;一个女儿投荷池而死。张肯堂有个仆人已经出家为僧,法名无凡,住在普陀,持钵乞食。舟山发生变故后,他叹息说:『我的老主人家没有一个不殉国的!』于是催促船只前往舟山,哭着请求敌军将领,希望把张肯堂的尸体从高处取下埋葬;敌军将领认为这很合乎义理,答应了他。张肯堂有个孙子滋大,诸生陆燝设法使他逃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口〕 屯田部督张名扬全家殉死。张名扬与名振同母。原以总兵身份办理舟山开屯事务,家住东门。他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投身军中而死。张名扬被捕后不屈服,被杀。亲戚五十多人也都自焚而死。幕客、诸生顾心复是南直隶人,在学宫自缢。兵部尚书、都御史吴锺峦到学宫自杀。吴锺峦起初随监国祭祀蛟门后返回。敌军刚逼近舟山时,吴锺峦从小路进入城中,便不再进食,每天只喝一、二合米汤。他预先带着一块佛寺的「万岁牌」,把它安放在尊经阁中,面向南方;又在右边廊庑陈设高座,堆积的柴薪与高座齐平。城破后,他朝着「万岁牌」行五拜三叩头礼,登上高座,命家人放火将自己焚烧。吴锺峦曾以「十愿」命名斋号,「十愿」最终一愿是「见危授命」;这一天他认为自己没有辜负自己的誓愿。幼子裔之渡海带着他的遗骸回去安葬。遗集《忠告录》是国变后所著。长子佑之不久前往粤东寻找父亲;永历年间,授任平远知县。三子福之先前跟随太湖义军奋战,战败而死。吏部尚书李向中因身处内地而受困,越过险阻赶来,在舟山偏僻的海边搭设灵位,哭祭并守护它。城破后,他不屈服,遭难而死。吏部左侍郎朱永佑被捕后不屈而死。朱永佑知道城池危急,便穿戴冠带拜别监国,又面向太祖辞别,端坐在中堂等待敌兵入城。被捕押赴市集后,他言辞更加不恭敬;受刑时更加惨烈,尸体被弃在海边。过了很久,他的一个仆人偷偷用草席将他葬在舟山土地上。兵科给事中董心宁在文庙自缢而死。志宁起初以兵部主事身份任监军,和诸生华夏等人作为内应接应岛上军队。事情没有成功,便抛下妻子儿女,乘间逃往舟山,改任省员;后来遇难。河南道御史朱养时以及户部主事林之瑛、兵部主事刘午阳都殉死;监军御史梁隆吉亲手杀死全家后,自刎而死。礼部主事董玄和学录曾应选都到学宫自缢而死。兵部郎中李国祯因为母亲在城中,冒险从间道进入;被捕后死去。都督焦文玉竭尽全力拒战而死,他的妻子张氏也随即自尽。温义健林伯起、张瑞初都到学宫自缢而死。伯起、瑞初因温州的事情受到牵连,没有赴任;逃到舟山才几个月。大学士、兵部尚书沈宸荃在郊外挂冠弃官,暗中泛海回乡;因风向不利,船覆没而死。副使高世昌撞石而死。安洋总镇刘世勋殉死。

主事杨鼎臣、李开国死最后,安洋无援;舟山既败,北师移攻世勋,势诎,世动身被数创,犹格斗不退,死。

舟山屠,堕其城;城以外百姓,率迁内地。

内命巴将军守舟山,其民复潜归,有其故业。

兵部侍郎煌言以鹿颈兵,同定西侯名振扈监国于三沙;国姓成功迎入厦门,躬朝见,行四拜礼,称主上,自称罪臣。寻居监国于金门,月致供亿惟谨。遇节及千秋期,上启称贺弗懈。

永历六年(壬辰)、监国七年,监国跸金门。

国姓成功以兵攻漳,泉,尽有其下邑。北归总督陈锦援之,成功使人刺杀锦。

时郑氏故部散漳、泉者咸〔呼〕集,洋税复旧例,能食兵。锦方视事,有刺客以国姓密遣,即帐中疾取锦首去;求刺客不可得。

桂主自安龙驰授国姓成功招讨大将军敕印。

国姓以桂无所通监国,引嫌罢供亿,礼节亦疏,以见一。监国饥,各勋旧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荃期、徐孚远、纪石青、沈复斋等间从内地密输,缓急军需。

遣定西侯名振以己意乞师厦门,成功不许;至露其背所刺「尽忠报国」四字,为感激,指腹为姻,随得助师二万。与尚书煌言、义英骏、诚意伯刘孔昭等直溯金塘,获叛者金允彦,磔之以祭舟山诸死事者。持不进,题诗金山寺而还;有「十年横海一孤臣」之句。

永历七年(癸已)、监国八年,监国跸金门。

内戒漳、泉,国姓谩书北督,称闽镇马进宝、闽道黄澍启衅,仇在不共;必覆此二衅,乃议罢兵。仍作书遗其父芝龙,要漳、泉、兴、福四府。

成功母出自日本,尝金塑母像,谨祠之;悬以真珠帘。马、黄兵出郄郑,私有之;遂指为兵名。内即逮进宝、澍以示招徕。又上书其父,称子不称臣、称朝延无「陛下」字样,语率不恭。

秋八月,太白昼见,亦经天;未、申之刻,碎如泥金,忽明忽没,久之猝下,如有掖之者。凡两月,浙中雨毛、雨灰。是年,灾异重迭不胜数。

永历八年(甲午)、监国九年,监国跸金门。

春正月,全师复入京口,战不利,失一副将阮甲;淹四日,退。招讨复遣戎政司马

陈六御及将军陈应蕃等协力抵平洋沙,攻崇明,不克;平原将军姚志卓愤自刭。还触吴淞关,掠北战舰二百七十号。名振以沙船九百号泛登、莱及高丽,乃还。

夏五月,宁波北协镇将张洪德出款。

洪德,宁波北协镇也。潜使人通海迹露,被逮至曹娥江。海师合其故部窜洪德,并其妻子大小百余艘入海。称制封定宁伯。

秋八月,复地震浙、闽。

国姓遣将军陈辉总统水军,同定西名振再窥吴淞,遇风变,师旋。移攻舟山,北督镇巴成功遣先锋陈虎出御,陈殁,巴以城降;令司马陈六御、义英骏守之。

北令芝龙札子成功入款;成功再答父谕,勒割福建全省及沿海一带自江、浙以及东粤诸州县。不得请,统兵攻漳、泉益急;适靖南、平南二王下东粤势张,退保海澄,无有所动。

冬十二月,台州北镇将马信出款,执巡道张、知府刘至舟山,纵归。

北师大治舰防海,海师间掠其□舰;信惧罪中疑。会降将定宁洪德与信有旧,使人密诱之;洪德诡称敌至,会文武议城守,猝起,杀□□知县及典史就海,加封将军。

定西侯名振卒于舟山;监国震悼,赠赙特厚。

永历九年(乙未)、监国十年,监国跸金门。

夏四月,国姓成功师出;守将黄〔梧〕乘间以海澄北降,得封海澄公,世镇海澄。

秋九月,国姓还驻厦门,改为思明州;壁大兵。时设四屯:张煌言驻临门、陈文达驻玉环山、阮春雷驻楚山,牛头门亦宿劲旅,遥为犄角相声应。东南护发走集者甚众,独金门扈跸诸臣自为保。

湖广澧州天裂,相传中有楷字一行,为「白条有代静不万意中治驰」十一字,众瞩分明,留数刻;忽风作,彩云而散。官府以闻。

永历十年(丙申)、监国十一年,监国跸金门。

春,桂主自安龙驰敕封招讨将军国姓成功为延平王,一切军国便宜行。成功谦,但以「招讨将军」行所属诸文武,什袭王印不一行。或曰桂主以成功不行王印,疑「二字」封不称,改封「一字」为潮王;成功益谦不受。

二月之三日,舟山城哭声若风筝而咽,历五日始息。鸡犬夜登屋而号,无所见。南门发国初汤东瓯所建碑,碑中若或有知者。

秋八月,舟山再失。

北师倪将军师出攻舟山,岛师戎政六御、定宁洪德与义英将军骏分应要害,英标有最捷从樯首飞渡敌舟,猝断篷索;敌篷堕,压毙百人,敌势大沮。相持久,骏舟忽胶浅,不能驰骤战,败绩。将军刘永锡(孔昭子)跳水死;六御与洪德合以兵援之,被创并自刭死。将军杨晋爵截横水洋,孤军当坚,持两日不懈;力竭,自刭。太常九征被执,不屈,见杀。

永历十一年(丁酉)、监国十二年,监国跸金门。

内海禁严,沿海居民内徙四十里计,清野,洋师防其接济;犯者不赦。

译主事杨鼎臣、李开国最后战死,安洋没有援军;舟山失守后,北方军队转而进攻刘世勋,他的形势窘迫,刘世勋身中数处重伤,仍奋力格斗不退,最终战死。舟山遭到屠杀,城池被毁;城外百姓大多迁往内地。敌军命巴将军镇守舟山,舟山百姓又暗中返回,占有原来的产业。兵部侍郎张煌言率鹿颈兵,与定西侯郑名振一起护卫监国驻跸三沙;国姓郑成功迎监国进入厦门,亲自朝见,行四拜礼,称监国为“主上”,自称“罪臣”。不久,监国居于金门,每月供给财物都十分恭谨。遇到节日和监国千秋之期,监国上表启奏称贺,从不懈怠。永历六年(壬辰)、监国七年,监国驻跸金门。国姓郑成功出兵攻打漳州、泉州,完全占有了它们所属的各县。清朝北归的总督陈锦前来救援,郑成功派人刺杀了陈锦。当时郑氏旧部中散处在漳州、泉州的,都被召集起来;海洋税也恢复旧例,足以供养军队。陈锦刚开始处理政务,就有刺客奉国姓密令,在帐中迅速刺取陈锦的首级而去;搜捕刺客却没有抓到。桂王从安龙急驰,授予国姓郑成功招讨大将军的敕印。国姓以桂王与监国没有往来为由,心存嫌疑,停止供给财物,礼节也疏远了,以此表示对监国的不满。监国因此饥困,各位勋旧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荃期、徐孚远、纪石青、沈复斋等人,时常从内地秘密输送物资,以缓解军需。监国派定西侯郑名振按照自己的意思到厦门请求援兵,郑成功不答应;直到郑名振露出背上刺着的“尽忠报国”四字,郑成功受到感动,便指腹为婚,随后得到援兵二万。郑名振与尚书张煌言、义英骏、诚意伯刘孔昭等人直溯金塘,俘获叛徒金允彦,将他处以磔刑,以祭奠舟山各位死难者。军队没有继续前进,在金山寺题诗后返回;诗中有“十年横海一孤臣”一句。永历七年(癸已)、监国八年,监国驻跸金门。监国在漳州、泉州一带发布戒令,国姓写信给北方总督,声称闽镇马进宝、闽道黄澍挑起事端,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必须消灭这两个祸端,才商议罢兵。国姓仍写信送给他的父亲郑芝龙,要求漳州、泉州、兴化、福州四府。郑成功的母亲出自日本,他曾用金子塑造母亲的像,恭敬地祭祀;像前悬挂着真珠帘。马进宝、黄澍的军队出兵攻打郑氏,私自占有了这座像;于是便指称这是出兵的名义。监国随即逮捕马进宝、黄澍,以此表示招徕。郑成功又上书给父亲,自称“子”而不称“臣”,称朝廷而不用“陛下”字样,言辞大多不恭敬。秋季八月,太白星白天出现,也经过天空;在未时、申时之间,星光碎裂得像泥金,忽明忽暗,过了很久突然落下,好像有人从旁扶掖。这样的现象共持续两个月,浙江中部下毛、下灰。这一年,灾异接连发生,数不胜数。永历八年(甲午)、监国九年,监国驻跸金门。春季正月,全军再次进入京口,交战失利,损失了一名副将阮甲;被水淹了四天,退兵。招讨又派戎政司马—— 陈六御和将军陈应蕃等人合力抵达平洋沙,攻打崇明,没有攻克;平原将军姚志卓愤而自刎。军队返回时触及吴淞关,掠夺北方战舰二百七十艘。郑名振率沙船九百艘航行至登州、莱州以及高丽,才返回。夏季五月,宁波北协镇将张洪德出城归降。张洪德是宁波北协镇将。他暗中派人联络海上势力,事情泄露后,被逮捕押送到曹娥江。海军联合他的旧部,护送张洪德及其妻子儿女,乘大小一百多艘船逃入海中。监国下令封他为定宁伯。秋季八月,浙江、福建又发生地震。国姓派将军陈辉总领水军,与定西侯郑名振再次窥伺吴淞,遇到风向变化,军队返回。随后转攻舟山,北方总督镇巴成功派先锋陈虎出兵抵御,陈虎战死,镇巴因而献城投降;郑成功命司马陈六御、义英骏守卫舟山。北方命郑芝龙写札子劝郑成功归降;郑成功再次答复父亲,要求割让福建全省以及沿海一带从江、浙直到东粤的各州县。郑芝龙不能答应,郑成功便统兵攻打漳州、泉州,攻势更加急迫;正好靖南王、平南王的势力在东粤壮大,郑成功退守海澄,没有采取行动。冬季十二月,台州北镇将马信出城归降,擒获巡道张某、知府刘某押送到舟山,随后放他们回去。北方军队大力整治战舰,防守海上;海军不时劫掠其□舰。马信害怕获罪,心中疑惧。适逢降将定宁伯张洪德与马信有旧交,便派人秘密引诱马信;张洪德谎称敌军来到,召集文武商议守城,突然起兵,杀死□□知县及典史,投奔海上,并加封为将军。定西侯郑名振在舟山去世;监国震惊悲痛,追赠和赙赠都特别优厚。永历九年(乙未)、监国十年,监国驻跸金门。夏季四月,国姓郑成功出兵;守将黄梧乘机率海澄向北方投降,被封为海澄公,世代镇守海澄。秋季九月,国姓郑成功返回驻守厦门,改厦门为思明州;修筑营垒,屯驻大军。当时设置四处屯驻地:张煌言驻守临门,陈文达驻守玉环山,阮春雷驻守楚山,牛头门也驻扎精锐部队,彼此遥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东南各地护卫监国、奔走集结的人很多,只有金门护卫监国的诸臣各自求保。湖广澧州天空裂开,相传其中有一行楷书字,是“白条有代静不万意中治驰”十一字,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停留了几个时辰;忽然起风,彩云随之散去。官府把这件事上报了。永历十年(丙申)、监国十一年,监国驻跸金门。春季,桂王从安龙急驰下敕,封招讨将军国姓郑成功为延平王,军国一切事务都可便宜行事。郑成功谦让,只以“招讨将军”的名义行使对所属文武官员的权力,把王印层层包裹收藏而不使用。有人说,桂王因为郑成功不使用王印,怀疑“二字”封号不合适,改封“一字”为潮王;郑成功更加谦让,不肯接受。二月三日,舟山城中的哭声像风筝声一样呜咽,过了五天才停止。鸡和狗夜里登上屋顶哀叫,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南门发掘出明朝初年汤东瓯所建的碑,碑中似乎有知觉。秋季八月,舟山再次失守。北方军队由倪将军率领出兵攻打舟山,岛上军队的戎政陈六御、定宁伯张洪德与义英将军骏分别据守要害应战。英标有一次最为迅疾,从桅杆顶飞渡到敌船上,突然砍断篷索;敌船的帆篷坠落,压死一百人,敌军士气大为受挫。双方相持很久,骏的船忽然搁浅,不能快速驰骋作战,终于大败。将军刘永锡(刘孔昭之子)跳水而死;陈六御和张洪德合兵前去救援,受伤后也都自刎而死。将军杨晋爵截击横水洋的敌军,孤军坚守,持续两天不懈;力量耗尽后自刎。太常九征被俘,始终不屈,被杀。永历十一年(丁酉)、监国十二年,监国驻跸金门。内地实行严格的海禁,沿海居民按规定向内地迁徙四十里,清空原地,海军防止有人接济;违反者不赦。

限期勿后,如或恋田庐违限者,辄火之。所徙许借居、寄食于其姻族,拒者有法。其四十里之岁课,同邑共偿之,至有所偿过于其土著者。有司无能,以其状闻。盖既休息饮食之,复为之代偿赋役;其或缺额,考绩仍以是不登。鱼虾小户一竿之外,即称越界;胥役故纵之,执以责赎。自江南达东粤数千里,盐场在界内者勿论;其界外缺额,商赔之。

夏五月,国姓成功遣将军马龙等骚粤,大残澄海之鸥汀背;仍执知县祖之麟海去,授之麟兵部侍郎。久之,之麟间脱,逸归。

海师向集洋税重值,阑出内粟。至是,遂残边以给。

永历十二年(戊戌)、监国十三年,监国跸金门。

国姓成功以舟师大掠招宝山。时兵部尚书煌言,计资延平大力,勇图恢复。自舟山败后,遥奉桂朔;凡大举,必与延平合议,不敢显通监国,用绝嫌疑,以固同忾。监国或间往来鹭门,无定辙。

永历十三年(己亥)、监国十四年,监国跸金门。

夏五月,兵部煌言合延平王成功,悉舟师从大江突京口。即严家沙为坛,以太牢禡告太祖高皇帝。翊日,亦禡毅宗烈皇帝;斩衰从事,一军皆帛。举哀,军中陪哭,声震百里;扬、仪及镇江两岸官民闻之,无不掩涕,不能仰视。其奉令专与满师决,遇绿旗,拱手不举兵。持不能,难大胜。七里港满师营将军伤创甚,巡抚朱部安庆师战瓜渚,全军败没,朱被执,纵之。漕抚亢以淮安师下,半道声悸,亢夜投水死;下镇江及瓜、扬沿江一带郡县。煌言以其师领前锋开府芜湖,传檄十里,上印者三十有七,进刍税者恐后。

时艅艎大小八千余号,大将张茂之总五军令严,掠一黍者死;断镇江铁索。北师既败,镇江知府甲斩辫出降;城中百姓掷帽与堞齐,市肆不惊,商旅如故。关使者献税给军。凡上印者,与明制冠服;仍其官。

诸郡县或不即上印,乡绅衿多诣官公勒献册;野健复挺起建旗遥应者,不啻数千部。百姓争出城逸去以弱守者,禁不能止。或久以诖误在禁未决者,官为礼貌善饮食,慰去之。

西至荆、襄,南迄梅岭,烽信所及,魂梦输服。其奉二三工为大言高步以警观听者,即或坐不道例,顾视鼎镬如饴,谈笑而尽。闻者益心动。

时楚援疾下,历芜湖。兵部煌言纵下流驰击,沈其四舰;余舟四溃。

海师甘辉列十二营于白土山,困江南观音门,候陆师并力不即至。阅五旬,师老。

七月之晦,北师穴城夜劫,大获捷;沿江数百里舟师咸退去。

北总督郎键门不战,卫故明原任乡绅于公所,杜其潜耗,责输饷食兵。海师计水战之具不利陆攻,为更办需时;意轻,目无金陵。适北师明将军自楚还,兵势颇激;战桃湾,海师不利。嗣甘营被劫,大战石灰山,复败绩,失万人;将军甘辉与副将余日新被执。

内师执讯,责辉劝降国姓成功,酬大爵。辉傲曰:『国姓父不能夺国姓,乃仗辉?且辉亦安肯降国姓也!请速死无他』。怒叱同讯日新曰:『丈夫得死所,濡忍何为』!

