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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麈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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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6 段

麈史

[宋] 王得臣

目录

序

卷上

睿谟 国政

朝制 官制

国用 任人

礼仪 音乐

台议 忠谠

惠政 利疚

卷中

贤德 志气

度量 知人

不遇 治家

场屋 神授

体分 学术

经义 诗话

论文 碑碣

书画 辨误

明义

卷下

姓氏 古器

风俗 奇异

盛事 戒杀

鉴戒 真伪

谗谤 占验

语谶 博弈

谐谑 杂志

乖谬

夏敬观跋

序

予年甫成童,亲命从学于京师。凡十阅寒暑,始窃一第。已而宦牒奔走,辙钞本无辙字。环南北,而逮历三纪。故自师友之余钞本作绪。论、宾僚之燕谈与耳目之所及,苟有所得,辄皆记之。晚踰耳顺,自大农致为臣而归。阖扉养疴,日益无事,发取所记,积稿猥多。于是重加刊定,得二百八十四事。其间自朝廷至州里,有可训、可法、可鉴、可诫者无不载。又病其艰于讨究,逐类以相从,别为四十四门,总成三卷,名曰《麈史》。盖取出夫实录,以其无溢美、无隐恶而已。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览之者幸无我诮。时行年八十,皇宋政和岁在乙未中元日,追为之序。凤台子王得臣字彦辅。

睿谟

郑毅夫尝说:艺祖朝,声登闻鼓原本无鼓字,从钞本补。《说郛》同。求亡猪者。上手诏忠献赵公曰:「今日有人声登闻来问朕觅亡猪,朕又何尝见他猪耶?然与卿共喜者,知天下无寃民。」

治平初,有州护兵官以非日钞本作白。直禁卒录编勅,既劾,具牍以上。钞本有白字。英宗曰:「武臣写勅,是有意涖官矣。」遂命释之,闻者莫不叹服。

慈圣园陵永裕手诏,略曰:「功隆德盛,被于四海,宜改山原本作园,钞本阙一字。案《宋史》慈圣光献曹后于元丰二年冬十月乙卯崩,戊午诏易太皇太后园陵曰山陵。则此字当作山字无疑,据改。陵。」仍云:「朕于禁中实行三年之制。」盖古所未有也。

中书许冲元尝对客言:熙宁末,神宗欲改元。近臣拟「美成」、「丰亨」二名以进。上指谓「美成」曰:「羊大带戈,不可」;又指「亨」字曰:「为子不成,可去亨而加元。」遂以元丰纪年。

内侍陈处约尝与客言:昔在宣仁圣烈殿执事,言:「宣仁尝俭服絁钞本作绝。

译《麈史》[宋]王得臣 目录 序 卷上 睿谟 国政 朝制 官制 国用 任人 礼仪 音乐 台议 忠谠 惠政 利疚 卷中 贤德 志气 度量 知人 不遇 治家 场屋 神授 体分 学术 经义 诗话 论文 碑碣 书画 辨误 明义 卷下 姓氏 古器 风俗 奇异 盛事 戒杀 鉴戒 真伪 谗谤 占验 语谶 博弈 谐谑 杂志 乖谬 夏敬观跋 序 我刚长到成童之年,父亲就命我到京师从师求学。经过整整十年,才侥幸考中一次科第。此后又带着任官文书奔走各地,足迹遍及南北,直到历经三纪。因此,凡是从师友那里听到的议论、宾客僚属间的宴饮谈说,以及亲眼亲耳所接触到的,只要有所收获,就全都记录下来。晚年超过六十岁后,我从大农卿任上辞官归来。闭门养病,每天越来越清闲,于是取出以前记录的内容,积存的稿子十分繁多。后来重新加以刊削订定,共得到二百八十四件。其中从朝廷到州县乡里,凡是可以训导、可以效法、可以借鉴、可以警戒的事情,没有不记载的。又考虑到查考起来很困难,便按类别编排归在一起,另分为四十四门,总编成三卷,命名为《麈史》。大概是取其有如实录,因为它既不溢美,也不隐恶而已。即使是小道,也必定有值得观览的地方,希望阅读它的人不要嘲笑我。当时我年届八十,皇宋政和年间、乙未年中元日,追记这些内容并为之作序。凤台子王得臣,字彦辅。睿谟 郑毅夫曾经说:宋太祖在位时,有人击登闻鼓,来请求寻找丢失的猪。太祖亲手写诏书给忠献赵公说:“今天有人击登闻鼓来问朕寻找丢失的猪,朕又何曾见过他的猪呢?然而朕与你共同感到高兴的是,由此知道天下没有蒙受冤屈的百姓。” 治平初年,有一名州护兵官因为不是当值日期,抄录禁卒的编敕。事情被弹劾后,他把案牍全部上呈。宋英宗说:“武臣抄写编敕,说明他有意于治理任官之事。”于是下令释放了他,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服。慈圣园陵永裕的手诏大略说:“功业隆盛、德行深厚,恩泽遍及四海,应当改称山陵。”又说:“朕将在宫禁之中实行三年之制。”这大概是古来未曾有过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月〕 中书许冲元曾经对客人说:熙宁末年,宋神宗想要改年号。近臣拟定“美成”“丰亨”两个名称进呈。神宗指着“美成”说:“‘羊’字下面带着‘戈’,不可以。”又指着“亨”字说:“做儿子却不成器,可以去掉‘亨’而加上‘元’。”于是便用“元丰”作为年号。内侍陈处约曾经对客人说:从前我在宣仁圣烈皇后的殿中任职时,听说:“宣仁皇后曾经节俭地穿着细葛布和白色的衣服,大概古代所谓的大练之服也不能超过它。有时宴饮结束,看见她把食器洗涤干净,便告诫人要把器物洗濯得洁净、收置得谨慎。”她不出宫殿门,却在帘幕之中总揽天下政务,十年之间天下安宁,如果不是仁厚节俭,又怎么能达到这样?真可以说是盛大的德行了。宋神宗皇帝圣明的学问深邃广大,没有人能窥见它的边际。黄安中履任崇政殿说书时,讲《诗经》讲到《噫嘻》《振鹭》《丰年》。神宗问:“有祈求就有报答,中间插入《振鹭

素,盖古之衣大练无以过。或宴罢,见浣濯食器,戒其洁谨。」夫不出殿闼,综制天下于帘箔之中,十年天下晏然,非仁俭何以至此?可谓盛德矣。

神宗皇帝圣学渊远,原本作源,从钞本改。莫窥涯涘。黄安中履任崇政说书,讲《诗》至《噫嘻》、《振鹭》、《丰年》。上问曰:「有祈则有报,间之以《振鹭》,何也?」黄曰:「得四海之欢心以奉先王,维其如此,乃获丰年之应。」一日,又讲至《祈父》之篇,其卒章「祈父,亶不聪」。上问曰:「独言聪而不言明,何也?」黄曰:「臣未之思也。」上曰:「岂非军事尚谋,聪作谋故耶?」侍臣莫不叹服。蔡持正说。钞本作:侍臣莫不叹帝,持正说。

国政

得臣管干京西漕司文字,居洛。与尚书郎寇諲往还,因出其祖莱公景德初元闰九月奏稿。乃被旨措置河朔边事,及讯驾起与不起,如起至何处者。其状盖列三项,首曰:「边报,犬戎游骑已至深祁以来,缘大军在定武,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又在威勇等处,东路别无屯兵。乞发天雄军兵骑万人驻贝州,令周莹、杜彦钧、孙全照分部。或不足,即止发五千兵,专委孙全照。如虏钞本作虏,原本皆避作卤。在近,勿使傅城,求便掩击。仍令间道移石普、阎承翰相应对讨杀,及募壮士入虏境燔毁聚落,讨荡生聚。多遣探伺,以彼动静上闻,兼报天雄军。一安人心,二张军势以贰敌,三以振石普、阎承翰军威,四与邢洺相望,足大犄角之势。」又曰:「扈从卫士不当与犬戎争锋原野,以决胜负。万一犬戎之营见兵已南,即发定武兵马三万余,俾桑赞等结陈,南趋镇州,及令河东雷有终所部兵由土门会定武兵,审量事势,那至邢、洺间,方可銮与顺动。更饬王超等在武翼城而陈,以应魏能等,作会合之势。候抽移定州、河东兵骑附近,始幸大名。」又曰:「万一犬戎栅于镇、定之郊,定武兵不可来,须分定武三路精兵,就差将帅会合,及令魏能等军迤逦东下,傍城牵制。虏必怀后顾之忧,未敢轻议深入。若车驾不行,益恐番贼戕害生灵,或是革辂亲征,亦须渡大河,且幸澶渊,就近易为制置,会合兵马,兼扼钞本作振。津济。」得臣切以为忠贤之臣,抱道覆节,孰不欲遭时奋取功业,措天下于泰山之安,而身享令名哉?然莱公非赖章圣渊谋神断,先发于中而独以倚成,又何以施其力哉?圣贤相济,呜呼,盛矣!

神文朝,有议东南漕粟,兵夫、舟船与盗失之费盖十常三四,欲募商贾,令入粟以实中都。以上七字,《言行录》作令入中以实都下。三司使程文简以为不可,万一所入不足,必邀增直,是商贾得操其柄,其议遂寝。

译》,这是为什么?”黄安中回答:“能够得到四海之人的欢心来奉事先王,正因为这样,才获得丰年的应验。”有一天,又讲到《祈父》一篇,其中末章说“祈父,实在不聪明”。神宗问:“为什么只说聪,而不说明?”黄安中回答:“臣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神宗说:“难道不是因为军事崇尚谋略,所以用‘聪’表示谋略吗?”侍臣无不叹服。蔡持正说。国政 王得臣主管京西漕司的文字事务,居住在洛阳。他与尚书郎寇諲交往,因此寇諲拿出其祖父莱公在景德初年闰九月所上的奏稿。奏稿是奉诏安排河朔边境事务,以及询问皇帝车驾是否出发;如果出发,准备到哪里。奏稿大致列为三项,第一项说:“边境报告,北方的犬戎游骑已经到达深州、祁州一带。由于大军在定武,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人又在威勇等地,东路没有别的屯兵。请调发天雄军的兵骑一万人驻扎贝州,命周莹、杜彦钧、孙全照分别统领。如果兵力不足,就只发五千人,专门交给孙全照统领。敌人或许已在附近,不要让他们靠近城池,要寻找机会突然袭击。仍应命令石普、阎承翰从隐蔽道路转移,互相配合进攻歼杀,并招募壮士进入敌境,焚毁聚落,讨伐荡平其人口聚居之处。多派侦察人员,把敌人的动静上报,同时报告天雄军。这样一是可以安定人心,二是张大军势,使敌人有所顾忌,三是可以振作石普、阎承翰的军威,四是可以与邢州、洺州遥相呼应,足以形成强大的犄角之势。”又说:“扈从卫士不应当在旷野与犬戎争斗,以此决出胜负。万一犬戎的营垒发现我军已经南下,就调发定武的兵马三万多人,让桑赞等人结成阵势,向南进趋镇州;又命河东雷有终所部兵马从土门与定武军会合,审察、估量形势,什么时候到达邢州、洺州之间,才可以使皇帝车驾顺应形势行动。” 再命王超等人在武翼城列阵,以响应魏能等人,造成会合的态势。等到调动定州、河东的兵骑接近之后,才驾临大名。”又说:“万一犬戎在镇州、定州的郊外扎营,定武的军队无法前来,就必须把定武三路的精锐分开,分别派遣将帅会合;并命魏能等人的军队逐步向东进发,沿城牵制敌人。敌人必定会担心后方,不敢轻易深入。如果车驾不出行,就更加担心番贼残害百姓;或者亲自乘革辂出征,也必须渡过黄河,暂且驾临澶渊,这样便于就近处置,集合兵马,同时扼守渡口。”王得臣深切地认为,忠诚贤能的大臣,怀抱道义、坚守节操,谁不想遇到时机奋发建功,使天下安定如泰山,而自身享有美好的声名呢?然而,莱公如果不是依赖章圣皇帝深谋远虑、圣明决断,先在内心作出谋划,独自依靠它来成就此事,又凭什么施展自己的力量呢?圣贤相互辅助,唉,真是盛大啊!宋神宗、宋文宗时期,曾有人提议从东南运输粮食,兵夫、舟船以及被盗和损失的费用,大约十成中要占三四成;于是想招募商人,让他们输纳粮食来充实中都。三司使程文简认为不可,担心万一输纳的粮食不足,商人必定要求增加粮价,这样商人就能掌握主动权,因此这个建议最终搁置了。

神宗广景灵宫为原庙,逐朝帝后前后各一殿,咸有名。见于国史。元佑初,神宗神御殿名曰「宣光」。绍圣初,内相林子中言:「宣光乃元魏时殿号,非所宜名。」诏易之。议者以为祖宗时凡建一事、施一令,必下侍臣博议,盖审处之也。或曰:「此执政寡闻之过也。」

韩魏公得宰相体。《言行录》作韩魏公为相日,其下无时字。时曾鲁公为亚相,赵阅道、欧阳永叔为参政。凡事该政令,则曰:「问集贤。」该典故,则则字从《言行录》补。曰:「问东厅。」该该字,从《言行录》补。文学,则曰:「问西厅。」至于至于二字,从《言行录》补。大事,则自与决之矣。此下《言行录》有人以为得宰相体七字。

朝制

神宗留意军器,设监,以侍臣董之。前后讲究,制度无不精致,卒着为式,合一百一十卷。盖所谓《辨材》一卷、《军器》七十四卷、《什物》二十一卷、《杂物》四卷、《添修》及《制造弓弩式》一十卷是也。

宋次道《东京记》说,八作司之外又有广备攻城作。今东西广备隶军器监矣。其作凡一十目,所谓火药、青窰、猛火油、金、火、大小木、大小炉、皮作、麻作、窰子作是也。皆有制度作用之法,俾各诵其文而禁其传。

文德殿门外为朝堂,常以殿前东庑设幕,下置连榻,冬毡夏席,谓之百官幕次。凡朝会,必集于此,以待追班,然后入。近年则不然,多萃于文德殿,后以至尚衣库、紫宸、垂拱殿门外南庑。其坐于幕次不过十数人而已。

予在开封南司,会侍御史初入台,两赤令皆赴公参,开封县仍呈汴州杖。其杖长三尺二寸五分,上圭其半、阔一寸二分、厚七分,下杀而圆,长一尺、径七分。于圆处火印「汴州杖印」四字,大约与今之所谓小杖者不相远。凡决人未尝用,常贮于库。御史中丞、侍御史初入台,即呈之。按梁开平元年以汴州为开封府,此杖殆唐所制也。

官制

永裕建尚书省,自令、仆、左右丞洎六曹尚书、侍郎、郎官厅,于中壁皆置素屏,大书《周官》一篇。自官制以来,惟侍中、中书令、御史大夫、左右散骑常侍、宗正卿、少卿、殿中丞、少监丞并未尝命。官制既行,省曹郎官与寺监长贰率互置,不必备也。如一部中均命郎中贰员外,寺监均命贰少之类。始以寄禄之阶高下序位,复有旨,以先后至者为次。

祖宗以来选人磨勘者,进士出身为着作佐郎,余人为大理寺丞,谓之京官。若佐郎再迁秘书丞,寺丞再迁太子中舍,谓之升朝官,始奉朝请。既行官制,即无所谓京官者,惟自承务郎以上。然承务至宣德,若任七寺监、主簿、太学博士、两赤丞之类,亦得奉朝请。盖亦以职事官论也。

旧,尚书郎中皆重戴。官制之后,大夫皆不许重戴。如朝请郎以下虽通直、奉议之类,职事为诸司郎中者,并重戴。

熙宁闲,既置检正官。初以馆阁及阅任望官者充之。未几,又以初入仕者,为五房习学检正官。今幕职官多因唐藩镇辟置之名,所谓两使职官者,节度、观察使判官是也,然以选人充之。若签判,则京朝以上故签书判官厅公事。又选人作县曰某县令,京官以上知某县事,皆恐未正名者也。

元丰董正官制,如武臣,始议易将军。校尉之号竟独依旧,不复更。

永裕董正官制,易其称呼。元佑间,议者谓钞本谓作以为。无以甄别流品。遂词人加左字,余人加右字,有犯贪墨者去之。予始见法制,词人犯则去左称右,则余人称右者得无耻乎?是时,知黄州请有犯并去之,不从。

国用

绍圣初,予备位金部,初见户部支禁中合同司,洎在京百官、宗室、诸军并杂支钱,以缗计之,月率四十余钞本无余字。万。诸仓给食粮,亦称是。

任人

郑内翰久游场屋,辞藻振时。唱名之日,同试进士皆懽曰「好状元」,神文为之慰悦。后将召富、韩二公复相矣,因问近侍所以召状,对曰:「愿密遣内侍以釆外议。」上曰:「然。」借如郑獬作状元满庭称善,况命相哉!

熙宁间,邓绾文约由御史知杂为中丞,凡七年不迁。

唐丞相乘马,故诗人有「沙隄新筑马行迟」之句。裴、武之遭变,而晋公独以马逸得免。至五代,则乘檐子矣,庄宗闻呵声,问之,乃宰相檐子入内是也。本朝近年惟潞国文公落致仕,以太师平章重事,司马温公始为门下侍郎,寻卧疾于家,就拜左相,不可以骑。二公并许乘檐子,皆异恩也。

礼仪

幞头,后周武帝为四脚,谓之折上巾。隋大业中,牛洪请着巾子,以桐木为之,内外皆漆。唐武德初,置平头小样巾子;武后赐百僚丝葛巾子;中宗赐宰相内样巾子。盖于裹头帛下着巾子耳。然折上巾以余帛折之钞本无之字。而上系,今谓之幞头小脚,其所垂两脚稍屈而上,曰朝天巾。后又为两阔脚,短而锐者,名牛耳幞头,唐谓之软裹。至中末以后,浸为展脚者,今所服是也。然则制度靡一,出于人之私好而已。

译宋神宗扩建景灵宫作为原庙,每一朝帝后前后各有一殿,都有各自的名称,国史中有记载。元祐初年,神宗神御殿的名称叫“宣光”。绍圣初年,内相林子中说:“‘宣光’是北魏时期的殿名,不适合用作此名。”于是下诏改换名称。议论者认为,祖宗时期凡是建立一件事、施行一道命令,必定交给侍臣广泛讨论,大概是为了审慎处理。也有人说:“这是执政者见闻少造成的过错。” 韩魏公深得宰相的体统。当时曾鲁公任次相,赵阅道、欧阳永叔任参知政事。凡是涉及政令的事情,韩魏公就说:“去问集贤。”涉及典章故事的,就说:“去问东厅。”涉及文学的,就说:“去问西厅。”至于大事,便亲自与他们共同决定。这就是所谓深得宰相体统。朝制 宋神宗留意军器,设置军器监,让侍臣主持其事。前后反复讲求研究,各项制度没有不精致的,最终编定为法式,共一百一十卷。也就是所谓《辨材》一卷、《军器》七十四卷、《什物》二十一卷、《杂物》四卷、《添修》及《制造弓弩式》十卷。宋次道《东京记》说,八作司之外又有广备攻城作。如今东西两广备都隶属于军器监。它所分的作一共有十类,即所谓火药、青窑、猛火油、金作、火作、大小木作、大小炉作、皮作、麻作、窑子作。各类都有制造和使用的方法,使各自诵读其中的文字,并禁止传播。文德殿门外是朝堂,通常在殿前东廊设置幕帐,下面安放相连的坐榻,冬天铺毡,夏天铺席,称作百官幕次。凡是举行朝会,官员一定先集中在这里,等待按次传召入班,然后进入殿中。近些年却不是这样,大多聚集在文德殿,后来甚至到了尚衣库、紫宸殿、垂拱殿门外的南廊。坐在幕次中的不过十几个人而已。我在开封府南司任职时,适逢侍御史刚入台,两名赤县县令都来参加公参,开封县仍然呈上汴州杖。这根杖长三尺二寸五分,上端像圭,长占全杖的一半,宽一寸二分,厚七分;下端逐渐削细而呈圆形,长一尺,直径七分。在圆形部分烙印“汴州杖印”四字,大致与如今所谓的小杖相近。凡是判决人犯从未使用过它,平常总是收藏在库中。御史中丞、侍御史刚入台时,就把它呈上。按梁开平元年把汴州改为开封府来看,这根杖大概是唐代制作的。官制 永裕年间建立尚书省,从尚书令、仆射、左右丞直到六曹尚书、侍郎、郎官的厅堂,中间的墙壁都设置素屏,上面大字书写《周官》一篇。自官制施行以来,只有侍中、中书令、御史大夫、左右散骑常侍、宗正卿、宗正少卿、殿中丞、少监丞等官职一直没有任命。官制施行后,省、曹的郎官与寺、监的长官和副职大多交互设置,并不一定配备齐全。例如同一部中平均任命两名郎中和两名员外郎,寺、监中平均任命少卿和少监等。起初按照寄禄官阶的高低排列职位,后来又有诏旨,以到任先后作为次序。祖宗以来,选人经过磨勘后,进士出身的任著作佐郎,其他人任大理寺丞,称为京官。若著作佐郎再次升迁为秘书丞,大理寺丞再次升迁为太子中舍,称为升朝官,才开始奉朝请。官制施行后,就没有所谓京官的称呼了,只有承务郎以上才算。可是从承务郎到宣德郎,如果担任七寺、监的主簿、太学博士、两赤县丞之类的职务,也可以奉朝请。这大概也是按照职事官来论定的。从前,尚书郎中都戴重戴。官制施行以后,大夫一律不许戴重戴。至于朝请郎以下,虽然担任通直郎、奉议郎之类的寄禄官,而职事官是诸司郎中的,也都戴重戴。熙宁年间设置检正官,起初由馆阁官以及经历任职、具有声望的官员充任。不久,又任用初次入仕的人担任五房习学检正官。如今幕职官的名称,多沿用唐代藩镇征辟设置的旧名,所谓两使职官,就是节度使、观察使的判官;不过由选人充任。至于签判,则京朝官以上原本称作签书判官厅公事。又如选人任县官称某县令,京官以上称知某县事,这些恐怕都还不是名称完全规范。元丰年间整顿官制时,至于武臣,起初曾议论改用将军的称号;校尉的称号最终却单独依旧保留,不再更改。永裕年间整顿官制,改换了官职称呼。元祐年间,议论者认为这样无法区别流品,于是给词人加上“左”字,给其他人加上“右”字;有犯贪污罪的,就去掉这个字。我起初看到这种法制时就想:词人犯罪便去掉“左”而改称“右”,那么其他称“右”的人岂不是无耻了吗?当时知黄州请求凡有犯罪者都去掉这个标志,朝廷没有听从。国用 绍圣初年,我任金部官,第一次看到户部支给禁中合同司,以及在京百官、宗室、各军和其他杂项支出的钱,按缗计算,每月通常有四十多万。各仓发给的粮食,也大致相当。任用人才 郑内翰长期参加科举考试,文辞声名震动当时。唱名公布名次那天,同场考试的进士都高兴地说:“好状元!”神宗因此感到欣慰。后来将要召富弼、韩琦二公重新任宰相,神宗便问近侍应当怎样召见,近侍回答:“希望秘密派遣内侍去探听外面的议论。”皇上说:“好。”假如郑獬考中状元,满朝都称赞,何况任命宰相呢!熙宁年间,邓绾字文约由御史知杂事升任御史中丞,一共七年没有升迁。唐代宰相骑马,所以诗人有“沙堤新筑马行迟”的诗句。裴度、武元衡遭遇变故时,只有晋公裴度因为马跑掉而得以免祸。到了五代,就乘檐子了。庄宗听到呵喝声,询问缘故,才知道是宰相乘檐子入宫。本朝近年,只有潞国文公文彦博被免去致仕后,以太师、平章重事的身份任职;司马温公司马光起初任门下侍郎,不久卧病在家,朝廷就任命他为左相,他不能骑马。二人都获准乘檐子,都是特殊的恩典。礼仪 幞头,后周武帝时制成四脚,称为折上巾。隋大业年间,牛洪请求戴巾子,用桐木制成,内外都涂漆。唐武德初年,设置平头小样巾子;武后赐给百官丝葛巾子;中宗赐给宰相内样巾子。大概是在包头的帛巾下面戴巾子。然而折上巾是把多余的帛折叠而成,抄本没有“之”字;上面系住,现在称为幞头小脚。它垂下的两脚稍稍向上弯曲,称为朝天巾。后来又制成两只宽脚、短而尖的样式,称为牛耳幞头,唐代称为软裹。唐代中期以后,逐渐制成向两边伸展的长脚,就是今天所戴的样式。不过这些制度并不统一,只是出于人们各自的爱好罢了。

其巾子先以结藤为之,名曰藤巾子,加楮皮数层为之里。亦有草巾子者,以其价廉,士人鲜服。后取其轻便,遂彻其楮,作粘纱巾。近年如藤巾、草巾俱废,止以漆纱为之,谓之纱巾,而粘纱亦不复作矣。其巾之样始作前屈,原校杨作绌,钞本作绌。谓之敛巾,久之,作微敛而已。后为稍直者又变而后抑,谓之偃巾。已而,又为直巾者,又为上原本及钞本均误作士,以文义求之,当为上字之误,今改正。下差狭而中大者,谓之梭巾,今乃制为平直巾矣。其两脚始则全狭后而长,稍变又阔而短,今长短阔狭仅得中矣。

古人以纱帛冒其首,因谓之帽,然未闻其何制也。魏晋以来始有白纱、乌纱等帽。至唐,汝阳王琎犹服砑绢帽,后人遂有仙桃、隐士之别。今贵贱通为一样,但徇所尚,而屡变耳。始时,惟以幞头光纱为之,名曰京纱帽,其制甚质,其檐有尖而如杏叶者,后为短檐,才二寸许者。庆历以来方服南纱者,又曰翠纱帽者,盖前其顶与檐皆圆故也。久之,又增其身与檐,皆抹上竦,俗戏呼为笔帽,然书生多戴之,故为人嘲曰:「文章若在尖檐帽,夫子当年合裹枪。」已而,又为方檐者,其制自顶上阔檐,高七八寸,有书生步于通衢,过门为风折其檐者。比年复作短檐者,檐一二寸,其身直高而不为锐势。今则渐为四直者。

古以韦为带,反插垂头,至秦乃名腰带。唐高祖令下插垂头,今谓之挞尾是也。今带止用九胯,四方五圆,乃九环之遗制。胯且留一眼,号曰古眼,古环象也。通以黑韦为常服者,原本作为之常眼者,从钞本改。金玉犀则用红韦,着令品制有差。豪贵侈僭,虽非经赐,亦多自服。至和、皇佑闲,为方胯,无古眼。其稀者目曰稀方,密者目曰排方,始于常服之。比年士大夫朝服亦钞本作方。服挞尾,始甚短,后稍长,浸有垂至膝者。今则参用,出于人之所好而已。

笏,衣绯紫者以象,上诎下直;服绿者以槐木,上诎下方。其制无度,象初短而厚,俄易长阔。皇佑闲,极大而差薄,其势向身微曲,谓之抱身,后复用直而中者。其木笏始亦甚厚,今则薄,又非槐。

国朝祖宗创金毬文方团原本误作围,从钞本改。带,亦名笏头带,以赐二府,乃佩鱼。又为御仙花带,亦名荔枝,以赐禁从。元丰四年,董正官制。自观文殿大学士以上至三师并服毬文;观文殿学士至龙图阁直学士、六曹尚书、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并给御仙花,皆许佩鱼。岐、嘉二王服玉,佩金鱼,至赐玉鱼以异之。

旧制:大宴百官,通籍者人赐花两枝,正郎三枝。故有咏外郎迁前行诗云:「衣添三匹绢,宴剩一枝花。」熙宁以来皆给四花,郎官六枝。自行官制,若寄禄,阶虽未至大夫,而职事为郎中,即宴皆得六花。

衣冠之制,上下混一。尝闻杜岐公欲令人吏、技钞本作伎。术等官,少为差别。后韩康公又议改制,如人吏公袍俾加?,俗所谓黄义襕者是也。幞头合戴牛耳者,然今之优人多为此服。大为羣小所恶,浮谤腾溢,其议遂止。

传曰「恶紫之夺朱」,然则紫之色可见矣。嘉佑染者既入其色,复钞本作侵。渍以油,故色重而近墨,曰油紫。未几,英宗入继大统,秘书丞甄履尝为《继圣图》着其说。后又为黑紫,神宗诏禁止,于是乃加鲜赤矣。世又目为顺圣紫云,盖色得正也。

国朝旧制,文臣京官方许乘马出入皇城门,其幕职官以下悉自门外步行原本作以,从钞本改。入。熙宁间,选人既习学检正,又有领编修令式之类者,或禀议中堂,于是亦听乘马出入皇城门。

国家朝祭,百官冠服多用周制,每大朝会、侍祠,则服之。袜有带,履用皂革,袴衣中单勒帛裙,蔽膝袍,大带革带,方心曲领,佩则用石以代珠玉;冠有三梁、五梁之别,言官、刑法官则加獬豸。所执各用其笏。如导驾,除御史大夫、开封牧、开封令出各乘车外,他官具冠服而骑。

永泰绍圣乙亥季秋,大享明堂。予时贰军器,从百官服朝服。前一日,皇帝致斋。御史台吏具行礼次第,人印给一本。至是日,则曰綪其佩,仍注云屈而结之。在廷之臣亦有莫能省其音者,或读曰青、曰菁。余潜告曰:「当为争。」有相顾而笑者。按《仪礼》作「?」字,音义与此同。