芜湖之师闻石灰山败耗,中弱水道扼,绝援粮竭,舍舟登陆,转战千里,万人耗散尽。煌言只身间脱,为时二十七日、草屩二千余程,复抵临门。

煌言师不统于郑,自请先登,以是深入;成功不为声援,急全师去图万全。煌言不得退,提残较入霍山界,历巘崄,诸冲击死散尽;至弃骑,伪为失路贾,辄露,往往得故义健为曲护之。盖时中原妇竖,无不知大司马煌言忠者;率不闻人(煌言有「北征纪略」传世)。

兵部尚书煌言微表陈五月金陵之役于监国。

煌言意望延平再举,阳疏监国;监国亦曲谅。

秋,桂主遥敕,仍鲁王监国,驻澎湖;晋煌言东阁大学士兼原官。

冬,延平大扰闽之嵩门;北师失利。

嵩门之捷,以书招北镇张承恩;有曰:『比者,明恩达里举浙师病没,达素闽师歼馘殆尽。马既早归,李、高继至,可以为法;马惟善,可以为戒』。

永历十四年(庚子)、监国十五年,监国跸金门。

时各较饥,率就内款,宠被过于诸旗;遂有伪造印敕,曾未一惊涛,辄称方命者。内急来远,不深求也。

东南辩士多托招徕为名,弋巍尊;矫语报命,互相结引如传钵,率非实耗。

永历十五年(辛丑)、监国十六年,监国跸金门。

春,桂主依缅甸不终。

缅甸弱畏兵,出桂主乞免。

阁部煌言三上书监国,拟诏书一道;不果行。

缅变确,金门扈从意,即真以绍统。煌言未可,幸毋以虚名来射,迁跸稍近观变。

壬寅、监国十七年,监国跸金门。

延平王成功营台湾,令其长子经督守厦门。

台湾,故和兰国贡道候诏处也;阔二千里,袤倍之。气常春,所产稍似内地。

距福州三十七程。延平用所部曹文龙、马信谋取之,屯重旅;而令统五军周全斌、忠贞伯洪旭、督饷郑泰,合守思明。

译规定期限不得迟延;如果有人留恋田地房屋,逾期不迁,便立即烧毁。迁徙者允许借住、寄食于姻亲家族,拒绝接纳者依法处理。这四十里范围内的年度赋税,由同县共同偿还,以至于有些地方偿纳的数额超过当地土著居民。有关官吏无力处理,便把情况上报。既然已经让他们休息、吃饭,又替他们代偿赋役;其中如果有缺额,考核政绩时仍因此不能评为上等。捕捞鱼虾的小户,只要超出一根竹竿的范围,就称为越界;胥役故意放纵他们,再抓来责令赎罪。从江南到东粤数千里,盐场在界内的暂且不论;界外的缺额,由商人赔补。夏季五月,国姓郑成功派将军马龙等人骚扰粤地,大肆残害澄海的鸥汀背;又擒获知县祖之麟,押到海上,授予祖之麟兵部侍郎。过了很久,祖之麟乘隙逃脱,逃回原处。海军先前聚集海洋税,税额很重,便私自运出内地粮食。到了这时,便残害边地来供给军队。永历十二年(戊戌)、监国十三年,监国驻跸金门。国姓郑成功率水军大举劫掠招宝山。当时兵部尚书张煌言估计延平王的力量很大,勇于谋划恢复故国。自舟山战败后,张煌言遥奉桂王正朔;凡有大举行动,必定与延平王共同商议,不敢公开与监国往来,以断绝嫌疑、巩固共同抗敌之志。监国有时往来于鹭门,但没有固定路线。永历十三年(己亥)、监国十四年,监国驻跸金门。夏季五月,兵部尚书张煌言与延平王郑成功会合,率全部水军从大江突然进攻京口。随即在严家沙设坛,以太牢禡祭并告祭太祖高皇帝。第二天,又禡祭毅宗烈皇帝;服斩衰服从事,全军都穿白色丧服。举行哀悼,军中陪同哭泣,声音震动百里;扬州、仪征和镇江两岸的官民听到后,无不掩面流泪,不能抬头仰视。他们奉行的命令是专门与满洲军决战,遇到绿旗军则拱手而不举兵。由于不能坚持这一点,难以取得大胜。七里港的满洲军营中将军受伤很重,巡抚朱率安庆军在瓜渚交战,全军败亡,朱被俘后又被释放。漕抚亢率淮安军南下,走到半路惊惧不安,亢夜间投水而死;于是攻下镇江以及瓜洲、扬州沿江一带的郡县。张煌言率自己的军队充当前锋,在芜湖开设府署,传发檄文;十里之内,呈上印信的有三十七处,进献刍草和税粮的争先恐后。当时大小战船有八千多艘,大将张茂之总领五军,军令严明,掠取一粒黍米也处死;砍断镇江的铁索。北方军队败后,镇江知府甲斩断发辫出城投降;城中百姓把帽子扔得与城墙女墙一样高,市集店铺毫不惊乱,商旅往来如常。关使者献上税款供给军队。凡是上缴印信投降的,都给予明朝制度的冠服,并保留原来的官职。各郡县有的没有立即上缴印信,乡绅士子大多到官府公开强行要求献上册籍;乡野豪强又纷纷挺身而起,树旗遥相响应的,不下数千部。百姓争相出城逃走,以削弱守军,禁令也无法制止。有的人因长期被牵连误捕,关押在禁所尚未定案,官府便以礼相待、好好供给饮食,安慰后将他们释放。西到荆州、襄阳,南至梅岭,烽火和消息所能到达之处,人们在魂梦中都已经输诚服从。那些依仗二三名工匠便大肆夸言、昂首阔步以震动视听的人,即使有时依照不道罪的条例被捕,也把鼎镬刑罚看得像甘甜食物一样,谈笑着死去。听到这些的人更加受到触动。当时楚地援军迅速南下,经过芜湖。兵部尚书张煌言放下游军船疾驰攻击,击沉了楚军四艘战船;其余船只四散溃逃。海军将领甘辉在白土山列十二营,围困江南观音门,等待陆军合力进攻,但援军没有立即到达。经过五十天,军队疲惫了。七月月底,北方军队从城墙地道攻入,夜间劫营,大获全胜;沿江数百里的水军全都退走。北方总督郎键门不交战,把原明朝任职的乡绅保护在官署中,防止他们暗中耗损,又责令他们输送粮饷供养军队。海军考虑到水战器具不利于陆上进攻,需要重新筹办,因而要花时间;他们心存轻敌,根本不把金陵放在眼里。恰逢北方的明将军从楚地返回,兵势很盛;双方在桃湾交战,海军失利。随后甘辉的营地被劫,在石灰山大战,又一次败绩,损失一万人;将军甘辉与副将余日新被俘。内地军队审讯他们,责令甘辉劝说国姓郑成功投降,并许诺酬以大爵。甘辉傲然说:“国姓的父亲都不能夺走国姓,难道还要依仗我甘辉吗?况且我甘辉又怎么肯向国姓投降!请赶快杀死我,不要再说别的。”他愤怒地斥责一同受审的余日新说:“大丈夫能够死得其所,为什么要苟且忍耐!” 芜湖的军队听到石灰山战败的消息,水路中部被敌军扼守,援军断绝、粮食耗尽,只得舍弃船只登岸,转战千里,一万人全部损失离散。张煌言一人乘间逃脱,历时二十七日,穿草鞋走了二千多里,重新抵达临门。张煌言的军队不受郑氏统辖,他主动请求充当前锋,因此深入敌境;郑成功没有发兵声援,急于保全全军以谋求万全。张煌言无法退兵,带着残部进入霍山境内,经过险峻山岭,几次冲击后部众死伤离散殆尽;到了最后丢弃坐骑,假装是迷路的商人,一旦身份暴露,往往有过去的义勇之士设法保护他。因为当时中原的妇女儿童,没有不知道大司马张煌言忠义的;大多没有听说有人出卖他。(张煌言有《北征纪略》流传于世。) 兵部尚书张煌言秘密向监国略微陈述五月金陵战役的情况。张煌言心里希望延平王再次出兵,于是表面上上疏责备监国;监国也委婉地予以谅解。秋季,桂王从远方下敕,仍让鲁王监国,驻守澎湖;晋升张煌言为东阁大学士,兼任原来的官职。冬季,延平王大举扰乱福建的嵩门;北方军队失利。嵩门获胜后,延平王写信招降北方镇将张承恩。信中说:“近来,明恩达里率领浙江军队,困顿而覆没;达素率领福建军队,几乎全军被歼。马某既然已经早早归来,李某、高某又相继到来,可以作为借鉴;马惟善的事,可以作为警戒。” 永历十四年(庚子)、监国十五年,监国驻跸金门。当时各地都很饥困,大多前来归降内地,所受宠遇超过各旗的人;于是有人伪造印信和敕书,甚至还没有经历一次风浪,就声称自己是奉命而来的人。内地急于招徕远方来者,也没有深究。东南的辩士大多假借招徕为名,猎取显贵地位;他们假传命令,互相牵引推荐,如同传递钵盂一般,大多并非真实消息。永历十五年(辛丑)、监国十六年,监国驻跸金门。春季,桂王依托缅甸,最终未能成功。缅甸因国力衰弱而畏惧用兵,从广西方面出兵,请求免战。阁部张煌言三次上书监国,拟定诏书一道,但最终没有实行。缅甸发生变故已确实无疑,金门的扈从便有意奉迎监国即位,以绍续大统。张煌言认为还不可行,幸亏没有凭借虚名来冒险,迁移銮驾稍微靠近,以观察事变。壬寅年,监国十七年,监国的銮驾驻于金门。延平王郑成功经营台湾,命令他的长子郑经督守厦门。台湾,原是和兰国进贡途中等待诏令的地方;东西宽二千里,南北长度是它的两倍。那里气候常如春天,所生产的东西略像内地。台湾距离福州三十七程。延平王采用部将曹文龙、马信的谋划来夺取台湾,驻扎重兵;又命统领五军的周全斌、忠贞伯洪旭、督饷郑泰合力守卫思明。

阁部煌言上书延平,有曰:『普天之下,止思明一块干净土;何异桐江一丝,系汉九鼎』!又云:『有明之倚殿下,以能雪耻报仇也。区区台湾,何与神州、赤县;而暴师半载,使壮士涂肝胆于火轮、宿将摧肢体于沙碛也哉』?成功不听,舟浮礁间道入。

煌言急内难,恐延平远自保,必惮劳疏敌;又念金门失恃,临门一带万不能固,故痛言之。而郑以安其内顾,先为不拔;不报。

内督镇诸以书招煌言于临门,煌言不夺。

答江南总督郎有曰:『不佞所争者,天经地义;所图者,国恤家仇;所期者,豪杰事功、圣贤学问』。答浙江总督赵有曰:『两间自有正气,万古自有纲常;忠臣义士,惟独行其是而已。区区此志,百折弥坚;不过确守人伦,即是深明天道』。

延平成功称台湾为东都,亦称明京,以候桂主巡狩,缅变确,乃又改为东宁国。

于东宁隔江筑承天城,以居宦东宁者之家。

夏五月,延平王、招讨大将军国姓成功(原名郑森)薨于东宁。长子经自厦门奔丧,嗣主东宁,仍用桂朔;有行群文武,称嗣藩令谕。设六部,官名改,不敢拟制。

秋九月之十有七日,监国鲁王以海薨于金门。

王年五十有四。继妃陈氏明年生遗腹子弘甲;周支长杨王术桂(今改宁靖王)收养,栖于东亭。

和兰国内朝,奉北师合攻思明。思明败,而金门、临门、牛头门、楚山、玉环山诸岛之师皆解。

多款北受职者。先是,督饷郑泰有罪,延平长子经以伏法。泰子北款,挟镇将马得功反攻思明,为周全斌所败;乃合和兰报仇。自思明失守,北洋无一傲海上者;全斌亦竟北归。

甲辰秋七月,阁部煌言被执。

思明州及诸岛俱败,煌言结茅潜于临门之范澳。是月之二十有三日,煌言令裨将吴国华哨探至陶家尖。会宁波人孙惟法为北师向导,伺得之;国华被创,投海死。舟子林姓者死,不言煌言处。火者悉之,导范澳,执煌言及监纪罗伦(字子木)、勇士叶云、门者冠玉并二持槊者。时煌言素袍朱履就道,吟咏不辍。至宁波过其门,为一叹息。

八月,煌言至武林;督抚赵高其义,礼迎之。煌言抗宾座,拱手曰:『昨蒙尺一,下及赋性拘执,不知悔悟,致烦使者』!左右进酥茶,摇手:『煌言从不知此味』。或覆以满服,必不可。

出就卫,绝食饮;卫士哀号:『愿缓须臾,毋见累』!于是复食饮如故。

九月之七日,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张煌言不屈,就刑;前所并执五人,从死。妻董氏、子祺,旋及难。

煌言初被执,作「放言」;有曰:『沧浪扬尘兮日月盲,余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黄冠故乡兮,非余心之所馨』!在道诸吟,有『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之句。又有「悲故里」五言古诗,阕曰:『求仁而得仁,抑又何怨焉』!临市,口占:『我年适五九,乃遇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妻、子久禁钱塘,僧淡斋募以饭之。移狱至镇江,就法。

东宁两经北招,持前要勒以拒。论者曰:郑氏赡鲁禄、尊唐姓、闰桂年抗北,为不恭者三。

朱子以蜀继汉,而千古之大纲以正。东山老人作「通鉴严」,以南唐继后唐。后唐虽赐姓李而奉唐朔,立庙祀高祖、太宗、懿宗、昭宗;南唐,唐宗室裔也。「通鉴」以昪比昭烈,而紫阳曰:徐诰复姓李氏。复之者,大言之也。故直以宋按南唐,梁、晋、汉、周安得奸其统。此亦特识也。明唐王无嗣,并有传位监国〔之〕意,桂王窜缅甸而殁;监国完全十七年,有始有终,虽不即正,有维系天下之势,而一时之忠臣义士雾集响应,即残山剩水,亦无异于宋之端昺。以春秋属鲁,而以唐、桂附之,其义亦至正矣。其与正学之「禁书」、所南之「心史」,岂有殊哉!

健庵老友好辑遗书,网罗放失。见余旧藏东山手稿一册,借而录之;并属余校对。余喜是书之复有副本于世间矣!此书纪事真实而评品得正,必传于后无疑。略书数言于卷末。

时咸丰壬子八月初五日也。熙台识。

张跋

「鲁春秋」一卷(附「北征纪略」、「使臣碧血」二则),查继佐伊璜撰。伊璜,字三秀,更字支三,或称钓史、或称钓玉,咸呼与翁;海宁人。明崇祯癸酉举人。鲁王监国,授兵部职方司郎中,参张煌言军事。兵败,隐居不出,讲学于杭州敬修堂,弟子从游者数百人。又罹南浔庄氏「明史」之狱,幸而获免,遂浪迹东南以殁;著述亦无人为之刊行。此纪专书鲁王监国事,始于郑义兴、终于张阁部;原原本本,具有条理。

译阁部张煌言上书给延平王,其中说:『普天下只剩思明这一小块干净的土地;这与桐江的一根钓丝系住汉朝九鼎有什么不同!』又说:『大明依靠殿下,是因为希望您能够雪耻报仇。小小的台湾,怎么能同神州、赤县相比;难道要让军队在那里劳顿半年,使壮士的肝胆涂在火轮船上,使老将的肢体毁弃在沙漠之中吗?』郑成功没有听从,乘船从礁石之间的水道驶入。张煌言急于解决内部的困难,担心延平王远在台湾自保,必定害怕劳师去攻击敌人;又想到金门失去依靠,临门一带绝对无法坚固防守,所以痛切地这样劝说。郑泰为了使他安心顾念内部,先行表示思明不可攻破;延平王没有答复。内地督镇等人写信到临门招降张煌言,张煌言不为所动。答复江南总督郎的一封信中说:『我所争取的是天经地义之事;所谋求的是国家的忧患和家族的仇恨;所期待的是豪杰的功业和圣贤的学问。』答复浙江总督赵的一封信中说:『天地之间自有正气,万古以来自有纲常;忠臣义士,只不过独自奉行自己的正确主张罢了。这一点微小的志向,经历百般挫折反而更加坚定;不过是坚守人伦,这就是深刻明白天道。』 延平王郑成功把台湾称为东都,也称明京,等待桂王前来巡狩;缅甸的变故确实发生后,才又改称东宁国。在东宁隔江修筑承天城,让居住在东宁的官员家属住在那里。夏季五月,延平王、招讨大将军、国姓成功(原名郑森)在东宁去世。长子郑经从厦门奔赴丧事,继承东宁的统治,仍然使用桂王的朔法;发布各种文武政令,称为嗣藩令谕。设置六部,官职名称有所改动,但不敢仿照正式制度。秋季九月十七日,监国鲁王朱以海在金门去世。鲁王享年五十四岁。继妃陈氏于第二年生下遗腹子弘甲;周王支系的长辈杨王朱术桂(今改称宁靖王)收养了他,居住在东亭。和兰国入朝,率领北方军队联合进攻思明。思明失败,金门、临门、牛头门、楚山、玉环山等岛上的军队也都解散。许多人向北方投降并接受官职。此前,督饷郑泰获罪,延平王的长子郑经依法处置了他。郑泰的儿子向北方投降,挟持镇将马得功反攻思明,被周全斌击败;于是便联合和兰国报仇。自思明失守以后,北洋没有一个能在海上逞强的人;周全斌最终也向北归降。甲辰年秋季七月,阁部张煌言被捕。思明州和各个岛屿全都失败后,张煌言在临门的范澳搭茅屋潜居。这月二十三日,张煌言命副将吴国华侦察到陶家尖。适逢宁波人孙惟法给北方军队做向导,窥探到了这件事;吴国华受伤,投海而死。一个姓林的船夫也死了,没有说出张煌言所在的地方。负责放火的人供出了情况,并带路到范澳,捕获了张煌言以及监纪罗伦(字子木)、勇士叶云、门者冠玉和两个持长矛的人。当时张煌言穿着素袍、脚穿红鞋上路,一路吟咏不停。到宁波经过自己家门时,只叹息了一声。八月,张煌言到达武林;督抚赵认为他的气节很高,按照礼节迎接他。张煌言抗拒坐在宾客的位置上,拱手说:『昨天承蒙您下达一纸诏书,但我天性拘执,不知悔悟,以致劳烦使者。』身边的人送上酥茶,他摇手说:『我张煌言从来不知道这种味道。』有人用满族服装给他覆盖,他坚决不接受。张煌言出去接受守卫押送,绝食绝饮;卫士哀号说:『希望您暂且缓一缓,不要使我们受到牵累!』于是他又恢复饮食如常。九月七日,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张煌言不屈服,接受刑罚;此前一同被捕的五人也跟随他赴死。妻子董氏、儿子祺,不久也遭遇灾难。张煌言刚被捕时,写下《放言》,其中说:『沧浪之水扬起尘土啊,日月昏暗;我活着就是中华,死了就是大明;戴黄冠回到故乡啊,那不是我心中所向往的!』在押送途中不断吟咏,有『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的句子。又有《悲故里》五言古诗,结尾说:『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临到集市时,随口吟道:『我的年龄恰好是五九,竟在九月七日遇难;大厦已经支撑不住,成就仁义之后万事都结束了。』他的妻子、儿子长期被关押在钱塘,僧人淡斋募捐供养他们。后来把监狱迁到镇江,张煌言在那里受刑。东宁两次接受北方招降,都拿先前的誓约来坚持拒绝。评论者说:郑氏供养鲁王的俸禄、尊奉唐王的姓氏、使用桂王年号来抗拒北方,有三件不恭敬的事。朱子以蜀汉继承汉朝,使千古以来的大纲得以端正。东山老人作《通鉴严》,认为南唐继承后唐。后唐虽然赐姓李氏,却奉行唐朝的正朔,建立宗庙祭祀高祖、太宗、懿宗、昭宗;南唐也是唐朝宗室的后裔。《通鉴》把李昪比作刘备,而紫阳说:徐诰恢复了李氏姓。所谓恢复,就是把这件事说得很重大。因此直接以宋朝的正统来衡量南唐,梁、晋、汉、周又怎么能扰乱它的统绪呢?这也是独到的见识。明朝唐王没有后嗣,同时又有传位给监国的意思;桂王逃到缅甸而死。监国完整地维持了十七年,有开始也有结束,虽然没有正式即位,却有维系天下局势的作用;当时忠臣义士像云雾一样聚集响应,即使只剩残山剩水,也和宋朝的端宗、幼主没有不同。把春秋正统归于鲁国,同时把唐王、桂王附在其后,这个道理也是极其正确的。它与正学的《禁书》、所南的《心史》,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健庵老友喜欢搜集遗失的书籍,广泛搜罗散佚之作。他看见我旧藏的一册东山手稿,借去抄录,并请我校对。我高兴这部书又有了副本流传于世!这部书记事真实,评论也正确,毫无疑问一定会流传后世。我在卷末略写几句话。当时是咸丰壬子年八月初五日。熙台记。张氏跋 《鲁春秋》一卷(附《北征纪略》《使臣碧血》两篇),是查继佐伊璜所撰。伊璜,字三秀,后来又改字支三,有时称钓史,有时称钓玉,大家都称他为与翁;是海宁人。明崇祯癸酉年举人。鲁王监国时,授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参与张煌言的军事。军队失败后,隐居不出,在杭州敬修堂讲学,跟随他学习的弟子有数百人。后来又遭遇南浔庄氏《明史》一案,幸而获免,于是漂泊东南直到去世;他的著作也没有人替他刊刻。这部纪事专门记述鲁王监国的事情,起于郑义兴,终于张阁部;始末原原本本,条理清楚。

先是,鲁王以海时由兖州避兵,居台州。丙戌八月,义师奉之驻绍兴,称鲁监国元年,不奉隆武之诏。江东失,驻舟山;舟山再失,飘泊海上十五年。壬寅,薨于金门。至甲辰,张煌言死难,「鲁春秋」绝笔于此;犹李定国死,而后书「明亡」也。王水陆奔走,无一宁宇。武夫、悍将罕知大义,兵饷两竭,听命于人;诸臣捐顶踵、糜膏血以奉之自殉,于义而已、于国事无裨也!伊璜直叙其事,最为翔实,不似他书之纰漏。今得藁本刻而传之,附录「北征纪略」、「使臣碧血」二种。

岁在阏逢摄提格,八月二十一日,乌程张钧衡跋。

附录一(原附)

北征纪略

使臣碧血

●北征纪略

张煌言

余自乙酉倡大义于甬东,距己亥十有五载矣!其间栖山蹈海,艰险备尝;俱无论。

犹忆丁亥岁,持节监定西侯军西征,遭飓风覆舟,陷敌中七日;得间,行归海上。嗣后三入长江,登金山、掠瓜仪,而师徒单弱,迄鲜成绩。至戊戌,追随赐姓延平藩北伐,抵羊山,复遇风碎舟,返旆。

逾岁,年在己亥。仲夏,延平藩全军北指,以余练习江上形势,推余前驱。抵崇明,余谓延平:『崇沙乃江海门户,且悬洲可守;不若先定之为老营』。不听。

既济江,议首取瓜步。时敌于金、焦间以铁索横江,夹岸置西洋大炮数百位,欲遏我舟师。延平属命领袖水军,先陆师入。余念国事,敢爱躯命,遂扬帆逆流而上。次炮口,风急流迅,舟不得前。诸艘鳞次且前且却,两岸炮声如雷、弹如雨,诸艘或折樯、或裂帆;水军之伤矢石者,且骨飞肉舞也。余叱舟人鼓棹,遂入金山;同■〈舟宗〉数百艘得入者,仅十七舟,而本辖舟则十三。嘻!危哉。次蚤,藩师始薄瓜城;一鼓而歼敌兵殆尽,乘胜克其城。

延平辄欲直指石头,余以润州实长江门户,若不先下,则敌舟出没,主客之势殊矣;力赞济师铁瓮,而延平犹虞留都援骑可朝发而夕至也。余谓『何不遣舟师先捣观音门,则建业震动,敌将自守不暇,何能分援他郡』?延平意悟,即属余督水军往,且以直达芜湖为约。夫芜湖,固七省孔道,商贾毕集;居江、楚下流,为江左锁钥重地。况踰金陵、历采石,悬军深入,此不可居之功也。余一书生耳,兵复单,何能胜任!虽然,倡义之谓何?顾入中原而不图匡复也,余何敢辞!于时江湖缩朒,水下如驶;海舟行迟,余易沙船牵挽而前。

未至仪真五十里,吏民赍版图迎王师。盖彼都人士知余姓字有素,故遮道来归。迄余抵仪,先一日延平已遣李将军必单舸往抚;余辄欲引去,合邑士民焚香长跪雨中,固邀余登岸。不获已,登江滨公署,延见慰谕之。众以李将军无兵,恐敌骑突至,则无以捍牧圉,咸稽颡留余保障。余不可,遂行。鹢首所向,仪民无不具瓣香相逆者。而滨江小艇,载果■〈艹〈瓜瓜〉〉来贸易如织,若不知有兵。余顾而乐之,以为俨然王师气象矣。

舟次六合,得报藩师已于六月二十四日复润州。余计润城既下,藩师自陆逐北,虽步卒皆铁铠,日行三十里,五日亦当达石头城下;即作书致张茂之所号为五军者谓:『兵贵神速,若从水道进师,巨舰逆流迟拙;非策也』。余恐后期,因昼夜牵缆,士卒瑟瑟行芦荻中,兼程而进。

抵观音门,乃六月二十有八日也。不意藩师从水道来,故金陵得严为备。余舣棹观音门两宿,所统战舰无一至者。余乃发轻舟数十,先上芜湖,而身为殿,泊浦口。

七月朔,敌侦我大■〈舟宗〉尚远,遂发快船百余载劲卒,侵晨出上新河,顺流而下,击棹如飞。余左右不满十舟,且无风,战不利,几困;忽一帆至,则余辖下犁■〈舟曾〉也。余遽乘之复战,后■〈舟宗〉继至,敌始遁去;而日已曛矣。诘旦,整师前进,敌匿不复出。余部曲驰报江浦已破,盖方余与敌对垒之先,一哨越浦口旁掠,止七卒薄江城中,彼步骑百余,开北门遁,而七卒遂由南城入;亦一奇也。捷闻延平,止余毋往芜湖,而且扼浦口以抚江邑。此七月四日事也。

翌日,延平大军亦抵七星洲。正商略攻取建康,而余所遣先往芜湖诸将捷书至,芜城已降矣。尔时上游声灵丕振,而留都守御亦坚;延平谓余:『芜城为上游门户,倘留都未旦夕下,则江、楚之援日至;非公不足办此』。余谦让至再,延平但促余遄发。于是率本辖划船以行,而幕府之谋自此不复与闻矣。

译在这以前,鲁王朱以海当时从兖州躲避战乱,居住在台州。丙戌年八月,义军奉迎他驻扎绍兴,称为鲁监国元年,不奉行隆武帝的诏令。江东失守后,驻扎舟山;舟山再次失守后,在海上漂泊了十五年。壬寅年,在金门去世。到了甲辰年,张煌言死难,《鲁春秋》也在这里绝笔;就像李定国死后,才写下『明亡』一样。鲁王在水陆之间奔走,没有一处安宁的居所。武夫、悍将很少懂得大义,兵饷两方面都耗尽,只能听命于他人;许多大臣捐弃生命、耗尽精血来奉侍鲁王并为之殉难,从道义上说如此而已,对国家大事并没有帮助!伊璜直截了当地叙述这些事情,最为详实,不像其他书籍那样有疏漏。如今得到稿本,刻印流传,并附录《北征纪略》《使臣碧血》两种。岁次阏逢摄提格年八月二十一日,乌程张钧衡跋。附录一(原附) 《北征纪略》《使臣碧血》●《北征纪略》张煌言 我自乙酉年在甬东倡导大义,到己亥年已经十五年了!期间栖身山林、涉足海上,艰难险阻全都经历过;这些都不必再说了。还记得丁亥年,我持监国的符节,随定西侯的军队西征,遭遇飓风船只倾覆,陷在敌军中七天;找到机会后,设法回到海上。此后又三次进入长江,登上金山,袭掠瓜洲、仪征一带,但军队和部众单薄,最终很少取得成果。到了戊戌年,我跟随赐姓延平王的藩军北伐,抵达羊山,又遇风暴船只破碎,只得回师。过了一年,到了己亥年。仲夏,延平王藩军全军向北进发,因为我熟悉江上的形势,便推举我担任前锋。抵达崇明时,我对延平王说:『崇明沙是江海的门户,而且悬洲可以防守;不如先把它确定为老营。』他没有听从。渡过长江后,商议首先攻取瓜步。当时敌军在金山、焦山之间用铁索横断江面,又在两岸设置数百门西洋大炮,想要阻挡我们的水军。延平王命我统领水军,先于陆军进入。我想到国家大事,哪里敢爱惜自己的性命,于是扬帆逆流而上。船行到炮口附近时,风急流快,船不能前进。各船像鱼鳞一样排列着,一边前进一边后退;两岸炮声如雷,炮弹像雨一样,船只中有的折断桅杆,有的撕裂船帆;水军中被箭石打伤的人,甚至到了骨飞肉裂的程度。我呵斥船夫划桨,于是驶入金山;同■〈舟宗〉数百艘中能够驶入的只有十七艘,而我所管辖的船只有十三艘。唉,真危险啊。第二天清晨,藩军才逼近瓜城;一阵攻击就几乎消灭了敌兵,乘胜攻克了城池。延平王总想直接进攻石头城,我认为润州实际上是长江的门户,如果不先攻下它,那么敌船一旦出没,主客双方的形势就会不同;因此极力赞成渡江攻取铁瓮城,但延平王仍担心留都的援骑可以早晨出发、晚上就到。我说:『为什么不派水军先攻打观音门?这样建业就会震动,敌将连自守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分兵援助其他郡县?』延平王领会了我的意思,立即命我督率水军前往,并约定一直到达芜湖。芜湖本来就是七省交通要道,商贾全都聚集在那里;它处在江、楚下游,是江左的锁钥重地。何况越过金陵、经过采石,孤军深入,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的功业。我不过是一个书生,兵力又少,哪里能够胜任!虽然如此,倡导大义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进入中原却不图谋恢复,我哪里敢推辞!当时江面水位下降,水流像飞驰一般;海船行驶迟缓,我便换用沙船牵引前进。距离仪真还有五十里时,官吏百姓带着地图来迎接王师。大概是当地士绅早已知道我的姓名,所以拦道归附。等我抵达仪真时,延平王已经在前一天派李将军乘一只船前往安抚;我想立即带兵离开,但全城士民在雨中焚香长跪,坚决邀请我登岸。我不得已登上江边官署,接见他们并加以慰问劝谕。众人认为李将军没有兵力,担心敌骑突然到来,就无法保卫地方,都叩头挽留我为他们提供保障。我不答应,于是继续前行。船头所向之处,仪真的百姓没有不准备花瓣香来迎接的。江边的小船载着水果■〈艹〈瓜瓜〉〉往来贸易,密集如织,仿佛不知道有战事。我回头看着这一切,感到很高兴,认为这俨然已经有了王师的气象。船行到六合时,得到消息说藩军已于六月二十四日收复润州。我估计润州城既然攻下,藩军从陆路追击北方军队,即使步兵都穿铁甲,每天行军三十里,五天也应当能够到达石头城下;于是写信给张茂之,告诉他五军,说:『用兵贵在神速,如果从水路进军,大船逆流而行,迟缓笨拙;这不是办法。』我担心赶不上,于是昼夜牵缆,士卒在芦荻中瑟瑟前行,加速赶路。抵达观音门时,已经是六月二十八日。没有想到藩军从水路而来,所以金陵得以严密防备。我把船停泊在观音门两夜,但所统领的战舰一艘也没有到达。于是我派出几十艘轻舟,先驶往芜湖,自己留在后面,停泊在浦口。七月初一,敌军侦察到我的大■〈舟宗〉还在远处,于是派出一百多艘快船,载着精锐士卒,清晨从上新河出发,顺流而下,划船快如飞行。我身边的船不满十艘,而且没有风,作战不利,几乎陷入困境;忽然有一面船帆到来,原来是我所管辖的犁■〈舟曾〉。我赶紧登上它重新作战,后续船队也陆续到达,敌军才开始逃走;但天已经昏暗了。第二天早晨,整顿军队前进,敌军藏匿起来不再出战。我的部下飞马报告江浦已经攻破,原来在我与敌军对阵之前,有一支哨兵越过浦口,从旁边掠过,只派七名士卒逼近江城,敌军一百多步骑兵打开北门逃走,而这七名士卒便从南城进入;这也是一件奇事。战报传到延平王那里,他命令我不要前往芜湖,而是扼守浦口并安抚江边各县。这是七月四日的事。第二天,延平王的大军也抵达七星洲。正在商议攻取建康时,我派往芜湖的几位将领送来捷报,芜城已经投降了。当时上游的声威大为振作,而留都的守备也很坚固;延平王对我说:『芜城是上游的门户,如果留都不能在一两天内攻下,那么江、楚的援军就会每天到达;除了您,没有人能够办成这件事。』我再三谦让,延平王只是催促我赶快出发。于是我率领自己所辖的划船前进,从此以后,幕府的谋划我便不再参与和知悉了。

七夕,抵芜城。传檄诸郡邑,江之南北相率来归;郡则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县则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南陵、太平、旌德、贵池、铜陵、东流、建德、青阳、石埭、泾县、〔虹县〕、巢县、含山、舒城、庐江,高淳、溧阳、溧水、建平,州则广德、无为以及和阳。或招降、或攻克,凡得府四、州三、县二十四焉。先是,余之按芜也,兵不满千、船不满百;惟以先声相号召、大义为感孚,腾书搢绅、驰檄守令。所过地方,秋毫不犯;有游兵阑人剽掠者,余擒治如法,以故远迩壶浆恐后。即江、楚、鲁、浙豪雄,多诣军门受约束,请归禡旗相应。余相度形势,一军出溧阳,以窥广德;一军屯池州,以扼上流;一军据和阳,以固釆石;一军入宁国,以偪新安。而身往来宛陵、姑孰间,名为驻节雄镇,而其实席不暇暖也。

余日夜部署诸军,正思直取九江。然延平大军围石头城者已半月,初不闻发一炮姑射城中;而镇守润州将帅,亦未曾出兵取旁邑。如句容、丹阳,实南畿咽喉地,尚未扼塞;故苏松援兵,得长驱集结石城。余闻之,即上书延平,大略谓『顿兵坚城,师老易生他变;亟宜分遣诸将,尽取畿辅诸城。若留都出兵他援,我可以击歼之;否则,不过自守虏耳。俟四面克复,方以全力注之,彼直槛羊、穽兽也』。无何,石头师挫。缘士卒释兵而嬉,樵苏四出,营垒为空;敌谍知,用轻骑袭破前屯,延平仓猝移帐。质明,军灶未就,敌倾城出战;兵无斗志,竟大败。

时余在宁国府,受新都降。报至,遽返芜邑;七月二十九日矣。初意石头师即偶挫,未必遽登舟;即登舟,未必遽扬帆;即扬帆,必且据守镇江。余故弹压上流,不少动。而敌人即廷佐、哈哈木、管效忠等遗书相招,余峻词答之。太平守将叛降于敌,余又遣兵复取太平,生擒叛将伏诛。然江中敌舟密布,上下音信阻绝。余遣一僧赍帛书,由间道访延平行营;书云:『兵家胜负何常,今日所恃者民心耳!况上游诸郡邑俱为我守,若能益百艘来助,天下事尚可为也。倘遽舍之而去,如百万生灵何』!讵料延平不但离石头城去,且弃铁瓮城行矣。