译巾子起初用藤条编成,称为藤巾子,里面加上几层楮皮。也有草巾子,因为价格便宜,士人很少佩戴。后来取其轻便,便去掉楮皮,制成粘纱巾。近年藤巾、草巾都废弃了,只用漆纱制成,称为纱巾,粘纱巾也不再制作。巾子的样式起初向前弯曲,称为敛巾;时间久了,只稍微收敛。后来制成稍直的样式,又改为向后低垂,称为偃巾。不久又制成直巾,随后又制成上宽下窄、中央宽大的样式,称为梭巾,如今则制成平直巾。巾子的两脚起初完全狭窄而且长,稍后改得又宽又短,现在长短宽窄都取其中等。古人用纱帛覆盖头部,因此称为帽,但没有听说过它具体是什么形制。魏晋以来才有白纱帽、乌纱帽等。到了唐代,汝阳王李琎还戴砑绢帽,后人于是有了仙桃帽、隐士帽等区别。如今贵贱都戴同样的帽子,只是随着所崇尚的样式而不断变化。起初只用幞头的光纱制成,称为京纱帽,形制很朴素;帽檐有尖得像杏叶的,后来又制成短檐,只有二寸左右。庆历以来才开始戴南纱帽,又称翠纱帽,大概是因为以前帽顶和帽檐都是圆的。时间久了,又加高帽身和帽檐,都向上翘起,俗人戏称为笔帽;但书生多戴它,所以有人嘲笑说:“如果文章能写在尖檐帽上,那么孔夫子当年也该裹着枪了。”不久又制成方檐帽,形制是帽顶上有宽檐,帽高七八寸。有个书生走在大路上,经过门口时,帽檐被风吹折了。近年又制成短檐帽,檐长一二寸,帽身直而高,不作尖削的形势。现在则逐渐制成四面平直的样式。古代用熟皮制带,把垂头反插进去,到秦代才称为腰带。唐高祖命令把垂头向下插,现在称为挞尾。如今腰带只用九个胯,其中四个方形、五个圆形,是九环遗制的遗留。每个胯还留有一个孔,称为古眼,象征古代的环。通常以黑色熟皮制成常服腰带;金、玉、犀角腰带则用红色熟皮,法令规定的品级制度各有差别。豪贵之人奢侈僭越,即使不是朝廷所赐,也常常自行佩戴。至和、皇祐年间,出现方胯腰带,没有古眼;稀疏的称为稀方,密集的称为排方,开始用于常服。近年士大夫穿朝服也佩戴挞尾。挞尾起初很短,后来逐渐变长,甚至有垂到膝盖的。现在各种样式并用,都只是出于人们的喜好罢了。笏,穿绯紫色官服的人用象牙笏,上端弯曲、下端平直;穿绿色官服的人用槐木笏,上端弯曲、下端方正。它的形制没有固定尺寸。象牙笏起初短而厚,不久改成长而宽。皇祐年间,笏制得极大而稍薄,笏身向着身体微微弯曲,称为抱身,后来又恢复使用直而适中的形制。木笏起初也很厚,如今则变薄了,而且也不再用槐木。本朝祖宗创制金毬文方团带,也称笏头带,赐给二府大臣,佩用鱼袋;又制御仙花带,也称荔枝带,赐给禁从官。元丰四年,董正官制。自观文殿大学士以上直到三师,都佩服毬文带;观文殿学士至龙图阁直学士、六曹尚书、翰林学士、御史中丞,都赐御仙花带,并都准许佩鱼袋。岐王、嘉王佩玉带、金鱼袋,后来又赐给他们玉鱼,以显示区别。旧制度是:大宴百官时,具有入宫名籍的人每人赐花两枝,正郎赐三枝。所以有一首咏外郎升任前行的诗说:“衣服增加三匹绢,宴会上多得一枝花。”熙宁以来都发给四枝花,郎官发六枝。实行官制以后,有些人虽作为寄禄官,官阶还没有达到大夫,但职事官是郎中,宴会时也都能得到六枝花。衣冠制度上下混杂,几乎没有区别。我曾听说杜岐公想让吏人、技艺人员等官职稍有区别。后来韩康公又议论改制,例如让吏人穿公服并加上某种装饰,俗称黄义襕,就是这种服装。幞头应当戴牛耳式的,但如今的优人多穿戴这种服饰。这件事大为群小所厌恶,浮泛的诽谤纷纷而来,改制的议论于是停止了。《论语》说“厌恶紫色取代朱色”,这样看来,紫色的具体色泽是可以看见的。嘉祐年间,染色工已经染入紫色,又用油浸渍它,所以颜色深重而接近墨色,称为油紫。不久,英宗入继大统,秘书丞甄履曾经撰写《继圣图》,说明这种情况。后来又制成黑紫,神宗下诏禁止,于是才加上鲜红色。世人又称它为顺圣紫,大概是因为颜色得到了正色。本朝旧制度规定,文臣京官才准许骑马出入皇城门,幕职官以下都必须在门外下马步行进入。熙宁年间,选人中有已经学习检正事务、又兼领编修令式之类职务的人,有时到中书堂接受议论,于是也准许骑马出入皇城门。国家举行朝祭时,百官的冠服大多采用周代制度,每逢大朝会、陪侍祭祀,就穿戴这种服饰。袜子有带,鞋用黑色皮革;下身穿袴,上身穿中单,系勒帛和裙,外加蔽膝袍;腰间佩大带、革带,领口用方心曲领;佩饰用石代替珠玉。冠有三梁、五梁的区别,言官、刑法官还要加戴獬豸冠。各人所执的都用相应的笏。至于导引皇帝车驾时,除御史大夫、开封牧、开封令分别乘车外,其他官员都穿戴冠服骑马。永泰绍圣乙亥年季秋,举行大享明堂礼。当时我任军器副职,跟随百官穿朝服。前一天,皇帝进行斋戒。御史台的官吏准备好行礼的次序,每人发给一本。到了当天,礼文说“綪其佩”,并注释说“弯曲它而系结”。朝廷中的大臣也有不能辨识这个字读音的,有人读作“青”,有人读作“菁”。我悄悄告诉他们:“应当读作‘争’。”有人面面相觑而笑。考察《仪礼》,其中写作一个字,读音和字义都与这里相同。

妇人冠服涂饰,增损用舍,盖不可名纪,今略记其首冠之制。始用以黄涂白金,或鹿胎之革,或玳瑁,原校:杨有者字。或缀彩罗,为攒云、五岳之类。既禁用鹿胎、玳瑁,乃为白角者,又点角为假玳瑁之形钞本之形二字作用。者,然犹出四角而长矣。后至长二三尺许,而登车檐皆侧首而入。俄又编竹而为团者,涂之以绿,浸变而以角为之,谓之团冠。复以长者屈四角而不,至于肩,谓之嚲肩。又以团冠少裁其两边,而高其前后,谓之山口。又以嚲肩直其角而短,谓之短冠。原校:杨作尾。今则一用太妃冠矣。始者角冠棱托以金,或以金涂银饰之,今则皆以珠玑缀之。其方尚长冠也,所傅两脚旒钞本两脚旒作两角梳。亦长七八寸。习尚之盛,在于皇佑、至和之闲。聱隅子黄晞曰:「此无他,盖大官麄疎耳。」

丁晋公「三十六事」载某氏女子嫁时之服,而箧有襂衣一袭。问其故,曰:「若归夫家,遇私忌,服此慰舅姑耳。」今亡此礼,盖晋公时已废不用。余谓妇变服而受慰者,其服可知矣。切讲之,而未知所从。在洛时,闻富郑公私忌,裹垂脚襂,纱幞头,襂布衫,原校:杨作袗。系蓝铁带。此乃今之释服襂禫服也,余欲行之。余弟光辅曰:「不可。圣人缘情制礼,盖有隆杀。今岁服襂禫,是未尝从吉也。」又在闽,同官李世美,文定之犹子也,问所服云何?世美曰:「冠以帽,衣白纻衫,系黑角带。」访士大夫家,鲜有知此者。余以谓传称:「君子有终身之忧,忌日之谓也。」是则其服以少变常服为安耳。

慈圣光献上仙时,礼院议曰:「所服冠用布,四脚;衣布袍,腰绖,麻履。宗室及曹氏皆斩衰杖。」元佑癸酉,余使闽。秋,遇宣仁圣烈之变,余令建州吏具如上服。后问他郡,皆服斩衰。时熊皋守鄱阳,乃出所录庚申礼官议服,为得体。钞本作礼。辛巳,钦圣宪肃遗告到安州。余急趋郡中,见守相,首问所服,皆曰斩衰,余以为不可。时坐客亦有言:「癸酉中,在金陵,曾舍人巩守郡,亦服斩衰。」余以为大非也。遗告在京,以日易月,十三日而除,是朞服也。今服斩衰,义有所嫌,遂用余说。后闻他处服斩衰者甚多,士而不知礼,安可以仕乎?

都城内,非执政大臣、宗室,并不许张盖。然宗室之家乘车,比至乳保辈乘马,皆张之。

熙宁闲,因内珰马首以小扇障日,后士大夫悉用夹青缣为大扇。或加以青囊盛之,用芘其景,至从兵有不能持之者。绍圣初中,诏禁止,遂不用。

音乐

瓠巴鼓瑟,而游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古人精于音者,其感物如此,况以舜之乐乎?然则百兽率舞,凤皇来仪,不足怪矣!故施于人,则庶尹允谐;于神,则祖考来格。呜呼,非舜曷以至此!

周相王朴既定乐,本朝因用之。神文尝诏和岘等修焉;又有和氏乐,神文复命李照原本误作煦,从钞本改。别制,然所用者惟王乐耳。永丰闲,永裕遣知音者讲绎是正,遂废王乐而用李乐。范蜀公以为钞本作谓。宫商之不相比,乃自制上之。元佑初,太常审议,卒用李乐。协律郎陈沂圣与谓予曰:「王乐高二律,是以太簇为黄钟也。范乐下二律,以无射浊倍为黄钟也。其得中声之合,惟李照乐」云。

蜀公素留心太乐。既居许,募工范铜为周釜、汉斛各一枚。尝示予曰:「此律度之祖也。知此则可以知乐矣。」又以为今乐之声,宫不足而商有余,故常大臣休休,偃佚于私,而是日天子或御便坐,以按军旅,乐之应也。遂改制音律上之。元佑初,下太常议其乐,以为声下而不用。

予尝问圣与曰:「乐之高下不合中声,何以察之?是以积黍定筦,生律而知耶?」圣与曰:「不然。凡识乐者,惟在于耳聪明而已。今高乐,其歌者必至于焦咽而彻。下乐,其歌者必至于晻塞而不扬。以此自可以察之。」又云:「今教坊乐声太高。」神宗因见絃者屡绝而易,歌者音塞而气单,遂问其然。对曰:「以太高故也。」上曰:「为下两格可乎?」乐工拜而谢焉。遂下两格,乃两律矣。今教坊与京师悉以新乐从事,他处或未用之。

台议

庆历中卫士之变,既就诛矣,而言事官乞禁中畜罗江犬子。罗江,盖蜀邑也,产犬,善噬。其章云,仍舌班、尾卷者善也。然世以为舌班、尾卷者,乃曹南犬也。

御史入台满十旬,未抗章疏,例输金以佐公用,谓之辱台钱。神文朝,一御史供职余九十日矣,未尝有所论列,盖将行罚焉。忽一日,削稿拜囊封,众伫听,以为所言必甚大事。乃斥御庖造膳,误有遗发于其间者,其辞云:「是何穆若之容,忽覩卷然之状。」御史皆以才举,所议如此而无责,盖朝廷务广言路耳。

御史俸薄,故台中有「聚厅向火,分厅吃食」之语。熙宁初,程颢伯淳入台为里行,则反之,遂聚厅吃食,分厅向火。

忠谠

译妇女的冠服、涂饰以及增减取舍,大概多得无法一一记载,这里只略记头冠的制度。起初用黄色涂饰白金,或用鹿胎皮,或用玳瑁,有的还缀上彩色罗绢,制成攒云、五岳等样式。后来禁止使用鹿胎皮、玳瑁,于是制成白角冠;又在角上点染出假玳瑁的形状,但四角仍向外伸出而且很长。后来长到二三尺左右,登车时连车檐都要侧着头才能进入。不久又编竹制成圆形冠,涂成绿色,后来逐渐改用角制,称为团冠。又把长冠的四角弯曲,使其下垂到肩,称为嚲肩。又把团冠的两边略加裁削,使前后高起,称为山口。又把嚲肩冠的角弄直并缩短,称为短冠。现在则一概使用太妃冠。起初角冠的棱托用金制成,或以金涂银来装饰;如今全都用珠玑缀饰。那时风尚崇尚长冠,所系的两脚旒也长七八寸。这种风尚盛行于皇祐、至和年间。聱隅子黄晞说:“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只是大官们粗疏罢了。” 丁晋公《三十六事》记载某氏女子出嫁时的服饰,箱子里还有一套襂衣。问她原因,她说:“如果嫁到夫家,遇到父母忌日,就穿这件衣服来接受舅姑的慰问。”如今这种礼仪已经没有了,大概在丁晋公那个时候就已经废弃不用了。我认为,妇女改变服饰来接受慰问,那么她所穿的服装也就可以知道了。我仔细考察这种做法,却不知道应当依从哪一种。在洛阳时,我听说富郑公遇父母忌日,裹垂脚襂,戴纱幞头,穿襂布衫,系蓝色铁带。这就是如今所谓的释服襂、禫服,我想实行它。我的弟弟光辅说:“不可以。圣人根据人情制定礼制,其中有隆重和简略的区别。如今一年都穿襂、禫服,就是从未恢复吉服。”后来我又在闽地任职,同僚李世美是文定公的侄孙,我问他应当穿什么服装。世美说:“戴帽,穿白纻衫,系黑角带。”我询问士大夫之家,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我认为,传文所说“君子有终身之忧”,指的就是忌日。这样看来,忌日的服饰只需比平常服装稍作改变,便可以安心了。慈圣光献皇后升天时,礼院议论说:“所穿的冠用布制成,有四脚;衣服是布袍,腰系绖带,脚穿麻鞋。宗室以及曹氏都服斩衰、执丧杖。”元祐癸酉年,我出使闽地。秋天,遇到宣仁圣烈皇后去世,我命建州的官吏准备上述服装。后来询问其他郡,都穿斩衰。当时熊皋任鄱阳太守,拿出所抄录的庚申年礼官议定的服制,认为这样才合乎礼体。辛巳年,钦圣宪肃皇后的遗告传到安州。我急忙赶到郡城,拜见知州和通判,首先询问他们穿什么服装,他们都说穿斩衰,我认为不可以。当时在座宾客也有人说:“癸酉年在金陵时,曾舍人巩任太守,也穿斩衰。”我认为这大错了。遗告在京城发布,按日代月计算,十三日就除服,这是朞服。如今穿斩衰,礼义上有所不当,于是采用我的意见。后来听说其他地方穿斩衰的很多。读书人却不懂礼,怎么可以做官呢?” 都城以内,除了执政大臣和宗室以外,都不许张设伞盖。然而宗室之家乘车时,甚至乳母、保姆之辈骑马时,也都张设伞盖。熙宁年间,有内侍在马头前用小扇遮日,后来士大夫全都使用夹青缣制成的大扇。有的还加上青色袋子盛放,用来遮蔽日光,以至于随从士兵也有拿不动的。绍圣初年,诏令禁止,于是便不再使用。音乐 瓠巴弹瑟,游鱼也游出来听;伯牙弹琴,六匹马也抬头仰首吃草。古人精通音乐的人,感动万物竟然如此,何况是演奏虞舜的音乐呢?这样看来,百兽跟随节拍起舞、凤凰前来相仪,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所以音乐施于人,众位官员就能和谐相处;用于神灵,祖先也会降临受祭。唉,不是虞舜,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周朝宰相王朴制定乐律以后,本朝因而沿用。神宗曾下诏命和岘等人修订;又有和氏乐,神宗再次命李照另行制作,但实际使用的只有王朴的乐。元丰年间,元裕派遣通晓音乐的人讲解、推演并订正这种乐律,于是废弃王朴的乐,改用李照的乐。范蜀公认为宫、商二音不能相互协调,于是亲自制作乐律进呈。元祐初年,太常寺审议这种乐律,最终采用李照的乐。协律郎陈沂圣对我说:“王朴的乐调高二律,所以把太簇当作黄钟;范氏的乐调低二律,把无射浊倍当作黄钟。能够得到合乎中声的,只有李照的乐。” 蜀公一向留心太常的乐律。退居许州后,招募工匠铸造周代的釜、汉代的斛各一件。他曾给我看,说:“这是律度的根本。懂得这个,就可以懂得音乐了。”他又认为,现在音乐的宫音不足而商音有余,所以大臣常常安闲自得、沉溺于私事;而这一天皇帝有时坐在便殿,来考察军务,这正是音乐所应和的情形。于是他改制音律,进呈朝廷。元祐初年,朝廷将他的乐律交太常寺议论,太常认为声调偏低,不能采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我曾问陈圣与:“音乐的高低不合乎中声,凭什么察知?是通过累积黍粒来确定管的长度、产生律吕,然后知道的吗?”圣与说:“不是这样。凡是懂音乐的人,只在于耳朵聪敏罢了。现在的高调音乐,歌唱的人必定唱到喉咙焦涩、声音刺耳而高亢;低调音乐,歌唱的人必定声音闭塞、不能舒展。凭这些自然可以察知。”他又说:“如今教坊的乐声太高。”神宗因此看见弦乐器的弦屡屡断裂而更换,歌唱的人声音闭塞、气息不足,就问是什么原因。回答说:“是因为调子太高。”皇上说:“降低两个音级可以吗?”乐工拜谢。于是降低两个音级,就是降低两律。现在教坊和京师都采用新乐进行演奏,其他地方有的还没有采用。台议 庆历年间卫士发生叛乱,已经被诛杀后,言事官请求禁止宫中蓄养罗江犬子。罗江大概是蜀地的县邑,出产的狗善于咬人。奏章说,舌头有斑、尾巴卷曲的最好。不过世人认为,舌头有斑、尾巴卷曲的,实际上是曹南犬。御史进入御史台任职满一百天,还没有上奏章,按惯例要缴纳钱来补助公用,称为辱台钱。神宗朝,有一名御史任职已经超过九十天,却从未提出过任何议论,大概将要依法处罚他。忽然一天,他删改奏稿后恭敬地装入囊中封好,众人等着听,以为他所说的一定是极大的事情。原来只是斥责御膳房制作膳食时,错误地把一根头发遗留在食物中,他的奏辞说:“这是什么穆然端庄的容貌,忽然看到了卷曲的形状。”御史都是凭才能被举荐的,像这样议论却没有受到责罚,大概是朝廷务求扩大言路。御史的俸禄微薄,所以御史台中有“聚厅取暖,分厅吃饭”的说法。熙宁初年,程颢字伯淳进入御史台任里行,却反过来实行,于是变成“聚厅吃饭,分厅取暖”。忠诚正直

安定胡翼之,皇佑、至和间国子直讲,朝廷命主太学。时千余士,四字《言行录》作生千余人。日讲《易》。予执经在诸生列,七字《言行录》作予列诸生执经座下。先生每《言行录》有讲罢或三字。引当世之事明之。至《小畜》,以谓:「畜,止也,以刚二字《言行录》作臣。止君也已。」乃言及中令赵普相艺祖日,上令择一谏臣。二字《言行录》作任谏争臣四字。中令具名以闻,上却之弗用。异日,又问。中令复上前劄子,亦却之。如此者三。仍碎其奏,掷于地,中令辄怀《言行录》有以字。归。它日,复问,中令仍《言行录》作乃。补所碎劄子呈于上。上乃大悟,卒用其人。

富郑公尝为予言:「永熙讨河东刘氏,既下并州,欲领师乘胜收复钞本作复收。蓟门。始咨于众,参知政事赵昌言对曰:『自此取幽州,犹热鏊翻饼耳。』殿前都指挥使呼延赞争曰:『书生之言,不足尽信。此饼难翻。』永熙竟趋幽燕,卷甲而还,卒如赞言。」郑公再三叹,谓予曰:「武臣中盖亦有人矣。」

车驾每出至大庆殿前,三馆职事官就彼起居。朝奉郎杜球言:「永熙幸佛寺塔庙祷雨,至大庆,三馆起居。因驻辇问曰:『天久不雨,奈何?』或对天数,或对至诚必有应。一绿衣少年越次对曰:『刑政不修故也。』上颔之而行。归复驻辇,召绿衣者问状。对曰:『某土守臣犯赃,法当死,宰相以亲则不死。某土守臣犯赃,不当死,宰相以嫌卒死之。』翼日,上为罢宰相,天即大雨。绿衣者,寇莱公也。」

寇忠愍遭遇永熙,始未至大任,然王体国论率预谋断。一日,咨及储贰,寇辞以天下之本,非臣所得知,愿博釆廷议。已而,章圣既入春宫,三日,谒太庙,上遣人伺之。百姓观者皆合手叩额云「新天子」。又一日,莱公因对,上谓曰:「建储本为天下计,前日还宫,见有泣者。及太子诣庙,令人察之,百姓乃云『新天子』,便有去朕意。」莱公于是再拜曰:「臣贺陛下得人。」此亦毅夫云。

李文定同丁晋公相章圣,以刚介嫉恶,议多不合。一日,因奏对,以笏击晋公。由是并罢相,以本官归班。既而中使押晋公复入中书,文定出知郓州,盖天禧五年冬也。原校:杨有又字。明年,改元乾兴。二月十九日,真宗晏驾。神文即位。章献垂帘。晋公挟前愤。三月,贬文定卫州团练副使。宣献当行制诰,禀所以责者。晋公曰:「此无它。《春秋》之义,君亲无将。汉法所谓大不道耳。」宣献退思之,文定安至是耶,遂命以别辞。然晋公常切齿焉,竟增两句云:「罹此震惊,遂至沉殒」。钞本作陨。未几,晋公擅移永定皇堂,贬崖州司户。复当宣献行制,于是首云:「无将之戒深着于鲁经,不道之诛难逃于汉法。」予与文定兄之孙朝奉大夫孝广、原校:杨作光。世美同贰闽漕,世美为予言之。

范文正好论事。仁宗朝有内侍怙势作威,倾动中外。文正时尹京,乃抗疏列其罪,《言行录》有疏字。欲上,凡数夕环步于庭,以筹其事。家有《言行录》作所。藏书,预《言行录》作有。言兵者悉焚之。《言行录》有仍字。戒其子纯佑等曰:「我今上疏言斥君侧宵人,必得罪以死。我既死,汝辈勿复仕宦,但于坟侧教授为业。」既奏,神文嘉纳,为罢黜内侍。圣贤相遇,千载一时矣。毅夫云。

神文时,庆历间淮南有王伦者啸聚其党,颇扰郡县。承平日久,守臣或有委城而去者。事定,朝廷议罪。郑公在枢密,凡弃城,请论如法。范文正参顶大政,争之,以为不可。今江淮郡县徒有名耳。城壁非如边塞,难以责城守。神文睿德宽仁,故弃城得减死。郑公忿谓文正曰:「六丈欲作佛耶?」范曰:「主上富于春秋,吾辈辅导当以德。若使人主轻于杀人,则吾辈亦将以不容矣。」郑公叹服。

郑毅夫为三司盐铁判官、时文禁颇宽略,余尝入省见之。张伯玉公达与郑同部,余幸数听二公持论。张尝谓郑曰:「李邕当则天时,面折廷争,众甚危之。李出,笑谓人曰:『不颠不狂,其名不彰。』」公达曰:「古人处己如此,何有于富贵哉!」余常心记其说。

惠政

鄂州诸邑皆有茶税,民苦之。独崇阳一县不产茶,而民间率艺桑,而税以缣,人甚乐输。盖兴国初,九河张公咏登进士第,以大理评事知县事,禁民种茶,而教以植桑,易税以缣。夫贤臣君子所至利民亡穷也。

咏在崇阳,登喜丰亭,见人市菜归,呼问之,乃田家子也。曰:「若自有地,岂地不足以艺蔬耶?顾从邑而市之,真游惰者。」于是笞而遣之。以浅丈夫论之,则为暴政,决无罪人矣。

译安定人胡翼之,皇祐、至和年间任国子直讲,朝廷命他主持太学。当时有一千多名学生,每天讲授《易》。我以执经学生的身份列在诸生中。先生每次讲完《易》,常常引用当时的事情来说明。讲到《小畜》时,他认为:“畜,就是止,是以刚来制止君主。”于是谈到中令赵普辅佐太祖赵匡胤时,皇上命他选择一名谏臣。中令列出姓名上报,皇上却拒绝采用。过了一天,又询问此事。中令再次上呈前一份札子,皇上也拒绝了。这样一共三次。皇上还把他的奏章撕碎扔在地上,中令总是把碎片藏在怀里带回去。后来皇上又询问,中令仍然把撕碎的札子补好呈给皇上。皇上这才大悟,最终采用了那个人。富郑公曾经对我说:“永熙年间讨伐河东刘氏,攻下并州以后,想率军乘胜收复蓟门。起初向众人征询意见,参知政事赵昌言回答说:‘从这里夺取幽州,就像翻动热鏊上的饼一样。’殿前都指挥使呼延赞争辩说:‘书生的话,不足以完全相信。这张饼很难翻动。’永熙最终进军幽燕,铠甲卷起而返回,结果果然像呼延赞所说。”郑公再三叹息,对我说:“武臣中大概也有人才啊。” 皇帝的车驾每次出行到大庆殿前,三馆的职事官都到那里起居问安。朝奉郎杜球说:“永熙皇帝到佛寺、塔庙祈雨,来到大庆殿,三馆官员起居问安。皇帝于是停下车驾问:‘天已经很久不下雨,怎么办?’有人回答说是天数,有人回答说只要极其诚心就一定会有感应。一个穿绿衣的少年越过次序回答:‘刑法政令没有得到修治,所以这样。’皇上点头而行。回去时又停下车驾,召见那个穿绿衣的人询问情况。他回答:‘某地守臣犯了贪赃罪,依法应当处死,宰相因为与他有亲属关系,便使他不死。某地守臣犯了贪赃罪,依法不应当处死,宰相因为与他有嫌隙,最终使他被处死。’第二天,皇上便罢免了宰相,天马上下起大雨。那个穿绿衣的人,就是寇莱公。” 寇忠愍遭逢永熙年间,起初还没有担任重任,但王体国议论政事时,大多参与谋划决断。一天,谈到储君问题,寇忠愍以“天下的根本,不是臣下所能知道的”为辞,表示希望广泛听取朝廷群臣的意见。不久,章圣入居春宫,三天后前往拜谒太庙,皇上派人暗中察看。观看的百姓全都合掌叩额,说:“新天子。”又一天,莱公因应对政事,皇上对他说:“建立储君本来是为天下考虑,前些日子太子回宫时,我看见有人哭泣。等太子到太庙去,又派人察看,百姓竟说‘新天子’,似乎已经有了要除掉朕的意思。”莱公于是拜了两拜,说:“臣为陛下得到贤人而祝贺。”这些话也是毅夫说的。李文定与丁晋公一同辅佐章圣,因为刚正耿介、憎恶邪恶,意见常常不合。一天,他因奏对政事,用笏板击打丁晋公。因此两人一同被罢去宰相之职,以原官退居班列。不久,内侍奉命押送丁晋公重新进入中书省,李文定出任郓州知州,大概是在天禧五年冬天。原校:杨本另有“又”字。第二年,改元乾兴。二月十九日,真宗去世。神文即位,章献太后临朝垂帘听政。丁晋公怀挟从前的怨愤。三月,贬李文定为卫州团练副使。宣献负责起草制诰,向丁晋公请示责罚他的理由。丁晋公说:“没有别的原因。《春秋》的义理说,臣下对君父不可预先怀有反抗之心;汉代法律所说的,就是‘大不道’。”宣献退下后思量:李文定怎么会犯到这种地步呢?于是下令改用别的措辞。但丁晋公常常咬牙切齿,最终又增加两句:“遭受这场震惊,于是到了沉重陨落的地步。”抄本作“陨”。不久,丁晋公擅自迁移永定皇堂,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又轮到宣献起草制诰,于是开头写道:“不可预先反抗君父的警戒,在鲁国经典中说得很深;‘不道’之罪,在汉代法律下难以逃脱。”我曾与李文定兄长的孙子朝奉大夫孝广、世美一同任闽路转运副使,世美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原校:杨本作“光”。范文正喜欢议论政事。仁宗朝有个内侍倚仗权势作威作福,震动朝廷内外。范文正当时任京城长官,便上抗疏列举他的罪状。《言行录》有“疏”字。准备上奏时,他连续几个晚上在庭院中来回踱步,筹划这件事。《言行录》作“所”。家中藏有兵书,《言行录》作“有”。他把预先谈论军事的书全都烧掉。《言行录》有“仍”字。他告诫儿子纯佑等人说:“我现在上疏,请求斥退君主身边的小人,一定会因此获罪,甚至死去。我死以后,你们不要再做官,只在坟墓旁以教书为业。”奏疏上报后,神文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因而罢黜了那个内侍。圣贤能够相遇,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这也是毅夫说的。神文时期,庆历年间,淮南有个叫王伦的人聚集党徒,颇为扰乱州县。天下太平日子久了,有些守臣甚至弃城逃走。事情平定后,朝廷讨论如何定罪。郑公当时在枢密院,认为凡是弃城者,都应依法论罪。范文正参与主持大政,出面争辩,认为不可这样做。他说:“如今江淮的州县只是徒有城名罢了,城墙并不像边塞那样坚固,难以据此责罚守城官。”神文仁厚宽容,所以弃城者得以减免死罪。郑公愤怒地对范文正说:“六丈想做佛吗?”范文正说:“主上年纪尚轻,我们辅佐教导他,应当以德行引导。假如让君主轻易杀人,那么我们这些人也将因不能容忍这种做法而获罪。”郑公叹服。郑毅夫任三司盐铁判官时,文禁颇为宽松简略,我曾到三司官署拜见他。张伯玉公达与郑毅夫同在一个部门,我有幸多次听到两位先生讨论政事。张伯玉曾对郑毅夫说:“李邕在武则天时期,当面指责朝廷、据理力争,众人都非常替他担心。李邕出朝后,笑着对人说:‘不癫狂,不发疯,名声就不能显扬。’”公达说:“古人立身处世就是这样,哪里会把富贵放在心上呢!”我常常把这番话记在心里。善政 鄂州所属各县都有茶税,百姓以此为苦。唯独崇阳县不产茶,但民间大多种桑,缴税时交纳缣帛,百姓很乐意缴纳。这是因为兴国初年,九河张公咏考中进士,以大理评事身份主持县政,禁止百姓种茶,改为教他们种桑,并把税改为缴纳缣帛。贤臣君子所到之处,给百姓带来的利益是无穷的。张咏在崇阳时,登上喜丰亭,看见有人卖菜回来,便叫住询问,原来是农家的孩子。张咏说:“你自己有田,难道田地不足以种蔬菜吗?却偏要到县城去买菜,真是游手好闲的人。”于是鞭打了他一顿,把他放走。若按浅薄之人的看法,这就是暴政,肯定会说此人没有罪。

范纯仁于至和间,宰汝之襄城,民困徭役。盖籍家赀满三百千,则充衙前之役,民间至不敢艺桑者。公遇吏民有小过,则课本户罚艺桑,各有数人,亦不欺,而至今称之。后值营奉永昭,计司科买麻履数万,期会既迫,民间虽有金而莫能得履。公为科营妇鬻履者,稍增其直,与之为约,如期而办。又科材木甚众,公敷于五等户,优估以市之,计里之远近,令以次输送。公乃设棚于县宇之前,致榻于棚上。公据棚下瞰,使民听唱名而前,拥木以立,遂令过,人莫之晓。盖于棚榻潜有寻尺钞本作丈。之度,以视其长短也。由是吏胥、匠石钞本作役。无一高下其手,而民无所用赂。当时畿右诸邑,民莫不劳弊,惟独襄城为不然。

闽人生子多者,至第四子则率皆不举,为其赀产不足以赡也。若女,则不待三。往往临蓐以器贮水,才产即溺之,以上九字,钞本作贮水溺之四字。谓之洗儿,建、剑尤甚。四明俞伟仲宽宰剑之顺昌,作《戒杀子文》,召诸乡父老为人所信服者,列坐庑下,以俸置醪醴,亲酌而侑之,出其文使归谕劝其乡人,无得杀子。岁月间活者以千计,故生子多以俞为小字。转运判官曹辅上其事,朝廷嘉之,就改仲宽一官,仍令再任。钞本无仲宽仍令四字。复为立法,推行一路。后予奉使于闽,与仲宽为婚家,法当避,仲宽罢去。予尝至其邑,闻仲宽因被差他郡还,邑有小儿数百迎于郊,虽古循吏盖未之有也。以上九字,钞本作古循吏也四字。

利疚

事有变古而行之,愈久必不废者。如赵武灵王因用胡服,舍车而骑,秦始皇以隶易篆,武后诏「父在母朞,增为三年」之制。又有戾古而便时,为时所须而不可去者。如齐摘山煮海,汉之榷酤、六畜之租,唐之间架竹木之税是也。若稽古执义而行,行之有所不安。如王莽之复井田,苏绰之建五等,房琯之用车战是也。盖徇名则失实,放于利而忘义。《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

六路租茶通商以来,蠲减外,岁计三十三万八千六十八贯有畸。湖北独当十万二千三钞本作五。百三十一贯有畸,而鄂一州所敛无虑三万九千缗。诸邑之中,咸宁又独太重。尝试访之,其茶凡三名:一曰供军税茶,盖江南李氏所取以助军也;二曰酒茶,乃景德以前,因扑买县酒,其课利计茶以纳,后因败欠,遂以其数敷出于民;三曰市茶,景德三年岁荒,官许额外货茶以济其艰食,所入既倍,而监场官因亦被赏,竟不复减。议者数乞均此无名之额以入诸邑,盖非通论也。夫以一邑之患而欲困诸邑,尤无名矣。

湖北一路,唯安、复、汉阳三州军无茶租,盖民不种以资利耳。尝按茶之起,谓之根税茶,盖以茶株均敷其多寡而已。今水田湖泽之地,无茶株而有茶税矣。又茶园户,坐享厚息以自丰。议者欲以所重均于所轻之邑,以所有均于所无之州。是大不知为政者也。

安州在唐,隶淮南;入本朝,属荆湖北路,景佑间忽入京西。民间既禁海盐而食解盐,以辇贩之远,颇病淡食。方是时,西鄙用师,官科橐驼、黄牛,皆非山川所出,而俗所未尝用者,于是人情厌苦不安。康定初,左丞范雍自延安谪守,乃会常入之课,以钱五万缗岁输京西漕司,复还安州于湖北,朝廷从之。民既德公,多立生祠。然岁课仅足以支费,而京西之输是增赋也。已而,有司不胜其困。议者不烛本末,或欲乞为京西,以纾目前之急,此非体恤民情之论也。予向为京西漕属,见架阁得割安州为京西元旨,止以京西缺财用为言。盖出于一时苟简之请,而听之者亦未尝图久计。其岁输钱率附漕舟,转江入汴,然后至京西。又发运司计兵稍等费,凡受一万五千缗,而京西所得才三万五千耳。抑累岁未尝得之。切尝筹之,郡则王土也,人则王民也,何尝有彼此之限。初以五万缗是买路分尔,已为缪举。为今计,莫若旷然蠲之,则京西无受虚利,而湖北当蒙实惠也。

古之圭田,取圭洁之义。今之职田岂其遗制耶?视职高下以限顷亩,着于令甲矣。然郡县始因其所有之田而占射之,故多寡未必如令。今有职田处,多贻民患。岁有旱乾水溢,官病失其所入,往往不受民诉,纵或受之,灾伤之十不过蠲其四五而已。予切以敛职田之租入于常平,会见州县所得职田之数,以所有均于所无,以所多均于所少之处,估其中直,以常平之缗月随俸以给。如此,庶几养廉吏而息贪污也。

译范纯仁在至和年间任汝州襄城县令时,百姓深受徭役困扰。当时规定,家产登记达到三百千,就要承担衙前役,民间甚至不敢种桑。范纯仁遇到吏民有小过错,就责成本户罚种桑树,各户都有一定数目;他并不欺压百姓,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颂他。后来正逢营建永昭陵,计司征买麻鞋数万双,期限已经逼近,民间即使有钱也买不到鞋。范纯仁便向营中征买妇女购买鞋子,略微提高价格,同她们订立约定,使她们按期交货。又征调大量木材,范纯仁把任务分摊给五等户,以优厚价格收买,并根据各户与县里的远近,命令他们依次运送。他于是把棚子搭在县衙前,在棚上放置一张榻。范纯仁坐在棚下察看,让百姓听到唱名后上前,抱着木材站立,然后命令他们通过,百姓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原来棚和榻中暗藏着寻尺的尺度,用来检验木材的长短。抄本作“丈”。因此,吏员和木匠没有一个敢从中上下其手,百姓也没有必要使用贿赂。当时京畿以西各县,百姓没有不劳苦疲惫的,唯独襄城县不是这样。抄本作“役”。闽地人生育子女较多时,到了第四个儿子,通常都不抚养,因为家产不足以供养。若是女儿,往往不到第三个就不抚养。常常临产时就准备一器皿水,孩子刚生下来便把他溺死,称作“洗儿”。建州、剑州尤其严重。四明人俞伟仲宽任剑州顺昌县令时,写了《戒杀子文》,召集乡里的父老中受人信服的人,让他们列坐在廊下,拿自己的俸禄置办酒食,亲自斟酒劝饮,拿出这篇文章让他们回去劝告乡人,不许杀害子女。几年之间,活下来的孩子以千计,因此许多人给孩子取小名为“俞”。转运判官曹辅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嘉奖他,便给仲宽升了一官,仍命他再次任职。抄本没有“仲宽仍令”四字。朝廷又为此制定法令,推行于整个转运路。后来我奉命出使闽地,因与仲宽是姻亲,按法应当回避,仲宽便被免职离去。我曾到他的辖县,听说仲宽因被差遣到别的州县,返回时,县里有几百个小孩到郊外迎接他;即使是古代的循吏,也没有这样的事。抄本作“古循吏也”。因利而生的弊病 有些事情改变古制而施行,时间越久越不会废止。例如赵武灵王因为采用胡服,舍弃车而改骑马;秦始皇用隶书代替篆书;武后下诏规定“父亲在世时,母亲服丧一年,增加为三年”的制度。又有违背古制却适合当时需要、为时势所必需而不能废除的事情。例如齐国开山取矿、煮海制盐,汉代的榷酤,以及六畜之租;唐代在房屋间架和竹木上征税,也是如此。至于考察古制、拘守名义而实行,实行起来却有所不安的,例如王莽恢复井田制,苏绰建立五等制度,房琯采用车战。大概拘泥于名义就会失去实际,沉溺于利益就会忘记义理。《易经》说:“使事物通达地随着变化而变通,使百姓不感到困倦;以神妙的方式教化,使百姓适应它。” 六路实行租茶通商以来,除去蠲免减征的部分,每年计算有三十三万八千六十八贯多一点。湖北独自承担十万二千三百一十一贯多一点。抄本作“五百三十一”。而鄂州一州所征收的,大约有三万缗。各县之中,咸宁县又特别沉重。我曾经查访此事,发现茶税共有三种:第一种叫供军税茶,大概是江南李氏政权征取,用来资助军队的;第二种叫酒茶,就是景德以前,因为承包买卖县中酒务,所应缴的课利按茶叶折算缴纳,后来因亏欠无法缴清,便把这个数额摊派给百姓;第三种叫市茶,景德三年发生荒年,官府允许额外贩卖茶叶,以救济百姓艰难的生活,收入增加一倍,而主管茶场的官员也因此受到奖赏,最终不再减免。议论的人多次请求把这个没有名目的税额均摊到各县,这大概不是通行合理的办法。因为一个县的祸患,却想使各县都困苦,更是没有道理。湖北一路,只有安州、复州、汉阳三州军没有茶租,大概是因为百姓不种茶,不能借此获利。考察茶税的起源,称为根税茶,大概只是按照茶树的数量摊派多少罢了。如今水田湖泽之地没有茶树,却有茶税。茶园户又凭借茶园坐享厚利,使自己富裕。议论的人想把重税均摊给税轻的县,把有茶税的地方均摊给原本没有茶税的州。这真是完全不懂得治理政事的人。安州在唐代隶属于淮南,进入本朝后,属于荆湖北路,景祐年间忽然划入京西。民间既然被禁止食用海盐,只能吃解盐,又因用车船长途运输,百姓很苦于盐味淡。正在这时,西部边境用兵,官府征调骆驼、黄牛等物,这些都不是当地山川所产,也是当地风俗从未使用过的,于是民情厌苦而不安。康定初年,左丞范雍从延安被贬来任知州,便把每年应缴的课税合计起来,以五万缗钱每年输送给京西漕司,又把安州归还湖北,朝廷同意了。百姓感激范雍,建了许多生祠。然而每年的课税仅够支应费用,而向京西输送的财物却等于增加赋税。不久,有关官员承受不了这种困境。议论的人没有看清事情的本末,有的想请求把安州划归京西,以缓解眼前的急迫,这不是体恤民情的议论。我从前任京西漕司属官时,看见档案中有把安州划给京西的原始诏旨,只说京西缺少财用。大概这是出于一时苟且简便的请求,而听从请求的人也没有筹划长远之计。安州每年输送的钱,通常附在漕运船只上,沿江进入汴水,然后运到京西。发运司又计算军队等方面的费用,总共收取一万五千缗,而京西所得才三万五千缗。甚至连续多年也未必能得到这些钱。我曾认真筹划此事:郡县都是王土,人民都是王民,什么时候有过彼此划分的界限呢?起初用五万缗钱作为购买路分的费用,已经是错误的举措。若为今天打算,不如完全蠲免这笔钱,这样京西不会得到虚假的利益,而湖北却可以真正蒙受实惠。古代的圭田,是取圭玉洁白之义。如今的职田,难道是古代制度的遗存吗?按照职官品级的高低限定田亩数,这已经写入法令了。然而州县起初只是根据当地已有的田地来占取分配,所以田亩的多少未必符合法令。如今有职田的地方,常常给百姓带来祸患。每年遇到旱灾、水灾,官府苦于失去应收的收入,往往不受理百姓的诉讼;即使有时受理,灾害损伤的田租十成中也不过蠲免四五成罢了。我认为,应把职田的租入收归常平仓,汇总查看各州县所得职田的数目,把有职田的地方均分给没有职田的地方,把多的均分给少的地方,估定其中的价格,再由常平仓每月随俸禄发给官员。这样,或许可以养成廉洁的官吏,平息贪污。

安陆郡城枕溳水。惟州城基钞本多城字。皆紫石,不为水所囓。自大安门外至所谓上下津,地悉无石。钞本悉无石作庑右。每夏潦涨集,水道益东,民庐十沦五六矣。近岁水才溢岸,即行西濠。识者以谓久必自溳津门,由景陵门以去,为正河道矣。若自大安门外,白兆廨院以北石岸尽处为水约,以杀湍锐,庶几保上下津居人,及免入城之患。张全公朝议与予洎士人、僧俗同列状,以诉于州,乞置水约。州委安陆令。而守令皆暗远图,而惮于有为。第申漕司,乞差濠寨。漕司果以旧未尝有此役为难,遂寝其事。

贤德

寇忠愍、范文正二公俱守邓,施设之迹虽或钞本无或字。不同,而同为善政。故去思在民,至今不忘。若忠愍,则家家画像事之,止曰相公而不言姓。其祠宇在州宅后,民间祈祷无虚日。大则刲牲献乐,小则焚纸币酹酒而已。百花洲中初未有土地,文正在任,令建庙貌。匠者请神之像于公,公曰:「即我钞本作我即。是也。」乃以公为祠。二公之祠不惟邦人神明之,士大夫经过者亦多造焉。官为设醮,二公与汉之召、杜在其列。呜呼,生泽其民,殁列于神,可谓盛德矣!

王侍郎古说:元宪宋公以言者斥其非才,罢枢相,守洛。有一举人,行橐中有不税之物。公问:「何缘而发之?」吏言:「因其仆告。」公曰:「举人应举,孰无所货之物,未可深罪。原本作举人应举人孰无货其情未可深罪,从《言行录》改。若奴告主,此风不可长也。」僚属曰:「此犯人乃言官之子也。为其父尝有章及元宪,意欲激其报耳。」《言行录》作之。公曰:「弗可。」《言行录》作公不答,其下有但字。送税院倍其税,仍治其奴以罪而遣之,众服之。

牛李之党,唐之名卿、才士大夫孰非其徒。独退之卓然无所附丽,乐天以高退不近祸。二公各行其所学,可谓一代之伟人。

令狐子先,安陆乡先生也。筮仕齐安理掾,岁满还里,卜筑于溳钞本作郧,下同。溪之南,耕钓之外,着书弹琴而已。时入城,至集贤张君房之第借书。布衣林希逸善绘事,乃拟摩诘写浩然故事,以为《令狐秋掾雪中渡溳溪图》。其序略曰:「张侯畜书万卷,掾常就阅,或假辍以归。每出入跨羸马,顶戴华阳纱巾,着墨襂布缀,系縧。小童携书簏负琴以随。冬中复来假书,时值微雪飘洒,景物萧索。掾渡溪以归,常服外加以皂缯暖帽,委辔长吟曰:『借书离近郭,冒雪渡寒溪。』闻者毛骨寒耸。是知至人操履卓越,风韵体裁,乃与天地四时之气相参焉。」先生讳揆云。

应山二连,伯氏庶字君锡,仲氏庠字元礼。少从学于二宋,相继登科。君锡为人清修孤洁,故当官,人号为「连底清」。元礼加以肃,人号为「连底冻」。其父处士舜宾,字辅之,为乡里所悦服。岁饥,出谷万斛,损价以粜,惠及傍邑。有盗其牛者,官捕甚急,盗穷自归。处士愧谢,厚遗以遣之。故欧阳文忠公表其墓,具述其事。二宋谓元宪、景文。

洛人李实景真,熙宁初入台为御史,久而未有所言。时邓绾文约任南牀,谓李曰:「当亦有所言否?」李曰:「盖将言耳,然未知何等事?」邓曰:「如某人皆可言也。」李乃曰:「顾欲言人不善耶?」其长厚如此。黄好谦几道时同在台,后领京西宪,尝会于洛,为予言。

熙宁初,荆公王安石秉政。范蜀公议事不合,自翰林学士致仕。元佑初,司马温公既相,太师文潞公落致仕平章军国重事,耆哲并进。时蜀公居许,亦预召,竟辞不来。其表有云:「六十三而引去,盖不待年;七十九而复来,岂云合礼。」

志气

令狐先生子先,安陆名儒也,与二宋同时。尝谒郡守,值守出方归。三人遂立于?门后,驺骑传呼而来。二宋相顾叹慕,且曰:「我属至此亦足矣。」令狐曰:「何其隘耶?吾辈不出入将相,皆不足道。」后元宪为丞相,景文至八座,令狐止于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监本州税而终。命不副志,可惜!

度量

知夔钞本作万,残钞本仍作夔。州盛大夫武仲,安肃公度之孙也。谓予曰:某阅王公大臣须有襟量,乃可以享其位。昔外戚李侯璋徒以后族建节,独襟量容物,亦人所难。某尝同张寺丞諲过南郡,时李为留守,以其姻家,曲相留者数日。俄以从兵乏食,告别欲去。李曰:「但令持原本作扶,从两钞本改。状来,当为给半月食粮。」盛遣从兵投状,寻判支半月。有一通判李郎中,东人也,抹之曰:「不得支。」盛与张翼日又往告别,李曰:「何苦遽行?」复告以从兵乏食。李曰:「昨日已支过两钞本无过字。半月。」盛乃白其状。李大笑曰:「是不得耶,殊无怪怒也。」原本作色,从两钞本改。盛、张相谓曰:「此公月得俸钱四十万,正以此耳。」

译安陆郡城依傍溳水。州城的城基都是紫石,不会被水侵蚀。抄本多一个“城”字。从大安门外到所谓的上下津,地面全没有石头。抄本作“庑右”。每到夏季暴雨涨水,水道更加向东偏移,百姓的房屋十家中有五六家被淹没。近几年水刚漫过堤岸,就流入西濠。知情的人认为,长此以往,水流必然会从溳津门经过景陵门流走,形成正河道。如果从大安门外、白兆廨院以北石岸尽头处设置水约,以减弱水流的湍急,或许可以保护上下津的居民,也能避免水流进入城中的祸患。张全公朝议与我以及士人、僧俗共同联名上状,向州府申诉,请求设置水约。州府把此事交给安陆县令办理,但州守和县令都没有长远打算,又害怕有所作为,只是向漕司申报,请求派遣濠寨。漕司果然以过去从未有过这种差役为难,事情于是搁置了。贤德 寇忠愍、范文正两位先生都曾任邓州知州,他们施政的具体做法虽然有的不同,但都属于善政。因此他们离任后,百姓思念他们,直到今天仍不忘记。至于寇忠愍,家家都画像供奉,只称“相公”而不说姓氏。他的祠庙在州府官宅后面,民间每天都有祈祷。隆重时宰杀牲畜、献乐,小规模时只烧纸钱、洒酒罢了。百花洲中原先没有土地,范文正在任时,下令建造庙宇和神像。工匠请求范文正为神像,范文正说:“就是我。”抄本作“我即是”。于是便以范文正为祠中神像。两位先生的祠庙,不仅本地人把他们当作神明,经过这里的士大夫也多来参拜。官府为他们设醮,寇忠愍、范文正与汉代的召公、杜公都列在其中。唉,在世时使百姓得到恩泽,死后位列神明,真可以说是盛大的德行了!王侍郎古说:元宪宋公因为言官斥责他没有才能,被罢去枢密使兼宰相之职,出守洛阳。有一个举人,行李中带有应纳税却未纳税的物品。宋公问:“为什么要查办他?”官吏说:“因为他的仆人告发了他。”宋公说:“举人赴试,谁没有携带货物?不可以深责。原本作‘举人应举人孰无货其情未可深罪’,据《言行录》改。若是奴仆告发主人,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僚属说:“这个犯事的人是言官的儿子。他的父亲曾上奏章弹劾元宪,他大概是想激怒元宪,好让父亲报复。”《言行录》作“之”。宋公说:“不可以。”《言行录》作“公不答”,下有“但”字。他把举人送到税院,令其缴纳双倍税额,又依法惩治他的仆人后将他遣走,众人都信服他的处理。牛党、李党中的人,以及唐代那些著名卿相、才士和士大夫,有谁不是他们的党徒?唯独退之卓然独立,没有依附任何一方;乐天则凭借地位高而退避,因此没有接近祸患。两位先生各自实行自己所学的道理,可以说是一代伟人。令狐子先是安陆乡里的先生。他初次出仕时任齐安理掾,任期届满后回到故里,在溳溪以南选择地方筑屋。抄本作“郧”,下同。除耕种和垂钓以外,只是著书、弹琴罢了。他有时进城,到集贤张君房家借书。平民林希逸擅长绘画,于是仿照王摩诘的画法,描写浩然的故事,画成《令狐秋掾雪中渡溳溪图》。画的题序大略说:“张侯收藏书籍万卷,秋掾常常到他那里阅读,有时借书后带回家。每次出入都骑着瘦弱的马,头戴华阳纱巾,穿着黑色的襂布衣,系着丝带。小童带着书箱、背着琴跟随。冬天他又来借书,正逢小雪飘洒,景物萧瑟。秋掾渡过溪水回去,在平常衣服外又加戴黑色丝绸暖帽,任马缓行,放长声吟诵道:‘借书离开近郊,冒雪渡过寒冷的溪水。’听见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这才知道至人的操守行为卓越,其风韵、体态、气度,竟能与天地四时之气相互参合。”先生名揆。应山二连,长兄庶,字君锡;次兄庠,字元礼。二人年轻时都跟随二宋求学,后来相继考中进士。君锡为人清正自守、孤高纯洁,所以做官时人们称他为“连底清”。元礼又更加严肃,人们称他为“连底冻”。他们的父亲处士舜宾,字辅之,受到乡里人的喜爱和信服。遇到荒年,他拿出万斛粮食,减价出售,恩惠施及邻近各县。有盗贼偷了他的牛,官府追捕得很急,盗贼走投无路,便自行投案。处士反而惭愧道歉,送给他丰厚的礼物后放走他。因此欧阳文忠公为他撰写墓表,详细叙述了这件事。这里所说的二宋,是指元宪、景文。洛阳人李实,字景真,熙宁初年进入御史台任御史,过了很久还没有上奏议论什么。当时邓绾,字文约,任南牀,对李实说:“你也应当有所进言吧?”李实说:“大概将要进言,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事。”邓绾说:“比如某某人,都可以拿来议论。”李实于是说:“只是想议论别人的不好吗?”他就是这样宽厚。黄好谦,字几道,当时也在御史台,后来任京西宪,曾在洛阳与我相会,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熙宁初年,荆公王安石执掌政权。范蜀公因议论政事与他意见不合,从翰林学士任上告老退休。元祐初年,司马温公已经任宰相,太师文潞公被取消致仕资格,任平章军国重事,年高有德的人纷纷入朝。那时范蜀公住在许州,也在征召之列,但最终推辞不来。他的奏表中说:“六十三岁便引退,是因为不必等到规定年限;七十九岁又回来,难道能说合乎礼法吗?” 志向与气节 令狐先生子先,是安陆著名的儒者,与二宋处于同一时代。他曾拜谒郡守,正遇郡守外出,刚回来。三人于是站在门后,看见郡守的车马仪仗传呼而来。二宋相互看着,感叹羡慕,并说:“我们这一辈人能达到这种地步,也就满足了。”令狐先生说:“为什么志向这样狭小呢?我们这些人如果不能出任将相,便都不值得一提。”后来元宪做了宰相,景文官至八座,令狐先生却只做到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监本州税,直到去世。命运不能满足志向,实在可惜!” 气度 “知夔”一词,钞本作“万”,残钞本仍作“夔”。州盛大夫武仲,是安肃公度的孙子。他对我说:“我看王公大臣,必须有宽广的胸襟和器量,才可以享有那样的地位。从前外戚李侯璋只是因为是皇后的族人而出任节度使,但他唯独有容纳万物的器量,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我曾经和张寺丞諲经过南郡,当时李璋任留守,因为是姻亲,他多方挽留我们,留了几天。后来忽然因为随从士兵缺少粮食,我们告辞想走。李璋说:‘只要让他们把状子拿来,我就给半个月的粮食。’盛大夫派随从送上状子,不久判令支给半个月的粮食。有一位通判李郎中,是东人,把状子抹掉,说:‘不许支给。’盛大夫和张諲第二天又去告辞,李璋说:‘为什么急着走?’我们又把随从缺粮的事告诉他。李璋说:‘昨天已经支给半个月了。’盛大夫于是把那份状子拿给他看。李璋大笑说:‘这是不许支给吗?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惊怪和发怒的。’原本作“色”,两种钞本改作“怒”。盛大夫和张諲相互说道:‘这位公每月所得俸钱四十万,正是因为有这种器量啊。’

张乖崖守成都,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合军旅大阅,始出,众遂嵩呼者三。乖崖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行。众原本有亦字,从两钞本删。《言行录》同。不敢讙。钞本衍哗何二字,残钞本衍谁何二字。赵济畏之,龙图乖崖孙壻也,尝以此事告于韩魏公。公曰:「当是时,某亦不敢措置。」畏之尝为予说。

宋元宪继母,用吾里朱氏也。与仲氏景文以两钞本无以字。未第,因依外门就学安陆。居贫,冬至,召同人饮。元宪谓客曰:「至节无以为具,独有先人剑鞘上裹银得一两,粗以办节。」乃笑曰:「冬至吃剑鞘,年节当吃剑耳。」时予先君年未冠,处座下。尝语予曰:「观二公居贫,燕笑自若,后享名位如此。」

范尧夫治平中为御史,坐言事谪通判安州。尝言:「康定闲,元昊寇边。韩魏公领四路招讨,驻兵延安。忽夜有人携匕首至卧内,遂褰帏。三字《言行录》作遽褰帏帐。魏公起坐,问谁何。曰:『某来杀谏议。』又问两钞本无问字。曰:『谁遣汝来?』曰:『张相公遣某来。』盖夏国相张元正用事也。《言行录》作盖是时张元夏国正用事也。魏公复就枕曰:『汝携予首去。』其人曰:『某不忍,愿得谏议金带足矣。』遂取带而去。明日,魏公亦不治此事。俄有守陴卒报城橹上得金带,《言行录》有者字。乃纳之。时范相兄纯佑亦在延安,谓魏公曰:『不治此事《言行录》有为字其下无矣字。得体矣。盖行之则沮国威。今乃受其带,是堕贼计中耳。』《言行录》作矣。魏公握其手,再三叹服曰:『非某所及。』」

知人

齐桓公行甚污辱,而为五霸之盛者,盖能用管仲耳。仲死,竖貂任事,而卒于乱。然则贤不肖之损益可知已。两钞本作也。

夏英公谪守安陆,有钞本作而。书表吏郑生者,邻二宋,情迹甚熟。凡郡守所欲牋状,多谒二公为之。英公怪而问之曰:「若尝学而自为此邪?」对曰:「非也,乃二宋秀才之文也。」英公他日见二宋,得其所着,大嗟赏。英公守三月而罢,谓元宪曰:「三钞本作二。人下不可就。」谓景文曰:「非等甲不可居。」后卒如言。

蔡文忠齐,大中祥符八年登进士第,为状元。山东人贾冂原本作同,钞本缺一字,从残钞本改。残钞本条末有夹注云:冂炯同,林外曰炯,贾公字存道。亦名士也,与公同州部,累往谒公。值公饮酣,不得见。贾乃留诗一绝原本作纪,从两钞本改。云:「圣君宠厚龙头选,老母恩深白发垂。钞本作随,残钞本同。校云:当作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为患悔何追。」公因此戒酒。

不遇

魏公少年巍科,与宋景文同召试秘阁《琬圭赋》。景文赋独行于世,魏公叹服。景文语客曰:「既赋琬圭,又与韩氏少年同场。」意甚少之,魏公闻之不平。景文后修《唐书》。久之,魏公登庸,遂请改命欧阳修分撰《唐纪》与《志》。景文出知成都,听以书局自随。既成,上之。旌赏都毕。已而,景文召还,故有《罢郡将还先寄永兴梁丞相诗》云:两钞本作曰。「流滞鱼符素领垂,十年方喜觐彤闱。原本作围,从两钞本改。平台赋罢邹阳至,宣室厘残贾谊归。疲马有情依枥钞本误作拥、残钞本作堞,校云:一作枥。叹,倦禽知困傍林飞。相君门下余尘在,拥篲应容一叩扉。」至雍,道中被命郑州,不得朝,卒于外。

治家

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予谓身之本在言行。《易》家人之卦,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原本作常,钞本同,从残钞本改。案《周易》作恒。是也。张全翁原本误作昌,从两钞本改。案:张璹字全翁,安陆人。朝议为予言,曰:「潞州有一农夫,五世同居。太宗讨并门,过其舍,召其长讯之曰:『若何道而至此?』其长对曰:『臣无他,惟忍耳。』太宗以为然。」

予昔官洛阳,有外医媪张氏,公卿士人家无不到。说:富郑公治家严整,有二子舍。凡使女仆辈,戒不得互相往来。闺门肃如也。

场屋

宋景文应举安陆,试《仲尼五十而学易赋》,次日,试《周成汉昭孰优论》。景文质其是非于令狐子先,答以两可之说。既出,各举程文。令狐乃以孝昭觉上官桀两钞本均作杰。谋为优于成王,不察四国之流言也。景文由是不怿。是年,景文首荐,令狐被黜。故景文谢启有云:两钞本均作曰。「言虽执于盈庭,文不同而如面。」盖谓是也。

神文重于选士。皇佑五年廷试,既考定前一日,取首卷焚香祝两钞本有之字。曰:「愿得忠孝状元。」洎唱名,乃郑獬也。故郑谢启曰:「何以副上心忠孝之求。」

神授两钞本均作受,与《四库提要》同。

译张乖崖镇守成都时,经过战火之后,人心都怀有反复不安之意。一天,他集合军队举行大阅兵,刚一出营,众人便连续三次高呼万岁。张乖崖也下马,面向东北连续呼喊三次,又牵着马缰继续前行。原本有“亦”字,两种钞本删去。《言行录》与原本相同。众人不敢喧哗。钞本多出“哗何”二字,残钞本多出“谁何”二字。赵济很怕他;龙图赵济是乖崖的孙女婿,曾把这件事告诉韩魏公。韩魏公说:“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连我也不敢处置。”赵济曾把这件事告诉我。宋元宪的继母,是我同乡朱氏。原文“两钞本无‘以’字”。他和仲氏景文尚未中进士时,因而依靠外家到安陆求学。家境贫寒,冬至那天,他请同学们来饮酒。元宪对客人说:“冬至没有什么可以置办的,只有先父剑鞘上包的银子,得到一两,姑且用来办节。”于是笑着说:“冬至吃剑鞘,年节就该吃剑了。”当时我的先父还不到二十岁,坐在席末。他曾对我说:“看这两位先生身处贫困,饮宴谈笑却和平常一样,后来竟享有这样的声名和地位。” 范尧夫在治平年间任御史,因为进言论事获罪,被贬为安州通判。他曾说:“康定年间,元昊侵犯边境。韩魏公统领四路招讨,驻兵延安。一天夜里,忽然有人拿着匕首来到卧室内,他于是急忙掀开帷帐。三字本《言行录》作‘遽褰帏帐’。魏公起身坐着,问:‘你是谁?’那人说:‘我来杀谏议。’又问:‘谁派你来的?’两种钞本没有‘问’字。那人说:‘张相公派我来的。’这大概是因为当时夏国的宰相张元正在掌权。《言行录》作‘盖是时张元夏国正用事也’。魏公又躺回枕上,说:‘你把我的头拿走吧。’那人说:‘我不忍心,只希望得到谏议的金带就够了。’于是取走金带离去。第二天,魏公也没有追究这件事。不久,有守城士卒报告说,在城楼上捡到了一条金带,《言行录》有‘者’字。于是把它收下。当时范丞相的哥哥纯佑也在延安,对魏公说:‘不追究这件事,《言行录》有“为”字,下面没有“矣”字,已经很得体了。因为一旦追究,就会损害国家威严。如今却收下他的金带,正是落入贼人的计谋之中。’《言行录》作‘矣’。魏公握着他的手,再三叹服说:‘这不是我所能比得上的。’ 知人 齐桓公的行为十分污秽,却成为五霸中最强盛的一位,大概只是因为能够任用管仲。管仲死后,竖貂掌管政事,最终导致祸乱。这样看来,贤能与不肖所造成的得失,就可以知道了。两种钞本作“也”。夏英公被贬后镇守安陆,有钞本作“而”。有个替他书写表章的吏员郑生,住在二宋的邻近,和他们的情况非常熟悉。凡是郡守想要写的牋状,大多请二位先生代作。英公感到奇怪,问郑生说:“你曾经学习过,能够自己写这些文章吗?”郑生回答:“不是,是二位宋秀才的文章。”英公后来见到二宋,得到他们所写的文章,大为赞叹欣赏。英公任安陆太守三个月便离任,对元宪说:“三种钞本作‘二’。一般人不能够达到。”又对景文说:“不是第一等的人才,不能居于此位。”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蔡文忠,齐地人,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进士,成为状元。山东人贾冂,原本作“同”,钞本缺一字,依残钞本改。残钞本条末有夹注说:“冂、炯相同;林外作‘炯’。贾公字存道。”也是一位名士,和蔡公同属一个州部,多次前往拜见蔡公。恰逢蔡公酒兴正浓,不能相见。贾冂于是留下了一首绝句,原本作“纪”,两种钞本改作“诗”,说:“圣君宠厚龙头选,老母恩深白发垂。钞本作‘随’,残钞本相同;校注说应作‘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为患悔何追。”蔡公因此戒酒。不遇 魏公年轻时便考取巍科,和宋景文一起被召到秘阁应试《琬圭赋》。宋景文的赋独步当世,魏公对此叹服。景文对宾客说:“既然写的是《琬圭赋》,又和韩氏这个年轻人同场应试。”言下很有轻视魏公之意,魏公听后很不平。后来景文修撰《唐书》。过了很久,魏公被任用为宰相,于是请求改命欧阳修分撰《唐纪》和《志》。景文出任成都知州,朝廷允许他把书局事务随身带着办理。书成后,进呈皇上,表彰和赏赐都已完毕。不久,景文被召回朝,因此有《罢郡将还先寄永兴梁丞相诗》,两种钞本作“曰”:“流滞鱼符素领垂,十年方喜觐彤闱。原本作‘围’,两种钞本改作‘闱’。平台赋罢邹阳至,宣室厘残贾谊归。疲马有情依枥叹,钞本误作‘拥’,残钞本作‘堞’,校注说一作‘枥’;倦禽知困傍林飞。相君门下余尘在,拥篲应容一叩扉。”到了雍地,途中又奉命任郑州知州,不能入朝,最终死在外地。治家 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我认为,自身的根本在于言语和行为。《易》“家人”卦的象辞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君子因此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原本作“常”,钞本相同,依残钞本改。《周易》作“恒”。就是这个意思。张全翁,原本误作“昌”,依两种钞本改。按:张璹字全翁,是安陆人。朝议曾对我说:“潞州有一个农夫,五代人共同居住。太宗征讨并门,经过他家,召见他的家长,问道:‘你用什么方法能做到这样?’家长回答:‘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忍让罢了。’太宗认为他说得对。” 我从前在洛阳任官时,有一个外科医生老妇张氏,公卿和士大夫家她没有不到的。她说:富郑公治家严整,家中有两个儿子的住所。凡是使用婢女仆人,都告诫她们不得互相往来。内宅的门户秩序严肃得像这样。场屋 宋景文在安陆参加科举,考试题目是《仲尼五十而学易赋》,第二天考《周成汉昭孰优论》。景文向令狐子先询问其中的是非,令狐子先用两可的说法回答。考试结束后,两人各自拿出自己的程文。令狐子先于是认为汉孝昭帝使上官桀谋反,比周成王更优,却没有察觉到四国流言的影响。景文因此很不高兴。这一年,景文被列为第一名推荐者,令狐子先却被黜退。所以景文的谢启中说,两种钞本都作“曰”:“言虽执于盈庭,文不同而如面。”说的就是这件事。神宗皇帝十分重视选拔士人。皇祐五年廷试,考定名次的前一天,取出第一名的试卷,焚香祈祷,两种钞本有“之”字,说:“希望得到一位忠孝状元。”等到唱名时,果然是郑獬。因此郑獬的谢启说:“凭什么来副合皇上求取忠孝之士的心愿呢?” 神授;两种钞本都作“受”,与《四库提要》相同。

潞公尝为余言:「廖淳推官从其兄入京师应举。暇钞本作下,残钞本同。校云:下当作暇。日于相国寺前得一物,取而发其纸,视之,乃淳化钱,其数十。明日,淳于王整下第十人及第,是为天禧三年。」淳本南剑人,后居安陆。

乡人传元宪母梦朱衣人畀一大珠,受而怀之,既寤,犹觉暖。已而,生元宪。后又梦前朱衣人携《文选》一部与之,遂生景文,故小字选哥。二公文学词艺冠世,天下谓二宋。

故相刘沆文忠公,吉州人。乡荐数上,不第。年逾四十,不欲复试。乡人共为投纳文字,迫期,强之使就试。已而,又预首选。明年,礼部中选,殿试讫。一夕,梦游天宇间,闻殿上唱云:「刘沆南斗下立。」又言:「北斗下立。」觉自占曰:「历象南斗司生,北斗注死,我其死乎?」唱名,状元太师王拱寿赐名拱辰,沆第二,乃悟所梦。天圣八年也。

余少时同伯氏从学于里人郑毅夫,假馆京师景德寺之白土院。皇佑壬辰,是岁秋试,原本作赋,从两钞本改。郑与予兄弟皆举国学进士,时已差考试官矣。一日,院僧德珍者言:「昨梦院内南,忽有池水中一龙跃而起,与空中龙鬭,池龙胜而归。」其时旁院书生有曰:「某当作状元。」毅夫微笑曰:「状元当出此院。」于是伯氏书僧梦与日月在于寝室门,时八月也。明年癸巳,春殿,郑公果状元。予自东华门迓郑归白土院坐定,僧乃取所记梦帖。两钞本均作贴。予曰:「果验矣。」

元丰末,中书检正官王陟臣希叔,一夕辄梦东华门外有天部仪卫一金朱车,讯云「宋朝第四宰相」。再讯之,云「丁丑人」。希叔盖生丁丑,喜而前瞻,见车上一金字牌,乃清源蔡确持正也,同生丁丑。熙宁己未入参大政,辛酉登右揆,乙丑为首台,元佑戊辰以谪官守安陆。尝吟诗,言者以为谤讪,贬英州别驾、新州安置,竟不还。识者以本朝宰相南行者,自卢、寇、丁至蔡,乃第四矣。

予嘉佑四年蒙赐第,初行间岁取士第一榜也。南省放合格二百人,殿试内两钞本均作由。考落三十五人,比前后累牓最为人少。后蒙朝廷显擢,亦累牓所罕。故蔡持正、刘莘老、章子厚并拜相。安厚卿两至枢府,一为门下侍郎。胡完夫作右辖,出守成都,还为吏部尚书以卒。如持正、莘老并谪死新州。子厚近自雷州司户得散官,徙居桐庐,亦卒。厚卿以散官居沔,又迁建昌,后得还洛,复大中大夫。其次至侍从者亦数人,若俞公达、吴子两钞本皆作于。中、李奉世,原本作山,从两钞本改。案《宋史》李承之字奉世。皆先亡。张正甫、姚晖中、盛中叔,钞本作杰,残钞本与此同。亦以责死。丰相之、王明叟,今俱贬夺,丰居台,王居南安。盖宠利保功名,自古所难哉!