留都敌兵,始专意于余,百计截余归路;以为余不降,必就缚。各将士始稍色变,然刁斗犹肃然。始余欲据城邑,与敌格斗,存亡共之;复念援绝势孤,终不能守,则敌必屠城。余名则成矣,与士民何辜?而辖下将士家眷俱在舟,拟沈舟破釜,既难疾驰;欲冲突出江,池州守兵又调未集。忽谍报:楚来敌艘千余,已渡安庆。余虑若与之值,众寡不敌。因部勒全军,指上流,次繁昌旧县。池兵亦至,共议进止;咸言『石头师即挫,江、楚尚未闻也;我以艨艟径趋鄱阳,号召义勇,何不可者?若西江略定,回旗再取四郡,发蒙振落耳』。乃决计西上。〔八月〕初七日,次铜陵。海舟与江船参错而行,未免先后失序。余一军将抵乌沙夹,而后队尚维三山;所云楚来敌艘,果相值。余横流奋击,沈其四舟,溺死者无算。以天暮,各停舟。夜半,敌艘遁往下流,炮声轰然。辖下官兵误谓劫营,起帆解缆,一时惊散;或有回芜湖者,或有入焦湖者。西江之役,已成画饼矣。

余进退维谷,遂沈巨舰于江中;易沙船,由小港至无为州。拟走焦湖,聚散亡为再举计。适英、霍山义士来遮路,言『焦湖入冬水涸,未可停舟;不若入英、霍山寨,可持久』。余然之。因尽焚舟,提师登岸。至桐城之黄金弸,有安庆敌兵驻守;此地乃入山关隘,余选骁骑驰击之,夺马数十,杀敌殆尽。遂由奇岭进山,一望皆危峰峭壁矣。余辖下甲士素不山行,行数日,皆重趼;且多携眷挈辎,日行三十里。余严令焚弃辎重,而甲士涉远多罢。余虽知必有长阪之败,而赴义之众何忍弃置;亦按辔徐行。

八月十七日,已入霍山界,去县治仅七十里而遥;而所称阳山寨者,直咫尺间耳。寨在山巅,可容万〔人〕;饶水泉。向多义旅,近为敌招抚。有一褚良甫者,亦义师;受敌符,据寨中。余令将佐先以书往通,欲借寨屯众;而彼中已闻石头师挫,有向背心,坚不纳。然寨据至险,万夫莫能仰攻。余遂移札东溪岭,思走英山,入将军寨。但将士疲甚,偶语沙中,俱以途穷为忧。余强起按行,占一数四课,俱空陷。余大惊,因申令诘朝蚤发。

译七夕这天,我抵达芜城。向各郡县发布檄文,长江南北相继前来归附;郡有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县有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南陵、太平、旌德、贵池、铜陵、东流、建德、青阳、石埭、泾县、〔虹县〕、巢县、含山、舒城、庐江、高淳、溧阳、溧水、建平,州有广德、无为以及和阳。有的接受招降,有的攻克,总共得到四府、三州、二十四县。在这以前,我巡视芜地时,兵力不到一千,船只不到一百;只是用先声相互号召,用大义使人感动,向士绅传发文书,向守令飞驰发布檄文。所经过的地方,连细微之物也不侵犯;有游兵拦路抢掠人的,我都依法擒拿惩治,因此远近百姓都争先恐后地带着酒浆来迎接。即使江、楚、鲁、浙的豪杰,也有许多人到军门接受约束,请求回去祭旗响应。我审察形势,安排一军出兵溧阳,以窥伺广德;一军驻扎池州,以扼守上游;一军占据和阳,以巩固采石;一军进入宁国,以逼近新安。而我自己往来于宛陵、姑孰之间,名义上是驻节雄镇,实际上连席子都来不及坐暖。我日夜部署各军,正考虑直取九江。然而延平王的大军围攻石头城已经半个月,却始终没有听说向姑射城中发射一炮;镇守润州的将帅也从未出兵攻取附近的县邑。像句容、丹阳,实际上是南畿的咽喉之地,尚未扼守封锁;所以苏州、松江的援兵能够长驱直入,集中到石城。我听说后,立即上书给延平王,大意是说:『军队停留在坚城之下,时间一久容易发生其他变故;应赶快分派将领,全部攻取京畿附近的城池。如果留都出兵援助其他地方,我就可以攻击并消灭他们;否则,他们不过是自行守卫的敌虏罢了。等四面都收复之后,再集中全部力量攻打这里,那时敌人就像栏中的羊、坑中的野兽一样。』不久,石头城的军队遭到挫败。原因是士卒放下武器嬉游,纷纷外出砍柴汲水,营垒空虚;敌方间谍知道后,便用轻骑袭击攻破前屯,延平王仓促迁移营帐。天刚亮时,军队的炊灶还没有准备好,敌军倾城出战;士兵毫无斗志,最终大败。当时我在宁国府,接受新都投降。战报传来后,我立即返回芜邑;这时已经是七月二十九日。起初我以为石头城的军队只是偶然受挫,未必马上登船;即使登船,也未必马上扬帆;即使扬帆,也一定会据守镇江。因此我负责镇抚上游,丝毫没有动摇。可是敌人廷佐、哈哈木、管效忠等人写信来招降,我用严厉的言辞答复他们。太平的守将叛变投降敌人,我又派兵收复太平,活捉叛将并处死。然而江中的敌船密集分布,上下之间音信阻隔。我派一名僧人携带绢帛书信,从小路探访延平王的行营;信中说:『用兵胜负哪里有一定?如今所能依靠的只是民心罢了!何况上游各郡县都由我们守卫,如果能够增加一百艘船来援助,天下大事还可以有所作为。倘若仓促舍弃这里离去,又把百万百姓怎么办呢?』哪里料到延平王不仅离开石头城,而且连铁瓮城也放弃而离去了。留都的敌兵开始专心对付我,想尽办法截断我的归路;他们认为我不投降,必定会被擒获。各位将士开始稍稍变了脸色,但刁斗声仍然肃然有序。起初我想占据城邑,与敌人交战,和他们共存亡;又想到援兵断绝、势单力孤,终究不能守住,那么敌人一定会屠城。我个人的名声固然可以成就,但士民有什么罪过?况且我部下将士的家眷都在船上,原本打算采取沉船破釜的办法,但船已经难以快速行驶;想要冲出江面,池州的守兵又还没有调集完毕。忽然得到侦察报告:楚地来的敌船有一千多艘,已经渡过安庆。我担心如果同他们相遇,人数相差太多,无法抵敌。于是整顿、指挥全军,向上游进发,依次到达繁昌旧县。池州的军队也到了,大家共同商议进退;都说:『石头的军队已经受挫,江地、楚地的情况还没有听说;我们乘艨艟直趋鄱阳,号召义勇,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西江一带平定下来,回师再夺取四郡,不过是解开蒙盖、振落枯叶那样容易罢了。』于是决定向西上行。〔八月〕初七日,驻军铜陵。海船和江船交错航行,难免先后失去次序。我的一支军队将要抵达乌沙夹,而后队还停在三山;所说的楚地来的敌船,果然与我们相遇。我横渡江流奋力攻击,击沉敌船四艘,淹死的敌人无法计数。因为天色已晚,双方各自停船。半夜,敌船逃往下游,炮声轰鸣。部下的官兵误以为敌人劫营,便起帆解缆,一时间惊慌散开;有的返回芜湖,有的进入焦湖。西江这场战事,已经成了泡影。我进退两难,于是把大船沉入江中;改乘沙船,从小港驶往无为州。原想前往焦湖,聚集那些失散、逃亡的人,谋划再次起兵。恰好英山、霍山的义士来拦住去路,说:『焦湖入冬后水会干涸,不能停船;不如进入英山、霍山的寨子,可以长期坚持。』我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把船全部烧掉,带领军队登岸。到达桐城的黄金弸时,那里有安庆的敌兵驻守;这里是进入山区的关隘,我挑选精锐骑兵奔驰攻击,夺得几十匹马,几乎把敌兵全部杀死。于是从奇岭进山,放眼望去全是险峻的山峰和陡峭的石壁。我的部下甲士平素不习惯走山路,走了几天,脚上都磨起了厚茧;而且大多携带家眷、背负辎重,每天只能走三十里。我严令烧掉、丢弃辎重,但甲士跋涉远路,大多已经疲惫。我虽然知道必然会有长阪那样的失败,却怎么忍心抛弃这些前来赴义的人;所以也放慢马缰缓缓前行。八月十七日,已经进入霍山境内,距离县治只有七十里;所说的阳山寨,也就在近旁。寨子建在山顶,可以容纳万〔人〕;水泉丰富。过去那里有很多义军,近来被敌人招抚。有一个叫褚良甫的人,也是义军;接受了敌人的符信,占据寨中。我命令将领和属官先写信前往联络,想借用寨子屯聚军众;但寨中已经听说石头的军队受挫,产生了观望、选择立场的想法,坚决不接纳我们。然而寨子占据极险要的地势,即使万人也不能仰攻。我于是把军队移驻东溪岭,考虑取道英山,进入将军寨。但将士疲惫得厉害,偶尔在沙地中交谈,都把道路穷尽、无路可走视为忧患。我勉强起身巡视,依据一数四课进行占卜,结果全是空陷之象。我大为惊骇,于是再次下令第二天早晨早点出发。

是日,余率骑兵前驱,但虑前有敌人,而岂意追骑之蹑其后哉!余方踰岭,后军忽报敌奄至。急回马,而旗靡辙乱,士卒皆窜山谷中。敌骑已在前矣,顾左右止二十余骑,步卒不满百。因勒马高坡,以待后军稍集而击之。讵知后军已为截断,首尾不能相顾矣。敌骑渐合,余念斗死无益,单骑突围走,止一僮携印相随焉。嗟乎!余之入山,非避死也;尚图控连江、楚,收湖南、北之大侠,云扰中原,天下事未可知也。奈何孤军无援,鼓声不振,卒以溃败;东溪之不为空坑者,几希。天耶!人耶!

余去敌稍远,而土人利散兵财,皆手挟鸟铳游弈四山。余牙门将跳而复返,与之值,呼之偕行。三人纡回山冈间,迷失道。土人在山麓者觇见,即趋至山椒,阻去路。余以百金为寿,土人即匿余山厂,期以日暮导。余三人始变服,而余将泣数行下,惟恐土人之叵测也。余曰:『死,固我分也。藉土人叵测,我当明言姓氏,舁至建康,从容就义耳。不然者,脱虎穴矣。是盖有命焉』!及酉,土人果复来,裹脱粟相饷。食毕,乘月西行。一夜走七十里,皆羊肠鸟道,崎岖特甚。初,余在马上着靴,后舍骑而徒。偶得双舄,纳之实不容足;中宵涉水,履益加窄。迨晚,十趾血浸,股踵尽裂,余尚竭蹶奔赴。而腹且馁,乃望门投止,谋朝炊。主人问所从来?导者答余为馆师,余将则贾客也;皆以兵声远避而导为之送往。因具盘飧食,为进一匕。复行,适余散兵十数过诸涂,见余惊喜,欲相劳苦;而导者恐耳目,大骇,遂疾走。余恐迷失道,亦蹑导疾走。而村中豪杰观者如堵,竞前遮问。盖村中惟闻余兵入山,风鹤声甚。见蹶者、趋者,必谓兵之随其后也,故执途之人而问之。导者见村中之遮余,意谓事露,计不返顾,并余幞被亦负之而趋。回顾余之将与僮,尚鹄立隔溪。余既失道复失导,不得不反就将与僮。步履仓皇,乡音复异;村中心疑余为敌卒败遁者,益环拥,索金钱。余恐村中或有他敌,姑妄应之;且倾所有,分赠诸人,始稍稍解去。余视其中貌厚者,俾之导行,强而后可。其人姓胡,昆季三;貌厚者,其伯氏也。余时但欲得出山达康庄,他不遑计。

是日,又行三十里,托宿焉。逆旅主人,胡族属也。忽胡之季猝至,招其兄出,耳语;俄而,主人咸出。余意其识余行踪,必将甘心于余;然已无可如何。已而胡却入语余曰:『君自海上来,非逃卒也』?余曰:『然!尔何从知之?然则奈何』?胡曰:『君适在村中,不有十许人过我门乎?避雨旁舍。予季问之,知君亦海上人也。恐吾导不力,所以来耳』。然胡终不知余为何许人。胡之老人重具鸡黍,为余言:『此村中豪杰,向年亦举义旌不成,受残虐;故今莫有敢窥敌足而动者。不意此日石头师挫,君辈又败绩,吾侪不复睹汉官威仪矣』!嗟叹久之。复前要盟,余易姓名里居相告,兼谋所向。佥云:『当从安庆渡江』。初,余之离芜湖而趋上江也,旧相从歙人朱君来谒;叩其近状,云变姓名卖药于安庆之高河埠市中,仍欲从余戎行。余谓『事已决裂,此行利钝未卜』:赠以金,麾之使去。至是,余忆前语,遂令胡导至高河埠。而胡亦云:『导至高河埠,能事毕矣』。余益不得不访朱君而问道焉。

译这天,我率领骑兵在前面开路,只担心前方有敌人,哪里想到追兵竟然会跟在我们后面!我正翻越山岭,后军忽然报告敌人突然到了。我们急忙调转马头,但旗帜倒伏、车辙混乱,士卒全都逃入山谷。敌骑已经到了前面,回头看左右只剩二十多名骑兵,步兵也不到一百人。于是我勒马登上高坡,等待后军稍稍聚集后再攻击敌人。哪里知道后军已经被截断,首尾之间不能相互照应了。敌骑渐渐合围,我想到拼死作战也没有益处,便单骑冲出包围逃走,只有一个童仆带着印信跟随我。唉!我入山并不是为了逃避死亡;我还想控制、联络江地和楚地,收集湖南、湖北的大侠,使他们像云气扰动中原,天下的事情还未可知。无奈孤军没有援助,鼓声不能振作,最终因此溃败;东溪没有成为空坑,已经相差无几了。是天意吗!是人为吗!我离敌人稍远以后,当地人贪图散兵的财物,都手持鸟铳在四面山中游走搜寻。我的牙门将跳出后又返回,恰好与他们相遇,便呼唤他们一同赶路。我们三人在山冈之间曲折行走,迷失了道路。山麓的当地人侦察发现我们,立即赶到山顶,阻挡去路。我用百金作为酬谢,当地人便把我藏在山中的工场,约定天黑时带路。我们三人这才改换衣服,但我几次将要流泪,只怕当地人心怀叵测。我说:『死亡本来就是我的命数。假如当地人真的心怀叵测,我应当明白说出自己的姓氏,让他们抬到建康去,我从容赴义就是了。否则,就是逃出虎口了。这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吧!』到了酉时,当地人果然又回来,带来包裹的脱粟给我们吃。吃完饭,趁着月色向西行走。一夜走了七十里,走的全是羊肠小道和鸟道,崎岖异常。起初我骑在马上穿着靴子,后来舍弃坐骑徒步行走。偶然得到一双鞋,穿进去实在容不下脚;半夜涉水后,鞋子更加狭窄。到晚上,十个脚趾都被血浸透,大腿和脚跟全都裂开了,我仍然竭尽力气奔走。而且腹中已经饥饿,于是望见门户便投宿,谋求第二天早晨做饭。主人问我们从哪里来?带路的人回答说我是教书先生,我的将领则是商人;都说因为听到兵乱的消息而远远躲避,带路是为了送我们前往别处。于是主人准备了饭食,让我们吃了一点。继续赶路时,恰好有十几个我的散兵经过道路,看见我后又惊又喜,想来慰问我;但带路的人害怕引来耳目,大为惊恐,于是快步逃走。我担心迷路,也跟着带路的人快步赶路。然而村中的豪杰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争相上前拦住我们盘问。原来村中只听说我的军队进了山,已经把风声、鹤唳看得十分严重。凡是看见跌跌撞撞走路的人、奔跑的人,就一定认为是军队跟在后面,所以抓住路上的人盘问。带路的人见村里人拦住我,以为事情已经暴露,打定主意不再回头,连同我的包袱和被子也背着跑了。回头看我和童仆,还像鹤一样站在溪水对面。我既失去了道路,又失去了带路的人,不得不返回去找将领和童仆。我们步履仓皇,乡音又不同;村里人怀疑我是战败逃散的敌兵,更加围拢过来,索要钱财。我担心村中或许还有其他敌人,只好姑且胡乱应付;又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分送众人,他们才渐渐散去。我看见其中相貌厚实的人,便让他带路,强行请他带路才行。这个人姓胡,有兄弟三人;相貌厚实的,是他的长兄。我当时只想走出山地、到达大路,顾不上考虑其他事情。这天又走了三十里,托人留宿。旅店主人是胡氏的族人。忽然胡氏的幼弟突然来到,把他的哥哥叫出去,低声耳语;不一会儿,主人一家都出来了。我以为他们知道了我的行踪,一定要对我下毒手;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过了一会儿,胡氏回来对我说:『您是从海上来的人,不是逃亡的士卒吧?』我说:『是的!您是从哪里知道的?既然知道了,那又怎么办?』胡氏说:『您刚才在村里,难道没有十来个人经过我家门口吗?他们在旁边的房子避雨。我弟弟问过他们,知道您也是从海上来的人。我们担心带路没有尽力,所以他才来。』但胡氏始终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胡氏家的老人重新准备了鸡和黍米,对我说:『本村的豪杰,往年也曾举起义旗却没有成功,遭受了残酷虐待;所以如今没有人敢窥探敌人的动静而行动。没想到今天石头的军队受挫,您们又遭到败绩,我们这些人再也看不到汉官的威仪了!』说着长久叹息。随后又上前要求我们结盟,我改换姓名和籍贯告诉他们,并一起商议去向。众人都说:『应当从安庆渡江。』起初,我离开芜湖前往上江时,原来跟随我的歙县人朱君来拜见;我询问他的近况,他说已经改名换姓,在安庆的高河埠市中卖药,仍想跟随我参加军队。我对他说:『事情已经彻底破裂了,这一行是有利还是失利还无法预料。』便送给他一些金钱,挥手让他离去。到了这时,我想起先前说过的话,于是命胡氏带路到高河埠去。但胡氏也说:『把您带到高河埠,我的事情就完成了。』我更加不得不去拜访朱君,向他询问道路。

信宿,达高河埠,已薄暮。余令导与童子先之,问朱君筑室所在?能知朱君别余,复他往,尚未返。高河市人见童子之问朱君也,觉有异;群踪迹之。市中豪徐某、金某,皆歙产;与朱君善。偶过此,闻童子之问朱君、市人之踪迹童子,亦觉有异:竟以数语解散市人,故余得无恙。然朱君未返,无居停主,转投逆旅。逆旅老妪,亦歙人;闻余为朱君故,止宿余。而胡之导余者,将于次朝别余归。余怅怅无所问津,益无聊。晨兴,忽忆安庆向有卖稻船往来江南北,必取道枞阳湖;而高河之去枞阳,一水可通。遂令胡代余觅便帆,将渡江出池州,登九华山,徐图归计。买舟既定,舟人相期亭午鼓棹,余故暂止逆旅。而徐、金二人自外入,与余联坐;问余何来?余告以馆谷归江南,便道访朱君。逆旅中无赖子遂诘余,访朱君为何者?余惟诡词以答。而金与徐素昧平生,言语时,阴左右余,且目余起。余起,金引入空舍中,问余曰:『君得毋姓张乎』?余诡曰:『吴姓』。金曰:『不然。日者我同朱某来江上,从邻舟窥见丰采,君固司马公也。业提师入山矣,何以至是?将何之』?盖余同朱至江上时,方作焚舟计事。旁午,金未晋谒,而朱别去;金以踉跄归,以故朱与余交谊,金稔知之。而朱与金行踪,徐所熟闻也。先一夕余过市,金固疑之;与徐谋曰:『兹二客之访朱君,得非山中使者乎?盍往物色焉』!故时晚之解散市人及是晨之过逆旅,殆有天幸。及见余,徐不识也、金识之;余亦不讳,告以故。金以告徐,徐曰:『江上未解严,谁能为芦中丈人者?倘疏虞,可若何』!固邀余至其家,匿之。始各道姓名,备述夜来事如此;二君诚有心人哉!