王乐道幼子铚,少而博学,善持论。尝为予说:李邦直作门下侍郎日,忽梦一石室,有石牀,李披发坐于上。旁有人曰:「此王陵舍也。」梦中因为一词。既觉,书之。因示韩治循之,其词曰:「杨花落,燕子横两钞本均无横字。穿高阁。长恨春醪如水薄,闲愁无处着。去年今日王陵舍,鼓角秋风,千岁辽东。回首人闲万事空。」案:此当为二词,各脱一半,上四句为《谒金门》,下四句为《釆桑子》。后李出北都,逾年而卒。王陵舍,乃近北都地名也。

体分

蔡邕《独断》曰:「羣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意也。及羣臣士庶相与言,曰殿下、阁下、执事之属,皆此类也。」段成式《酉阳杂俎》云:「秦汉以来,于天子言陛下,皇太子言殿下,将言麾下,使者言下、毂下,二千石长史言阁下,父母言膝下,通类相与言足下。」此蔡所言,盖已详而有等矣。然予观秦汉间卑对尊者亦称足下,如《史》谓「大王足下」者是也,则非特通类相与者之言也。

朕,古者上下通称,如皋陶对禹曰「朕言惠,可底行」,两钞本皆误作绩。屈平曰「敖朕辞而不听」是也。蔡中郎以为两钞本皆作谓。至秦,天子独称之。予尝以为汉以后,臣之称亦止施于君前,而相与言犹或卿之,若蔡邕谓顾雍曰「卿必成远至。」案《三国志.吴志.顾雍传》注引《江表传》作卿必成致,今以吾名与卿。孙楚参石苞骠骑军事,初至,长揖曰「天子遣我参卿军事」,陶渊明曰「我醉欲眠卿且去」矣,如此之类甚众。隋以来不复卿称,惟人主呼其臣则卿之,分上下定矣。

秦汉时人自称犹曰臣,天子呼公卿亦曰君。后则不然,惟对君则称臣。然今之人呼他人犹曰某君云者,以君之称加于人,非不恭也。今世人见称公则以为重己,称为君则为轻己,不知何谓。

译潞公曾对我说:“廖淳推官跟随他的哥哥进京参加科举。闲暇日,钞本作“下”,残钞本相同,校注说“下”应作“暇”,在相国寺前捡到一件东西,拿来拆开包裹它的纸一看,原来是淳化钱,数量有几十枚。第二天,廖淳在王整名次之下第十人中及第,这一年是天禧三年。”廖淳本是南剑人,后来居住在安陆。乡里人传说,元宪的母亲梦见一个穿朱衣的人给她一颗大珠子,她接过来放在怀中,醒来后仍觉得温暖。不久,她生下元宪。后来又梦见先前那个朱衣人带着一部《文选》给她,于是生下景文,所以景文的小字叫选哥。二位先生的文学和辞章才艺冠绝天下,天下人称他们为“二宋”。前宰相刘沆,谥文忠公,是吉州人。他多次参加乡试推荐,却没有考中。年过四十后,不想再参加考试。乡里人共同替他投递文章,临近考试期限时,强迫他去应试。后来他又进入首选。第二年,在礼部考试中选,殿试结束。有一天夜里,他梦见在天空中游行,听见殿上唱道:“刘沆站在南斗星之下。”又说:“站在北斗星之下。”醒来后他自己占断说:“星象中南斗主管生,北斗掌管死,难道我要死了吗?”唱名时,状元是太师王拱寿,赐名王拱辰,刘沆名列第二,于是才明白梦的含义。这一年是天圣八年。我年轻时曾和长兄跟随同乡郑毅夫学习,借住在京师景德寺的白土院。皇祐壬辰年,这年举行秋试,原本作“赋”,两种钞本改作“试”。郑毅夫和我兄弟都参加国学进士考试,当时考试官已经分派好了。一天,院里的僧人德珍说:“昨夜梦见院子南面忽然有一条龙从池水中跃起,和空中的龙搏斗,池中的龙获胜后回来。”当时旁院有个书生说:“我应当考中状元。”毅夫微微一笑说:“状元应当从这个院里产生。”于是长兄把僧人的梦和日月写在寝室门上,当时是八月。第二年癸巳年,春殿考试,郑公果然中了状元。我从东华门迎接郑公回到白土院,坐定后,僧人才取出记梦的帖子,两种钞本都作“贴”。我说:“果然应验了。” 元丰末年,中书检正官王陟臣,字希叔,一天夜里梦见东华门外有天界仪仗和一辆金朱车,询问得知车上是“宋朝第四宰相”。再问,回答说是“丁丑年出生的人”。希叔正好生于丁丑年,欣喜地上前观看,看见车上有一面金字牌,原来是清源人蔡确,字持正;蔡确也生于丁丑年。熙宁己未年,蔡确入朝参与大政;辛酉年升任右揆;乙丑年任首台;元祐戊辰年因获罪被贬为官,镇守安陆。他曾吟诗,言官认为这是诽谤讥刺,于是贬为英州别驾,安置于新州,最终没有回来。有见识的人认为,本朝宰相中向南方贬行的,从卢、寇、丁到蔡确,正好是第四人。我在嘉祐四年蒙赐进士及第,起初实行间隔一年取士制度时,名列第一榜。礼部放榜合格二百人,殿试中,两种钞本都作“由”,考落三十五人,与前后各榜相比,人数最少。后来我又蒙朝廷显著提拔,也是历次科举中少见的。于是蔡持正、刘莘老、章子厚一同拜相。安厚卿两次任枢密院长官,一次任门下侍郎。胡完夫任右辖,出任成都知州,回来后任吏部尚书而死。蔡持正、刘莘老都被贬,死在新州。章子厚最近从雷州司户参军得到散官,迁居桐庐,也死在那里。安厚卿以散官身份居住在沔州,又迁到建昌,后来得以回到洛阳,恢复为大中大夫。其次升任侍从的也有数人,如俞公达、吴子中,两种钞本都作“于”;李奉世,原本作“山”,依两种钞本改。按《宋史》,李承之字奉世。他们都先去世了。张正甫、姚晖中、盛中叔,钞本作“杰”,残钞本与此相同,也因获罪而死。丰相之、王明叟如今都被贬黜削夺官爵,丰相之居住在台州,王明叟居住在南安。看来,自古以来,享受恩宠、获得利益而又保全功名,实在是困难的事啊!” 王乐道的小儿子铚,年轻时就博学多识,善于持论。他曾对我说:李邦直任门下侍郎那天,忽然梦见一间石室,里面有一张石床,李邦直披散着头发坐在上面。旁边有人说:“这是王陵舍。”梦中他于是作了一首词。醒来后把它写下来,便拿给韩治循看。词说:“杨花落,燕子横,两种钞本都没有“横”字,穿过高阁。长恨春醪如水薄,闲愁无处着。去年今日王陵舍,鼓角秋风,千岁辽东。回首人间万事空。”按:这本来应是两首词,每首各脱去一半;上四句是《谒金门》,下四句是《采桑子》。后来李邦直出任北都,过了一年便去世。王陵舍,是靠近北都的地名。体分 蔡邕《独断》说:“群臣和天子说话,不敢直接指斥,所以称呼站在台阶下的人来告诉他,含有由卑微者通达尊贵者的意思。等到群臣、士人和百姓彼此交谈时,称‘殿下’、‘阁下’、‘执事’之类,也都是这一类称呼。”段成式《酉阳杂俎》说:“秦汉以来,对天子说话称‘陛下’,对皇太子说话称‘殿下’,对将军说话称‘麾下’,使者称‘下’、‘毂下’,二千石和长史称‘阁下’,对父母称‘膝下’,一般彼此交谈则称‘足下’。”蔡邕所说的,大概已经说得详细而且分清等级了。但我考察秦汉时期,身份卑微者对尊贵者也称“足下”,如《史记》中称“大王足下”就是这样;因此,不只是一般交往者之间才这样称呼。“朕”这个称呼,古代上下都可以使用,如皋陶回答禹说“朕言惠,可底行”,两种钞本都误作“绩”;屈原说“敖朕辞而不听”,也是这样。蔡中郎认为,两种钞本都作“谓”。到了秦代,才成为天子专用的自称。我曾认为,汉代以后,臣下的“朕”也只用于君主面前,而彼此交谈时仍有称“卿”的,例如蔡邕对顾雍说“卿必成远至”。按《三国志·吴志·顾雍传》注引《江表传》作“卿必成致,今以吾名与卿”。孙楚任石苞骠骑府军事参谋,刚到任时,长揖说:“天子派我来参与您的军事。”陶渊明说:“我醉了想睡,你暂且离去。”像这样的例子很多。隋代以来,不再以“卿”作为一般称呼,只有君主称臣下时才称“卿”,上下的区别于是确定了。秦汉时期的人自称仍然说“臣”,天子称呼公卿也说“君”。后来就不是这样了,只有面对君主时才称“臣”。然而如今的人称呼别人仍说“某君”,这是把“君”的称呼加在别人身上,并不是不恭敬。现在世人被称为“公”便认为是对自己尊重,被称为“君”便认为是轻视自己,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古人有曰仆马原本作曰,从两钞本改,《说郛》钞本同。走者,称谦损原本作逊,从两钞本改。旧钞《说郛》同。也。夫自况曰仆,非不卑也。称人曰君,又斥云足下,非不恭也。常观唐贤如韩退之,凡与人书,遇尊者则曰阁下,与在下者多云某君足下,而又称曰仆。以退之之才识,所言宜不苟者。岂习俗之变,不能易耶?

旧制凡入两府,许荐馆职试出身、任监司者各一员。枢相王公德用自莆田原本作圃田,两钞本同。据《宋史.地理志》改。复召入,长宥密。疑当作枢密。有干荐馆职者。王曰:「以君进士登科,所荐应合两钞本均无合字。格矣。然某武人,素不阅书,若奉荐则色叫矣。」世以为知言。盖今人以事理不相当为色叫。

学术

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禹闻善言则拜。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夫充季路喜过之心,则可以为禹。充禹两钞本均无禹字。拜言之心,则可以为舜。圣人何远哉,两钞本均作也。善充其所为而已矣。

荀卿子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故常以谓礼义出于圣人之伪。能伪然后能为圣人,能为君子。呜呼,卿所论以治人者独曰礼义,是以伪教人也!又使知性之本恶,若恬于性而耻乎学,伪则奈何?是祸天下之言也。至于《非十二子》,则子思、孟轲在焉。此韩愈氏醇疵之辨与?然可谓大疵小醇也。

庄周号为达观,故能齐万物,一死生,至于妻亡则鼓盆而歌。夫哀乐均出于七情,周未能亡情,彊歌以遣之,其累一也,奚为是纷纷与?扬子云云「荡而不法」,信知言哉!

欧阳文忠公《答李翊论原本无论字,鲍本同,从《言行录》补。性书》:「性非学者之所急,而圣人之所罕言也。或因而及焉,非为性而言也。」文忠虽有是说,然大约谨两钞本亦作谨,《言行录》作御名二小字。所习与所惑《言行录》作感。及率之者,以孟、荀、扬之说皆为不悖,此其大略也。临邛《言行录》作岐。计都官用章谓予曰:「性,学者之所当先,圣人之所致《言行录》作欲。言。吾知永叔卒贻后世之诮者,其在此书矣。」

予幼时,先君日课令诵《文选》,甚苦其词与字难通也。先君因曰:「我见小宋说手钞《文选》三过,方见佳处。汝等安得不诵。」由是知前辈名公为学,大率如此。

集贤张君房字尹原本有才字,从两钞本删。案《默记》作字允方。方,壮始从学。逮游场屋,甚有时名。登第时年已四十余,以校道书得馆职。后知随、郢、信阳三郡。年六十三分司归安陆,年六十九致仕。尝撰《乘残钞本误作集,案《宋.艺文志》与此同。异记》三编、案《宋史》应作三卷。《科名定分按《宋志》作分定。录》七卷、《儆戒会蕞》钞本作最。五十事、《丽情集》十二卷,又《潮原本、残钞本作朝,从钞本改,《宋志》同。说野语》各三篇。洎退居,又撰《脞说》案《宋志》应作《搢绅脞说》。二十卷。年七十六,仍着诗赋杂文。其子百药尝纂为《庆历集》三十卷。予惟《荟蕞》、钞本作会最,残钞本作会蕞。《丽情》外,昔尝见之,富哉所闻也。

令狐先生尝读书万卷,自有《万卷录》。余尝见之,乃知先生于世闲书无所不见。先生所着《易疏两钞本均作说。精义》、《晋年统纬》、《世惣乐要注》、《默书谗髓》、《琴谱》、《兵途要辖》。余为儿童时,先君令暴书,见《世惣》、《统纬》等书。后又从同堂兄声伯(上艹下巳)假所传《易说》、《琴谱》、《谗髓》以观焉。两钞本有自字。余访诸里人,盖鲜有知者。

经义

《书》之为书也,本诸君臣而已,然治内之政存焉。《诗》之为书也,本诸夫妇而已,然治外之事备焉。周之兴也,始于太任,太姒而已:《诗》曰:「太姒嗣徽音。」又曰:「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及其亡也,灭于襃姒而已。《诗》曰:「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又曰:「赫赫宗周,襃姒灭之。」方后妃之贤也,莫不知臣下之勤劳,求贤审官,如此而已。方艳妻之煽也,上自卿士、司徒,下至于宰膳、趣马,皆其党也。呜呼,治乱之来可不察哉!

厉王之《诗》无《小雅》,何也?曰:「以监谤,而民不敢作也。」何以知之?今《大雅》所载四篇而已,皆凡伯、召穆、卫武、芮伯之作也。当是时,诗未亡钞本作正,残钞本同。校云:亡字误写正。也。民畏监谤,不敢作故也。

《诗》多识鸟兽两钞本皆脱鸟兽二字。草木之名者也,然花不及杏,果不及梨、橘,草不及蕙,木不及槐。《易》之象近取诸身,爻词说卦罔不该矣,而独不言眉与领。

译古人有时说“仆马”,原本作“曰”,依两种钞本改,《说郛》钞本相同;这是自称谦下自损。原本作“逊”,依两种钞本改,旧钞《说郛》相同。自己称“仆”,并不是不谦卑;称别人为“君”,又称“足下”,也并不是不恭敬。我常常看到唐代贤人如韩退之,凡是给别人写信,遇到尊贵者就称“阁下”,对地位与自己相近或较低者多称“某君足下”,同时又自称“仆”。以韩退之的才识,他所说的话应当不是随便说的。难道是习俗发生变化,却不能改变旧称呼吗?旧制度规定,凡是进入两府的人,允许各自推荐一名馆职试出身者和一名任监司者。枢相王公德用从莆田,原本作“圃田”,两种钞本相同,依据《宋史·地理志》改,重新被召入朝,主持枢密事务。有个人请求推荐馆职。王公说:“凭你的进士出身,所推荐的人符合资格。两种钞本都没有“合”字。然而我是武人,平素不读书,如果接受你的推荐,就会被人讥笑了。”世人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大概如今人们把事情和道理不相称称为“色叫”。学术 大舜比一般人高明得多,在于他善于采纳众人的长处。禹听到有益的话就拜谢。子路听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就感到高兴。如果把子路乐于听取过错的心态发扬开来,就可以达到禹的境界;如果把禹听到善言便拜谢的心态发扬开来,就可以达到舜的境界。圣人有什么遥不可及的呢?(两种抄本都没有“禹”字。)不过是充分发扬他们所做的罢了。(两种抄本都作“也”。) 荀卿子说:“人的本性是邪恶的,人的善行是后天人为造作的。”所以,他常常认为礼义出自圣人的人为造作。能够人为造作,然后才能成为圣人,才能成为君子。唉,荀卿所说用来治理人的东西只有礼义,这是用人为造作来教导人啊!又让人知道本性原本邪恶;如果有人安于自己的本性而以学习为可耻,那么所谓人为造作又能怎么办呢?这真是祸害天下的言论。至于《非十二子》,其中还把子思、孟轲列在批评之中。这难道就是韩愈所说的淳厚与瑕疵的辨析吗?但可以说是大有瑕疵而只有小部分淳厚。庄周号称通达旷观,所以能够把万物看作平等,把生死看作一回事;但到了妻子去世时,却敲着盆子唱歌。悲哀和欢乐都出自人的七情,庄周并没有能够消除感情,只是勉强唱歌来排遣它;这样看来,他所受的牵累也是一样的,何必对此议论纷纷呢?扬子云说“放荡而不守法”,确实是懂得事理的言论啊!欧阳文忠公《答李翊论性书》说:“性不是求学者当下最急于探究的事,也是圣人很少谈论的内容。偶尔有所涉及,也不是专门为了谈性而谈。”文忠虽然这样说,但大体上谨慎对待自己所学习和所疑惑的内容,并把孟子、荀子、扬雄的学说都看作没有违背正理,这就是他的基本意思。临邛都官计用章对我说:“性,是求学者应当首先探究的,也是圣人所极力谈论的。依我看,永叔最终给后世留下讥议,恐怕就在这部书上了。” 我小时候,先父每天规定功课,让我诵读《文选》,我很苦于其中的词句和文字难以通晓。先父于是说:“我见小宋亲手抄写《文选》三遍,才看出其中的佳处。你们怎么能不诵读呢?”由此我知道,前代有名望的公卿学者做学问,大多都是这样。集贤张君房,字尹方,年轻时才开始求学。等到参加科举考试,已经很有时名。他登第时年已四十多岁,因校勘道教书籍而获得馆职。后来任随、郢、信阳三郡知州。六十三岁时分司,回到安陆;六十九岁时退休。他曾撰写《乘异记》三编、《科名定分录》七卷、《儆戒会蕞》五十事、《丽情集》十二卷,又撰《潮说野语》三篇。退居以后,又撰《搢绅脞说》二十卷。七十六岁时,仍然创作诗赋杂文。他的儿子百药曾编纂为《庆历集》三十卷。除《荟蕞》《丽情》以外,过去我都曾见过,所记闻见真丰富啊。令狐先生曾经读书万卷,自己编有《万卷录》。我曾见过它,才知道先生对于世间的书没有什么没见过的。先生所著有《易说精义》《晋年统纬》《世惣乐要注》《默书谗髓》《琴谱》《兵途要辖》。我还是孩子时,先父让我晒书,见到了《世惣》《统纬》等书。后来又向同堂兄声伯借来他所收藏流传的《易说》《琴谱》《谗髓》观看。我向乡里人打听,大概很少有人知道这些书。经义 《尚书》这部书,根本上讲的只是君臣关系,但其中保存着治理内政的道理。《诗经》这部书,根本上讲的只是夫妇关系,但其中完备地记载着治理外部事务的道理。周朝兴起,开始于太任、太姒而已。《诗经》说:“太姒继承美好的声誉。”又说:“文王以身作则对待自己的妻子,并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等到周朝灭亡,则毁于襃姒而已。《诗经》说:“祸乱并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造成的。”又说:“显赫的宗周,是襃姒使它灭亡的。”当后妃贤德时,没有不知道臣下劳苦的,所做的不过是寻求贤才、慎重任用官员罢了。到了艳妻煽动祸乱时,从上至卿士、司徒,下至宰膳、趣马,都是她的党羽。唉,治乱的来由难道可以不察看吗!厉王时期的《诗经》没有《小雅》,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厉王设置监视诽谤的制度,所以百姓不敢作诗。”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如今《大雅》中所记载的只有四篇,都是凡伯、召穆、卫武、芮伯所作。当时《诗经》还没有亡失。百姓害怕被监视诽谤,不敢作诗,所以才会这样。《诗经》中多有辨识鸟兽草木名称的内容,但花没有涉及杏,果实没有涉及梨、橘,草没有涉及蕙,树木没有涉及槐。《周易》的卦象近取诸身,爻辞和《说卦》没有不包括的,但唯独没有说到眉和颈。

《传》曰:「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是则二雅见王政之序也。幽王之时,《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当是时也,女谒内盛,谗邪外兴,政教不行,先王之泽几息。故予观《宾之初筵》、《匏叶》作,则《鹿鸣》废矣。《頍弁》、《角弓》作,则《棠棣》废矣。《谷风》作,则《伐木》废矣。《桑扈》作,则《天保》废矣。《渐渐之石》、《何草不黄》作,则《釆薇》、《出车》、《杕杜》废矣。《无将大车》作,则《南有嘉鱼》废矣。《隰桑》作,则《南山有台》废矣。《鸳鸯》作,则《由庚》废矣。《鱼藻》作,则《由仪》废矣。《釆菽》作,则《湛露》废矣。《黍苗》作,则《蓼萧》废矣。《瞻彼洛矣》作,则《彤弓》废矣。《苕之华》作,则《六月》、《釆(上艹下巳)》废矣。《大田》作,则《鸿雁》废矣。《蓼莪》、《北山》作,则《南陔》废矣。《楚茨》作,则《华黍》废矣。若厉王,则尤变其大者。故予观《民劳》作,则《公刘》、《灵台》废矣。《桑柔》作,则《行苇》废矣。《瞻卬》作,则《緜》、《文王有声》废矣。《召旻》作,则《域朴》、《卷阿》废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予于幽、厉见之,文、武先王之遗烈,盖扫地矣。

世之说《诗》者,以序子夏所为,盖始于毛公耳。班固《汉书》曰:「晚有毛公者。自以为子夏所传,河间王好之,未得立」,是也。则子夏序《诗》独出于毛公而已。后汉卫宏亦以为子夏序盖袭毛说耳。毛承秦火之余,去古道为近,必有所本,但今无以考焉。或曰:孔子言:「商赐可与言诗。」于子夏独曰:「起予者,商也。」是说者之所本欤?予以为,序非出于子夏。且圣人删次风、雅、颂,其所题曰美、曰刺、曰闵、曰恶、曰规、曰诲、曰诱、曰惧之类,盖出于孔子,非门弟子之所能与也。然若《关雎》,后妃之德也;《葛覃》,后妃之本也,此一句孔子所题,其下乃毛公发明之言耳。详于逐篇,自可以见。何以知之,六两钞本皆作夫。篇之下云:「有其义而亡其词。」康成以为出于毛公之言,此可以知矣。故《诗》序止存一句者,若《召南》则《草虫》,《邶风》《燕燕》及《式微》,《王》之两钞本均无之字。《釆葛》、《桧》之《素冠》、《小雅》《出车》、《杕杜》等二十七两钞本皆作九。篇、《大雅》《文王》、《大明》等一十篇、《周颂》《维清》等二十五两钞本均作四。篇,《鲁颂》《有駜》、两钞均脱有駜二字。《泮水》、《閟宫》两钞本均衍烈相二字。三篇、《商颂》《烈祖》、两钞本均脱列祖二字。《元鸟》、《长发》、《商武》四两钞本均误作三。篇,皆止两钞本皆误作上。于元题一句,盖非孔子不能作也。其余篇序,察其文势,反复相明,自是二公之作明矣。抑予见于史传,齐鲁解《诗》,以《关雎》本于衽席,又残钞本作文曰:「佩玉不鸣,《关雎》刺之。」若《韩诗》则以《汝坟》为思亲之诗。三家者,盖皆不得孔子真。独毛公得之,其自以为两钞本皆作谓。子夏所传,必有传受之自。惜乎,世远莫得而见也。

《野有死麕》之诗曰:「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妇人服饰独言帨,何也?曰:按《内则》注云:「帨,盖妇人拭物之巾也。故居则设于门右,佩则分之于左,常以自洁之用也。古者,女子嫁,则母结帨而戒之。」皇甫谧《女怨》诗曰「婚礼临成,施衽结帨,三命丁宁」是也。

《易》卦阳爻称九,阴爻称六。孔颖达以谓九为老阳,七为少阳,进阳之道也;六为老阴,八为少阴,逆阴之谓也。此乃不然。夫大衍不虚一,则四十九数不可用,惟用四十九揲之,则七、八、九、六之数。故以纯者为老,九、六得纯数;以杂者为少,七、八得杂数,此自然之理也。

唐李翱作《易诠》,论八卦之性,古今说《易》者未尝及。自古小人在上最为难去,盖得位得权而势不能摇夺。以四凶,尚历尧至舜而后能去。尝玩《易》之夬,夬,一阴在上,五阳并进,以刚决柔,宜若易然,然爻辞俱险而不两钞本均无不字。肆。盖一小人在上。故繇曰「刚长乃终」是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自道而下,数至于三,则天、地、人之道备矣。圣人画卦,始止于三,谓三才之道。因而重之,乃可以观变。予观重卦之内,至于三位,则有小成变革之理。如乾之九四,则曰「乾道乃革」;革之九三,曰「革言三就」是也。推此而知两钞本均作求。其变,则可以思过半矣。

泰山孙明复先生治《春秋》,着《尊王发微》,大得圣人之微旨,学者多宗之。以为两钞本均作谓。凡经所书,皆变古辞常则书之。故曰「《春秋》无襃」。盖与谷梁氏所谓常事不书之义同。

译《左传》说:“政事有小有大,所以有《小雅》,也有《大雅》。”这样看来,《小雅》《大雅》表现的是王政的次序。幽王时,《小雅》全部废弃,于是四方夷族交相入侵,中原衰微了。当时,女宠在宫内势盛,谗佞邪恶之人在外兴起,政令教化不能施行,先王的恩泽几乎断绝。所以我看,《宾之初筵》《匏叶》创作出来,便说明《鹿鸣》废弃了;《頍弁》《角弓》创作出来,便说明《棠棣》废弃了;《谷风》创作出来,便说明《伐木》废弃了;《桑扈》创作出来,便说明《天保》废弃了;《渐渐之石》《何草不黄》创作出来,便说明《采薇》《出车》《杕杜》废弃了;《无将大车》创作出来,便说明《南有嘉鱼》废弃了;《隰桑》创作出来,便说明《南山有台》废弃了;《鸳鸯》创作出来,便说明《由庚》废弃了;《鱼藻》创作出来,便说明《由仪》废弃了;《采菽》创作出来,便说明《湛露》废弃了;《黍苗》创作出来,便说明《蓼萧》废弃了;《瞻彼洛矣》创作出来,便说明《彤弓》废弃了;《苕之华》创作出来,便说明《六月》《采芑》废弃了。《大田》创作出来,便说明《鸿雁》废弃了;《蓼莪》《北山》创作出来,便说明《南陔》废弃了;《楚茨》创作出来,便说明《华黍》废弃了。像厉王时期,变化尤其严重。所以我看,《民劳》创作出来,便说明《公刘》《灵台》废弃了;《桑柔》创作出来,便说明《行苇》废弃了;《瞻卬》创作出来,便说明《緜》《文王有声》废弃了;《召旻》创作出来,便说明《棫朴》《卷阿》废弃了。孟子说:“王者的政治遗迹消失了,诗也就亡失了。”我从幽王、厉王时期看到了这一点,文王、武王等先王遗留下来的功业,大概已经荡然无存了。世上讲解《诗经》的人,认为《诗序》是子夏所作,大概始于毛公。班固《汉书》说:“后来有个毛公,自称得到子夏传授;河间王喜欢这部书,却未能使它立于学官。”说的就是这件事。这样看来,说《诗序》出自子夏,只是从毛公那里传出来的。后汉卫宏也认为,子夏《诗序》大概是承袭毛公的说法。毛公承接秦火之后的遗书,距离古代正道较近,一定有所依据,只是如今无法考察了。有人说,孔子曾言:“商、赐可以和他谈《诗》。”对**子夏**又特别说:“能启发我的,是商啊。”这难道是那些说法的依据吗?我认为,《诗序》不是出自子夏。而且圣人删定编次风、雅、颂时,所题的“美”“刺”“闵”“恶”“规”“诲”“诱”“惧”等类,大概出自孔子,不是门下弟子所能参与的。然而像《关雎》题作“后妃之德”,《葛覃》题作“后妃之本”,这两句是孔子所题;其下的解释,才是毛公阐发说明的话。逐篇详细考察,自然可以看出。怎么知道呢?六篇之下说:“有其义而亡其辞。”郑康成认为这是毛公的话,由此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诗序》只保存一句话的,如《召南》的《草虫》,《邶风》的《燕燕》和《式微》,以及《王风》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两〕 《采葛》《桧风》的《素冠》;《小雅》的《出车》《杕杜》等二十七篇;《大雅》的《文王》《大明》等十篇;《周颂》的《维清》等二十五篇;《鲁颂》的《有駜》《泮水》《閟宫》三篇;《商颂》的《烈祖》《玄鸟》《长发》《殷武》四篇,都只有题目中的一句话,大概不是孔子不能作出。其余各篇的序文,考察文势,反复相互发明,自然明显是子夏、毛公二人所作。再说,我从史传中看到,齐、鲁两地解说《诗经》,认为《关雎》取义于男女寝席;又有人说:“佩玉不发出声响,《关雎》讥刺的就是它。”至于《韩诗》,则把《汝坟》看作思念亲人的诗。三家大概都没有得到孔子的真意。只有毛公得到了;他自称是子夏所传,一定有传授的依据。可惜年代久远,无法见到它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两、二十五两、四两〕 《野有死麕》诗说:“舒缓而轻柔地走来吧,不要触碰我的佩巾,不要让狗叫起来。”诗中说到妇女的服饰,为什么只说佩巾呢?回答说:据《礼记·内则》注说:“帨,大概是妇女用来擦拭物品的巾。因此,平时放在门的右边,佩带时分置在左边,通常用来保持自身洁净。古时候,女子出嫁时,母亲给她系上佩巾,并以此告诫她。”皇甫谧《女怨》诗说:“婚礼将成,铺设衣襟,系好佩巾,三次叮咛。”说的就是这个。《周易》的卦中,阳爻称为九,阴爻称为六。孔颖达认为,九是老阳,七是少阳,这是阳爻前进的规律;六是老阴,八是少阴,这是阴爻退行的意思。这种说法不对。大衍之数减去不用的一数后,如果不用四十九这个数,而只用四十九策来揲算,就会得到七、八、九、六这四个数。因此,把纯数看作老,九、六得到的是纯数;把杂数看作少,七、八得到的是杂数,这是自然的道理。唐代李翱作《易诠》,论述八卦的性质,这是古今讲《易》的人从未涉及的。自古以来,小人处在上位最难除去,因为他既取得地位又掌握权力,势力不是轻易能够动摇夺取的。即使是四凶,也要经历尧到舜之后才能除掉。我曾玩味《易》的夬卦:夬卦是一阴在上、五阳并进,以刚强决断柔弱,看起来似乎容易,然而各爻的爻辞都很险恶而不放纵。大概是因为上面有一个小人。所以卦辞说“刚长乃终”,就是这个意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因此,从道以下,数到三,天地人的道理就齐备了。圣人画卦,开始时止于三画,说的是三才之道。因而把卦重叠起来,才可以观察变化。我看重卦之中,到了第三位,就有小成和变革的道理。例如乾卦九四说“乾道乃革”,革卦九三说“革言三就”,就是这样。由此推求它的变化,就可以想通大半了。泰山孙明复先生研究《春秋》,撰有《尊王发微》,深得圣人的微妙旨意,求学者大多尊奉他。孙氏认为,经书所记载的,都是改变古代常规的事情,所以说“《春秋》没有褒扬”。这大概与《谷梁传》所说“平常之事不记载”的意思相同。

临邛都官外郎计用章博学,着书有《迂遗》、《希通》二编,尤专于《左氏春秋》。以为两钞本均作谓。凡《传》所称礼也者,非礼之经,乃礼之变也。方春秋时,当舍经而用变,以权宜从事,盖左氏亲受两钞本均误作授。于圣人者如此。密学陈襄尝有书,辨其非是云。

诗话

梁钟嵘作《诗评》,掎摭本根,总核华实,收昭明之所遗,可谓至矣。其序云:「夏歌曰郁陶乎余心,楚词曰名余曰正则,虽诗体未全,然略是五言之滥觞。」予以为不然。《虞书》载赓歌之词曰:「元首丛脞哉。」至《周诗》三百篇,其五字甚多,不可悉举。如《行露》曰:「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原本作汝,从两钞本改。无家,何以速我狱。」《小旻》曰:「匪先民是程,匪大犹原本作兽,从两钞本改。是经。惟迩言是听,两钞本均脱惟迩言是听五字。惟迩言是争。」至于《北山》之篇,钞本误作四月之篇,残钞本与此同。其下三章率皆五字。又《十亩之间》,则全篇五字耳。然则始于虞,衍于周,逮汉专为全体矣。

刘氏《传记》载,炀帝既诛薛道衡,乃云:「尚能道『空梁落燕泥』否?」盖道衡诗尝有是句。以上七字,两钞本均脱。杨文公《谈苑》载,诗僧希昼《北宫书亭两钞本均无亭字。诗》云:「花露盈虫穴,梁尘堕燕泥。」予以为鍊句虽工,而致思不逮薛也。

杜审言,子美祖两钞本均脱祖字。父也。则天时,以诗擅名,与宋之问倡和,有「雾绾残钞本作绾雾。青条弱,风牵残钞本作牵风。紫蔓长。」又「寄语洛城风与月,明年春色倍还人。」子美:「林花着雨臙脂落,原校杨作润。水荇牵风翠带长。」又云:「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虽不袭取其意,而语脉盖有家风矣。

杜子美善于用事,及常语多离析或倒句,则语峻而体健,意亦深稳。如「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是也。白乐天工于对属,《寄元微之》曰:「白头吟处变,青眼望中穿。」然不若杜云「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尤佳。

古善诗者善用人语,浑然若己出,唯李、杜。颜延年《赭白马赋》曰:「旦刷幽燕,夕秣荆越。」子美《骢马行》曰:「昼洗须腾泾渭深,夕趋可刷幽并夜。」太白《天马歌》曰:「鷄鸣刷燕晡秣越。」皆出于颜赋也。退之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信哉!