适安庆敌兵过高河,士民畏之如虎,尽室避村野。余不得已,亦相随避兵至一何姓家,亦金、徐密友也。翌日兵去,金、徐另买卖稻舟,藏余舟次,令何某伴余,由枞阳出江,渡黄湓,抵张滩登岸;而金与徐别从安庆来,相会于张家滩。张家滩,属池之东流。徐之兄卖药其村中,故问津焉。

于是由建德祁门两山中,走休宁;羊肠鸟道,较霍山尤甚。余复病疟,扶疾而行。头岑岑,汗下如雨;形容枯槁,几作沟中瘠矣。东、建袤高山,多小寇出没,或乘夜剽掠;土人相率持兵守岭头。凡过客,皆榷金,名曰御寇,实为寇也。余冒险奔驰,道路以目。将次祁门,江右义旅陈九思屯朱桥,村舍逋逃、商旅裹足,而独余行行不止,人多怪之。赖导皆歙人,得无他。计程两日,可抵休邑;买棹溪行,即可达严陵。

未至休邑三舍,辄闻有兵阻;抵郭外,果蜂屯蚁聚,闉阇尽闭。盖彼之叛将新复归敌,长吏虑有变,因而登陴。余缘是不得入,止郭外招提;戢羽潜鳞,虽子胥吹箫不是过也。而耳目渐集,乘间抵城中,寓徐之诸父家。其诸父善岐黄术,有隐君子风。余至,盛为治具;然亦谓余馆师,与其犹子善,不知为余也。兵退,买棹严陵。过新安,亭长呵止之;索篙师金,委放行。达街口,有巡司廨,逻卒登舟讥察;见余将北音、貌魁梧,疑为逃卒,持之急。徐起而与逻者斗,而巡司适之郡不在廨,是以事得解。解维至淳安,已入浙矣。省会有文符插民艇载兵绝浮梁,余船藏他港不获免,为所司插去。行路难,一至此哉!余乃迂道走瑞安,凡两买棹,始达严陵。

余既入浙,晦迹益难。计唯有山行,可无恐。乃自婺之东、义出天台,以赴海壖。然鸟道羊肠,较徽更甚。时余将已令取道于杭,而金、徐诸人皆不谙浙道里;向者导导余,而兹则余导导;然余实茫然问途。已经得至海滨,滨海居人咸来问讯,远近哄然,知余得生还矣。

回思霍山奔亡以来,之安庆、之池、之徽、之浦江、东、义、台,之天台、宁海,计程二千余里;间关百折,何其穷也!复回思自崇明进师瓜步、润州,而和阳、太平、宁国,而徽、池、庐之诸州邑;乘胜长驱,又何其壮也!然而转瞬成败异势、荣辱殊形,是又戏也、梦也?余自丁亥迄己亥,前后入江,皆岁在双鱼;而一再踬,疑若数焉。然以十五载之揣摩简练,既得而复失之;人寿几何?河清难俟!不亦重可慨也夫?

●使臣碧血

苌弘之事周王,忠于公室以党于范氏,晋人讨而杀之,藏其血三年而成碧。此忠之所由积也。今左先生之为使臣,执节类苏属国、抗议类富郑公、从容类文信国,卒以见僇。呜呼!有明养士三百年,而能以诗书之泽、答扬其祖宗于地下者,左先生其无憾矣!纪使臣碧血。

左懋第,字萝石,山东莱阳人。崇祯辛未进士,历官刑部给事中。甲申春,诏督兵湖襄。夏闻变,誓师而北。会福世子建号金陵,改元弘光;懋第入见,涕泣陈中兴大计。遂命视师江上,除右佥都御史,理戎政事。

译住了两夜,到达高河埠,已经接近傍晚。我让带路的人和童子先走,去询问朱君所建房屋的所在;他们得知朱君已经离开我,又去了别处,还没有回来。高河市中的人看见童子打听朱君,觉得有些异常;便成群跟踪他。市中有豪杰徐某、金某,都是歙县人;同朱君交好。他们偶然经过这里,听说童子打听朱君、市民又跟踪童子,也觉得事情异常:竟然用几句话把市民解散,因此我得以平安。但朱君还没有回来,也没有可以投宿的主人,我只好转而住进旅店。旅店的老妇人也是歙县人;听说我是为了朱君而来,便留我住宿。胡氏带我来的人准备第二天早晨同我分别,回去。对此我惆怅无计可施,更加无聊。早晨起身时,我忽然想起安庆过去有卖稻米的船往来江南、江北,一定要经过枞阳湖;而高河到枞阳之间有一条水路相通。于是让胡氏替我寻找方便的船只,打算渡江出池州,登上九华山,慢慢谋划归去的办法。船买定后,船夫约定中午击桨开船,我因此暂时留在旅店。但徐、金二人从外面进来,同我并坐;问我从哪里来?我告诉他们是教书糊口后回江南,顺路来访朱君。旅店中的无赖于是追问我,为什么要来访朱君?我只好用欺骗的话回答。但金某和徐某原本素不相识,交谈时,暗中在左右护着我,并且用眼色示意我起身。我起身后,金某把我带进一间空屋,问我:『您莫非姓张吗?』我假称:『姓吴。』金某说:『不是。前些日子我曾和朱某一同来到江上,从邻船上窥见您的风采,您本来就是司马公。您已经带兵入山了,为什么到了这里?准备到哪里去?』原来我和朱君来到江上时,正准备实行焚船的计划。金某当时多次来到这里,却没有来拜见我,而朱君已经离去;因此朱君同我的交情,金某知道得很清楚。至于朱君和金某的行踪,徐某也早已熟悉。前一天晚上我经过市集时,金某本来就怀疑我;便同徐某商议说:『这两个客人来访朱君,莫非是山中的使者吗?何不去察看一番!』所以,前一天傍晚他们解散市民,以及今天早晨经过旅店,大概都是天幸。等见到我时,徐某不认识我,金某认出了我;我也不再隐瞒,把事情告诉了他们。金某把这件事告诉徐某,徐某说:『江上的戒严还没有解除,谁能做芦中丈人那样的人?倘若稍有疏忽,怎么办?』于是坚决邀请我到他们家中,把我藏起来。这才彼此说出姓名,详细讲述昨夜以来的事情;两位先生真是有心人啊!恰好安庆的敌兵经过高河,军民像害怕老虎一样畏惧他们,全家逃到村野躲避。我不得已,也跟着他们一起避兵,到了一个姓何的人家;何某也是金某、徐某的密友。第二天敌兵离去,金某、徐某另外买了一条运稻米的船,把我藏在船队中,叫何某陪同我,从枞阳驶出江面,渡过黄湓,到达张滩登岸;金某和徐某则从安庆另行出发,在张家滩会合。张家滩属于池州的东流。徐某的哥哥在那个村中卖药,所以便去那里探问消息。于是从建德、祁门两县之间的山中赶往休宁;羊肠小道和鸟道,比霍山还要艰险。我又患了疟疾,只能扶病前行。头脑昏沉,汗流如雨;面容枯槁,几乎成了沟中的瘦骨。东、建一带山势绵延高峻,常有小股盗贼出没,有时乘夜抢劫;当地人纷纷拿着武器守在岭头。凡是经过的行人,他们都收取钱财,名义上说是抵御盗寇,实际上自己就是盗寇。我冒险奔驰,一路上只能用眼色相互示意。将要到达祁门时,江右义军陈九思驻扎在朱桥,村舍中的逃户、商旅都不敢前行,唯独我仍不停赶路,很多人觉得奇怪。幸好带路的人都是歙县人,才没有发生别的事情。计算路程再走两天,就可以到达休宁县;买船沿溪而行,就可以到达严陵。距离到达休宁县还差三舍时,便总听说有军队阻拦;到达城郭外,果然看见敌兵像蜂群蚁聚一样,城门全都关闭。原来那里的叛将刚刚重新归附敌人,长官担心发生变故,于是登上城墙防守。我因此不能进城,只好停留在城外的寺院;收敛锋芒、潜藏行迹,即使伍子胥吹箫乞食也不过如此。但侦察者渐渐聚集,我趁机进入城中,寄住在徐某的伯父家。他的伯父精通岐黄之术,有隐士君子的风度。我到达后,他盛情准备饭菜;但也只认为我是教书先生,是他侄子的朋友,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敌兵退去后,我买船前往严陵。经过新安时,亭长呵斥并拦住船只;索要篙师的钱,才放船通行。到达街口时,那里有巡司的官署,巡逻兵登船盘问检查;见我说北方口音、相貌魁梧,怀疑我是逃亡的士卒,便急忙把我抓住。徐某起身同巡逻兵搏斗,而巡司恰好到郡中去了,不在官署,因此事情才得以解脱。解开缆绳到达淳安时,已经进入浙江了。省会有文书插调民船运载士兵,截断浮桥,我的船藏在别的港口也没能免除,被主管官署插调带走。行路艰难,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我绕道前往瑞安,前后两次买船,才到达严陵。我进入浙江以后,隐藏行迹更加困难。想来只有走山路,才可以不必害怕。于是从婺州东行,经义乌前往天台,以便到达海边。然而鸟道羊肠,比徽州还要艰险。当时我已经让人取道杭州,而金某、徐某等人都不熟悉浙江的道路里程;从前是他们给我带路,而这时却成了我给他们带路;但实际上我对道路也茫然无知,只能询问路径。好不容易到了海滨,海边的居民全都来询问情况,远近一片喧哗,知道我已经活着回来。回想自从霍山逃亡以来,经过安庆、池州、徽州、浦江、东、义、台,又到天台、宁海,计算路程有二千多里;一路艰难曲折,真是困窘到了极点!再回想从崇明进军瓜步、润州,接着到和阳、太平、宁国,又到徽州、池州、庐州的各个州县;乘胜长驱直入,又是多么壮盛!然而转眼之间成败形势不同,荣辱面貌各异,这又是戏剧,还是梦境?我从丁亥到己亥,前后两次进入长江,都逢双鱼之岁;而且一再受挫,似乎是命数如此。然而凭借十五年的揣摩、简练,已经得到的东西又重新失去;人的寿命能有多长?黄河水清难以等待!这不是更加令人感慨吗?●使臣碧血 苌弘侍奉周王,忠于王室而站在范氏一边,晋人讨伐并杀死了他,把他的血藏了三年,血变成了碧玉。这就是忠诚逐渐积累而成的结果。如今左先生担任使臣,持节出使如同苏武,抗议如同富弼,神态从容如同文天祥,最终却被杀害。唉!有明朝养士三百年,而能够用诗书教化的恩泽,在地下报答并赞扬他们的祖宗,左先生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因此记述《使臣碧血》。左懋第,字萝石,山东莱阳人。崇祯辛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给事中。甲申年春,诏令他督率湖襄一带的军队。夏天听到变乱的消息,便誓师北上。适逢福王世子在金陵建立年号,改元弘光;懋第入朝拜见,流泪陈述复兴的大计。于是命他巡视江上军队,授任右佥都御史,负责军政事务。

时江左朝事方棘,辅臣马士英议遣使通好于我朝,且告祭崇祯帝;众莫敢行。会懋第母卒于天津之唐官屯讣至,疏请终制,不听;因请使北。乃遣水师陈洪范持节,懋第及太仆卿马绍愉副之。以洪范常镇辽左,与我国用事易通,故授以经理河北、联络关东之命,而通书我朝,傅以金帛;因册封平西伯吴三桂为蓟因公,世镇燕京。赐懋第一品服,加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以行。懋第曰:『我非敢以宠荣易衰绖,顾此行君事、亲事可两尽;否则,抗节而死,亦不负读圣贤书,报我君、我亲地下也』。

秋八月,行次沧州。闻我朝已改封吴三桂为平西王,于是洪范遣使先以册命授三桂,谕来使意;三桂不发书,缄册上摄政王。册文内有「世镇燕京」语,王览之固已怒矣。然朝议谓:『以礼来,且令使臣入见』。

九月,至杨村。有士人曹逊、金镳、孙正疆等来谒,且言有报国之志,愿从行。懋第曰:『渡江以来,仅见汝等。今上正位继统,思得义勇以佐中兴。汝等之来,是也』!并录署参谋行阵。

十月初,进至张家湾。时议以四夷馆处使臣,洪范无词;参谋通判陈(系孝廉,失其名)曰:『此行成败未可知,而所系国事轻重甚大。今陈帅委蛇如此,倘随势倾倒,其若王命何』?遂以往来通议诸事白懋第决之;而洪范遂心贰于左。左谓舌人(通事人也)曰:『我奉祭告先帝及酬谢贵国之命而来,盖以贵国为我先帝成服,故不敢先之以兵;奈何以夷馆授行人?且我奉御书币聘至境,若以属国相待,我必不入;义尽名立,师出有名,我何恤哉』!往返再四。

斯时朝士未知江左虚实,心惮懋第。乃议以鸿胪寺处之,遣官骑来迎,建旄乘舆,肃队而入。十四日,内院满大学士刚林来诘曰:『何不朝见』?懋第曰:『议礼定,然后可见』。刚曰:『礼如何行』?曰:『昔天朝出使外国,国王皆稽首迎拜。今贵国为先帝成服,是有礼于我;故但以客礼相见耳』。刚大笑曰:『我大清皇帝即位,不闻尔福王朝贡;乃以天朝自处,直欲我客礼哉』?懋第曰:『本朝不知贵国之事,以贵国有礼于我君,故命使来谢,自应以客礼相见。我国家不幸,罹此大变;今皇上正位继统,方图中兴大业。汝何得言朝贡』?刚曰:『福王奉何人命僭位』?懋第曰:『先帝遇变升遐,岂有遗诏!今皇帝为先帝之弟,兄终弟及,率土归心,奉天继统。若何许人?敢言僭位』!刚曰:『既知崇祯帝死,若何不死』!懋第曰:『君所言,可以责在廷诸臣,不可以责我。我奉先帝命督兵剿贼,月余始闻变。我固为今日计,徒死无益』!刚曰:『既剿贼,贼破京城时,尔作何事』?懋第曰:『我奉命剿贼张献忠;犯京城者,李自成也。我闻变,即勒兵北行,路闻贵国已驱贼都燕,是以中止;若即以兵来,非杀贼、是剿平尔国矣。且若所言,不过借词难我。譬如往年尔国入犯,而琉球、朝鲜乘虚骤灭尔国;失国之罪,可以责守国诸臣,其将兵入犯者,尔何能罪之哉』?时懋第声色俱厉,而洪范、马绍愉皆唯默不言。懋第复曰:『莫说我江南小,我江南尽大』。刚曰:『谁言大』?懋第曰:『我说也』。洪范以懋第色变,遽曰:『此大事也,非可以一日决;明日再议耳』。刚遂去,洪范、绍愉俱心危之。

明日,刚复来,所言大略如前,而终以「福王僭位」为词。懋第曰:『始则福王,今已正大统为天下主;汝所言,多不通理。且我来祭告先帝,因而酬谢贵国;非以请降及讲和来,安得以属国礼相见?若所行可复命,我即专之;不可复命,我必不行,有死而已』!刚曰:『如此,且发国书来看』。懋第曰:『御书以与国王,若何得预看』!刚曰:『且已!但欲见上,须行臣礼』。洪范谓懋第曰:『不如先生再议他事』。懋第曰:『此来本为祭告先帝,无他事可议。若相见礼少错,后无一事如命矣;我必以死争之』。洪范曰:『既不可相见,姑以金帛先之』。懋第因举示曰:『银两以赏陵工军匠,金币以谢国王』。悉数之以付刚。刚欢笑而去;私赞懋第曰:『此中国奇男子也』!时我朝新定鼎,不深悉汉事;两日所辩,皆汉人为谋主。而懋第慷慨劲烈,词气不挠,故我朝亦不能有加于使臣;而心甚重之,馈饵、礼貌甚隆。

懋第遣参谋通判陈、旗鼓副将王廷翰以谒陵事请,报言『崇祯已葬,可毋往』!懋第不得至陵,乃陈太牢、服斩衰,率将士北向,哭于寺厅三日。都人闻者,莫不流涕。守卒以其事告摄政王,王益重之;欲生致懋第,懋第终不屈。

译当时江左朝廷的政事正处于危急之中,辅臣马士英建议派使者向我国朝廷通好,并且告祭崇祯帝;众人都不敢前往。恰好传来懋第的母亲在天津唐官屯去世的讣告,他上疏请求服满丧制,朝廷不准;于是请求出使北方。便派水师陈洪范持节,懋第和太仆卿马绍愉作为副使。因为洪范一向镇守辽左,同我国掌权者容易沟通,所以授予他经营河北、联络关东的使命,并带着书信和金帛通告我国朝廷;又册封平西伯吴三桂为蓟因公,世代镇守燕京。赐给懋第一品官服,加授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让他出行。懋第说:『我不敢因为宠荣而改变服丧之情,只是这次出行,君主的事情和母亲的丧事可以两方面都尽到;否则,守持节义而死,也不辜负所读的圣贤之书,不辜负我对君主和母亲在地下的报答。』 秋八月,行进到沧州。听说我国朝廷已经改封吴三桂为平西王,于是洪范派使者先把册封诏命交给三桂,说明来使的意图;三桂没有把书信发出,而是将册书封好,上呈摄政王。册文中有『世镇燕京』的话,摄政王看后本来已经恼怒了。但朝廷商议说:『他们是依礼而来,而且还应当让使臣入朝觐见。』 九月,到达杨村。有士人曹逊、金镳、孙正疆等人前来拜见,并且说自己有报国的志向,愿意跟随出行。懋第说:『渡江以来,我只见到你们这些人。如今皇上已经正位继承统绪,正想得到义勇之士来辅助中兴。你们前来,正合我的心意!』于是把他们登记任用为参谋,随军参与军阵事务。十月初,进到张家湾。当时有人建议把使臣安置在四夷馆,洪范没有异议;参谋通判陈某(是孝廉,名字失传)说:『这次出使的成败还不能预知,但所关系到的国事轻重很大。如今陈帅这样委曲周旋、含糊应付,假如他顺势倒向对方,那又把君王的命令置于何地?』于是把往来商议的各种事情告诉懋第,由他决定;洪范从此便在内心对左懋第怀有二心。左懋第对译员(即通事人员)说:『我是奉命祭告先帝并向贵国致谢而来的,大概是因为贵国为我先帝服丧,所以不敢先用兵相待;怎么能把夷馆交给来使居住?况且我带着御书、币帛和聘礼来到贵国境内,如果贵国把我当作属国来使对待,我一定不进去;道义已经尽到,名义也已经确立,出兵也有充分理由,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双方往返交涉了四次。这时朝廷官员还不了解江左的虚实,心里忌惮懋第。于是商议把他安置在鸿胪寺,派官员骑马前来迎接,树起旄旗,乘坐舆车,整肃队伍入城。十四日,内院满大学士刚林来责问道:“为什么不入朝拜见?”懋第说:“礼仪议定以后,才可以相见。”刚林说:“礼仪要怎样举行?”懋第说:“从前天朝出使外国,国王都叩头迎拜。如今贵国为先帝服丧,这是对我国有礼;所以只应按宾客之礼相见罢了。”刚林大笑说:“我大清皇帝即位,没有听说你们福王前来朝贡;你们竟把自己当作天朝,难道还想让我们以宾客之礼相待吗?”懋第说:“本朝不了解贵国的事情,因为贵国对我国君主有礼,所以奉命派使者来致谢,自然应当按宾客之礼相见。我国不幸,遭逢这场大变;如今皇上正位继承统绪,正要谋求中兴大业。你怎么能说是朝贡?”刚林说:“福王奉了谁的命令而僭越即位?”懋第说:“先帝遭逢变故升遐,哪里有什么遗诏!今皇帝是先帝的弟弟,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天下人心归附,奉承天命继承大统。你凭什么敢说是僭位?”刚林说:“既然知道崇祯帝死了,为什么你不死?” 懋第说:“你所说的话,可以拿来责问朝廷中的那些大臣,却不能拿来责问我。我奉先帝之命督兵讨贼,一个多月后才听说变故。我当然要为今天的形势打算,白白送死没有益处!”刚林说:“既然是讨贼,贼攻破京城时,你做了什么?”懋第说:“我奉命讨伐的是贼人张献忠;攻入京城的是李自成。我听说变故后,立即整军北上,途中听说贵国已经把贼人赶出了燕京,所以才中途停止;如果我当时立即率兵赶来,杀的就不只是贼人,而是要把你们的国家也剿平了。况且你所说的,不过是借口来刁难我。譬如往年你们国家入侵,而琉球、朝鲜乘虚迅速灭掉了你们的国家;丧失国家的罪责,可以责问守卫国家的大臣,至于率兵入侵的人,你们又怎么能归罪于他呢?”当时懋第声色俱厉,洪范、马绍愉都只是沉默不语。懋第又说:“不要说我江南小,我江南大得很。”刚林说:“谁说它大?”懋第说:“我说的。”洪范见懋第脸色变了,连忙说:“这是大事,不是一天可以决定的;明天再议吧。”刚林于是离去,洪范、马绍愉都为此感到忧惧。第二天,刚林又来,所说的大致和前一天一样,最后仍以“福王僭位”为说辞。懋第说:“起初是福王,如今已经端正大统,成为天下之主;你所说的,大多不合道理。况且我是来祭告先帝,顺便向贵国致谢的;不是来请求投降或讲和的,怎么能按属国之礼相见?如果这样的礼仪可以回去复命,我就专断办理;如果不能回去复命,我一定不做,大不了一死罢了!”刚林说:“既然如此,先把国书拿出来给我看看。”懋第说:“皇帝的诏书是给国王的,怎么能让你预先看?”刚林说:“算了!但要见皇上,必须行臣下之礼。”洪范对懋第说:“不如先生再议别的事情。”懋第说:“这次来本来就是为了祭告先帝,没有其他事情可议。如果相见的礼仪稍有差错,以后就没有一件事会按照你们的命令办了;我一定以死抗争。”洪范说:“既然不能相见,姑且先送上金帛吧。”懋第于是举起所带物品说明:“银两是用来赏赐修陵的军士和工匠的,金币是用来感谢国王的。”并把数目一一列出,交给刚林。刚林高兴地笑着离去,私下称赞懋第说:“这是中国的奇男子啊!”当时我朝刚刚定鼎,还不十分了解汉人的事情;这两天的争辩,都是汉人在出谋划策。而懋第慷慨刚烈,言辞和气势都不屈服,所以我朝也无法对使臣再加以逼迫;但内心十分敬重他,给他的馈赠和礼遇都很优厚。懋第派参谋通判陈、旗鼓副将王廷翰以拜谒陵墓为由提出请求,对方答复说:“崇祯帝已经安葬,可以不用前往!”懋第无法到陵墓去,于是陈设太牢,穿斩衰丧服,率领将士面向北方,在寺院厅堂哭了三天。都城人听说此事,没有不流泪的。守卫士卒把这件事报告给摄政王,摄政王更加敬重他;想让懋第活着归顺自己,但懋第始终不屈服。

而洪范受王约,许以江南降,爵为侯;有成言矣。二十七日,有数骑来,遣使臣归国;出永定门,相次合百骑以从。日行六十里,而使臣所从将士尚八百余。十一月五日,止沧州十里铺。忽有数骑从常大人来,遮懋第、绍愉还京,独遣洪范归;骑卒有从懋第、绍愉北者,有从洪范南者,常不之问。而我朝已祭告蚩尤之旗发兵南下矣。是日,懋第入沧州城宿,守者戒严。懋第谓将士曰:『使臣以留为荣,我死无憾!若等从我固当,然俱死无益;不若尽止沧州。我入燕,观动静,然后发疏,遣人驰奏』。翌日,从数骑北发,而左营副将张文才、后营副将杨逢春、都司刘英、军士三百余人止沧州。

懋第既返,止太医院署中,逻禁颇严;疏未得发。久之,懋第上摄政王启,略曰:『懋第奉命北来以礼治兵,所以通两国之好;今无故稽留,我使士马日呼庚癸,则后之持节者,谁复不避艰险以图国是?必致上干天和、下戕民命,亦非贵国之利也』!启上,摄政王令内院谕懋第:『第静听,勿有违越』。而都司刘英潜至京,与游击樊通往来侦事。

明年乙酉正月,英及参谋曹逊、金镳入讯。昼閟不得通,夜踰垣入见,懋第曰:『近者,人以利害之说动我,我以壁上所书示之。「生为明臣,死为忠鬼」,此吾志也』。又以上摄政王启示逊;逊曰:『此启足为使节光,然今日之事有可否、而无成败』?懋第曰:『我心如铁石,亦听之而已』!是时,伪太子亦止太医院旁署中。懋第潜使所从将士诱问守门满卒,满卒曰:『此真崇祯太子,故加防闲,供应不缺。尔太子常言伯父今在南京,要南去』。懋第因为书二通,一言当遣使臣速归、一请皇太子回南辨验,投内院。内院隶扞之数日,始投;卒不报。

二月,懋第以不能躬叩诸陵,遣樊通、陈尚嘉驰诣诸山陵及崇祯帝陵哭叩之。三月十九日崇祯帝忌辰,懋第为哀表一通,率从行诸臣,以羊冢、香帛望祭,哭叩于太医院署中;复为文,以只鸡、尊酒祭忠烈诸臣从先帝死社稷封疆者。

四月,草疏一通,用帛幅细书,藏之蜡中;遣金镳及都司杨三泰驰金陵奏之。而江淮方阻兵,不得达。比至五月,金陵竟失守矣。曹逊以告,懋第曰:『此事皎然如日月,我志已决,毋烦言』!

闰六月十五日,以江南既平,再下薙发之令。谕懋第降,且髡之;懋第不从。中军副将艾大选首髡如法,且劝懋第降;懋第大怒,挥从官立杖毙之。事闻,十九日捕下刑部。刑部曰:『若不早薙头降,而擅自杖杀人,何也』?懋第曰:『吾头可断、发不可薙!我奉命北来,已办一死,岂肯自败于今日,与若辈为伍?且艾大选薙头倡叛,恨不以军法枭示通衢;我自行我法杀我人,与若何与?可速杀我』!遂下狱。

二十日,加铁锁三,拥入内朝。懋第丧冠白袍,不北面,南向坐于廷下。摄政王心雅重之,欲生懋第,且大用之;问在廷汉臣曰:『卿等云何』?吏部侍郎曰:『为崇祯来,可恕;为福王来,不可饶』。懋第曰:『若言今上是先帝何人?且若中先朝会元,今日何面目在此与我言乎』!侍郎语塞。兵部右侍郎曰:『先生何不知兴废』?懋第曰:『先生何不知廉耻』?于是在廷无复言者。摄政王曰:『尔既为明臣,何为食我朝粟半年而犹不死』?懋第曰:『尔入攘我朝之粟,反谓我食尔粟耶!且古之致力中原,亦有藉外国之食者。我国家不幸,罹此大变;圣子神孙,岂遂无人?我今日止有一死,又何多言』!摄政王色变,挥出斩之。左佥都御史赵开心欲起救懋第,同列掣其裾止之,赵不得前;遂拥懋第之宣武门外菜市。懋第昂首高步,神气自若。既至,南向再拜,端坐而后受刑。刽子杨(忘其名)挥泪稽首懋第前跪,泣不止。少顷,徐起举锧,亦不惮满人之在左右也。是日大风,昼晦;都人奔走流涕拜送者,不可胜纪。懋第既拥出朝,赵开心始得前;启王曰:『死之适足以成其名,不如释之』!王可其奏,而懋第已死矣。先是,髡令下,马绍愉即率所从将士薙发降;而懋第参谋陈用极、傅宣、游击王一斌、都司刘统、王廷佐、千总张良左俱以不从令,同日被杀。游击樊通收殡懋第尸于彰义门之白马坑,并取用极等诸人瘗之。而前所遣杨三泰所赍蜡书,以是年冬泛海入越,始达鲁监国发之。

译洪范接受摄政王的约定,答应江南投降后封他为侯;双方已经谈妥了。二十七日,有几名骑兵前来,派使臣回国;出了永定门后,陆续集合了一百多名骑兵跟随。每天行走六十里,而跟随使臣的将士还有八百多人。十一月五日,停在沧州十里铺。忽然有几名骑兵跟随常大人前来,拦住懋第、绍愉,押他们返回京城,只派洪范回去;骑兵和士卒中,有的跟随懋第、绍愉北上,有的跟随洪范南下,常大人对此一概不问。而我朝已经祭告蚩尤之旗,发兵南下了。这天,懋第进入沧州城住宿,守卫实行戒严。懋第对将士说:“使臣能够留下,是我的荣幸;我死也没有遗憾!你们如果跟随我,固然应当如此,但全都死去没有益处;不如全部留在沧州。我进入燕京,观察动静,然后写奏疏,派人快马奏报。”第二天,他跟随几名骑兵向北出发;而左营副将张文才、后营副将杨逢春、都司刘英和三百多名军士留在沧州。懋第回来以后,被安置在太医院署中,巡逻和禁制相当严密;奏疏无法发出。过了很久,懋第给摄政王上启,大意说:“懋第奉命北来,是想以礼仪整顿军队,以此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如今无故把我扣留,使我手下的使者、士卒和战马每天都在呼喊‘庚癸’,那么以后持节出使的人,谁还会不避开艰险来谋求国家大事?这必然导致上面触犯天地和气,下面残害百姓性命,对贵国也没有好处!”启文呈上后,摄政王命内院传谕懋第:“只管安静听命,不要有违抗越轨的行为。”而都司刘英秘密来到京城,与游击樊通往来,侦察事情。第二年乙酉正月,刘英和参谋曹逊、金镳前来审讯。白天门禁森严,无法相通;夜里他们翻墙进去见懋第。懋第说:“近来有人用利害关系来劝说我,我把墙上写的字指给他们看:‘生为明臣,死为忠鬼。’这就是我的志向。”他又把上给摄政王的启示给曹逊看。曹逊说:“这篇启足以使使节增光,不过今天的事情只有可行与不可行,没有成败之分吗?”懋第说:“我的心像铁石一样,也只能听天由命罢了!”当时,伪太子也被安置在太医院旁边的署中。懋第暗中派随行将士诱导询问守门的满洲士卒,满洲士卒说:“这是真正的崇祯太子,所以加强防守看管,供应也不缺。你们的太子常说伯父现在在南京,要向南去。”懋第于是写了两封信,一封说应当派使臣迅速回去,一封请求皇太子回南方辨认查验,投进内院。内院官员扣压了几天,才把信递上去;最终也没有得到答复。二月,懋第因为不能亲自叩拜各陵,便派樊通、陈尚嘉骑快马前往各处山陵以及崇祯帝陵,代为哭拜叩首。三月十九日是崇祯帝的忌辰,懋第写了一篇哀表,率领随行的各位大臣,用羊和坟墓、香、帛在远处祭祀,向北哭拜叩首于太医院署中;又写了一篇祭文,用一只鸡和一樽酒祭祀那些跟随先帝为社稷和疆土而死的忠烈大臣。四月,懋第起草了一篇奏疏,用帛幅细字书写,藏在蜡中;派金镳和都司杨三泰快马赶往金陵上奏。然而江淮一带正被战事阻隔,无法送达。等到五月,金陵最终已经失守。曹逊把这件事告诉懋第,懋第说:“这件事明白得如同日月,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不必再费口舌!” 闰六月十五日,因为江南已经平定,再次下达剃发的命令。传谕让懋第投降,并且要剃去他的头发;懋第不服从。中军副将艾大选首先依法剃发,并劝懋第投降;懋第大怒,挥令随从官员当场用杖打死他。事情传到朝廷,十九日把懋第逮捕交给刑部。刑部说:“你为什么不早些剃头投降,反而擅自用杖打死人?”懋第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头发不能剃!我奉命北来,早已准备好一死,怎么肯在今天自毁志节,和你们这些人为伍?况且艾大选剃头倡导叛变,我恨不得按军法把他斩首示众;我按自己的法令杀我的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赶快杀了我!”于是被投入监狱。二十日,给他加上三道铁锁,拥入内朝。懋第丧失冠帽,穿着白袍,不面向北方,而是面向南方坐在朝廷下方。摄政王一向敬重他,想让懋第活下来,并且重用他,便问在廷的汉臣:“你们怎么看?”吏部侍郎说:“如果是为崇祯帝而来,可以宽恕;如果是为福王而来,就不能饶恕。”懋第说:“按你的说法,今天的皇上是先帝的什么人?况且你当年是先朝的会元,今天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呢!”侍郎无言以对。兵部右侍郎说:“先生为什么不知道兴亡废替?”懋第说:“先生为什么不知道廉耻?”于是朝廷上再没有人说话。摄政王说:“你既然是明朝臣子,为什么吃了我朝半年的粮食还不去死?”懋第说:“你们侵入我国,夺取我国的粮食,反而说我吃你们的粮食吗?况且古代有人致力于中原,也有借用外国粮食的。我国家不幸,遭逢这场大变;圣明的子孙,难道就真的没有人了吗?我今天只有一死,又有什么好说的!”摄政王变了脸色,挥手命令推出去斩首。左佥都御史赵开心想起身营救懋第,同列官员拉住他的衣襟制止他,赵开心无法上前;于是懋第被押到宣武门外的菜市。懋第抬头大步行走,神情气概自若。到了刑场,懋第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端正地坐好,然后接受刑罚。刽子手杨某(忘了他的名字)流着泪,在懋第面前叩头跪下,哭泣不止。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起身举起刑具,即使满洲人在旁边也毫不畏惧。这天大风,白天昏暗;都城人奔走流泪、跪拜送行的,不可胜数。懋第被押出朝廷以后,赵开心才得以上前,向摄政王启奏说:“让他死正好成全他的名声,不如释放他!”摄政王批准了他的奏请,但懋第已经死了。此前剃发命令下达后,马绍愉立即率领随从将士剃发投降;而懋第的参谋陈用极、傅宣,游击王一斌,都司刘统、王廷佐,千总张良左,都因不服从命令而在同一天被杀。游击樊通把懋第的尸体收殓,安葬在彰义门的白马坑,并取来用极等人的尸体一同埋葬。此前派杨三泰携带的蜡书,到了这一年冬天渡海进入越地,才送达鲁监国手中,由他拆阅。

初,懋第之至也,内院大学士洪承畴面之;懋第叱曰:『此鬼也!承畴统制三边,松、杏之败,身殉兵革;先帝赐祭,加醮九坛,优以荫恤。承畴死久矣!何以至今日尚存?若来者,鬼也』!洪至,且前欲与言,卒不得发而罢。他日,内院大学士李建泰访之,阍者通谒;懋第曰:『老奴何得尚存?昔督兵讨贼,先帝特宠饯之;乃既不以身殉国难而又降仕他人,亦有何面目见我哉』!李闻,不得见而去。嗣是朝士欲见者,率遭唾骂。于是咸惮见之;或不得已,一投谒以示「不绝」之意。及江南平,闻懋第题诗云:『峡坼巢封归路迥,片云南下意如何?寸丹冷魄销难尽,荡作寒烟总不磨』!讫如其言。

二十五日,沧州守知懋第已被害,以告前所留将士杨逢春、张友才等;于是三百余人皆号泣散去。

明年丙戌六月十九日,陈洪范有疾,忽言左公至,惊悸而死。始,洪范之持节也,江南以通好重寄命之;事成,世加侯爵。而洪范旧通辽左人语:入燕,尽以江左情实告,而心卖懋第。及还,又率南征之兵平江南。懋第见杀,而洪范定爵为侯;甫期年,卒为懋第忠魂所杀。

皇明监国鲁王圹志

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墓记(摘录)

跋金门新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圹志」

●皇明监国鲁王圹志

监国鲁王,讳以海,字巨川,号恒山,别号常石子。始封先王讳檀,为高皇帝第九子,分藩山东兖州府;王,其十世孙也。世系,详「玉牒」。王之祖恭王,讳坦颐。父肃王,讳寿镛;传位第三庶子安王,讳以派;王兄也。崇祯十五年冬,虏陷兖州,安王及第一子、第四弟以洐、第五弟以江俱同日殉难。山东抚臣奏闻,王以第六庶子,母王氏所生,□授镇国将军;部覆应继王位,于崇祯十七年四月初四日册封为鲁王。方三月初旬,使臣持节甫出都,而京师旋告陷矣。东省驿骚,王遂南迁。

弘光帝登极南都,移封王于浙台州府。南中不守,虏骑薄钱塘,浙东诸臣竖义旗,扶王监国,都绍兴;则弘光乙酉闰六月间事也。次年仲夏,浙事中溃,王浮澥入舟山。会闽舟师在北,迎王至中左所。复移师琅琦,附省诸邑屡有克复。虏援大至,复者尽失。王又再抵舟山,躬率水师入姑苏洋,迎截虏舟;而浙虏乘机捣登舟山,竟不可援矣。王集余众南来,闻永历皇上正位粤西,喜甚,遂疏谢监国,栖踪浯岛金门城。至丙申,徙南澳,居三年。己亥夏,复至金门。计自鲁而浙、而闽、而粤,首尾凡十八年。王间关澥上,力图光复;虽末路养晦,而志未尝一日稍懈也。

王素有哮疾,壬寅十一月十三日中痰而薨。距生万历戊午五月十五日,年纔四十有五。痛哉!