庄子曰:「鹏之徙南溟也,搏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尔雅.释风》上下曰:「扶摇。」老杜《下峡》诗曰:「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搏扶。」恐别有出。

《逸史》载,唐李适之《罢相诗》云:两钞本均作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箇来。」适之,饮中八仙之一也。子美诗曰:「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两钞本皆作世。贤。」盖用其诗也。

白傅自九江赴忠州,过江夏。有《与卢侍御于黄鹤楼宴罢同望诗》曰:「白花浪溅头陀寺,红叶林笼鹦鹉洲。」句则美矣,然头陀寺在郡城之东绝顶处,西去大江最远,风涛虽恶,何由及之。或曰甚之之辞,如「峻极于天」之谓也。予以谓世称子美为「诗史」,盖实录也。

《说文》以琼为赤玉,比见人咏白物多用之。韩愈《雪诗》曰:「若非燖鹄鹭,定是屑琼瑰。」又「马蹄踏作琼瑶迹,为有诗仙凤沼来」。将别有所稽邪,岂用之不审也?

僧赞宁为《笋谱》甚详,掎摭古人诗咏,自梁元帝至唐杨师道,皆诗中言及笋者。此处疑有脱文。惟孟蜀时,学士徐光溥等二人绝句亦可谓勤笃,然未尽也。如退之《和侯协律咏笋二十六韵》不收,何耶?岂宁忿其排释氏而私怀去取与,抑文公集当时未出乎?不可知也。

郑工部文宝将漕陕西,经画灵武。后谪监郢州京山县税,过信阳军白雪驿,作绝句,久而湮没,莫有知者。先君皇佑间尉是邑,重书于碑,两钞本均作牌。后亦亡。郢刊工部诗集亦无之。曰:「得罪前朝出粉闱,五原功业有谁知。年余放逐无人识,白雪关头一望时。」

工部在京山,又有《寒食日经秀上人房诗》云:「花时嬾看花,来访野僧家。劳师击新火,劝我雨前茶。」其诗篆书刻石在县多宝寺中。甘棠魏野亦有诗,云:两钞本均作曰。「城里争看城外花,独来城里访僧家。辛勤旋觅新钻火,为我亲烹岳麓茶。」盖诗人写原校杨作寓。兴多同。

仁宗嘉佑末,宴羣臣,赋《赏花钓鱼诗》,羣臣奉和。丞相韩魏公诗云:「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送两钞本均作入。寿杯。」以下十九字两钞本均无。唐罗邺诗云:「春排北极迎仙驭,日捧南山入寿杯。」

郑武仲侍郎尝从刘宾学。宾有父,尤善于诗。尝云:「人从别浦经年去,天向平芜尽眼低。」郑诗有「江横塞外悠悠去,天落秋边处处低」,语句惊人。盖原本无盖字,从两钞本补。出于蓝矣。

译临邛都官外郎计用章博学多闻,著书有《迂遗》《希通》二编,尤其专门研究《左氏春秋》。他认为,《左传》中凡是称为“礼”的,并不是礼的常规,而是礼的变通。正值春秋时期,应当舍弃常规而采用变通,根据权宜处理事务;这大概是因为左氏亲自受教于圣人的缘故。密学陈襄曾写信,辨明这种说法不正确。诗话 梁代钟嵘作《诗评》,搜取诗歌的根本,全面考察辞藻和内容,收集昭明太子所遗漏的作品,可以说完备极了。他的序说:“《夏歌》说‘郁陶乎余心’,《楚辞》说‘名余曰正则’,虽然诗体还不完备,但大略是五言诗的源头。”我认为不对。《虞书》记载赓歌的歌词说:“元首丛脞哉。”到了《周诗》三百篇,其中五言句很多,不能全部列举。如《行露》说:“谁说雀没有角,凭什么穿透我的屋?谁说你没有家,凭什么使我遭受官司?”《小旻》说:“不以先民为法,不以大道为常;只听近世浅言,只争近世浅言。”至于《北山》一篇,下面三章大都为五言。又如《十亩之间》,全篇都是五言。这样看来,五言诗起于虞代,在周代得到发展,到汉代才专门成为完整的诗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刘氏《传记》记载,隋炀帝杀掉薛道衡后,竟说:“你现在还能说‘空梁落燕泥’吗?”大概是因为道衡的诗中曾有这句。杨文公《谈苑》记载,诗僧希昼的《北宫书诗》说:“花露盈满虫穴,梁上尘土落入燕泥。”我认为,炼字造句虽然工巧,但构思立意比不上薛道衡。杜审言是杜子美祖父。武则天时期,他凭诗才闻名,与宋之问唱和,有诗句说:“雾缠绕着柔弱的青条,风牵动着修长的紫藤。”又说:“寄语洛城的风和月,明年春色将加倍归还给人。”杜子美说:“林中花朵沾雨,胭脂般的花瓣落下;水中的荇菜随风摇曳,像翠色的带子修长。”又说:“传话给风光,让它共同流转;暂且相互欣赏,不要彼此违背。”虽然没有袭用杜审言的意思,但语言脉络大概有家传的风格。杜子美善于用典,连平常用语也常常拆开或倒置来使用,因此语言峻拔而体势雄健,意味也深沉稳重。例如“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就是这样。白乐天擅长对偶,《寄元微之》说:“白头吟处变,青眼望中穿。”但不如杜甫所说“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后者尤其佳妙。古代善于作诗的人,善于把别人的话融会贯通,仿佛出自自己之口,只有李白、杜甫如此。颜延年《赭白马赋》说:“早晨在幽燕刷洗,晚上在荆越喂料。”杜子美《骢马行》说:“白天要洗浴,就须腾跃于泾渭深水;晚上赶到幽并,连夜还可以刷洗。”太白《天马歌》说:“鸡鸣时在燕地刷洗,日暮时在越地喂料。”这些都出自颜延年的赋。韩愈说:“李白、杜甫的文章还在,光辉焰气万丈绵长。”确实如此!庄子说:“大鹏迁往南海时,拍击旋风而上九万里,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开。”《尔雅·释风》上下都说:“扶摇。”老杜《下峡》诗说:“五彩祥云高过太甲,六月空旷处搏击扶摇。”恐怕另有出处。《逸史》记载,唐代李适之《罢相诗》说:“避让贤者,刚刚罢去宰相之职;以饮酒为乐,暂且举杯。试问门前的客人,今天早晨来了几个?”李适之是饮中八仙之一。杜子美诗说:“左相每天兴致一来就花费万钱,饮酒如长鲸吸尽百川,举杯以饮酒为乐,自称避让贤者。”大概是引用了他的诗。白居易从九江前往忠州,经过江夏。有《与卢侍御于黄鹤楼宴罢同望诗》说:“白花般的浪花飞溅到头陀寺,红叶树林笼罩着鹦鹉洲。”句子确实优美,但头陀寺在郡城东面的最高处,向西距离大江最远,风浪即使很大,又怎么能够飞溅到那里呢?有人说,这是极言其盛,就像“高峻直达天际”那样的说法。我认为,世人称杜子美为“诗史”,大概确实是因为他的诗如实记录。《说文》把“琼”解释为赤色的玉,但近来见人们吟咏白色事物,也多使用这个字。韩愈《雪诗》说:“如果不是煮洗鸿鹄和鹭鸟,一定就是琼瑰的碎屑。”又说:“马蹄踏出琼瑶般的痕迹,因为诗仙来到凤沼。”难道另有可考的依据吗?还是使用这个字时考察得不够仔细呢?僧人赞宁撰写《笋谱》,内容非常详尽,搜集古人的咏笋诗,从梁元帝到唐代杨师道,都是诗中提到笋的人。这里疑有脱文。只有孟蜀时期,学士徐光溥等二人的绝句,也可以说写得勤勉专注,但仍然没有收尽。例如韩愈《和侯协律咏笋二十六韵》没有收录,为什么呢?难道是赞宁恼恨韩愈排斥佛教,私下怀有取舍之意,还是文公的文集当时尚未刊行呢?无法知道。郑工部文宝将要负责陕西漕运,筹划经营灵武。后来被贬为郢州京山县税务监官,经过信阳军白雪驿,作了一首绝句,时间久了便湮没无闻,没有人知道。先父在皇祐年间任该县县尉,把它重新书写在碑上,后来碑也亡失了。郢州刊刻的工部诗集也没有收录。诗说:“在前朝获罪,离开宫廷;五原的功业有谁知道?放逐一年多,没有人认识;在白雪关头,才有一次远望。” 工部在京山时,又有《寒食日经秀上人房诗》说:“花开时懒得赏花,来拜访野外的僧家。劳烦法师击打新火,劝我品尝雨前茶。”这首诗用篆书刻在县中多宝寺里。甘棠的魏野也有一首诗,说:“城里的人争着去看城外的花,我却独自进城来拜访僧家。辛辛苦苦赶紧寻找新钻取的火,为我亲自烹煮岳麓茶。”大概诗人写作时,原校本作“寓”。两首诗的兴致大多相同。仁宗嘉祐末年,宴请群臣,命群臣作《赏花钓鱼诗》唱和。丞相韩魏公的诗说:“轻云收拢雨意,迎接天子的仪仗;寒意留住春光,送入寿杯。”以下十九字,两种抄本都没有。唐代罗邺的诗说:“春光排开北极,迎接仙人的车驾;太阳捧着南山,进入寿杯。” 郑武仲侍郎曾跟随刘宾学习。刘宾有父亲,尤其擅长作诗。他曾说:“人从分别的水浦经年离去,天空向着平野尽头低垂到眼前。”郑武仲的诗有“江横塞外悠悠流去,天落秋边处处低垂”的句子,语句惊人。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庆历间,宋景文诸公在馆。尝评唐人之诗,云太白仙才,长吉鬼才,其余不尽记也。然长吉才力奔放,不惊众绝俗不下笔。有《雁门太守诗》曰:「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射日金鳞开。」王安石曰:「是儿言不相副也。方黑云如此,安得向日之甲光乎?」

王安石作《桃源行》云:「望夷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避世不独商山翁,亦有桃源种桃者。」词意清拔,高出古人。议者谓二世致斋望夷宫,在鹿马之后,又长城之役,在始皇时,似未尽善。或曰:概言秦乱而已,不以辞害意也。

王安石集四家诗,不取韩公《符读书城南》,何也?予曰:是诗教子以取富贵,宜荆公之不取也。「有子贤与愚,何其挂怀抱。」渊明犹两钞本均作独。不免子美之讥,况示以取富贵哉?乐道以为然。

闽中鲜食最珍者,所谓子鱼者也。长七八寸,阔二三两钞本作三二。寸许,剖之,子满腹。冬月正其佳时。莆田迎仙镇乃其出处,予按部过之。驿左有祠,谓之通应祠,下有水曰通应溪,潮汐上下。土两钞本均作士。人以咸淡水不相入处,鱼最美。比见士人诗多曰通印,安石《送元厚之知福州诗》曰:「长鱼俎上通三印,新茗斋中试一旗。」闽人谓茶芽未展为枪,展则为旗,至二旗则老矣。

王铚性之尝为予言,曰:王刻公尝集四家诗,蔡天启尝问:「何为下太白?」安石曰:「才高而识卑,其中言酒色盖什八九。」

鼎州武陵县北二十里,有甘泉寺,行人多谒焉。寇莱公往雷州,凡题三十字,曰:「庚申年秋九月,平仲南行,至甘泉院。僧以诗板示予,征途不暇吟咏,代记年月。」后丁晋公谪朱崖,过寺,题云:「翠影疎疎度,波光瑟瑟凝。帝家金掌露,仙府玉壶冰。晓鉢侵星汲,宵厨向月澄。岂惟蠲肺渴,灌顶助三乘。」因而至寺者多所赋咏。如殿中丞范讽诗云:「平仲酌泉曾顿辔,谓之礼佛向南行。山堂下瞰炎蒸路,转使高僧薄宠荣。」又刑部郎中崔绎诗云:「二相南行至道初,记名留咏在精庐。甘泉不洗天涯恨,留与行人鉴覆车。」可谓言婉而意达矣。

穆伯长为《巨盗诗》,斥故相丁谓也。予因举于史骧思远,思远曰:「此于伯长之道有累矣。」

令狐先生曰:「唐白傅以丞相李德裕贬崖州为三绝句,便不免世人訾毁。」予以为两钞本均作谓。诗三百皆出圣贤发愤而为,又何伤哉!后尝语于客,会安陆令李楚老翘叟在坐上,曰:「非白公之诗也。白公卒于李贬之前。」予因按《唐史》,会昌六年白公卒。是岁,宣宗即位。明年改元大中。又明年,李贬。盖当时疾李者讬名为之,附于集。诗曰:「乐天尝任苏州日,要勒须教用礼仪。从此结成千万恨,今朝果中白家诗。」「昨夜新生黄雀儿,飞来直上紫藤枝。摆头撼脑花园里,将为春光总属伊。」「田园不解栽桃李,满地惟闻种蒺藜。万里崖州君自去,临行怊怅欲寃谁。」予观其词意鄙浅。白为杂律诗讥世人,故人得以轻效之。

慈圣光献皇后以元丰庚申十月二十日上仙。是夕,永裕召执政近臣入侍圣容。其年春,上幸西池。慈圣以珠盘蹙马鞍遗上,上自池乘以归。慈圣好植花,多乘小辇游苑中,上常扶侍之。所居殿曰庆寿,在福宁之东。是夜,毁香閤垣,为百官入听遗告。庭中有二小亭,金书牌曰「赏蟠桃」、「赏大桩」。明年三月,将奉山陵,诏百官各进挽词二首。故相王珪曰:「谁知老臣泪,曾泣见珠襦。」王存时为从官,曰:「珠鞯锡御恩犹在,玉辇亲扶事已空。」予亦例进曰:「春风三月暮,寂莫大桩庭。」百官有云东朝,盖斥庆寿也。

永叔《早朝诗》曰:「月在苍龙阙角西。」甚美。然予按汉之四阙,南曰朱雀,北曰元武,束曰苍龙,西曰白虎。今永叔诗意,盖以当前门阙状苍龙,故云月在西也。盖不用汉阙耳。

南丰曾阜子山尝宰蕲之黄梅,数十里有乌牙山甚高。而上有僧舍,堂宇宏壮,梁间见小诗,曰李太白也。「夜宿乌牙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布衣李白。」但不知其字原本作是,从两钞本改。太白所书耶?取其牌,原本误作脾,从两钞本改。归于丞相吴正宪公。李集中无之,如安陆石岩寺诗,亦不载。

权文公多用州县日辰之类为诗。近见人亦有为药名诗者,如诃子、缩砂等语,不惟直致,兼是假借,大不工耳。里人史思远善诗,用药名则析而用之,如《夜坐》句曰:「坐来夜半天河转,挑尽寒灯心自知。」此乃鲁望离合格也。思远幼孤,从令狐先生学,诗有唐人风格。《赠惠秀》云:「坐禅猿鸟看,谈《易》鬼神听。」又《题朱氏园》云:「花分先后留春久,地带东南见月多。」故寿阳朱炎节判尝赠诗曰:「古人不到处,吾子独留心。」

译庆历年间,宋景文诸公在馆中任职,曾评论唐人的诗,说李白是仙才,李贺是鬼才,其余的就记不全了。然而李贺才力奔放,不达到惊动众人、超越流俗的境界,就不肯下笔。他有《雁门太守诗》说:“乌云压城,城墙仿佛将要崩塌;铠甲的光芒照射太阳,像金色鱼鳞般闪耀。”王安石说:“这个人的话与实际不相称。既然乌云这样压下来,怎么还能有面向太阳的铠甲光芒呢?” 王安石作《桃源行》说:“望夷宫中把鹿说成马,秦人有一半死在长城脚下。避世的人不只是商山四皓,也有桃源中种桃的人。”词意清新挺拔,远远超过古人。议论者说,秦二世在望夷宫斋戒,是在指鹿为马之后;而长城的劳役发生在秦始皇时,这样说似乎还不够妥善。有人说:这不过是概括地说秦朝的动乱罢了,不应拘泥于辞句而损害诗意。王安石编选四家诗时,不收韩公的《符读书城南》,为什么呢?我说:这首诗教导儿子去求取富贵,荆公不选它是应该的。“有儿子无论贤能还是愚钝,为什么要这样挂在心上?”陶渊明尚且不免受到子美的讥刺,何况还要拿求取富贵来教示儿子呢?乐道认为这话说得对。闽中鲜食中最珍贵的,是所谓子鱼。它长七八寸,宽二三寸左右,剖开后,鱼子充满腹中。冬月正是它最好的时节。莆田迎仙镇就是它的产地,我巡视部属经过那里。驿站左边有一座祠,叫通应祠,下面有一条水叫通应溪,潮汐涨落不息。当地人在咸水和淡水不能相互混入的地方捕到的鱼,最为鲜美。近来看到士人的诗多写作“通印”,安石《送元厚之知福州诗》说:“长鱼放在俎上,通三印;新茶置于斋中,试一旗。”闽人称茶芽尚未展开时为“枪”,展开后称为“旗”,到了两旗就老了。王铚性之曾对我说:“王刻公曾编选四家诗,蔡天启曾问:‘为什么把李太白排在下面?’安石说:‘他的才华高而见识低,他的诗中写酒色的,大概占十分之八九。’” 鼎州武陵县以北二十里,有一座甘泉寺,行人多去拜谒。寇莱公前往雷州时,在那里题写了三十字:“庚申年秋九月,平仲向南行,到了甘泉院。僧人把诗板给我看,旅途上没有空闲吟咏,姑且代为记下年月。”后来丁晋公被贬到朱崖,经过此寺,题诗说:“翠色稀疏地掠过,水波的光芒瑟瑟凝聚。帝王家的金掌承接露水,仙府中的玉壶凝结寒冰。清晨侵着星光汲水,夜间对着月色澄清厨房用水。哪里只是能够消除肺中的口渴,也能以灌顶之法助益三乘。”因此后来到寺中的人,多有赋诗吟咏。比如殿中丞范讽的诗说:“平仲曾经酌取泉水而停住马,说这是礼佛后向南行。山堂向下俯视炎热蒸腾的道路,反而使高僧轻视宠荣。”又如刑部郎中崔绎的诗说:“两位宰相在南行途中来到这里,正值至道初年;题名留诗在这座精舍。甘泉洗不去天涯的遗恨,留下来给行人鉴戒前车之覆。”可以说措辞委婉而意思通达。穆伯长作《巨盗诗》,斥责故相丁谓。我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史骧思远,思远说:“这对伯长的立身之道有所损害。” 令狐先生说:“唐代白傅因为丞相李德裕被贬到崖州,作了三首绝句,因此就免不了受到世人的毁谤。”我认为,诗三百篇都是圣贤发愤而作的,这又有什么妨害呢!后来我曾把这话告诉客人,恰逢安陆令李楚老翘叟也在座,他说:“不是白公的诗。白公死在李德裕被贬之前。”于是我查考《唐史》,会昌六年白公去世。这一年宣宗即位。第二年改元大中。又过了一年,李德裕被贬。大概当时憎恨李德裕的人借白公之名作诗,把它附在白公的文集中。诗说:“乐天曾任苏州刺史时,想要树立规范,必须教人遵守礼仪。从此结下千万种怨恨,今天果然应验在白家的诗中。”“昨夜新生了一只黄雀,飞来直上紫藤的枝头。摇头晃脑地在花园里,以为春光全都属于它。”“田园中不懂得栽种桃李,满地只听见种蒺藜的声音。万里之外的崖州,你自己前去吧;临行时满怀惆怅,又想向谁申诉冤屈呢?”我看这些诗的词意鄙陋浅薄。白公用杂律诗讥刺世人,所以别人得以轻易仿效他。慈圣光献皇后于元丰庚申十月二十日升仙。这天晚上,永裕召执政和近臣入内侍奉遗容。那年春天,皇上驾临西池,慈圣把珠盘装饰的马鞍留给皇上,皇上从池边骑着它回来。慈圣喜爱栽种花木,常常乘小辇在苑中游览,皇上经常扶侍她。她居住的殿叫庆寿殿,在福宁殿东面。这天夜里,拆毁香阁的墙垣,供百官入内听取遗诰。庭院中有两座小亭,金字匾额分别写着“赏蟠桃”“赏大桩”。第二年三月,将要奉迎山陵,诏令百官各进挽词二首。故相王珪说:“谁知道老臣的眼泪,曾经哭泣着看见珠襦。”王存当时任从官,说:“珠鞯赐予御用的恩德还在,玉辇亲自扶侍之事却已成空。”我也依例进献说:“春风吹到三月将尽,大桩庭院寂寞冷清。”百官的诗中有的称“东朝”,大概是指庆寿殿。永叔《早朝诗》说:“月亮在苍龙阙角的西边。”这句非常优美。然而我考察汉代的四座宫阙,南面叫朱雀,北面叫玄武,东面叫苍龙,西面叫白虎。如今永叔诗中的意思,大概是把眼前的宫门形状比作苍龙,所以说月亮在西边。大概他并没有采用汉代四阙的说法。南丰曾阜子山曾任蕲州黄梅县令,县城数十里外有一座乌牙山,非常高。山上有僧舍,殿堂屋宇宏伟壮观,梁间看到一首小诗,说是李太白所作:“夜宿乌牙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布衣李白。”只是“不知”二字,原本作“是”,是根据两种抄本改的。这难道是太白亲笔书写的吗?我取下它的牌子,原本把“牌”误作“脾”,根据两种抄本改正,带回交给丞相吴正宪公。李白集中没有这首诗,像安陆石岩寺诗一样,也没有收载。权文公常常用州县、日辰之类的词语作诗。近来又看到有人作药名诗,用诃子、缩砂等词,不仅直露生硬,而且还牵强借用,实在很不工巧。同乡史思远善于作诗,使用药名时就拆开来运用,如《夜坐》中的句子:“坐到半夜天河转动,挑尽寒灯,心中自然明白。”这就是鲁望的离合格。思远幼年丧父,跟随令狐先生学习,诗有唐人的风格。《赠惠秀》说:“坐禅时猿鸟在旁观看,谈论《易经》连鬼神也来听。”又《题朱氏园》说:“花朵有先后,使春光留得长久;土地处在东南,见到的月亮也多。”所以寿阳朱炎节判曾赠诗说:“古人未到的地方,只有你独自留心。”

吾友顿隆师尝言:颜延年《五君咏》至阮始平曰:「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麾,去也,咸为山涛麾出。杜牧之「欲钞本误作首,残钞本作手。把一麾江上去」,即旄也,盖误矣。余以为麾即毛也,子美亦有「持旌两钞本均作旄。麾」之句。杜牧不合用一麾耳。

朱元瑜长官好为诗。予少时,闻人诵「嚼梅香袭齿,攀柳绿藏巾」。予欲纂乡人诗,怅无朱诗。廖献卿大夫谓予曰:「某少尝同笔研,得其诗二百余篇,当录以奉寄。」献卿别未几,不幸且残钞本作早。卒。自予还里,屡访诸廖,所谓朱令诗者,卒两钞本均无卒字。莫得之。

世言七言诗肇于柏梁,而盛于建安。考之,岂独柏梁哉?《鄘风》曰:「送我乎淇之上矣。」《王风》曰:「知我者谓我心忧。」《郑风》曰:「还予授子之粲兮。」《齐风》曰:「遭我乎峱之间兮。」又曰:「尚之以琼华乎而。」《魏风》曰:「胡取禾三百廛兮。」《豳风》曰:「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小雅》曰:「以燕乐嘉宾之心。」又曰:「如彼筑室于道谋。」《大雅》曰:「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玆。」「昔也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颂》曰:「学有缉熙于光明。」又曰:「予其惩而毖后患,仪式刑文王之典。」又曰:「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贻孙子。」楚狂接舆歌曰:「今之从政者殆而。」项籍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汉高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皆两钞本均作此。七字之滥觞也。然则柏梁之作,亦有所祖袭矣。唐刘存乃以「交交黄鸟止于棘」七言之始,盖合两句以言,误也。

予熙宁初调官,泊报慈寺。同钞本误作固,残钞本无同字。院阳翟徐秀才出其父屯田忘名所为诗。见其清苦平淡,有古人风致。两钞本均无致字。不能传钞。其《过杜工部坟》一诗云:两钞本均作曰。「水与汨罗接,天心深有存。远移工部死,来伴大夫魂。流落同千古,风骚共一源。江山不受吊,寒日下西原。」

唐元微之「何处春深好」二十篇,用家花车斜韵,梦得亦和焉。予亦和之,寄黄云叟以书。古人用韵未尽,如原本作知,钞本同,从残钞本改。白乐天「春深贫贱家,荒凉三径草,冷落四邻花」,又如「妻愁出赁车」之语,乌足称哉!