元妃张氏,兖济宁州张有光长女,原浙之宁波人;兖陷,殉节。继妃张氏,亦宁波人;舟山破日,投井而死。有子六,皆庶出。第一子、第三子在兖陷虏,存亡未卜;次子卒于南中;第四子弘槮、第五子弘朴、第六子弘栋,俱在北蒙难;仅存夫人今晋封次妃陈氏遗腹八阅月。女子三:长为继妃张氏所生,选闽安侯周瑞长男衍昌为仪宾,未嫔尚;二女,俱陈氏出,未字。

岛上风鹤,不敢停榇;卜地于金城东门外之青山,穴坐酉向卯。其地前有巨湖、右有石峰,王屡游其地,题「汉影云根」四字于石。卜葬兹地,王顾而乐可知也!以是月廿二日辛酉安厝。

谨按会典,亲藩营葬,奉旨翰林官撰圹志、礼部议谥。今圣天子远在滇云,道路阻梗,末繇上请;姑同岛上诸文武叙王本末及生薨年月,勒石藏诸圹中。指日中兴,特旨赐谥、改葬,此亦足备考订云。

永历十六年十二月廿二日,辽藩宁靖王宗臣术桂同文武官谨志。

●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墓记(摘录)刘占炎

鲁王真冢,为余于八月二十二日十六时发现。特将发现经过详述于次。

八月十九日,余奉命率部负责在旧金城东炸山采石工作。次日开工,发掘地皮,探取石块,俾钻孔爆炸。约入地五十公分,发现深埋地下之石碑一块露出,厚约十五公分、宽约八十公分。余意测为墓碑,饬属不予破坏。继向下掘一公尺余,圹盖毕露。长约二公尺五十公分、宽约一公尺四十公分。墓碑高一公尺二十公分,入地约三十公分;碑面平滑,未刻一文。墓碑案长二公尺余,宽六十公分、厚十五公分。其圹四周及盖,均系用特制之三合灰砌成,坚固异常,诚一久已湮埋之古墓。

译起初,懋第到达时,内院大学士洪承畴来与他见面;懋第呵斥说:“这是鬼啊!洪承畴统领三边时,松山、杏山之败,本应以身殉于战争;先帝赐予祭祀,又加醮九坛,优厚地给他荫恤。洪承畴早就死了!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活着?来的人如果是洪承畴,那就是鬼!”洪承畴到了面前,想上前和他说话,最终没能开口,只好作罢。后来一天,内院大学士李建泰来拜访他,守门人通报求见。懋第说:“这个老奴为什么还活着?当年督兵讨贼,先帝特意宠爱并设宴为他饯行;可是他既没有以身殉国难,反而投降并出仕他人,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呢!”李建泰听到后,无法见面便离去了。从此以后,朝廷官员想来见懋第的,大多遭到唾骂。于是大家都害怕见他;有时不得已,便投递一张名帖,以表示自己“不绝交”的意思。江南平定后,听说懋第曾题诗说:“峡谷裂开、巢穴被封,归路遥远;一片云向南飘去,心意又将怎样?一寸丹心和冰冷魂魄,难以消磨殆尽;即使化作寒烟,也总不会磨灭。”后来果然如他诗中所说。二十五日,沧州守将知道懋第已经被害,便把消息告诉先前留在那里的将士杨逢春、张友才等人;于是三百多人都号哭着离散而去。第二年丙戌六月十九日,陈洪范生病,忽然说“左公来了”,惊惧悸动而死。起初,洪范持节出使时,江南把联络友好这一重大使命交给他;事情办成后,世袭加封侯爵。然而洪范过去曾与辽东、辽西一带的人相通,他进入燕京后,把江左的实际情况全部告知对方,内心却出卖了懋第。回去后,他又率领南征的军队平定江南。懋第被杀,而洪范确定封为侯;刚过一年,最终被懋第的忠魂所杀。《皇明监国鲁王圹志》《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墓记》(摘录) 《跋金门新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圹志”》●《皇明监国鲁王圹志》监国鲁王,名以海,字巨川,号恒山,别号常石子。最初受封的先王名檀,是高皇帝的第九子,分封在山东兖州府;鲁王是他的第十代孙。世系详见《玉牒》。鲁王的祖父是恭王,名坦颐。父亲是肃王,名寿镛;后来由第三庶子安王继承王位,名以派,是鲁王的兄长。崇祯十五年冬,虏兵攻陷兖州,安王以及第一子、第四弟以洐、第五弟以江都在同一天殉难。山东巡抚上奏报告此事,鲁王作为第六庶子,是王氏所生,□授镇国将军;有关部门复议认为应当继承王位,于崇祯十七年四月初四日册封为鲁王。那时三月初旬,使臣持节刚刚出了都城,京师随即告陷。山东东部驿站骚乱,鲁王于是向南迁移。弘光帝在南都登极后,把鲁王改封到浙江台州府。南方政权不能守住,虏骑逼近钱塘,浙东各位大臣树起义旗,拥立鲁王监国,定都绍兴;这就是弘光乙酉闰六月间的事情。第二年仲夏,浙江的局势中途崩溃,鲁王乘船渡海进入舟山。恰逢福建水师在北方,迎接鲁王到中左所。又把水师移到琅琦,附近平的各县多次收复。虏军援兵大批到来,已经收复的地方又全部失去。鲁王再次到达舟山,亲自率领水师进入姑苏洋,迎击拦截虏军船只;但浙江的虏军乘机突袭登上舟山,终于无法救援。鲁王集合余部向南而来,听说永历皇上在粤西即位,非常高兴,于是上疏辞去监国,隐居在浯岛金门城。到了丙申年,迁往南澳,居住三年。己亥年夏天,又回到金门。从鲁地到浙江,再到福建、广东,前后总共十八年。鲁王在海上历尽艰险,竭力谋求光复;虽然晚年暂时收敛锋芒,但他的志向从未有一天稍有懈怠。鲁王一向患有哮喘,壬寅十一月十三日因痰阻而去世。他出生于万历戊午五月十五日,享年才四十五岁。悲痛啊!元妃张氏,是兖州济宁州张有光的长女,原籍浙江宁波;兖州陷落时殉节。继妃张氏,也是宁波人;舟山失守那天投井而死。鲁王有六个儿子,都是庶出。第一子、第三子在兖州陷落时被虏,生死尚未确定;次子死在南方;第四子弘槮、第五子弘朴、第六子弘栋,都在北方遭难;现在仅存夫人、今晋封为次妃的陈氏遗腹子,已经八个月。女儿三人:长女是继妃张氏所生,选定闽安侯周瑞的长子衍昌为仪宾,尚未成婚;二女都是陈氏所生,尚未许配。岛上局势像风声鹤唳,不敢停放灵柩;于是选定金城东门外的青山为墓地,墓穴坐酉向卯。墓地前面有大湖,右面有石峰,鲁王曾多次游览那里,并在石上题写“汉影云根”四字。选在这里安葬,由鲁王看到此地便感到喜爱,也就可以知道了!本月二十二日辛酉安葬。谨按《会典》规定,亲王藩府的营建和安葬,应奉圣旨由翰林官撰写圹志,由礼部议定谥号。如今圣天子远在滇地云贵,道路阻塞,无法上奏请示;姑且和岛上的文武官员一起叙述鲁王一生的始末以及出生、去世的年月,刻在石上藏入墓中。等到中兴之日,特旨赐予谥号、改葬,这篇圹志也足以作为考订的依据。永历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辽藩宁靖王宗臣术桂与文武官员谨慎记载。●《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墓记》(摘录)刘占炎 鲁王的真墓,是我在八月二十二日十六时发现的。现在特意把发现经过详细叙述如下。八月十九日,我奉命率领部下负责在旧金城东面炸山采石。第二天开工,挖掘地面,探取石块,以便钻孔爆炸。挖入地下约五十公分时,发现一块深埋地下的石碑露出地面,厚约十五公分、宽约八十公分。我估计是墓碑,便命令属下不要破坏。随后继续向下挖一米多,墓圹的盖子完全露出。长约二公尺五十公分、宽约一公尺四十公分。墓碑高一公尺二十公分,埋入地下约三十公分;碑面平滑,没有刻任何文字。墓碑底座长二公尺多,宽六十公分、厚十五公分。墓圹四周和墓盖,都是用特制的三合灰砌成,异常坚固,确实是一座早已湮没埋藏的古墓。

八月二十二日,余本须参加上级举行之「八一二二」炮战周年纪念庆功会及会餐,祗以身心偶感不宁,请准缺席,整日在工地巡视。午后三时,由于工作进展,此一古墓必须破除;特再前往视看,计划如何爆破。偶立碑前瞻望,见此墓坐酉向卯,前有古岗大湖,右靠梁山;山顶多石,其顶一巨石似系人工所置,用为记号。左青龙、右白虎,天然形胜。右前大帽山麓倒塌巨石,刻有鲁王手书「汉影云根」四字。余顿觉有所悟!特饬属慎重将事,保持原状。谨在碑后一公尺处凿开一洞,命谢文澜中尉派士官刘田入内检视,获石碑一具长七十公分、宽四十公分,余知有异。除饬暂停发掘外,亲自持该石碑往湖边清洁;几经洗制,始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圹志」八字及鲁王毕生事迹之全文。余以事体重大,随令权将遗骸装入用木箱改装之棺材,敬谨收藏;一面报请上级处理。十八时,本部队副部队长蔡上校、参谋长刘上校莅基地凭视后,将圹志碑携返。是夜「艾瑞丝」台风侵袭,余为对此一代忠魂表示敬意,漏夜冒狂风暴雨之险,亲往墓地将鲁王遗骸肩回;置之寝室,妥为保护。

司令官于二十四日上午九时,携其女公子亲临墓地检视鲁王遗骸,上香致敬。并由余陪导其到大帽山麓参观刻于倒塌巨石之「汉影云根」鲁王手书(「根」字于该石倒塌时遗失,现仅存「汉影云」三字)及览读诸葛倬、吴兆炜等于永历岁次甲午秋仲月间阅读鲁王手书「汉影云根」后所赋之诗。该诗刻于「汉影云根」四字之对面巨石,其文如下:

监国鲁王遵澥而南,驾言斯岛,挥翰勒石为「汉影云根」四窝字,意念深矣!倬等瞻仰之余,同赋诗志慨!

十年潜见寄波涛,手斸虬螭紫■〈山厌〉高。江左匡勋余拄颊,澥邦戾止事挥毫。为章影续扶桑焰,匪石根维砥柱牢。他日曰归仍带砺,从公倍忆旧誉髦(诸葛倬)。

郊垧野望酒清濯,何处崔嵬森羽翯?趋走山精挥笔花,纵横字势端龙角。静观汉影识高深,顶立云根崇澥岳。湖水近知日月心,波光时映晴光卓(吴兆炜)。

(以下尚有二律,均已模糊不清,无法附录)。

司令官于归去前,重返墓地,再三检视,似有莫大感慨。嘱余并转知有关单位及人员,对此古迹须予爱护。午后四时,接奉上级通知云:『司令官对鲁王真冢之发现,特表重视;已饬由金防部、政委会、金门县政府及本部队各派高级人员为代表,并请地方名绅参加,组成处理小组,日内将至墓地现地处理。在处理小组未到达前,对墓地之一切,不可随便更动』。

八月二十六日上午九时,处理小组由金防部政治部刘副主任率领到达墓地,立即列队上香,行致敬礼;而后摄取墓地照片。最后,决定开凿圹盖,检取遗物,由余派士官二人负责之。由以圹冢系用特制之三合土砌成(似用糯米渗入),坚固逾常;经两小时又三十分不断凿掘,才将圹盖全部破开。其厚约四十公分,混入无数磁碗。圹墙厚二十公分,平直整齐,里面已全部变黑色。圹底火烧红色方砖所铺,缝隙灌有水银。圹中除尚存腐剩之棺材木数块外,余均已变成黑色之渣滓。经本部士官伍志强、郭世贤进入详细检查,获得「永历通宝」钱三枚。十二时正,处理小组归去。下午三时重来,继续监视取出方砖;及向下发掘约一公尺,未发现任何物品。时已午后五时,处理小组宣布发掘工作结束后归去。余随派卡车一辆,将鲁王遗骸一箱、圹底渣滓一箱及「永历通宝」三枚、破棺木三块、破磁碗二个、方砖九块,运送交金门县政府保管。

以上为余发现鲁王真冢之经过情形。以此项有关历史文物之重大发现,诚有助于史学家之考据,余有幸焉。(载「中华日报」四十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跋金门新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圹志」胡适

这篇圹志,可以考正许多旧史的错误。试举几个重要的例子如下:

(1)「明史」百十六鲁王檀传下记监国鲁王的末路是:

「以海遁入海,久之,居金门,郑成功礼待颇恭,既而懈。以海不能平,将往南澳,成功使入沈之海中』。

「明史」百零一诸王世表「鲁」下也说:『(顺治)十一年,成功使人沈之海中』。「三藩纪事本末」及南明的几种野史,也有这种记载。「明史」可能是依据这些野史的。顺治十一年(甲午,一六五四)是永历九年。

全祖望「鲒埼亭集」三十一「明故太仆斯庵沈公诗集序」力辩「明史」此说之不可信。他引沈氏(名光文)挽鲁王诗的自序说鲁王薨于壬寅冬十一月,是死在郑成功之后。郑成功死在壬寅五月初八。壬寅是永历十六年、即康熙元年(一六六二)。郑成功死在五月,鲁王死在十一月,当然不是郑成功把他沈到海中的了。