张颂公美,潁昌人,举进士不第,尝馆于吾家义方斋。畏谨自律,读书外口不及他事,然好吟诗。曰「人散秋千闲挂月,露零蝴蝶冷眠风」,全不类其为人。尝咏唐君臣得失之迹,与其治乱之辨,可为世鉴者,凡百篇。元丰末至京师,欲上之,会永裕不豫。囊其书归,有志而不达。惜哉!两钞本均无惜哉二字。

予弟光辅邻臣,郡以经行应诏。元佑丁卯赐第归。未几,因出坠马,伤甚,十一日而卒,年四十八。王公亮明道挽词曰:「足谷医还验,占桑梦亦两钞本均作已。灵。」众咸推服。

论文

《楚词》《招魂》、《大招》,其末盛称洞房翠帷之饰,美颜秀领之列,琼浆胾羹之烹,新歌郑卫之娱,日夜沉湎,与象棋两钞本均误作牙。六博之乐,夫所以訾楚者深矣。其卒云:「魂兮归来,正始昆只。」言往者既不可以正,尚或以解其后耳。又曰「赏罚当只」,「尚贤士只」,「国家为只」,「尚三王只」,皆思其来而反其政者也。

王羲之《兰亭三日序》,世言昭明不以入《选》者,以其天朗气清。或曰:《楚词》秋之为气也,天高而气清,似非清明之时。然管絃丝竹之病,语衍而复,为逸少之累矣。

梁任昉集秦汉以来文章名之始,目曰《文章绿起》,自诗、赋、离骚至于艺,约八十五题,可谓博矣。既载相如《喻蜀》,不录扬雄《剧美》,原本作秦,从两钞本改。录《解嘲》,而不收韩非《说难》,取刘向《列女传》,而遗陈寿《三国志》,评至韩、柳、元结、孙樵,又作原,如《原道》、《原性》之类,又作读,如《读仪礼》、《读鹖冠》之类,又作书,如《书段太尉逸事》,讼,如《讼风伯》,订,如《订乐》等篇。呜呼,文之体可谓极矣!今略疏之,续彦升之志也。

任昉以三言诗起晋夏侯湛,唐刘存以为始于「鹭于飞,醉言归」。任以颂起汉之王襃,刘以始于周公《时迈》。任以檄起汉陈琳《檄曹操》,刘以始于张仪《檄楚》。任以碑起于汉惠帝作《四皓碑》,刘以《管子》谓无怀氏封太山刻石纪功为碑。任以铭起于始皇《登会稽山》,刘以蔡邕《铭》论黄帝有金几之铭其始也。若此者尚十余条。或讨其事名之因,或具两钞本均误作其。成篇而论。虽有不同,然不害其多闻之益。此条两钞本均连上为一条。

《颜氏家训》亦足以为良。至论文章,以游、夏、孟、荀、枚乘、张衡、左思为狂,而又诋讦两钞本均作忤。子云,原校:杨本云而又崇尚释氏。吾不取焉。

译我的朋友顿隆师曾说:颜延年《五君咏》写到阮始平时说:“多次被推荐却没有入仕,直到一挥麾才出任太守。”这里的“麾”是离去的意思,都是说山涛挥麾使他出任外官。杜牧之“想要带着一麾到江上去”一句中的“麾”,就是旄,恐怕是用错了。我认为“麾”就是“毛”的意思,子美也有“持旌旄麾”的句子。杜牧不应当使用“一麾”。朱元瑜长官喜欢作诗。我年轻时,听人吟诵“嚼梅香袭齿,攀柳绿藏巾”。我想编纂乡人的诗,却遗憾没有朱元瑜的诗。廖献卿大夫对我说:“我年轻时曾和他同在笔砚之间,得到他的诗二百多篇,应当抄录下来寄给你。”献卿离开这里不久,不幸早逝。我回到乡里后,多次到廖家访问,所谓朱县令的诗,始终没有得到。世人说七言诗起源于柏梁台,而在建安年间兴盛。考察起来,难道只有柏梁台吗?《鄘风》说:“送我到淇水岸上啊。”《王风》说:“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郑风》说:“回来把美酒赐给你啊。”《齐风》说:“在峱山之间遇到我啊。”又说:“还要用琼华来装饰它吗?”《魏风》说:“为什么取得三百囷禾粮啊?”《豳风》说:“二月凿冰,声音冲冲;三月把冰藏入冰窖。”《小雅》说:“用燕饮之乐使嘉宾心中喜悦。”又说:“就像在道路旁找人商量筑屋。”《大雅》说:“从前的富足比不上现在,当今的困苦也比不上这里;从前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每天收缩国土百里。”《颂》说:“学习而不断明达,达到光明境界。”又说:“我要以此惩戒自己,并谨慎防备后患,仪法取则于文王的典章。”又说:“从今以后,每年都将有所收获,君子有谷物留给孙子。”楚国狂人接舆唱道:“如今从政的人危险了。”项籍唱道:“力量能拔起大山,气势压倒天下;时运不利啊,乌骓马也不肯奔驰。”汉高祖唱道:“大风刮起啊,云彩飞扬。” 这些都是七言诗的源头。然而柏梁台的诗作,也有所承袭。唐代刘存却把“交交黄鸟,止于棘”说成七言诗的开端,大概是把两句合在一起说了,错了。我在熙宁初年调任官职,停宿在报慈寺。同抄本误作“固”,残抄本没有“同”字。寺院中阳翟的徐秀才拿出他父亲屯田所作的诗。读来清苦平淡,很有古人的风致,不能流传抄录。他有一首《过杜工部坟》说:“水流与汨罗相接,苍天深知其中有存。把工部的遗骨远远移来,来陪伴大夫的魂灵。流落同样经历千古,风骚共同出于一个源头。江山不接受凭吊,寒日落在西边的原野。” 唐代元微之作《何处春深好》二十篇,使用“家、花、车、斜”的韵,梦得也作诗唱和。我也作诗唱和,写信寄给黄云叟。古人用韵并不完全如此,如“知”字,原本和抄本都作“知”,根据残抄本改正。白乐天说“春深贫贱家,荒凉三径草,冷落四邻花”,又有“妻愁出赁车”这样的句子,哪里值得称道呢!张颂公美是颍昌人,考进士没有考中,曾寄居在我家义方斋。他谨慎自守,读书以外口中不谈别的事情,却喜欢吟诗。他说“人散秋千闲挂月,露零蝴蝶冷眠风”,完全不像他的为人。他曾吟咏唐代君臣成败得失的事迹,以及治乱的辨析,其中可以作为世人鉴戒的,共有一百篇。元丰末年他到京师,想把这些诗献上,恰逢永裕身体不适。他把书装在囊中带回去,有志向却没有实现。我的弟弟光辅邻臣,郡里以经行应诏。元祐丁卯年赐进士第后回乡。不久,他因外出坠马,伤势很重,十一天后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王公亮明道的挽词说:“粮食充足,医生的诊治也得到了验证;占问桑树,梦境也已经显灵。”众人都推重佩服这首诗。论文章 《楚辞》的《招魂》《大招》,篇末极力铺陈洞房翠帷的装饰、美丽容貌和秀美颈项的女子、琼浆肉羹的烹制、新唱的郑卫之乐,日夜沉湎其中,又有象棋、六博的快乐,这正是深深责备楚国的原因。篇末说:“魂啊回来吧,使正道开始兴盛。”意思是说,过去的事情既然不能纠正,或许还可以用来挽救后来的事情。又说“赏罚应当公正”,“尊重贤士”,“使国家得到治理”,“尊崇三王”,都是思念贤者归来、恢复其政治的意思。王羲之《兰亭三日序》,世人说昭明太子没有把它收入《文选》,是因为其中有“天朗气清”。有人说,《楚辞》有“秋之为气也,天高而气清”,似乎并不是清明时节的景象。然而其中谈到管弦丝竹的毛病,语意重复而且有衍文,这又成了逸少的累赘。梁代任昉汇集秦汉以来各类文章名目的起源,题名为《文章缘起》,从诗、赋、《离骚》直到各种文体,约有八十五个题目,可以说很广博了。他既然收录司马相如的《喻蜀》,却不收扬雄的《剧秦》;收录《解嘲》,却不收韩非的《说难》;选取刘向的《列女传》,却遗漏陈寿的《三国志》。评论到韩愈、柳宗元、元结、孙樵,又列“原”,如《原道》《原性》之类;又列“读”,如《读仪礼》《读鹖冠》之类;又列“书”,如《书段太尉逸事》;列“讼”,如《讼风伯》;列“订”,如《订乐》等篇。唉,文章的体裁可以说完备到极点了!现在我略加疏理,来接续彦升的志向。任昉把三言诗的起源列为晋代夏侯湛,唐代刘存却认为始于“鹭于飞,醉言归”。任昉把颂的起源列为汉代王褒,刘存则认为始于周公的《时迈》。任昉把檄文的起源列为汉代陈琳的《檄曹操》,刘存则认为始于张仪的《檄楚》。任昉把碑的起源列为汉惠帝作《四皓碑》,刘存则根据《管子》,认为无怀氏封禅泰山、刻石记功就是碑的起源。任昉把铭的起源列为秦始皇《登会稽山》,刘存则认为蔡邕《铭》中所说黄帝有金几之铭,才是铭的起源。像这样的还有十多条。有的考察这些事物名称产生的原因,有的列举成篇的文章加以评论。虽然二人的说法不同,却不妨碍其广闻博见的益处。《颜氏家训》也足以作为良好的著作。至于评论文章,把屈原、宋玉、子游、子夏、孟子、荀子、枚乘、张衡、左思说成狂妄之人,又诋毁子云,我不取这种说法。原校说:杨本作“而又崇尚释氏”。

李善注《文选》最为该洽。然潘岳《闲居赋》曰:「周文弱枝之枣,房陵朱仲之李」,善以周文、房陵未详。予尝读王子年《拾遗》曰:「北极有岐峰之阴,多枣木百寻,其枝茎皆空,其实长尺,核细而柔。百岁一实。」夫岐乃周文所居,又枣两钞本皆作素。枝茎皆空,核细而柔。任昉《述异志》曰:「房陵定山有朱仲李园三十八所。李尤《果赋》云三十六园朱李是也。」由是知岳赋所用,盖出此。

吴兴姚铉集唐人所为古赋、乐章、歌、诗、赞、两钞本皆作赞。颂、碑铭、文论、箴表、传录、书序,凡百卷,名《文粹》。予在开封时,长子渝游相国寺,得唐漳州刺史张登文集一册两钞本皆作策。六卷,权文公为之序。其略曰:「所着诗赋之外,书启、志记、序述、铭诔合为一百二十篇。」又曰:「如《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与《证相》一篇,意有所激,锵然玉振。傥有继梁昭明之为者,斯不可遗者也。」然所得书肆镂板,才六十六篇,盖已亡其半。抑观《文粹》并不编载,由是知姚亦有未见者。予续《文粹》之外登之文以至金石所传,裒而录之,以广前集。今病矣,不酬其志。

唐柳冕尝言:「文章当以气为主。」而世以为赋者古诗之流,亦足以观其志。如王沂公作状元,殿试有《物混成赋》,其间曰:「得我之小者,散而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为山川。」此有陶镕品物之度,后果为相。以下两钞本均另为一条。范文正赋《金在镕》曰:「若令区别妍媸,愿为轩鉴;傥使削平祸乱,请就干将。」人以为有出将入相之器,果为名臣。

人传宋景文未第时,为学于永阳僧舍连处士,因问曰:「君好读何书?」答曰:「予最好《大诰》。」故景文率多谨严。至修《唐书》,其言艰,其思苦,盖亦有所自欤?

宋景文公始独撰史,岁月虽久,而书盖将成。后文忠公两钞本均无公字。分撰《纪》、《志》。今与景文所撰《列传》共行于世是也。然景文亦自撰《唐纪》与《志》。家藏其稿,世莫得见。

范蜀公既谢事家居,亦着《东斋纪事》,大意已见序说。两钞本均无已字、说字。

王勃《滕王阁序》,世以为精绝。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予以为唐初缀文,尚袭两钞本均作袭尚。南朝徐庾体,故骆宾王亦有如此等句。庾子山《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序云:「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则知勃文盖出于两钞本出于作亦出。此。

李遘原本误作遇,案当作遘,两钞本亦误,今改正。泰伯,临川人,以文学名于时。晚年着《李氏常语》,大斥孟子,以为两钞本作谓。教诸侯叛。若孔子,犹不免庄周之论,况孟子哉?

嘉佑中,海南贡一角兽,高大如吴牛,身皆肉鳞。傍置一羊,每击其羊,闻其声,则方饮龁。彼盖以麒麟进也,神文目为异兽。然世谓两钞本均作有。山犀。士有赋麒麟者,以示郑獬内相。其词曰:「挺一角于额上。」毅夫谓予曰:「此正如班固书张苍晚年口中无齿也。」

碑碣

译李善注《文选》,最为广博详备。然而潘岳《闲居赋》说:“周文王之地的弱枝枣,房陵朱仲的李子。”李善对“周文”“房陵”都说不详。我曾读王子年《拾遗》,书中说:“北极有岐峰的北面,长有许多高达百寻的枣木;它们的枝干都是空的,果实长一尺,果核细小而柔软,百年才结果一次。”岐山正是周文王居住的地方,又说枣木的枝干都是空的,果核细小而柔软。任昉《述异志》说:“房陵定山有朱仲李园三十八所。”李尤《果赋》说有三十六园的朱李,也是这个意思。由此可知,潘岳赋中使用的典故,大概就出自这里。吴兴姚铉汇集唐人所作的古赋、乐章、歌、诗、赞、颂、碑铭、文论、箴表、传录、书序,共一百卷,名为《文粹》。我在开封时,长子渝游览相国寺,得到唐代漳州刺史张登的文集一册,共六卷,权文公为它作序。序文大略说:“除所著的诗赋之外,书启、志记、序述、铭诔合计一百二十篇。”又说:“如《求居》《寄别》《怀人》三赋和《证相》一篇,都是情意有所激发,铿锵如玉振。假如有人继承梁昭明编纂文集的事业,这些文章是不能遗漏的。”然而我所得到的书,是书坊刻印的,只有六十六篇,大概已经亡失了一半。再看《文粹》,也没有编入这些文章,由此可知姚铉也有未曾见到的作品。我把《文粹》之外张登的文章,以及流传于金石之上的文字,汇集抄录下来,用来扩充前集。如今我已经病了,不能实现这个志愿。唐代柳冕曾说:“文章应当以气为主。”世人又认为赋是古诗的流派,也足以观察作者的志向。例如王沂公考中状元,殿试时作《物混成赋》,其中说:“得到我的小部分的,散开便成为草木;得到我的大部分的,聚集便成为山川。”这其中有陶铸万物的气度,他后来果然做了宰相。以下两种抄本都另列为一条。范文正作《金在镕赋》说:“如果让我辨别美丑,愿意充当轩辕之镜;假使让我削平祸乱,请让我使用干将剑。”人们认为他具有出任将帅、入朝为相的才器,他后来果然成了名臣。有人传说,宋景文尚未登第时,在永阳僧舍向连处士求学,曾问他说:“您喜欢读什么书?”连处士回答:“我最喜欢《大诰》。”所以景文的文章大多谨严。后来他修撰《唐书》,文字艰深,构思苦涩,大概也是有所来由的吧?宋景文公起初独自撰修史书,虽然历时很久,但书大概将要完成了。后来文忠公分撰《纪》《志》;两种抄本都没有“公”字。如今与景文所撰的《列传》一同流传于世的,就是这部书。然而景文也曾亲自撰写《唐纪》和《志》,家中收藏着他的稿本,世人没有能够见到。范蜀公辞去职务居家以后,也撰写了《东斋纪事》,大意已经见于序文说明。两种抄本都没有“已”字和“说”字。王勃的《滕王阁序》,世人认为精妙绝伦。其中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和长天一色。”我认为唐初的文章还沿袭【原文此处疑有错简或衍文】南朝徐、庾的文体,所以骆宾王也有这样的句子。庾子山《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的序文说:“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和春旗一色。”由此可知,王勃的文章大概出自【原文末有“此”字,文意不完整】。李遘,原本误作“遇”,按理应作“遘”,两种抄本也误,现已改正。泰伯是临川人,以文学闻名于当时。晚年撰写《李氏常语》,极力抨击孟子,认为【两种抄本作“谓”】他教唆诸侯叛乱。像孔子这样的人,尚且不能免于庄周的议论,何况孟子呢?嘉祐年间,海南进贡一只独角兽,高大得像吴牛,身上全是肉鳞。旁边放着一只羊,每次击打那只羊,独角兽听到羊的叫声,就张口饮水吃东西。他们大概是把它当作麒麟进献的,神文目称它为异兽。然而世人说是山犀【原文“有”字为两种抄本所增,语意有疑】。有个士人作了一篇赋写麒麟,拿给内相郑獬看。赋中说:“在额头上挺立一只角。”毅夫对我说:“这正如班固书中所说张苍晚年口中没有牙齿一样。” 碑碣

安陆之东三十里,乃唐许氏之茔域,俗谓之相公林。旧有孝昌公碑,高六七尺,阔三尺余,白石也。吾闻石白者不泐。村民辄异之,或遇水旱,则就祷焉。治平中,县令张塾言于太守周君燮,且以为玉碑。辇而示之,非玉也,委乡校之南庑。已而,有欲用者两钞本均无者字。方磨去十余字,会郑獬以内相还里卜葬,遽止之,得不尽灭其文字。后余游宦归,见其碑悉为人磨治,惟其额有书「大唐孝昌公许君墓碑」九字,甚恨无墨本以藏。亲友朱乂原本作又,从两钞本改。叔见予屡叹,乃出一本以遗予,所存者序四百字、铭二百六十八字耳。文多缺落,于序为甚。其可读者有曰:「先王宅土秩,钞本误作杖,残钞本误作秋,校云当是秩字。懿亲而建侯。我后得人均,两钞本均作功。关河而作牧。七年入朝,加授大两钞本均作太。中大夫,使持节冀州刺史」云云。「履直道于朱绳,昭两钞本均作照。全形于白璧。抑贪竞之俗,恩浃二天;屏权右之门,威如重燎。」又曰:「行趋露冕之襜,坐列交衢之棘。二年有诏,追迁太仆少卿。」又曰:「长史公以仪凤三年正月日薨于汾州之官舍,春秋六十有二。」又曰:「嗣孙崇艺,易州司马、互钞本作丑,残钞本同,校云一作五。回军使,英姿外发,灵鉴内融。」又曰:「趋毅梓之乡关,用标原本作摽,残钞本同,从钞本改。幽陇。何止韦孟之光绪祖德,垂裕后昆;刘宽之传芳故吏,式昭往烈。崇艺、崇述、崇烈」云云。铭曰:「炎图括地,姜派疏天。二字钞本误作统一,残钞本作统天。融斤孕火,太岳飞烟。缉诣二字残钞本校云一作辑诗。帝若,业冠象贤。潁澨涵珍,箕山韫宝。仪刑邦榦,经纶天造。华阳启国,襄城访道。汉剑舒莲,周珪映藻。运移赤野,威怀楚望。八翼飞止,两钞本均误作正。三刀集贶。英蕤早举,仁风晚两钞本均作晓。畅。丹水擢图,黄星昭亮。恩狎圣齿,绩参龙跃。锦斾云道,实享天爵。青蒲奏绩,赤野驰英。陆剸神两钞本均作柙。兕,水斮奔鲸。闽区恩暴,夏口先鸣。晋俗康阜,轩辔澄清。金根按禁,訏谟鹤省。兰锜昼严,钩陈夜警。军容甚泰,土钞本作王。功载靖。地轴东距,天津南渡。狼望」云云。得臣按《唐书》,许绍唐初为峡州案:新旧《唐书》均作陕州。刺史,封安陆钞本作录,残钞本同,校云当作安陆。案:新旧《唐书》均作安陆。郡公,以破萧铣功,擢其子智仁为温州刺史。智仁初以勋封孝昌县公,绍卒,继守夷陵,终凉州都督。用是考之,此碑乃智仁之墓碑也。

郝处俊,安陆人也,相唐高宗,尝为中书侍郎。既终,葬于州西南三十里。庆历中,太守校理孙公甫之翰尝命令狐子先为文,将镵石,立于溳津之侧以表之。会温成张氏方以修媛宠贵,之翰畏谗,终不立,议者或讥其太忌。元丰中,滕甫元发守是邦,将原校:杨有及字。罢任,又为文刊石以遗安陆令,俾建诸道左。未几,故相清源公蔡确谪知州事,暇日有十绝云:「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思公俯碧湾。」是时,宣仁圣烈皇后垂帘,坐是讪上,窜岭表以卒。其滕公所刊之石今尚委于令廨之门。两钞本均有子先名揆四小字。

治平中,予令岳州巴陵。州有岳阳楼,楼上有石,倒刻两钞本均作石刻倒。「谢仙火」三字,其序述庆历中华容县一日晦冥震雷,已而殿柱有此。太守滕公宗谅子京问永州何仙姑,答以雷部中神,昆弟二人,并长三尺,铁笔书之。然予在江湖闲,人多以仙为名,又其字类世所开者。孙载积中宰吴兴德清,新市镇觉海寺殿宇宏壮,其碑云皆唐时所建。巨材髹漆,积久剥落,见倒书迹,曰「谢均李约收利火」十余字,去地三二尺。以纸墨搨之,与岳阳字大小一同。积中因曰:「夫伐木于山者,其火队既众,则各刻其名,以为别耳。凡记木,必刻于木本。营建法本在下,故倒书。」由是知仙姑之妄也。

岳阳西濒大江,夏秋,洞庭水平,望与天际,而州步无舣舟之所,人甚病之。庆历间,滕子京谪守是邦,尝欲起巨隄以捍怒涛,使为弭楫之便。先名曰偃虹隄,求文于欧阳永叔,故述隄之利详且博矣。碑刻传于世甚多。治平末,予宰巴陵,首访是隄。郡人曰:「滕未及作而去。」

予元佑丁卯假守唐州。唐时治今比阳县,后原校:杨有又字。徙泌阳,今治是也。按开元间李适之尝为唐州刺史,既去,有德政碑,乃张九皋之文。九皋盖九龄弟。其碑先自比阳辇置今之都厅。予尝阅之,因求诸两钞本皆误作其。新旧史,皆不载。适之为是州刺史,不知何也。适之,其字也,名适之,宗室之贤者也。

译安陆以东三十里,是唐代许氏的墓地,俗称“相公林”。旧时那里有孝昌公碑,高六七尺,宽三尺多,是白石碑。我听说白色的石头不会剥蚀。村民常常对此感到奇异,有时遇到水旱灾害,便到碑前祈祷。治平年间,县令张塾向太守周君燮说起此事,并且认为那是玉碑。于是把碑抬来给他看,发现不是玉,便弃置在乡校南边的廊下。不久,有人想要使用它【两种抄本均无“者”字】。正要磨去十多个字时,适逢郑獬以“内相”身份回乡择地安葬,便立即制止了这件事,因此碑上的文字没有被全部磨灭。后来我出外做官归来,看见那块碑全被人磨治过,只有碑额上还写着“大唐孝昌公许君墓碑”九个字,十分遗憾没有拓本收藏。亲友朱乂【原本作“又”,依两种抄本改】的叔父见我多次叹息,便拿出一本送给我,其中保存的只有序四百字、铭二百六十八字罢了。文字多有残缺脱落,序文尤其严重。还能读出的内容有:“先王安置土地、授予秩禄【抄本误作“杖”,残抄本误作“秋”,校者认为应是“秩”字】;亲近懿亲而分封诸侯。我后得人均【两种抄本均作“功”】关河而作牧。七年入朝,加授大【两种抄本均作“太”】……” “中大夫,使持节冀州刺史”等等。“在朱绳般正直的道路上行走,使自身如白璧般完整无瑕。抑制贪婪争竞的风气,恩泽遍及二天;屏退权贵的门第,威严如重重火炬。”又说:“行走时趋近露冕之车,坐下时列于交错道路的棘门之间。两年后有诏书,追赠为太仆少卿。”又说:“长史公于仪凤三年正月某日,在汾州官舍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又说:“嗣孙崇艺,任易州司马、回军使【互抄本作“丑”,残抄本同,校者说一作“五”】,英俊的姿态显露在外,明察的神识融会于内。”又说:“趋赴毅梓之乡关,用以标明幽深的坟墓【原本作“标”,残抄本同,依抄本改】。哪里只是韦孟光耀祖先的功业、把福泽留给后代,刘宽把芳名传给旧日属吏,以此彰明前人的功烈。崇艺、崇述、崇烈……”铭文说:“炎汉的图箓包罗大地,姜姓的支派疏布于天。融斤孕育火焰,太岳飞起烟云。缉诣【残抄本校作“辑诗”】帝若,功业冠绝而如象贤。颍水之滨涵藏珍宝,箕山之中蕴含宝玉。成为邦国的法式,经营筹划上承天造。” 华阳开国,襄城访道。汉剑舒展如莲,周珪映照着藻文。时运转移于赤野,威势和恩德震慑、安抚楚地。八翼飞止【两种抄本均误作“正”】,三刀汇集祥瑞。英才早年登用,仁风晚年【两种抄本均作“晓”】畅行。丹水选拔人才,黄星昭示光明。恩泽亲近圣人,功绩参与龙跃。锦旗如云,沿路而行,确实享有上天所授的爵禄。青蒲上奏功绩,赤野奔驰英才。陆地刺杀神兕【两种抄本均作“柙”】,水中斩杀奔鲸。闽地恩德盛大,夏口首先传扬。晋地风俗安康富足,轩车经过之处澄清安宁。金根车按行禁卫,宏大的谋略出自鹤省。兰锜白昼戒严,钩陈夜间警卫。军容非常盛大,土功【抄本作“王”】记载着安定之业。地轴向东延伸,天津向南横渡。狼望……”得臣考察《唐书》,许绍在唐初任峡州刺史【按:新旧《唐书》均作“陕州”】,封为安陆郡公【抄本作“安录”,残抄本同,校者认为应作“安陆”;按:新旧《唐书》均作“安陆”】,因为击破萧铣有功,提拔他的儿子智仁为温州刺史。智仁起初因功勋封为孝昌县公,许绍死后,继任夷陵守,最终任凉州都督。由此考察,这块碑就是智仁的墓碑。郝处俊是安陆人,辅佐唐高宗,曾任中书侍郎。他死后,葬在州城西南三十里。庆历年间,太守、校理孙公甫之翰曾命令狐子先撰文,将要刻在石上,立在溳津旁边,以此表彰他。正逢温成张氏因修媛的身份受到宠爱而显贵,之翰害怕遭到谗毁,最终没有立碑,议论的人有的讥笑他过于顾忌。元丰年间,滕甫元发任此地太守,将要离任时,又撰文刻石,送给安陆县令,让他立在道路左边。不久,前宰相清源公蔡确被贬为知州,闲暇时作了十首绝句,其中说:“矫矫有名的臣子郝甑山,忠言直节在上元年间。钓台荒芜湮没如今在哪里?我俯身碧湾,叹息追思您。”这时宣仁圣烈皇后垂帘听政,蔡确因这件事讥讪皇上,被流放到岭南,最终死在那里。滕公所刻的那块石碑,如今还弃置在县衙门口。两种抄本都有“子先名揆”四个小字。治平年间,我任岳州巴陵县令。州中有岳阳楼,楼上有一块石头,倒刻着“谢仙火”三个字【两种抄本作“石刻倒”】。碑文序述说,庆历年间华容县有一天昏暗无光、雷声震响,不久殿柱上出现了这三个字。太守滕宗谅、字子京,询问永州的何仙姑,何仙姑回答说这是雷部中的神,兄弟二人,都身高三尺,是用铁笔写成的。然而我在江湖间行走时,许多人都把“仙”作为名字,而且这几个字的字体也像世间通行的书体。孙载、字积中,任吴兴德清县宰时,新市镇觉海寺的殿宇宏伟壮丽,碑上说都是唐代建造的。巨大的木材涂着漆,年久剥落后,露出倒写的字迹,有“谢均李约收利火”等十多个字,距地面二三尺。孙载用纸墨拓下,与岳阳楼上的字大小完全相同。积中于是说:“在山中砍伐树木的人,木材烧成的火堆既然很多,就各自刻下自己的名字,用来区别罢了。凡是记载木材,都一定刻在木材根部。营建的法则本来就是根部在下,所以字是倒写的。”由此可知何仙姑的说法是虚妄的。岳阳城西濒临大江,夏秋之际,洞庭湖水上涨,远望与天边相接;可是州城的渡口没有停靠船只的地方,人们对此非常苦恼。庆历年间,滕子京被贬任此州太守,曾想修筑大堤来抵挡汹涌的波涛,使船只能够停泊、往来方便。起初把堤命名为偃虹堤,向欧阳永叔求文,因此欧阳永叔详细而广泛地叙述了这座堤的好处。关于这座碑的刻文,流传于世的很多。治平末年,我任巴陵县令,首先访察这座堤。郡中人说:“滕子京还没来得及修筑就离去了。” 元祐丁卯年,我暂代唐州太守。唐代的州治在今天的比阳县,后来迁到泌阳,如今的州治就是这里。考察开元年间,李适之曾任唐州刺史;离任以后,有一块德政碑,是张九皋撰写的文章。张九皋大概是张九龄的弟弟。这块碑先从比阳用车运来,放置在如今的州厅。我曾经查阅它,于是向新旧史书求证,却都没有记载李适之任此州刺史的事,不知为何。适之是他的字;他的名也是适之,是宗室中贤能的人。

令狐先生既卒,门人史骧思远谒太子中允句谌信道铭其圹,又两钞本皆误作文。求屯曹外郎阮逸天隐为文以表之。天隐与令狐同年。福唐林逸书,襄阳孟逸篆额,史号为三逸碑。

书画

王右军书多不讲偏旁,此退之所谓「羲之俗书趁姿媚」者也。

武功苏泌两钞本均误作秘。案欧阳修《苏子美墓铭》作泌。进之,子美子也。任湖北运判,按行至鄂。予时守郡。苏出其曾王父国老所收杜牧之《村舍门扉》之墨迹,隐然突起,良可怪也。其所书曰:「暮春,因游明月峡,故留题。前霅糺史杜牧。从前闻说真仙景,今日追游始有因。满眼山川流水在,古来灵迹必通神。」国原本误作曰,从两钞本改。老云:杜罢牧吴兴,游长兴之明月峡,留字于村居门扉,至今二百年。予壬子岁宰乌程,闻此说,讬陈骧往彼得之。字体遒媚,隐出木间,真希世之墨宝也。予按《唐史》,牧之两钞本均无无牧之二字。未尝为湖州督邮,藩镇拔原本作板,钞本作技,从残钞本改。授之官。予奉使闽部,建安北郊一吉祥寺前有轩,东楹之柱,庆历闲蔡君谟题之,其字隐然而起。因思段成式说文身事,有得髑髅涅文墨入骨者,岂松煤所渍能然乎?

郭忠恕侨寓安陆,郡守求其画莫能得,因以缣属所馆之寺僧,时俟其饮酣,请之。乃令浓为墨汁,悉以泼渍其上,亟携就涧水涤之,徐以笔随其浓淡为山水之形势。此与《封氏闻见》所说江南吴生画同,但彼尤怪耳。

辨误

《论语》「子路从夫子,而后,遇荷篠丈人,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此一句当在「至则行矣」之下,简编差误而然也。盖子路既不见其丈人,因告二子以不仕无义云云也。不然岂无人而与言哉!

《孟子》最为全书。然「滕文公问为国」此篇疑有简策之误,盖与「毕战问井地」参杂而然也。若「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当与「国中两钞本均误作中国。什一使自赋」为相比。若《诗》云:「雨我公田」至「虽周亦助也」,当与「方里而井」至「所以别野人也」为相比。若「乡田同井」至「百姓亲睦」,当与「设为庠序」至「小民亲于下」为相比。若「世禄滕固行之矣」,当与「卿以下必有圭田」为相比。而其间察其文义,颇有脱略。使三代之法不得全见于后世,良可惜哉!此条两钞本均连上条为一条。

「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云云,「从许子之道,则市价不二」,从字上盖脱一曰字,读者可考而知也。匡章谓陈仲子为廉士,孟子曰:「充仲子之操蚓而后可。」又曰:「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继之曰:「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欤?」予以为两钞本均作谓。黄泉字下当有脱句。子弟读焉,当详考之。

《荀子.仲尼篇》曰:「可立而待也,可炊而傹也。」杨氏注云:「炊与吹同,傹两钞本均误作愤。当作僵。可以气吹之则僵。」予以为非也。傹与竟同,炊乃爨也。以为两钞本均作谓。危辱之事,可立而待也。炊爨而尽,犹之所谓一饷间耳。

予守官洛中,伊阙阳三字两钞本均作闻伊阳。熊耳山在洛河南去数十里,不知《禹贡》何以谓「导钞本衍伊字,残钞本阙空一格。洛自熊耳。」君实曰:「昔有兄子,主簿虢州卢氏县。邑中自有熊耳山,正洛水所出也。」予因考《水经》云:「洛水出京兆上洛县骧案武英殿本《水经注》作骧。举山东北,过卢氏县南。」郦善长注云:「路出冢原本误作家,从两钞本改。岭山东北,经获兴川,又东经熊耳山北。《禹贡》所谓导洛自熊耳。《博物志》曰洛出熊耳,盖开导其滞者是也。按此,即洛亦非正出于熊耳,盖禹始导于此尔。」予按,伊阳之熊耳,乃山同名者。更始败赤眉,积甲与熊耳齐者,即此山也,在洛矣。

《职方氏》「正南曰荆州。其川江汉,其浸潁湛。」郑氏云:「潁出阳城,宜属豫州,在此非也。杜子春云:湛或为淮。」得臣按:郦善长《汝水注》云:「湛水出犫县北,历鱼卤两钞本亦作卤,案武英殿本《水经注》作齿。山下,为湛浦。《春秋》襄公十六年,晋伐楚,败绩,遂侵方城之外。今湛水之北有长阪,即湛水以名也。」《周礼》:荆州,其浸潁湛,郑元未闻。盖偶有不照也。今考地则不乖其土,言水则有符经文矣。

「汝水又东南经定陵县,水右则(左氵右虽)水,左则沟水出矣。自定陵县北通潁水于襄城县镇,潁盛则南播,汝泆则北注。」得臣以为九州之荆,乃今襄阳也。方城,盖其北境矣。二水之泛溢,其浸则在荆。犹之江出于岷山,汉源于嶓冢,其川盛于楚也。

译令狐先生去世以后,门人史骧、字思远,拜谒太子中允句谌、字信道,请他为墓圹作铭;又请屯田曹外郎阮逸、字天隐,撰文表彰他【两种抄本均误作“文”】。天隐与令狐先生同年登第。福唐人林逸书写碑文,襄阳人孟逸篆刻碑额,史骧称它为“三逸碑”。书画 王右军的书法多不讲究偏旁,这就是韩愈所说的“王羲之的俗书只追求姿态媚好”。武功人苏泌【两种抄本均误作“秘”;按欧阳修《苏子美墓铭》应作“泌”】,字进之,是苏子美的儿子。他任湖北运判,巡视到鄂州时,我正任郡守。苏泌拿出他曾祖国老收藏的杜牧《村舍门扉》墨迹,字迹隐约凸起,实在令人惊异。上面写着:“暮春时节,因为游览明月峡,所以留下题字。前霅糺史杜牧。从前听说这里是真仙境地,今天追游才知道确有缘由。满眼都是山川流水,古来的灵迹必定与神明相通。”国老【原本误作“曰”,依两种抄本改】说:杜牧罢任吴兴后,游览长兴的明月峡,把字留在村居门扉上,至今已经二百年。我壬子年任乌程县令时,听到这个说法,便托陈骧前往那里取得它。字势刚劲妩媚,隐现在木头之间,真是世间罕见的墨宝。我查考《唐史》,杜牧不曾任湖州督邮,藩镇也没有授给他此官。后来我奉使福建,建安城北郊一座吉祥寺前有轩,东边楹柱上庆历年间蔡君谟题写的字也隐约凸起。于是想到段成式所说的文身之事:有人的髑髅上涅刻的文字和墨迹渗入骨中,难道松烟墨的浸染也能这样吗?郭忠恕寄居安陆,郡守想求他的画,却始终得不到,便拿绢交给他所居寺院的僧人,时常等他饮酒尽兴时请求作画。郭忠恕于是命人把墨调得很浓,全部泼洒浸染在绢上,马上带到溪水中洗涤,再慢慢根据墨色的浓淡用笔画出山水的形势。这与《封氏闻见记》所说江南吴道子作画的方法相同,只是吴道子的做法更加奇特。辨误 《论语》说:“子路跟随孔子,后来遇到一位扛着竹筐的老人。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煮黍给他吃,又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出来见子路。”这一句应当放在“到了那里却离开了”之下,是竹简编次错乱造成的。大概是子路既然没有见到那位老人,便把不出仕就没有义的道理告诉了老人的两个儿子等等。否则,难道会没有人在场而能同他们说话吗?《孟子》这一篇最为完整。然而“滕文公问为国”这一篇,疑有竹简编次错误,大概是与“毕战问井地”一段混杂在一起造成的。像“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应当与“国中【两种抄本均误作‘中国’】什一使自赋”相互对应。像《诗经》所说“雨我公田”直到“虽周亦助也”,应当与“方里而井”直到“所以别野人也”相互对应。像“乡田同井”直到“百姓亲睦”,应当与“设为庠序”直到“小民亲于下”相互对应。像“世禄滕固行之矣”,应当与“卿以下必有圭田”相互对应。而且考察其中的文义,颇有脱漏。使夏、商、周三代的制度不能完整地被后世看见,实在令人惋惜!这一条在两种抄本中都与上一条连为一条。“陈相拜见孟子,转述许行的话”等等,“按照许子的道术,那么市场价格就不会有两个标准”,从“从”字开始,大概脱漏了一个“曰”字,读者考察上下文便可以知道。匡章说陈仲子是廉洁之士,孟子说:“如果把陈仲子的操守充实到像蚯蚓那样,才可以。”又说:“蚯蚓在地面上吃干土,在地下饮黄泉水。”接着说:“陈仲子所居住的房屋,是伯夷修筑的吗?”我认为“谓”【两种抄本均作“谓”】字下面的“黄泉”二字之后应当脱漏了句子。子弟们读到这里,应当详细考察。《荀子·仲尼篇》说:“可以站着等到它发生,可以烧饭而使它僵死。”杨氏注说:“‘炊’与‘吹’相同,‘傹’【两种抄本均误作“愤”】应当作‘僵’。可以用气吹它,使它僵死。”我认为不是这样。“傹”与“竟”相同,“炊”就是烧火做饭。意思是说,危险和耻辱的事情,可以站着等待它发生;等到饭烧尽,也不过就是所谓一顿饭的工夫罢了。我任职洛阳时,伊阙以北【两种抄本均作“闻伊阳”】三字,熊耳山在洛水以南数十里。我不明白《禹贡》为什么说“疏导洛水从熊耳开始”【抄本多一个“伊”字,残抄本缺一空格】。司马君实说:“过去有我的侄子,任虢州卢氏县主簿。县中本来就有熊耳山,正是洛水发源的地方。”于是我考察《水经》,其中说:“洛水发源于京兆上洛县的骧举山东北【《水经注》武英殿本作‘骧’】,经过卢氏县南。”郦道元注说:“道路从冢岭【原本误作‘家’,依两种抄本改】山东北行,经过获兴川,又向东经过熊耳山北面。《禹贡》所说的‘疏导洛水从熊耳开始’,《博物志》说‘洛水发源于熊耳’,大概是说从这里开始疏通其壅滞。考察起来,这条洛水也不是正好发源于熊耳,大概只是大禹从这里开始疏导罢了。”我考察认为,伊阳的熊耳山,是与那座山同名的山。更始帝击败赤眉军时,堆积的铠甲与熊耳山一样高,说的就是这座山,它在洛水附近。《职方氏》说:“正南方叫荆州。那里的河流是江水、汉水,那里的水泽是颍水、湛水。”郑氏说:“颍水发源于阳城,应该属于豫州,列在这里是不对的。杜子春说:湛水有的版本作淮水。”得臣考察郦道元《汝水注》说:“湛水发源于犨县北面,经过鱼卤山【两种抄本也作‘卤’,按《水经注》武英殿本作‘齿’】下方,形成湛浦。《春秋》襄公十六年,晋国攻打楚国,战败后,于是侵入方城以外。如今湛水北面有长阪,也因湛水而得名。”《周礼》说荆州的水泽是颍水、湛水,郑玄没有听说过这一点,大概偶然没有照应到。如今考察地理,土地并不相悖;考察水流,也与经文相符合。“汝水又向东南流,经定陵县,水的右边是(左氵右虽)水,左边则有沟水流出。从定陵县北面通到颍水,在襄城县镇汇合;颍水水势盛大就向南分流,汝水泛滥就向北注入。”得臣认为,九州中的荆州,就是今天的襄阳一带。方城大概是它的北部边境。两条水流泛滥时,它们的水泽便在荆州。正如长江发源于岷山,汉水发源于嶓冢山,但两条河的水势在楚地变得盛大一样。

吴松江有洞庭山。韦苏州诗、皮陆唱和所言洞庭,及近时子美诗曰「笠泽鱼肥人脍玉,洞庭橘熟客分金」,皆在吴江二字钞本作吴县地三字。矣。今岳州之南所谓洞庭者,即郦善长注《水经》云:「洞庭之陂乃湘水,非江水。」盖斥此湖耳。比见岳州集古今题咏刻石,龛于岳阳楼。如苏州、皮陆、子美之属,皆在焉。乃知地志不可不考也。

竟陵荆渚间缭残钞本作绕。汉江筑隄,以障泛水。彼人谓隄曰提,说者以为自高氏据其地,俗避其姓所讳,故不曰隄尔。予尝疑其不然。比见李肇《国史补》乃云:「今襄阳人呼隄为提,关中人呼稻为讨,皆譌谬所习也。」由是知讳姓之说为妄矣。

今郢州地名石城,乃晋石城戍也。予按,宋武帝孝建元年分荆州之江夏、竟陵、武陵、天门,湘州之巴陵,江州之武昌,豫州之酉两钞本皆作西。阳七郡立郢州,治江夏。《南史》孝建以来称郢州者,即江夏也。今秦凤宪校理张舜民芸叟,先谪监郴州盐税,过鄂,书与通判吴子勉厅壁诗云:「但见石城多草木。」芸叟,邠人,博学有文,盖邠去鄂秦楚之异,遂以鄂为全郢矣。其诗并录于此,曰:「汀洲露白叶番黄,独上南楼写兴长。但见石城多草木,足知江夏有兴亡。朱絃只解悲流水,黄鹤犹能返故乡。莫道楚魂招不得,试将芜累过三湘。」

京师谓人神识不颖者,呼曰乾。予因询一书生厥义云何。曰:「乾,阳数九。九者,不满足耳。」后予见《扬子方言》称:「齐人谓贼曰虔。」因知乾乃虔。《传》曰:「虔刘我边鄙。」盖贼杀之义也。然则世俗俚语多有所本,但不能究绎两钞本均作译。耳。

《吕氏春秋》曰:白圭两钞本均多曰字。新与惠子相见,惠子说之以疆。惠子出,白圭告人曰:「有新娶妇者,孺子操蕉火而钜。新妇曰『蕉火太钜。』今惠子遇我尚新,其说我太甚者。」惠子闻之曰:「何事比我于新妇乎?」按,今之尊者斥卑者之妇曰新妇,卑对尊称其妻,及妇人凡自称者则亦然,则世人之语岂无所稽哉?而不学者辄易之曰媳妇,又曰室妇,不知何也!

凡言木之巨细者,始曰拱把,大曰围,引而增之曰合抱。盖拱把之间才数寸耳,围则尺也,合抱则五尺也。《庄子》曰:「栎社木,其大蔽牛,挈之百围。」疏云:「以绳束之,围,麤百尺是也。」今人以两手指合而环之,适周一尺。杜子美《武侯庙柏》诗云:「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是大四丈。沈存中内翰云:「四十围乃是径七尺,无乃太细长也。」然沈精于算数者,不知何法以准之。若径七尺,则围当二丈一尺。《传》曰:「孔子身大十围。」夫以其大也,故记之。如沈之言,才今之三尺七寸有畸耳,何足以为异耶?周之尺,当今之七寸五分。

陕州灵宝县之西,有涧曰淇溜。自东南直注西北,入于河。平时可涉,遇涨湍暴下,两钞本均无下字。不可以舟。予预修本州役书,淇溜涧水手四,钞本水手四作水注西。然不知其名之因也。比见《水经》云:「按上名,有鸿胪围池,是水津渠沿注,故谓斯川为鸿胪涧。」于是知淇溜语之譌也。

白兆山最安陆之胜处。郡西三十里颇多灵迹,中有楷师嵓,世传楷师疏《维摩经》,有白气之异,山因得名。故赋咏之士未尝不为言。若令狐子先《请善先长老住白兆寺书》曰:「高宗朝,神楷师作《维摩疏》于嵓下,感白气之兆,上属于天,因而得名。」亦习传闻,失之讨论也。《周书.于翼传》:「建德二年,出为安州总管。属大旱,溳水绝流。旧俗,亢阳祷白兆山祈雨,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注雨。」用是知白兆之名旧矣。

安州应城县有五茄山。《寰宇记》与《图经》并作茄字,俗作加字。窃疑之,访居人。其山起于平地,袤可二里,高可数仞,无峰峦特地之势。原本作特起之子,从两钞本改。皇甫子固谓予曰:「五当作伍。伍盖楚之着姓,此山盖伍氏所居,当作伍家山。」今亦有五落,五家聚落也。孝昌东北有大伍山、小伍山。《寰宇记》以为两山叠嶂远望,若行伍然,恐亦俗传也。

予使闽,原本作三,从两钞本改。自江西之建昌,遂抵昭武,乃隶闽部。其所谓飞猿岭者,昭武之西北境也。过是岭即至于峭石铺。尝按谢灵运诗云:两钞本皆作曰。「朝发悲猿峤,暮宿落消石。」谓其山高,原本作入,从两钞本改。石落而消也。今为飞猿、峭石,盖岁久俗传之譌耳。

译吴松江有洞庭山。韦苏州的诗、皮日休和陆龟蒙的唱和诗,以及近来子美所作“笠泽鱼肥人脍玉,洞庭橘熟客分金”,说的洞庭都在吴江县【两种抄本作“吴县地”】。如今岳州以南所说的洞庭,就是郦道元注《水经》所说的:“洞庭湖是湘水形成的水泽,不是江水。”这大概是指这个湖。近来我看到岳州把古今题咏刻在石上,嵌置在岳阳楼中。像苏州、皮日休、陆龟蒙、子美等人的作品,全都在那里。由此才知道,地理志不能不加以考察。竟陵、荆渚之间,环绕着汉江修筑堤坝,用来阻挡泛滥的水。当地人把堤称作“提”【残抄本作“绕”】,有些解释者认为,这是因为高氏占据此地以后,当地人避讳他的姓氏,所以不说“堤”。我曾怀疑这种说法不对。近来看到李肇《国史补》才说:“如今襄阳人称堤为提,关中人称稻为讨,都是错误说法沿习而成。”由此可知,避讳姓氏的说法是妄说。如今郢州有个地名叫石城,这里原来就是晋代的石城戍。我考察宋武帝孝建元年,分割荆州的江夏、竟陵、武陵、天门四郡,湘州的巴陵郡,江州的武昌郡,豫州的酉阳郡(两种抄本都作“西阳”),设置郢州,州治在江夏。《南史》中孝建以后所说的郢州,就是江夏。如今秦凤宪校理张舜民,字芸叟,先前被贬为郴州盐税监,经过鄂州时,写诗题在通判吴子勉的厅堂墙壁上说:“只见石城多草木。”芸叟是邠地人,博学多文,大概因为邠地距离鄂州很远,而秦、楚又有区别,于是把鄂州误认为整个郢州了。他的诗一并录在这里:“汀洲露白叶色黄,独上南楼兴致长。只见石城多草木,足知江夏有兴亡。朱弦只会为流水悲,黄鹤还能够返回故乡。不要说楚魂无法招来,试把芜累带过三湘。” 京师人把神志不聪慧的人称作“乾”。我因此询问一个书生这是什么意思。他说:“乾是阳数九;九这个数,是不满的意思。”后来我读到《扬子方言》说:“齐人把贼称为虔。”这才知道“乾”就是“虔”。《传》说:“虔刘我边鄙。”大概就是杀害我边境百姓的意思。这样看来,世俗的俚语大多都有来历,只是不能详细考究罢了(两种抄本都作“译”)。《吕氏春秋》说:白圭刚和惠子见面,惠子便用强辩说服他。惠子出去后,白圭告诉别人说:“有个人刚娶了妻子,小孩子拿着很大的火把。新妇说:‘火把太大了。’如今惠子遇到我,还把我当作新娶的妻子一样,对我的说法过分责难。”惠子听见后说:“为什么把我比作新妇呢?”考察如今的用法,尊长斥责卑下者的妻子时称她为“新妇”,卑下者向尊长称自己的妻子,以及妇女自称时,也都这样称呼。那么世人的这些说法难道没有依据吗?可是没有学问的人却随意改称为“媳妇”,又称为“室妇”,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凡是说树木大小,起初称为“拱把”;大一些称为“围”;再增加便称为“合抱”。拱把之间大约只有几寸,围就是一尺,合抱就是五尺。《庄子》说:“栎树社树,它大到可以遮蔽牛,用绳量有一百围。”注疏说:“用绳子捆量,所谓一围,大约是百尺。”如今人们用两手的手指合拢环抱,恰好周长一尺。杜子美《武侯庙柏》诗说:“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这就是说树大四丈。沈存中内翰说:“四十围不过是直径七尺,岂不是太细长了吗?”可是沈存中精通算术,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来校准。若直径七尺,周长应当是二丈一尺。《传》说:“孔子身大十围。”因为孔子身材高大,所以才记载下来。照沈存中的说法,不过是如今三尺七寸多一点,哪里值得认为奇异呢?周代的一尺,相当于如今的七寸五分。陕州灵宝县以西有一条涧,叫作淇溜。它从东南直流向西北,汇入黄河。平时可以涉水而过,遇到涨水,急流暴涨而下(两种抄本都没有“下”字),便不能行船。我预先修订本州的役书时,见到“淇溜涧水手四”(抄本作“水注西”),却不知道这个名称的由来。后来看到《水经》说:“按上文所说的名称,有鸿胪围池,这条水道沿途流注,所以把这条河川称为鸿胪涧。”于是知道“淇溜”是“鸿胪”一语的讹误。白兆山是安陆最优美的地方。郡城以西三十里,灵异遗迹很多,其中有楷师嵓,世代传说楷师曾在这里疏解《维摩经》,出现白气的奇异征兆,直上天空,因此山才得名。所以吟诗作赋的人没有不加以称述的。例如令狐子先《请善先长老住白兆寺书》说:“高宗朝,神楷师在岩下撰写《维摩疏》,感应到白气的征兆,上接天空,因此得名。”这也是沿袭传闻,没有经过考辨。《周书·于翼传》说:“建德二年,出任安州总管。正逢大旱,溳水断流。当地旧俗是在大旱时向白兆山祈雨,于翼派主簿前去祭祀。当天便下了大雨。”由此可知白兆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安州应城县有五茄山。《寰宇记》和《图经》都写作“茄”字,俗写作“加”字。我对此颇为怀疑,便询问当地居民。这座山从平地突起,南北长约二里,高约数仞,没有峰峦特别突出的形势。皇甫子固对我说:“‘五’应当作‘伍’。伍大概是楚国的著名姓氏,这座山大概是伍氏居住的地方,应当称作伍家山。”如今也有“五落”,就是五家聚居的村落。孝昌东北有大伍山、小伍山。《寰宇记》认为两山重叠,从远处看像行伍一样,恐怕也是俗传的说法。我出使闽地,从江西建昌出发,便到达昭武,于是隶属于闽部。所谓飞猿岭,就是昭武西北的边界。经过这座岭便到了峭石铺。我曾考察谢灵运的诗说:“早晨从悲猿峤出发,傍晚住宿在落消石。”意思是说山很高,石头落下去便消失了。如今称作飞猿、峭石,大概是年代久远、民间传讹造成的。

世多言唐以张万岁久任牧马之政,故圉人辈辨马之老小,不曰岁,而以齿目之,盖避万岁名也。夫岂然哉 !按《周礼.马质》云:两钞本皆误作之。「书其齿毛,与其价。」又《曲礼》曰:「齿路马者有诛。」两钞本路均误作辂,案《曲礼》齿路马有诛,无者字。《谷梁》曰:「晋献公以屈产之乘,假道于虞。荀息牵马曰:齿加长矣。」《战国策》曰:「夫骥之齿至矣。」由是知自古言马岁必以齿,非自唐有所讳也。

《禹贡》曰:「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孔安国云:两钞本皆衍亭字。「淮出桐柏,经陪尾。」班固《地里志》亦具此。而颜师古乃曰:「陪尾在安陆东北。」今按安陆郡石村之西,俗号为横山者,陪尾也。自在郡西北一舍之外,班固之言东北,误也。

杜子美《李潮八分歌》曰:「苦县光和尚骨立,笔法瘦硬方通神。」按《神仙传》:老子,苦县濑乡人。又读《汉书》称威帝梦见老子,命中常侍左悺于濑乡致祭,诏陈相边韶立祠兼刻石,即蔡邕书也。今考威帝纪年乃建和,光和盖灵帝时年号,岂杜诗乃后人传写之误耶?或者以为,两钞本均作谓。今亳有太清残缺碑,犹有「光和」二字,又不知太清之名始于何代。兼谯去苦县尚两舍,即非边韶所刻石也。

子美《同谷七歌》曰:「黄精无苗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掩胫。」或钞本衍曰字,残钞本空阙一格。以黄精当作黄独。遂援本草芋两钞本皆作蓣。魁注两钞本均叠注字。释以为证。两钞本均作正。此皆惑于多闻好奇之过也。《药录》云:「黄精止饥。」杜以穷冬采此,无所获,必迁就黄独耶?又以山雪为春雪,此尤为乖谬。杜自十月发秦州,十一月至同谷,十二月一日离同谷入蜀。诗中历历可考,盖未尝涉春也。

世言子美卒于衡之耒阳,故《寰宇记》亦载其坟在县北二里,不知何缘得此。唐《新书》称耒阳令遗白酒牛肉,二字钞本作黄牛。一夕而死。予观子美侨寄巴峡三岁。大历三年二月始下峡,流寓荆南,徙泊公安。久之,方次岳阳,即四年冬末原本误作未,从两钞本改。也。既过洞庭入长沙,乃五年之春四月。遇臧玠之乱,仓皇往衡阳,至耒阳,舟中伏枕,又畏瘴,复沿湘而下,故有回櫂之作。末原本误作未,从两钞本改。云:「舟师烦尔送,朱夏及原本误作汲,从两钞本改。寒泉。」原本误作是,从两钞本改。又登舟,将适汉阳,云:「春色弃汝去,秋帆催客归。」盖回櫂在夏末,原本误作未,钞本同,从残钞本改。此篇已入秋矣。继之以《暮秋将归秦留别湖南幕府亲友》云:「北归冲雨雪,谁悯弊貂裘。」则子美北还之迹见此三篇,安得卒于耒阳耶?要其卒,当在潭岳之间,秋冬之际。按元微之《子美墓志》称:「子美孙嗣业,启子美柩,襄袝事于偃师,途次于荆。拜余为志,辞不能绝。」其系残钞本作意。略曰:「严武状为工部员外郎、参谋军事,旋又弃去。扁舟下荆楚,竟以寓卒,旅殡岳阳。」近时故丞相吕公为《杜诗年谱》,云:「大历五年辛亥,是年还襄汉,卒于岳阳。」以前诗及微之之志考之,为不妄。但言是年夏,非也。

退之有《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此篇常病难读,盖多脱漏。予亲家季勉之收永叔、王原叔、宋子京三公所传韩文,最为全本,悉多是正。于是知此篇乃脱八字,如原本作自,从两钞本改。「湜也困公安,不自闲」,盖「闲」字两钞本均无字字。下脱「其闲」二字;又「掎摭粪壤」下脱一「间」字。「间」字又下脱「粪壤多」两钞本均误作尺。三字。其后「岂有臧」字下脱「不臧」二字。读之者可以考焉。至于他诗亦多是正,此不悉也。

明义

「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人之于死也,何以知可不可哉!盖古人之视义以为去就耳。予尝曰:死生之际,惟义所在,则义所以对死者也。程伯淳闻而谓予曰:「义无对。」

姓氏

谱牒不修也久矣。晋东渡,五胡乱中原,衣冠流离而致然也。夫京房之先姓李也。牛洪之先尞姓也。疎之后,乃为束。是之后,乃为氏。两钞本均作氏之后乃为氏,误。案是姓为齐大夫氏氏之后,见《三国.吴志.是仪传》。疑此亦误,当作氏之后乃为是。闽中人避王审知,而沈氏去水而姓尢。南中多危氏,有恶其称者,或改为元,如此类甚多。况元魏据洛,诸虏喜中原之姓,择而冒之者益众。则谱不可以不知也。

译世人多说,唐代因为张万岁长期主持牧马事务,所以圉人一类辨别马的老幼时,不说马的岁数,而用牙齿来判断,大概是为了避讳张万岁的名字。难道真是这样吗?考察《周礼·马质》说:“记下马的牙齿、毛色以及价格。”《曲礼》又说:“察看路马牙齿的人要受惩罚。”《谷梁传》说:“晋献公把屈地产的良马借道送给虞国,荀息牵马说:牙齿又长了一些。”《战国策》说:“骏马的牙齿已经长成了。”由此可知,自古谈论马的年龄就一定用牙齿,并不是唐代才有所避讳。《禹贡》说:“熊耳、外方、桐柏,直到陪尾。”孔安国说:“淮水从桐柏山流出,经过陪尾。”(两种抄本都多了“亭”字。)班固《地理志》也完整记载了这一点。可是颜师古却说:“陪尾在安陆东北。”如今考察安陆郡石村以西,俗称横山的地方,就是陪尾山。它本来在郡城西北一舍以外,班固所说的东北方向是错误的。杜子美《李潮八分歌》说:“苦县光和尚骨立,笔法瘦硬方通神。”考察《神仙传》:老子是苦县濑乡人。我又读《汉书》,书中说威帝梦见老子,命中常侍左悺到濑乡祭祀,诏令陈相边韶建立祠庙并刻石,这就是蔡邕所书写的碑文。如今考察,威帝的年号本来是建和,光和是灵帝时的年号,难道杜诗是后人传抄错误吗?也有人认为(两种抄本都作“谓”),如今亳州有一块残缺的太清碑,仍留有“光和”二字;但又不知道“太清”这个名称始于哪个朝代。而且谯县距离苦县还有两舍之远,也不可能是边韶所刻的石碑。子美《同谷七歌》说:“黄精没有苗,山中积雪很深;短衣反复提挽,仍遮不住小腿。”有人认为“黄精”应当作“黄独”,于是援引《本草》中关于芋(两种抄本都作“蓣”)魁的注释来证明。这都是被见闻广博、喜好猎奇所迷惑的过错。《药录》说:“黄精可以止饥。”杜甫在隆冬采这种东西,却一无所获,难道一定要迁就说成黄独吗?又把山中积雪说成春雪,这尤其荒谬。杜甫从十月离开秦州,十一月到同谷,十二月一日离开同谷进入蜀地。诗中的时间都可以逐一考察,他从未经历春天。世人都说子美死在衡州耒阳,所以《寰宇记》也记载他的坟墓在县城以北二里,却不知道这种说法有什么依据。唐《新书》说,耒阳县令送给他白酒和牛肉(两字抄本作“黄牛”),他一夜之间就死了。我考察子美寄居巴峡三年,大历三年二月才下峡,流寓荆南,迁泊公安。过了很久,才到岳阳,这已经是大历四年冬末(原本误作“未”,据两种抄本改)。他渡过洞庭进入长沙,已是大历五年春四月。遇到臧玠之乱,仓促赶往衡阳;到了耒阳,在船中伏枕,又害怕瘴气,便再次沿湘江下行,所以有《回櫂》诗。诗说:“船夫劳烦你送我,仲夏直到寒泉。”(原本误作“及”,据两种抄本改;“原本误作是”,据两种抄本改。)后来他又登船,将要前往汉阳,诗说:“春色抛下你离去,秋帆催促客人归来。”大概《回櫂》作于夏末,这首诗已经进入秋天了(原本作“未”,抄本相同,据残抄本改)。接着又有《暮秋将归秦留别湖南幕府亲友》说:“向北归去冲冒雨雪,谁来怜悯我破旧的貂裘?”那么子美北还的踪迹就见于这三首诗中,怎么能说他死在耒阳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总的说来,他的死应当在潭州、岳阳之间,时间是秋冬之际。考察元稹《子美墓志》说:“子美的孙子嗣业,打开子美的棺柩,办理合葬之事,途中经过荆地。他请我为墓志作铭,我无法推辞。”大意说:“严武上表,任命他为工部员外郎、参谋军事,不久他又辞去职务。乘一叶小舟下行荆楚,最终死在寄居之地,暂时葬在岳阳。”近来已故丞相吕公撰写《杜诗年谱》,说:“大历五年辛亥,这一年返回襄汉,死在岳阳。”用前面的诗和元稹的墓志来考察,这一说并不虚妄。但说是在这一年夏天,却不对。退之有一篇《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这篇文章一向很难读,大概有很多脱漏。我亲家季勉收藏了欧阳修、王原叔、宋子京三位所传的韩文,是最完整的本子,其中多有订正。由此知道这篇文章脱漏了八个字:“湜也困公安,不自闲”(原本作“自”,据两种抄本改);“闲”字下两种抄本都脱去“其闲”二字;“掎摭粪壤”下面脱去一个“间”字;“间”字下面又脱去“粪壤多”三字(两种抄本误作“尺”);后来“岂有臧”三字下面脱去“不臧”二字。读这篇文章的人可以据此考订。至于韩愈其他诗文,也有很多地方需要订正,这里不一一说了。明义 “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死了反而损害勇气。”一个人面对死亡,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死、什么时候不可以死呢?大概古人把义看作决定离开或留下的标准。我曾经说:在生死关头,只要义之所在,义就是用来与死亡相对的原则。程伯淳听后对我说:“义没有相对之物。” 姓氏 谱牒长期不修订,已经很久了。这是因为晋室东渡,五胡扰乱中原,士族官宦流离失所造成的。京房的祖先原本姓李,牛洪的祖先原本姓尞。疎的后代后来改成束,是的后代后来改成氏。两种抄本都作“氏的后代后来改成氏”,有误。考察“是”姓是齐国大夫氏氏的后代,见《三国志·吴志·是仪传》,怀疑这里也有错误,应当作“氏氏的后代后来改成是”。闽中人为了避王审知的讳,沈氏去掉“水”旁,改姓尢。南方有很多危氏,有人厌恶这个姓的称呼,便有人改姓元,类似这样的情况很多。何况元魏占据洛阳后,各族人都喜欢采用中原的姓氏,选择中原姓氏冒充的人就更多了。因此,谱牒不可以不加以考察。

古人凡着文集,其末原本作未,从两钞本改。多载系世次一篇。此两钞本均无此字。亦子长、孟坚敍传之比也。在两钞本均无在字。唐时尚多姓谱之学,今或罕言之。两钞本均无之字。欧阳文忠公、苏洵明允各为世谱。文忠依《汉.年表》。明允放《礼》以两钞本均无以字。大宗、小宗为次。虽例不同,皆足以考究两钞本均无究字。其世次也。窃怪文忠以谓不知姓之所自,而昧昭穆之序,则禽兽不若也。其讥诃两钞本均作呵。亦至矣。然欧阳氏得姓凡几年,其间文学之士盖亦多矣。文忠始为之谱,斯言恐未为得也。

古器

应山平靖关之南,涧水盘纡,随山而行。忽残钞本无忽字。一日暴雨,村民得小鼎于涧钞本脱以上十九字。侧。铜为之,色如涂金,两耳,三趾,趾皆空,中可受五升,甚轻。民言山肋有鼎痕十数,皆为水所漂,止得此耳。连庶君锡得之,甚爱,以为华而不侈,质而不陋。后归永叔。

予友郭惟济君泽,居孝昌之青林。暑雨后,斜日射溪碛,焰有光。牧童掊取之,得一陶器。体圆、色白、中虚,径六七寸。一端隆起,下生轮郭。一端绕边,列以齿,齿仍缺十六。以为枕也,不可用。忽得所安齿,距地酌水,于输郭闲隆起处可磨墨,甚良。方知古研容有陶者。君泽尝谓予曰:「柳公权云某州磁研为最佳。」予时年少,不能尽记,今追忆书之。

安陆石嵓村耕夫得宿藏一镜,光明莹然,不为土所蚀,视之可见十余里外草木人物。三人者互欲得之,遂破三段,犹照数里。不知何世物。

云梦县楚王城左右,人时得编钟、佩印、刀、斗、鼎、镜之属,不可胜纪。

风俗

仕非为贫,有时为贫。今不然,为贫者多也。予初仕,闻仕宦者相与告语曰:「某所有职田,某所供给厚,可仕也。」后忝通籍,朝堂之论亦然。用是知为贫多也。

洛人凡花不曰花,独牡丹曰花。晋人凡果不言果,独林擒曰果。荆人两钞本均有独字。橘亦曰果。

朱亥墓在都城南。过所谓四里桥之道左,旁有祠,垣宇甚全,木亦茂,呼为屠儿墓园。清明,则众屠具酒肴祠之,出于人情也。

四方不同风,甚者京师尤可笑。古者婚礼合卺,今两钞本均脱今字。也以双杯彩丝连足,夫妇传饮,谓之交杯。媒氏祝之,掷杯于地,验其俯仰以为男女多寡之卜,媒即怀之而去。丧事贫不能具服,则赁以衣之。家人之寡者,当其送终,即假倩媪妇,使服其服同哭诸途,声甚凄惋。仍时自言曰:「非预我事。」

闽中呼梯为陔。陔,阶之譌也。鞵为脚。脚,屩之譌也。

世言闽蜀同风。孙光宪作《北梦琐言》,以为两钞本均作谓。不同。大两钞本均作风。略引蜀有不仕之类以为异。孙盖蜀人也,故主其乡风。今读书应举、为浮屠氏,并多于他所。一路虽不同,相逢则曰乡人,情好倍密。至于亲在堂兄弟异爨,民间好蛊毒者,此其所同者。则知古语之传盖不虚耳。此条钞本连上条为一条。

闽中生子既多不举,其两钞本皆作下。无后者则养他人子以为息。异日族人或出嫁女争讼其两钞本均无其字。财,无虚日。予漕本路,决其狱,日不下数人。夫杀己子至于后世狱讼不已,岂非天戒欤?

汶上多士族。有雌黄人物会于州吏茶肆,过者必有恶名以加之。初但相顾举吻而已。在仕者到任三日,已得一名矣,号曰「猪嘴关」。推其巧能名者为关使,次有判官、干当公事。

奇异

寇莱公贬死雷州,榇还二字钞本作诏,脱还字。残钞本作诏还,《言行录》同。洛阳,过荆之公安。民迎祭哭,插竹标、纸钱,竹尽活成林。邦人神之,号相公竹。刘敞原父、《言行录》作刘贡父。王陶乐道,各为文刻石志其事。

安陆有念佛鸟,小于鸲鹆,色青黑,常言一切诸佛。张齐贤相谪守郡日,作古诗二篇。元宪宋郊诗曰:「乌解佛经言。」予少时闻之,近时罕闻矣,岂夫造物亦有时耶?