译八月二十二日,我原本应参加上级举行的“八一二二”炮战周年纪念庆功会及会餐,只因身心偶感不适,请准予缺席,整天在工地巡视。下午三时,因为工程进展的需要,这座古墓必须拆除;我特意再次前往查看,计划如何进行爆破。偶然站在墓碑前眺望,见此墓坐酉向卯,前面有古岗和大湖,右边依靠梁山;山顶多石,其中一块巨石似乎是人工放置的,用作标记。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天然形势优美。右前方大帽山麓有一块倒塌的巨石,上面刻着鲁王亲笔书写的“汉影云根”四字。我顿时有所领悟!于是特意命令部属慎重办理,保持原状。仅在碑后一公尺处凿开一个洞,命谢文澜中尉派士官刘田进入查看,发现一块石碑,长七十公分、宽四十公分,我知道其中另有情况。除命令暂停发掘外,我亲自拿着这块石碑到湖边清洗;经过多次洗刷处理,才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圹志”八字,以及记载鲁王一生事迹的全文。我认为事情关系重大,随即暂时把遗骸装入用木箱改装的棺材,恭敬谨慎地收藏起来;同时报请上级处理。十八时,本部队副部队长蔡上校、参谋长刘上校到基地查看后,将圹志碑带回。当夜“艾瑞丝”台风袭来,我为了表示对这一代忠魂的敬意,冒着狂风暴雨的危险,连夜亲自到墓地,把鲁王遗骸扛了回来;放在寝室中,妥善保护。司令官于二十四日上午九时,带着他的女儿亲自到墓地查看鲁王遗骸,并上香致敬。随后由我陪同引导他到大帽山麓,参观刻在倒塌巨石上的鲁王手书“汉影云根”(“根”字在巨石倒塌时遗失,现在只剩“汉影云”三字),并阅读诸葛倬、吴兆炜等人在永历岁次甲午秋仲月间读到鲁王手书“汉影云根”后所作的诗。这首诗刻在“汉影云根”四字对面的巨石上,全文如下:监国鲁王沿着海岸向南行进,乘船来到这座岛上,挥笔把“汉影云根”四个字刻在石上,寄托的情意深远啊!我诸葛倬等人瞻仰之后,一同作诗抒发感慨!十年间潜藏不出,只把身世寄托于波涛;亲手凿刻虬螭般的文字,使紫■〈山厌〉显得高峻。江左地区匡扶王室的功勋,只剩下拄颊追忆;来到海上之邦,也只能挥毫记事。作成文章,使扶桑的火焰得到延续;这块石头并非普通顽石,其根基如砥柱般牢固。他日若能归去,仍当以带砺之誓自勉;跟随鲁王,更加追怀往日的贤才名士。(诸葛倬) 在郊野远望,以清酒涤荡胸怀,哪里有那样高峻、森然如羽翼高举的山峰?奔走的山精仿佛挥洒出笔墨之花,纵横的字势端庄而有龙角之态。静静观看“汉影”,便可认识其中的高远深厚;高高耸立的“云根”,崇峻如海上之岳。湖水就在近旁,仿佛知道日月的心意;波光时时映照着晴日的光辉。(吴兆炜) (以下还有两首律诗,都已经模糊不清,无法附录。) 司令官临走前又返回墓地,再三查看,似乎有极大的感慨。他嘱咐我,并转告有关单位和人员,必须保护这处古迹。下午四时,接到上级通知说:“司令官对发现鲁王真冢一事特别重视;已经命令由金防部、政委会、金门县政府和本部队各派高级人员作为代表,并请地方名绅参加,组成处理小组,近日将到墓地现场处理。在处理小组到达之前,墓地的一切不得随意更动。” 八月二十六日上午九时,处理小组由金防部政治部刘副主任率领到达墓地,立即列队上香,行致敬礼;随后拍摄墓地照片。最后决定开凿圹盖,取出遗物,由我派两名士官负责。由于圹冢是用特制的三合土砌成的(似乎掺入了糯米),异常坚固;连续凿掘两小时三十分,才把圹盖全部凿开。圹盖厚约四十公分,里面混入了无数磁碗。圹墙厚二十公分,平直整齐,内部已经全部变成黑色。圹底铺着烧成红色的方砖,砖缝中灌有水银。圹中除了还剩下几块腐朽残存的棺材木外,其余都已经变成黑色的渣滓。经过本部士官伍志强、郭世贤进入详细检查,找到“永历通宝”钱三枚。十二时正,处理小组离开。下午三时又回来,继续监督取出方砖;向下发掘约一公尺,仍未发现任何物品。此时已是下午五时,处理小组宣布发掘工作结束后离去。我随即派一辆卡车,将鲁王遗骸一箱、圹底渣滓一箱,以及“永历通宝”三枚、破棺木三块、破磁碗二个、方砖九块,运送交给金门县政府保管。以上就是我发现鲁王真冢的经过。这样一项有关历史文物的重大发现,确实有助于史学家的考证,我感到十分幸运。(载于《中华日报》四十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跋金门新发现《皇明监国鲁王圹志》胡适 这篇圹志可以考订、纠正许多旧史中的错误。下面试举几个重要例子:(1)《明史》卷一百十六《鲁王檀传》记载,监国鲁王最后的遭遇是:“鲁王以海逃入海上,过了很久,住在金门,郑成功以颇为恭敬的礼节对待他,后来态度松懈。以海不能平心接受,准备前往南澳,郑成功便派人把他沉入海中。” 《明史》卷一百零一《诸王世表》“鲁”项下也说:“(顺治)十一年,郑成功派人把他沉入海中。”《三藩纪事本末》和南明的几种野史,也有这样的记载。《明史》可能是依据这些野史写成的。顺治十一年(甲午,一六五四)是永历九年。全祖望《鲒埼亭集》卷三十一《明故太仆斯庵沈公诗集序》竭力辩明《明史》这种说法不可信。他引用沈氏(名光文)挽鲁王诗的自序,说鲁王死于壬寅年冬十一月,是死在郑成功之后。郑成功死于壬寅五月初八。壬寅是永历十六年,即康熙元年(一六六二)。郑成功死在五月,鲁王死在十一月,当然不可能是郑成功把他沉入海中。

「金门志」(叶二五~二七)与「新金门志」(叶一七九~一八一)引的吕世宜「鲁王墓碑阴」文及周凯「鲁王墓碑」(原无题,我拟此题),都根据林子濩「续闽书」记的『王素有哮疾,壬寅十一月十三日中痰薨。生于万历戊午(四十六年,一六一八)五月十五日,年四十五』,来驳正「野史载成功沈王于海」的传说。周、吕两文都作于道光丙申(十六年,一八三六),都只敢驳正「野史」之说,而不敢指斥那钦定的「明史」。周凯此文中又引卢若腾(牧洲)「岛噫集」中『有辛丑仲夏寿鲁王诗、壬寅仲夏作「泰山高」寿鲁王诗,……其诗与「续闽书」(所记鲁王)诞日符合,岂有王薨而犹为之寿者』?这两诗都可以证明「续闽书」的记录是可信的史实。

今年新出土的「鲁王圹志」明说:

『王有哮疾,壬寅十一月十三日中痰而薨。距生万历戊午五月十五日,年纔四十有五』。

这就可以证明林子濩「续闽书」的记载是根据当时撰修的「鲁王圹志」一类的史料,故一个字不误。

全谢山「答陆聚缑论三藩纪事本末」(「鲒埼亭集」外编四十三)说:

『辛丑,成功入台湾。壬寅,缅甸赴至(此指永历帝之死),成功亦卒,海上遗臣复奉鲁王监国。甲辰(康熙三年,一六六四),王薨』。

这是谢山早年未定之论,说鲁王死在甲辰,是错的。谢山后来得见沈光文(斯庵)的诗集,才知道鲁王死在「壬寅冬十一月」,是死在郑成功死后。这是和新出「圹志」相符合的。

但全谢山深信鲁王死在台湾。他的「张苍水神道碑」(集九,题「明故权兵部尚书鄞张公神道碑」)说:

『壬寅冬十一月,鲁王薨于台』。

他的「斯庵沈公诗集序」也不信「阮夕阳诗集」说『鲁王薨于金门,岁在庚子』的话。谢山不信鲁王死在庚子(永历十四年,一六五○),是对的。但他在此序里力说鲁王死在东宁(即台湾),是错误的。他说:

『盖王本与成功同入东宁,故即葬焉』。

现在我们看这「圹志」明明说:

『(辛卯舟山破后),王集余众南来,闻永历皇上正位粤西,喜甚,遂疏谢监国,柄踪浯岛金门城。至丙申(永历十年,一六五六)徙南澳,居三年。己亥(永历十三年,一六五九)复至金门。……壬寅十一月十三日……薨。……卜地于金门城东□外之青山,……。其地前有巨湖,后有石峰,王徜徉游其地,题「汉影云根」四字于石。……以是月廿二日辛酉安厝。……』。

此可见鲁王没有过到台湾,他先住金门六年,中间曾移居南澳三年,又回到金门住了三年多,就死在金门,葬在金门。全谢山的说法,得着新出土的史料的否证,是必须放弃的了。

(2)新出「圹志」还可订正查继佐「鲁春秋」的一些错误。「鲁春秋」(适园丛书刻本)说:

『壬寅,监国跸金门。……』。

『夏五月,延平王……国姓成功薨于东宁。……秋九月之十有七日,监国鲁王以海薨于金门』。

这个日子——九月十七日——是可以订正的了。

查氏记舟山之败,说:

『监国继妃张氏赴井死,两王子北去』。

查氏记两王子之名是「长弘楠、次弘棅」。新出的「圹志」也记着:

『继妃张氏,亦宁波人,舟山破日,投井而死』。

『有子六,皆庶出。第一子、第三子在兖陷虏,存亡未卜。次子卒于南中。第四子弘槮、第五子弘朴、第六子弘栋俱在北蒙难』(三子名字可能有钞写的错误)。

好像最后记的三子是舟山蒙难的,不但数目不同,名字也不相同。

(3)全谢山又有「舟山宫井碑文」(「鲒埼亭集」二十四),记「辛卯之役」(永历五年,一六五一)在舟山投井死的是『监国元妃陈氏』。而「圹志」明说『舟山破日,投井而死』是『继妃张氏,亦宁波人』。「圹志」下文又说鲁王『女子三,长为继妃张氏所生』。志文两次提及「继妃张氏」,显然有所依据。谢山称她「元妃」,是一误;说她姓陈,是二误。

「圹志」又明说:

『元妃张氏,兖济宁州张有光女,原浙之宁波人。兖陷,殉节』。

而谢山「舟山宫井碑」说:

『监国次会稽,张妃主宫政。而〔陈〕妃以丙戌(唐王隆武二年、即清顺治三年,一六四六)春入宫。会西陵失守,监国自江入海。保定伯毛有伦扈宫眷自蛟关出,期会于舟山。道逢张国柱乱兵杀掠,拥张妃去』。『〔陈〕妃在副舟中,……伏荒岛数日,飘泊至舟山,监国已入闽……。吏部尚书张肯堂遣人护之,得达长垣。监国见之流涕,始进为元妃。……辛卯,大兵三道入海。……〔舟山〕城陷,元妃……投井而死。……董户部守谕为作「宫井篇」哭之。……』。

译《金门志》(叶二五至二七)与《新金门志》(叶一七九至一八一)所引用的吕世宜《鲁王墓碑阴》一文及周凯《鲁王墓碑》(原文没有题目,这个题目是我拟定的),都依据林子濩《续闽书》的记载来驳正“野史记载郑成功把鲁王沉入海中”的传说。林书说:“鲁王一向有哮喘病,壬寅十一月十三日因痰窒息而死。生于万历戊午(四十六年,一六一八)五月十五日,享年四十五岁。”周凯、吕世宜两文都作于道光丙申(十六年,一八三六),都只敢驳正“野史”的说法,而不敢指斥钦定的《明史》。周凯文中又引用卢若腾(号牧洲)《岛噫集》中的话:“有辛丑年仲夏为鲁王祝寿的诗,又有壬寅年仲夏作《泰山高》为鲁王祝寿的诗……这些诗与《续闽书》所记鲁王生日相符合,难道会有鲁王已经去世却还为他祝寿的吗?”这两首诗都可以证明《续闽书》的记载是可信的史实。今年新出土的《鲁王圹志》明确说:“鲁王有哮喘病,壬寅十一月十三日因痰窒息而死。距离他出生于万历戊午年五月十五日,年仅四十五岁。” 这就可以证明,林子濩《续闽书》的记载是根据当时撰修的《鲁王圹志》一类史料写成的,所以一个字也没有错。全谢山《答陆聚缑论三藩纪事本末》(《鲒埼亭集》外编卷四十三)说:“辛丑年,郑成功进入台湾。壬寅年,缅甸方面送达消息(这里指永历帝去世),郑成功也去世了,海上的遗臣又拥立鲁王监国。甲辰年(康熙三年,一六六四),鲁王去世。” 这是谢山早年尚未确定的说法,说鲁王死于甲辰年,是错误的。谢山后来看到沈光文(斯庵)的诗集,才知道鲁王死于“壬寅年冬十一月”,是在郑成功死后。这与新出土的《圹志》相符合。但全谢山深信鲁王死在台湾。他的《张苍水神道碑》(《鲒埼亭集》卷九,题为《明故权兵部尚书鄞张公神道碑》)说:“壬寅年冬十一月,鲁王死于台湾。” 他的《斯庵沈公诗集序》也不相信《阮夕阳诗集》中“鲁王死于金门,时在庚子年”的说法。谢山不相信鲁王死于庚子年(永历十四年,一六 〇),这是正确的。但他在这篇序文中竭力说鲁王死在东宁(即台湾),这是错误的。他说:“大概鲁王本来和郑成功一同进入东宁,所以就葬在那里。” 现在我们看这篇《圹志》明明记载:“(辛卯年舟山失守后),鲁王聚集余众向南而来,听说永历皇上在粤西即位,非常高兴,于是上疏辞谢监国之职,隐迹于浯岛金门城。到丙申年(永历十年,一六五六)迁居南澳,住了三年。己亥年(永历十三年,一六五九)又回到金门。……壬寅十一月十三日……去世。……选择金门城东□外的青山作为墓地,……。墓地前面有大湖,后面有石峰,鲁王曾在这里徜徉游览,在石上题写‘汉影云根’四字。……于当月二十二日辛酉安葬。……” 由此可见,鲁王没有去过台湾。他先在金门住了六年,中间曾迁居南澳三年,又回到金门住了三年多,最后死在金门,葬在金门。全谢山的说法既然受到新出土史料的否证,就必须放弃了。(2)新出土的《圹志》还可以订正查继佐《鲁春秋》中的一些错误。《鲁春秋》(《适园丛书》刻本)说:“壬寅年,监国鲁王驻跸金门。……” “夏五月,延平王、国姓郑成功死于东宁。……秋九月十七日,监国鲁王以海死于金门。” 这个日期——九月十七日——现在可以订正了。查继佐记载舟山战败时说:“监国鲁王的继妃张氏投井而死,两个王子向北而去。” 查继佐记载两个王子的名字是“长子弘楠、次子弘棅”。新出土的《圹志》也记载:“继妃张氏也是宁波人,舟山失守那天,投井而死。” “鲁王有六个儿子,都是庶出。第一子、第三子在兖州陷落时被敌军俘虏,生死未卜。次子死于南方。第四子弘槮、第五子弘朴、第六子弘栋都在北方遭难。”(这三个儿子的名字可能有抄写错误。) 看起来,最后记载的三个儿子是在舟山遭难的;不但人数不同,名字也不相同。(3)全谢山还有一篇《舟山宫井碑文》(《鲒埼亭集》卷二十四),记载“辛卯之役”(永历五年,一六五一)时在舟山投井而死的是“监国元妃陈氏”。而《圹志》明确说,舟山失守时投井而死的是“继妃张氏,也是宁波人”。《圹志》下文又说鲁王“有三个女儿,长女是继妃张氏所生”。志文两次提到“继妃张氏”,显然有所依据。谢山称她为“元妃”,是第一个错误;说她姓陈,是第二个错误。《圹志》又明确说:“元妃张氏,是兖州济宁州张有光的女儿,原籍浙江宁波。兖州陷落时,她殉节而死。” 而谢山的《舟山宫井碑》说:“监国后来到了会稽,张妃主持宫中事务。而陈妃在丙戌年(唐王隆武二年,即清顺治三年,一六四六)春天入宫。恰逢西陵失守,监国从长江进入海上。保定伯毛有伦护送宫中眷属从蛟关出发,约定在舟山会合。途中遇到张国柱的乱兵,他们杀掠一番,把张妃劫走。陈妃在另一条船上,……躲在荒岛上数日,漂泊到舟山时,监国已经进入福建……。吏部尚书张肯堂派人保护她,使她得以到达长垣。监国见到她后流泪,才晋升她为元妃。……辛卯年,大军分三路进入海上。……舟山城陷落,元妃……投井而死。……董户部守谕为她作《宫井篇》哭悼。……”

鲁王「圹志」记他的「元妃张氏」死在兖州被满清兵攻破的时候,那是在崇祯十五年(一六四二,「明史本纪」及「诸王世表」皆作十五年,「明史」百十六鲁王传误作崇祯十二年)。谢山此碑写鲁王的张妃在绍兴监国时主宫政,那是在唐王聿键的隆武元年(乙酉、一六四五),在兖州破城后三年了。又写那位张妃在隆武二年(丙戌、一六四六)在海上被乱兵拥去,下落不明。这个张妃在「圹志」里完全没有记载,而谢山完全没有提起「圹志」里记的「兖陷殉节」的「元妃张氏」。我们似乎应该用新出土的「圹志」来订正谢山先生的「舟山宫井碑」文罢!

四八、十、三十一下午。

「圹志」记『次妃陈氏遗腹八阅月』,这是壬寅十一月尾的记载。查氏「鲁春秋」在鲁王死后补记:『王年五十有四(依「圹志」与「续闽书」,当作「四十有五」)。继妃陈氏明年生遗腹子弘甲。周支长杨王术桂(今改宁靖王),收养,栖于东宁』。这是那个遗腹子的下落。「宁靖王术桂」即是鲁王「圹志」的作者。「周支」当作「辽支」,即「圹志」署名的「辽藩」。「明史」百十六辽王下云:『辽国除,诸宗隶楚藩,以广元王术■〈土周〉为宗理』。又「明史」诸王世表「辽」下末代有术■〈土受〉、术堣、术垌等。「鲁春秋」称『长杨王术桂,今改宁靖王』。谢山先生说:『读太仆(沈光文)集中,王在东宁(当作「金门」,说见上),颇多唱和。宗藩则宁靖,遗臣则太仆』。辽藩宁靖王朱术桂的诗似乎没有流传下来,我们现在读这篇新出土的「圹志」,还可以想象那位末叶王孙的故国哀思,还应该对他「指日中兴」的梦想寄与无限的同情。

四八、十、三十一夜补记。(载「中华日报」四十八年十一月二日)

译鲁王《圹志》记载,他的“元妃张氏”死于兖州被清军攻破之时,那是在崇祯十五年(一六四二;《明史本纪》和《诸王世表》都记作十五年,《明史》卷一百十六《鲁王传》误作崇祯十二年)。谢山这篇碑文写鲁王的张妃在绍兴监国时主持宫中事务,那是唐王聿键隆武元年(乙酉,一六四五),距兖州城破已经三年。碑文又写那位张妃在隆武二年(丙戌,一六四六)于海上被乱兵劫走,后来下落不明。《圹志》中完全没有记载这个张妃,而谢山也完全没有提到《圹志》所记在“兖州陷落时殉节”的“元妃张氏”。看来,我们应当用新出土的《圹志》来订正谢山先生《舟山宫井碑》的文字了!四八年十月三十一日下午。《圹志》记载“次妃陈氏遗腹八阅月”,这是壬寅年十一月末的记载。查继佐《鲁春秋》在鲁王死后补记:“鲁王享年五十四岁(依《圹志》和《续闽书》,应当作‘四十五岁’)。继妃陈氏第二年生下遗腹子弘甲。周支长杨王术桂(今改封宁靖王)将他收养,他寄居在东宁。”这就是那个遗腹子的下落。“宁靖王术桂”就是鲁王《圹志》的作者。“周支”应当是“辽支”,也就是《圹志》署名中的“辽藩”。《明史》“辽王”项下说:“辽国被废除后,各宗室隶属于楚藩,以广元王术■〈土周〉担任宗理。”又据《明史·诸王世表》“辽”项下记载,辽藩末代宗室有术■〈土受〉、术堣、术垌等。《鲁春秋》称:“长杨王术桂,后来改封宁靖王。”谢山先生说:“读太仆沈光文的诗集,鲁王在东宁(应作‘金门’,理由见上)时,唱和诗很多。宗藩方面是宁靖王,遗臣方面是太仆。”辽藩宁靖王朱术桂的诗似乎没有流传下来。我们今天读这篇新出土的《圹志》,还可以想象这位王朝末叶王孙对故国的哀思,也应当对他“指日中兴”的梦想寄予无限同情。四八年十月三十一日夜补记。(载于《中华日报》四十八年十一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