盛事

《国史补》载苗夫人,近代妇人无比。今晏夫人,丞相元献公之子,富郑公之室,冯太尉之外姑;马夫人,父尚书也,夫丞相司空申公两钞本无申公二字。吕端也,四子长侍读、次枢密、次丞相司空、次户部尚书;鲁夫人,父太师简肃公也,其舅吕申公也,夫丞相司空也,子希纯中书舍人,壻翰林学士范祖禹也。

苏子容言;士大夫三世登科者盖有之,两钞本均脱之字。未有一朝者,独刘沆天圣八年、其子待制瑾皇佑五年、其孙俌治平元年并及第,皆在仁宗朝。安厚卿言:张文孝之孙保常锁厅不第,然应举时家状内三代皆具庆,亦世所无也。

世言国初史馆王丞相溥作相日,在具庆下。安厚卿为枢密日亦然。盖继母也。

予原本作子,从两钞本改。里集贤张君房年六十三分司,六十九致仕。光禄卿张君靖年六十六致仕。其子朝请大夫璹任京东提刑,年六十九致仕。三人皆康宁无疾。

译古人凡是撰写文集,篇末大多附载一篇记述世系的文字(原本作“未”,据两种抄本改)。这也类似子长、孟坚叙述人物传记的做法。唐代还盛行研究姓谱的学问,如今有时已经很少谈到了。欧阳文忠公、苏洵字明允,各自都编写过世谱。文忠依照《汉书·年表》,明允仿照《礼记》,以大宗、小宗为次序。虽然体例不同,都足以考察他们的世系。令人私下感到奇怪的是,文忠竟说,如果不知道姓氏的由来,又不明白昭穆的次序,就连禽兽都不如;他的讥讽也太过分了。然而欧阳氏得姓至今不过多少年,这期间有学问的人大概也很多。文忠只是开始为他们编谱,说出这种话,恐怕并不恰当。古器 应山县平靖关以南,涧水曲折盘绕,随着山势流行。一天突然下了暴雨(残抄本没有“忽”字),村民在涧水旁发现一只小鼎(抄本脱去“以上十九字”)。鼎是铜制的,颜色像涂了金,有两只耳、三只足,足都是空的,里面可以容纳五升,分量很轻。百姓说山的侧面有十多处鼎的痕迹,都被水冲走了,只得到这一只。连庶君锡得到后非常喜爱,认为它华美却不奢侈,质朴却不粗陋。后来归了欧阳修。我的朋友郭惟济,字君泽,住在孝昌的青林。暑雨过后,斜阳照射溪边的沙石,闪耀着光芒。牧童挖取它,得到一件陶器。器身圆形,颜色洁白,中间空虚,直径六七寸。一端隆起,下面生有轮廓;另一端沿边排列着齿,齿还缺十六个。人们把它当作枕头,却不能使用。后来忽然找到可以安上的齿,把它装好;距地面取水,在轮廓之间的隆起处可以磨墨,效果很好。这样才知道古代的砚也有用陶制成的。君泽曾对我说:“柳公权说某州所产的磁砚最好。”我当时年纪还小,不能全部记住,如今追忆起来把它写下。安陆石嵓村的农夫挖出一面埋藏已久的镜子,光亮晶莹,未被泥土腐蚀;照着它,可以看见十多里外的草木和人物。三个人互相都想得到它,于是把镜子打成三段,仍然可以照见几里远。不知道是哪一代的器物。云梦县楚王城一带,人们常常发掘出编钟、佩印、刀、斗、鼎、镜之类的器物,多得无法计算。风俗 做官不只是因为贫穷,有时确实是因为贫穷。如今却不是这样,因贫穷而做官的人很多。我刚开始做官时,听见做官的人互相告知说:“某处有职田,某处供给优厚,可以去做官。”后来我有幸进入仕籍,朝廷上的议论也是这样。由此可知,因贫穷而做官的人确实很多。洛阳人凡是花都不称“花”,只有牡丹称“花”。晋地人凡是水果都不称“果”,只有林檎称“果”。荆地人则把橘也称作“果”(两种抄本都有“独”字)。朱亥的墓在都城南面。经过所谓四里桥时,墓在道路左边,旁边有祠堂,墙垣屋宇保存得很完整,树木也很茂盛,人们称它为屠儿墓园。清明时节,众多屠户准备酒菜前去祭祀,这是出于人情。四方的风俗各不相同,尤其是京师的风俗最为可笑。古代婚礼要合卺,如今也用两只彩色丝线连着杯脚的杯子,夫妻轮流饮酒,称为交杯(两种抄本脱去“今”字)。媒人向他们祝贺,把杯子扔在地上,根据杯子的俯仰来占卜生男生女的多少,然后媒人把杯子收在怀中离去。办丧事时,贫穷人家无力置办丧服,便租借衣服给死者穿。家中守寡的人家,在送葬时,就临时请来老妇或妇女,让她们穿上死者家属的服装,沿途一同哭泣,声音十分凄惨哀婉。她们还不时自己说道:“这事不是预先安排我的。” 闽地把梯子叫作“陔”。“陔”是“阶”的讹音。“鞋”叫作“脚”。“脚”是“屩”的讹音。世人说闽地和蜀地风俗相同。孙光宪撰写《北梦琐言》,认为两地风俗不同,大体列举蜀地有不做官之类的情况来说明差异。孙光宪大概是蜀人,所以偏袒本乡的风俗。如今读书应试、成为佛教徒的人,闽地也比其他地方多。两地虽然有一方面不同,但相逢时都称对方为乡人,感情反而更加亲密。至于父母健在时兄弟便分家另炊,以及民间喜欢使用蛊毒,这些就是两地相同的地方。由此可知,古语的流传大概并不是没有根据的。这一条,抄本与上一条连为一条。闽地生了孩子后,很多人不把孩子养大;没有后代的人,便收养别人的孩子作为自己的子嗣。日后族人或出嫁的女儿争夺财产,诉讼没有一天停止。我任本路漕司时,审决这类案件,每天不下几起。杀死自己的孩子,以至于后世不断发生诉讼,难道不是上天的警戒吗?汶上有很多士族。他们在州府官吏的茶馆中聚会,专门品评、贬损人物,经过的人一定会被加上恶名。起初只是互相看着撇嘴而已。做官的人到任三天,已经得到一个名号了,称为“猪嘴关”。推举那些最善于巧妙取名的人为关使,其次设有判官、干当公事。奇异 寇莱公被贬后死在雷州,灵柩运回洛阳,经过荆地公安。百姓迎接、祭奠并哭泣,把竹竿和纸钱插在那里,竹竿后来全都活了,长成一片竹林。当地人把这看作神异,称为“相公竹”。刘敞,字原父(《言行录》作刘贡父),以及王陶,字乐道,各自撰文并刻石,记载这件事。安陆有一种念佛鸟,比鸲鹆小,羽色青黑,常常叫着“一切诸佛”。张齐贤任相被贬为郡守时,曾作古诗二篇。元宪宋郊的诗说:“乌鸟能够解说佛经。”我年轻时听说过这种鸟,近来却很少听到了,难道造物主也有时运吗?盛事 《国史补》记载苗夫人,说她是近代妇女中无与伦比的。如今有晏夫人,是丞相元献公的女儿、富郑公的妻子、冯太尉的岳母;马夫人,父亲是尚书,丈夫是丞相司空申公(两种抄本都没有“申公”二字)的女儿;吕端的四个儿子,长子任侍读,次子任枢密,次子任丞相司空,幼子任户部尚书;鲁夫人,父亲是太师简肃公,舅父是吕申公,丈夫是丞相司空,儿子希纯任中书舍人,女婿是翰林学士范祖禹。苏子容说:士大夫中三代都考中科举的,大概是有的;但三代在同一朝考中的,却没有。只有刘沆在天圣八年、他的儿子待制瑾在皇祐五年、他的孙子俌在治平元年相继及第,而且都在仁宗朝。安厚卿说:张文孝的孙子保常参加锁厅试没有考中,但他应试时,家状中三代亲属都健在,这也是世上少有的事。世人说,国初史馆王丞相溥任宰相时,名列“具庆”之下。安厚卿任枢密时也是这样。原来那是他的继母。我原本写作“子”,现依两种抄本改正。里集贤张君房六十三岁时分司,六十九岁致仕。光禄卿张君靖六十六岁致仕。他的儿子朝请大夫璹任京东提刑,六十九岁致仕。三人都健康安宁,没有疾病。

赵孝廉令畤景贶言:景佑两钞本皆作皇佑。元年同廖献卿赴试春闱。一日献卿谓孝廉曰:「某必不利于南宫。昨梦榜出,上有先人名氏。」景贶贺曰:「献卿必登甲科,继先君矣。」未几,省榜出,献卿乃第十人。献卿名子孟,淳之长子也,淳天禧三年第十人及第。今校理君正一,乃献卿第三子,元丰戊午国学第十人荐。三世之间及第、过残钞本作遇。省、取解,并同名次,亦世罕也。

戒杀

予少时,季秋末原本误作未,从两钞本改。于草际得一小蛱蝶,怪其非时。取视之,则毙于掌中,久则栩栩然飞去。盖其诈死以逃生也。

孝昌成若冲天益江行,岸际见小虾蟇无数,天益呼仆抱鸡令食,既而并无所见。天益去,虾蟇复跃入水。盖闻鸡声,悉伏地不动,人莫见也。

鉴戒

李广之不侯,史氏以为杀已降。余谓非特此,其杀灞陵尉亦甚哉!广自抵阴谴,岂止不侯而已哉!至陵身臣虏,而李氏夷灭,亦显报矣。

郑屯田建中,其先本两钞本均无本字。雍人,五季时徙家安陆。赀繈钜万,城中两钞本均无城中二字。居人多舍客也。每大雨过,则载瓦以行。问有屋两钞本均无屋字。漏则补之。若舍客自为之屋,亦为缮补。两钞本均作全。又两钞本均无又字。隆冬苦寒,蠲舍二字两钞本均作放房。缗仍两钞本皆作盈。月。屯田公两钞本皆作君。晚两钞本均有年字。得一子,即侍郎公纾也。登进士第,官至祠曹前行,职为理寺,少列侍郎,自登进士第以下十八字,两钞本均无。有五孙,长曰獮,原本獮字误作继中二字,从两钞本改。案《厚德录》及王荆公李夫人墓志均作獮。皇佑元年官至朝奉大夫;次即两钞本均无即字。侍读公两钞本均无公字。毅夫也,皇佑五年魁天下士。四字两钞本均作大魁二字。三子与孙皆任以原本任误作在,从两钞本改。两钞本无以字。官,不由选调,世禄不绝。阴施之报,盖不诬矣。八字两钞本均无。

王文正沂公仕原本作任,从两钞本改。章献朝,发晋公窜海上,天下称之。然卒以嗣子不蕃,暮年谓所知曰:「予行己无慊,而获此报何邪?但一事有恨。初出守郓,为监司相轻。后秉政,迁除两钞本误作荫。本官,略无宁岁,竟死于道路。此必为报也。」

予同年黄靖国元弼刚正两钞本均作直。明决。初调蜀中主簿,忘其县名。令缺摄县事。有巡卒宋贵嫚骂本官,众不忍闻。元弼械之,笞二百,死。后十五年,元弼为沅州军事判官,治两钞本皆作沿。牒至宁州,暴卒,入冥与宋贵辨其事。元弼具陈嫚骂之语,冥官亦愤之。已而追阅案牍,语元弼曰:「罪即当死,终是死不以法。」元弼复生。西州士人往往作传,亦多牴牾。予屡诘其本末,语及「死不以法」,斯言有理,可畏。

安陆医生宋氏,视疾不问贫残,仍载粟枣,乏者遗之。宋二子曰应,善论说,好驰骋上下,能冷热人,人多畏之。后为医博士,谒之者贫,则绝,盖弗肯继矣。未六十,中风而卒。三子,长,犯盗,流他所得还,卒于乡;次,初学举进士,自放不返,日游市井间。因刺一妇人不着,坠井死;幼者终于冻馁。应之弟曰效,畏谨有常,年踰七十两钞本皆作七七。而亡。一孙习医自足。

真伪

予闻洛中衣冠子弟不肖者,鬻祖诰与右宗大贾,冒以庇其族。比年闻安陆亦有,盖谱不明耳。钞本脱耳字,残钞本作也。

刘梦得《读张曲江集诗》,其序略曰:「世称曲江为相,建言放臣不宜与善地。今读其文,自内职牧始安,有瘴疠之叹。自退相守荆门,有拘囚之思。嗟夫,身出于遐陬,一失意而不能堪;矧华人士族必致丑地然后快意哉!议者以曲江识胡雏有反相,羞凡器与同列启廷诤,虽古哲人不及。而燕翼无嗣,终为馁鬼。两钞本均作魂。岂忮心失恕,阴谪最大,虽二美莫赎耶?」故其诗云:「寂莫韶阳庙,魂归不见人。」按《唐书》,曲江有子拯,而不见其他子孙者。近有朝请张君唐辅来守安州,盖曲江人也,自称九龄十世孙。皇佑间,侬智高乱岭南。朝廷推恩,凡名举人者悉官之,无虑七百人,唐辅在其中。后稍迁至牧守,当涂诸公往往以名相之后称荐之。夫以梦得去曲江才五六十年,乃言「燕翼无嗣」,岂知数百年后有十世孙耶?岂梦得困于迁谪,有所激而言也。是皆不可知也。

山中人说:猎者尝取麝粪,日乾之。每得麝,裁四肘皮,剖脐香,杂乾粪以实之。最大所谓当门子者,即预采飞蝱,去首足翅,日乾以用之。是一麝获五脐之利,蝱之性不良可知也。医者司徒生尝言:「市麝脐宜置诸怀中,以气温之,久而视之,手指按之,柔软者真也,坚实者伪也。」

谗谤

译赵孝廉令畤景贶说:景祐元年(两种抄本都作“皇祐”),他和廖献卿一同到春闱应试。一天,献卿对孝廉说:“我这次在南宫考试一定不利。昨天梦见榜文发布,上面有先父的姓名。”景贶祝贺他说:“献卿一定能考中甲科,继承先君的成就。”不久,省试榜文公布,献卿果然是第十名。献卿名叫子孟,是献卿的长子;淳在天禧三年以第十名及第。如今的校理君正一,是献卿的第三子,在元丰戊午年国学考试中以第十名被推荐。三代之间,及第、通过省试、取得解额(残抄本作“遇”),而且名次还相同,也是世间少见的事。戒杀 我年轻时,在季秋末(原本误作“未”,依两种抄本改正)于草边发现一只小蛱蝶,奇怪它不合时令。拿起来察看时,它却死在掌中;过了很久,忽然栩栩如生地飞走了。原来它是假死来逃生。孝昌成若冲天益在江上航行时,看到岸边有无数小虾蟆。天益叫仆人抱来鸡让鸡吃,过了一会儿却什么也看不见了。天益离开后,虾蟆又跳入水中。原来它们听到鸡叫,全都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人便看不见了。鉴戒 李广没有被封侯,史官认为是因为他杀了已经投降的人。我认为不只是这个原因,他杀灞陵尉一事也太严重了!李广自己招致了冥冥中的谴责,难道仅仅是不封侯而已吗?直到他的尸身落入臣虏之手,而李氏一族被夷灭,也算是明显的报应了。郑屯田建中本来是雍地人,五代时迁居安陆。他的资财有巨万之多,城中居民大多把房屋租给客人居住。每逢大雨过后,他就装载瓦片出行;问到哪家房屋漏雨,便替他们修补。即使是租客自己盖的房屋,也替他们修缮。到了隆冬严寒时,便免除租金(“蠲舍”二字,两种抄本都作“放房”;“缗”字两种抄本都作“盈”)一个月。屯田公(两种抄本都作“君”)晚年得了一个儿子,就是侍郎公纾。他登进士第,官至祠曹前行,职掌理寺,位列少侍郎(自“登进士第”以下十八字,两种抄本都没有)。他有五个孙子,长孙名叫獮(原本误作“继中”二字,依两种抄本改;考查《厚德录》和王荆公所作李夫人墓志,均作“獮”)。皇祐元年官至朝奉大夫;次孙就是侍读公毅夫(两种抄本没有“即”字和“公”字),皇祐五年考取天下士人的第一名(四字两种抄本都作“大魁”二字)。三个儿子和孙子都任官(原本“任”误作“在”,依两种抄本改)。官职不靠选调,世代的俸禄不断绝(两种抄本没有“以”字)。这种暗中施惠所得到的报应,大概确实不假。以上八字两种抄本都没有。王文正,即沂公,任官于章献太后朝(原本作“任”,依两种抄本改),发遣晋公流窜到海上,天下人都称赞他。然而他最终因为嗣子不多,晚年对知交说:“我一生行事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地方,却得到这样的报应,这是为什么呢?只是有一件事感到遗憾:当初出任郓州知州时,被监司轻视。后来掌政,升迁任用官员(两种抄本误作“荫”本官),几乎没有安宁的岁月,最终死在道路上。这一定是那件事的报应。” 我的同年黄靖国,字元弼,为人刚正(两种抄本都作“直”),明察果断。当初调任蜀中主簿,我忘了是哪个县。县令空缺,他代理县事。有一个巡卒叫宋贵,肆意辱骂本官,众人都不忍听。元弼给他戴上刑具,打了二百杖,宋贵死了。十五年后,元弼任沅州军事判官,办理公文到了宁州,突然暴死,进入阴间与宋贵争辩这件事。元弼详细陈述宋贵辱骂的话,阴间官吏也对此愤怒。不久,他们调阅案卷,对元弼说:“他的罪确实应当处死,但终究不是依法处死的。”元弼于是复生。西州士人往往为此作传,但说法也多有抵牾。我多次追问事情的始末,说到“不是依法处死”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实在可怕。安陆有一位宋姓医生,诊察疾病不问贫富残疾,还常常带着粮食和枣子,缺乏的人就送给他们。宋家第二个儿子名叫应,善于谈论,喜欢纵横驰骋,能使人忽冷忽热,很多人都怕他。后来他做了医博士,来求医的人如果贫穷,他就拒绝,看来是不肯再继承父业了。不到六十岁,因中风去世。他有三个儿子:长子犯了盗罪,被流放到外地,后来把赃物退还,死在乡里;次子起初学习准备考进士,后来任性放纵不再回家,每天游荡在市井之间,因为刺杀一个妇人没有刺中,掉进井里而死;幼子最终死于寒冷和饥饿。应的弟弟名叫效,为人畏慎谨严、行为有常,年过七十(两种抄本都作“七七”)而死。他有一个孙子学习医术,能够自给自足。真伪 我听说洛阳那些品官子弟中不肖的人,有的把祖先的诰命卖给宗室和大商人,冒用它来庇护自己的族人。近来听说安陆也有这种事,大概是因为谱牒不清楚吧。(抄本脱去“耳”字,残抄本作“也”。) 刘梦得《读张曲江集诗》的序大略说:“世人称曲江任宰相时,主张被放逐的臣子不应被安置在优越的地方。如今读他的文章,他从内职出任始安牧,就有感叹瘴疠的言辞;从被罢相出任荆门太守,就有身受拘囚的思绪。唉!自身出身于偏远之地,一旦失意便不能忍受;何况华夏士族出身的人,难道一定要被安置到恶劣的地方,然后才觉得快意吗?议论者认为曲江认识胡人幼子,预见其将有反叛之相;他以与平庸之人同列为羞,曾上朝廷争辩,这些方面即使古代贤哲也有所不及。然而他的子孙没有留下,最终成为饿鬼。难道是因为嫉妒之心、缺乏宽恕,受到的冥冥贬谪太重,即使有两种美德也不能赎免吗?”所以他的诗说:“韶阳庙宇寂寞冷落,魂魄归来却见不到人。”考察《唐书》,曲江有儿子拯,却没有见到其他子孙的记载。近来有朝请张君唐辅来任安州知州,他大概是曲江的同乡,自称是九龄的十世孙。皇祐年间,侬智高在岭南作乱。朝廷推恩,凡是有举人名籍的人都授予官职,大约七百人,唐辅也在其中。后来他逐渐升迁,做到牧守,当时掌权的诸公往往因为他是名相之后而举荐他。刘梦得距离曲江去世不过五六十年,却说‘子孙没有留下’,怎么会知道数百年后还有十世孙呢?” 难道是刘梦得困顿于贬谪之中,心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吗?这些事情都无法知道。山中人说:猎人曾经收取麝香囊,晒干它。每捕到一只麝,只割取四肘长的皮,剖开脐部取出麝香,再掺入晒干的麝粪把它填满。最大的一种叫“当门子”,就是预先捕捉飞蝇,去掉头、足和翅膀,晒干后拿来使用。这样一只麝的脐囊可以获得五份的利益,由此可知飞蝇的性情确实不好。医生司徒生曾说:“买来的麝香脐,应该放在怀中,用体温暖它;过一段时间拿出来看,再用手指按压,柔软的是真的,坚硬结实的是假的。” 谗谤

蜀人龙昌期为《礼论》,以为两钞本均作谓。周公《金縢》之请以代武王,盖其诈也。予谓方周公之时,近则王不知,远则四国流言,至于后世,犹有仁智未尽之说,盖圣人诚为难知。呜呼,不如是不足以为周公。

元宪宋公始名郊,字伯庠,文价振天下。既入翰林,有愬于上者,以姓名于朝廷非便。神文乃间谕元宪,令易之,遂名庠字。一日,因具奏劄,先书臣庠。时李献臣为翰长,见奏,指宋公名曰:「此何人耶?」钞本作也。吏具以对。已而白宋,宋乃书一绝云:「纸尾何劳问姓名,禁林依旧玷华缨。欲知《七略》称臣向,便是当年刘更生。」元宪既参大政,朝廷无事,庙堂之上日阅文史,今观纪年、通谱、《杨文公谈苑》等序及《绎山碑》跋尾,亦知其略矣。元宪雍雍然有德之君子,后既登庸,天下承平日久,尤务清净,无所作为,有为者病之,后为人言排诋,出知河南,改许及河阳,归京判都省。久之卒于私第。公尝自谓:「时贤多以不才诮我。」因为《言行录》有自咏二字。诗曰:「我本无心士,终非济世才。虚舟人莫怒,疑虎石曾开。蚊负愁山重,葵倾喜日来。欲将嘲强解,真意转悠哉。」

张师正《倦游录》说,潁上常夷甫处士自经而卒。王莘乐道奉议,潁人也,从学于常,具道处士得病而卒。师正进士及两钞本均无及字。第,后换西班官,至诸司使,守郡亦有才。此《倦游》乃襄汉间两钞本均无间字。士人所为,讬名以行。

占验

舜治天下,弹五絃琴,而歌南风之诗,盖长养之音也。《诗》亦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今解梁盛夏以池水入畦,谓之种盐。不得南风则盐不成,俗原本作洛,从钞本改。谓之盐风。荆湖间夏有大风,朝起夕止,连日如此,土人曰(左風右京)风。音谅。有则大旱,两钞本均有故字,旱上无大字。陂泽立涸,稻田多裂。又名杓风,如杓勺水也。

安陆地宜稻,两钞本均作种。春雨不足则谓之打乾种,盖人牛种子倍费。元符己卯,大旱,岁暮,农夫告曰:「来年又打乾矣。」盖腊月两钞本均作日。牛(左馬右展)泥中则然。明年果然。

京师槐放花盛,则多河鱼疾;北人荞麦熟,则早晚候霜降。罔有差焉。

江湖间人常于岁除汲江水秤,与元日又称,重则大水。以上两条两钞本均连上安陆地宜稻为一条。

《颜氏家训》曰:「何名五更?曰:正月建寅,斗柄昏在寅中,晓则午中矣,历五辰也。更,历也。」

予夜不寐,问直宿兵夜如何?曰几更。明日问何以知?曰:「每转更则栖鸟多动。尝出戍,率多用是为验。」因遣人听戍鼓,皆然。

熙宁初,予为岳之巴陵令。春月,忽天雨白毛,长二三尺许,取而焚之,臭如马鬃。是岁戊申也。然京房亦有占,上巳日蛙鸣,则蚕善也。两钞本均无也字。此条疑有舛误。

安陆农视稻穗,多者七八十粒,少者五六十粒,下有细白花丛出。若十花以上则米贵,花多则贱。

大观戊子仲夏,安陆两钞本均无安陆二字。雁自北而南,羣燕委雏而去,不知何祥也。

语谶

戊子五月五日夏至,安陆老农相谓曰:「夏至逢两钞本均作连。端午,家家卖男女。」秋稼不登,至冬艰食,果卖子以自给,至有委于路隅者。明年己丑,大旱,人相食,弃子不可胜数。

《传》曰:原本作日,从两钞本改。「元鸟春分至,秋分去。」故世言燕往来不见社。大观己丑仲春,社前数日燕已来。

前广西漕李朝奉湜,江宁人,言:昔日内相叶清臣道卿守金陵,为《江南好》十阕,有云:「丞相有才裨造化,圣皇宽诏养疎顽。赢取十年闲。」意以为虽补郡,不越十年必复任矣。去金陵十年而卒。

治平间,李尉广德,钱公辅君倚守郡。一日,召李登城亭,问残钞本作间。及郡事简,得暇山川行乐,昔叶道卿云「赢得十年闲」,某止得五年亦足矣。自谓不越五年复入。至五年钱卒。

予仲氏光辅,元佑丁卯应诏。季两钞本均作李。道辅饯于郊,举光辅旧诗曰:「仲舒窥圃两钞本均误作园。三年废,东野看花一日多。」光辅笑曰:「我尚能为此语邪?」明年失意。会有诏,经行士未得黜落,具名以闻。于是有旨,令与特奏名,唱名第一,赐同五经出身。予时自唐易守邠,待次。光辅荣归,为学尚不辍。八月末,原本作未,钞本同,从残钞本改。为往州北视亡妻孙氏茔地,还次近郊,马逸而坠,内伤殊甚,十日而卒。「看花一日多」,遂成其谶邪?

博弈

《樗蒲经》曰:「凡近关及后一子,谓之堑。近关及前一子,谓之坑。落坑堑非贵釆不出。凡一马打一马,如遇退六踏马,则一马可踏五马。」故世指不循理者,谓之踏坑堑。

译蜀人龙昌期作《礼论》,认为周公在《金縢》中请求以自己代替武王,大概是欺诈。我说:当周公那个时代,近处有成王不知道真相,远处有四国散布流言;到了后世,仍然有人说周公的仁德和智慧不够完备,可见圣人确实难以让人完全了解。唉!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成为周公。元宪宋公起初名叫郊,字伯庠,文章声誉震动天下。进入翰林后,有人向皇帝进谗,说他的姓名在朝廷中不便。神宗于是暗中告诉元宪,让他改名,于是改名为庠,改字为。一日,他因写奏札,先署名“臣庠”。当时李献臣任翰林学士承旨,看见奏章,指着宋公的名字说:“这是什么人?”(抄本作“也”。)属吏把情况详细告诉他。随后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宋公,宋公便写了一首绝句:“何必在纸尾追问姓名,禁林之中依旧玷污华贵冠缨。想知道《七略》中所称的臣向是谁,便是当年的刘更生。”元宪参与大政以后,朝廷无事,朝堂之上每天阅读文史。如今考察《纪年》《通谱》《杨文公谈苑》等书的序,以及《绎山碑》的跋尾,也可以知道他的梗概。元宪举止和雅,是有德行的君子。后来既已被擢用,天下太平日久,他尤其崇尚清静无为;有作为的人对此很不满,后来被人以言论排斥诋毁,出任河南知府,改任许州、河阳知州,回到京城后任判都省。过了很久,死在私宅。他曾自称:“当时的贤人多以无能责备我。”因此《言行录》中有“自咏”二字。他的诗说:“我本来是个无心于仕进的人,终究不是能够拯济世道的才士。空船行驶,人们不要恼怒;疑虎的石头也曾被打开。蚊子背负着愁苦之山,沉重不堪;葵花倾向太阳,欣喜太阳到来。想要勉强解释这些嘲讽,真实心意反而更加悠远。” 蚊子背负着愁苦之山,沉重不堪;葵花倾向太阳,欣喜太阳到来。想要勉强解释这些嘲讽,真实心意反而更加悠远。张师正《倦游录》说,颍上人常夷甫处士自缢而死。王莘,字乐道,任奉议郎,也是颍上人,曾跟随常夷甫学习,详细说明处士是因病去世的。师正考中进士及第(两种抄本没有“及”字),后来改任西班官,做到诸司使,任郡守也有才能。这部《倦游录》是襄、汉一带的士人所作(两种抄本没有“间”字),借用他人的名义来流传。占验 舜治理天下时,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大概是滋养万物的声音。《诗经》也说:“和暖的南风吹来,吹拂那酸枣树的嫩芽。”如今解梁在盛夏把池水引入田畦,称为“种盐”。没有南风,盐就不能形成,当地俗称“盐风”。荆湖一带夏天有一种大风,早晨刮起,傍晚停止,连续多日如此,当地人称为“风”(左“風”右“京”,读音为“谅”)。这种风一出现,就会大旱(两种抄本有“故”字,“旱”字上没有“大”字),陂塘湖泽很快干涸,稻田多有裂缝。又叫“杓风”,因为像用杓子舀水一样。安陆土地适宜种稻(两种抄本都作“种”)。春雨不足,就称为“打乾种”,因为人和牛播种时要多耗费一倍种子。元符己卯年,大旱,到了年末,农夫说:“来年又要打乾种了。”这是因为腊月牛在泥中践踏(两种抄本都作“日”)。第二年果然如此。京城的槐树开花茂盛,就会多发生河鱼病;北方人的荞麦成熟,就预示早晚将要下霜。没有不应验的。江湖一带的人常在除夕汲取江水称量,元旦再称一次;如果水变重,就预示将有大水。以上两条,两种抄本都与“安陆土地适宜种稻”合为一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颜氏家训》说:“为什么叫五更?回答说:正月建寅,黄昏时斗柄在寅位中,天亮时就到了午位,经历了五个时辰。‘更’就是经历的意思。” 我夜里睡不着,问值夜的士兵夜里是什么时候,他说:“几更了。”第二天我问他凭什么知道,他说:“每次换更时,栖息的鸟大多会活动。我曾经出戍,通常多用这个来验证。”于是我派人去听戍鼓,果然都如此。熙宁初年,我任岳州巴陵县令。春月,忽然从天上降下白毛,长约二三尺,拿来焚烧,气味像马鬃。这一年是戊申年。然而京房也有占验说,上巳日青蛙鸣叫,蚕就会长得好。(两种抄本没有“也”字。)这一条恐怕有错乱。安陆的农民观察稻穗,多的有七八十粒,少的有五六十粒,下面有细小的白花成丛冒出。如果超过十朵花,米价就贵;花越多,米价越贱。大观戊子年仲夏,雁从北方飞向南方,群燕丢下雏燕离去,不知道这预示什么吉凶。语谶 戊子年五月五日夏至,安陆的老农互相说:“夏至遇到端午(两种抄本都作‘连’),家家都要卖儿卖女。”秋季庄稼歉收,到冬天粮食艰难,果然有人卖掉孩子来供养自己,甚至有把孩子丢弃在路边的。第二年己丑年,大旱,发生人吃人的事,弃子的人多得数不清。《传》说(原本作“日”,依两种抄本改):“玄鸟在春分时飞来,在秋分时飞走。”所以世人说燕子往来,不会错过春社和秋社。大观己丑年仲春,社日前几天燕子已经飞来了。前任广西漕司李朝奉湜,是江宁人,他说:从前内相叶清臣,字道卿,任金陵太守时,作《江南好》十阕,其中有词说:“丞相有才华,能够辅助造化;圣皇颁布宽厚诏令,养育疏懒顽钝之人。换取十年的闲暇。”他的意思是,虽然补任为郡守,但不超过十年一定会重新任用。可是他离开金陵十年后就去世了。治平年间,李任广德尉,钱公辅,字君倚,任郡守。一天,他召李登上城亭,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郡中事务,得到闲暇游览山川取乐。钱公说:“从前叶道卿说‘换得十年闲暇’,我只得到五年也就够了。”他自认为不超过五年就会重新入朝。到了第五年,钱公去世了。我的二哥光辅在元祐丁卯年应诏赴试。弟弟(两种抄本都作“李”)道辅在郊外为他饯行,举出光辅旧诗说:“董仲舒窥看园圃,三年荒废;东野看花,一日胜过许多天。”光辅笑着说:“我还能说出这样的诗句吗?”第二年他考试失意。正好有诏令规定,经过考试的士人不得黜落,必须列出姓名上报。于是有旨意,命他与特奏名的人一同唱名,他列第一名,赐同五经出身。我当时从唐州改任邠州知州,正在待次。光辅荣耀归来,学习仍不停止。八月末(原本作“未”,抄本相同,依残抄本改),他前往州城北面察看亡妻孙氏的墓地,回来途中在近郊,马匹逸脱,他坠落下来,内伤很重,十天后去世。“看花一日多”,难道终于成了他的谶语吗?博弈 《樗蒲经》说:“凡是靠近关口以及关口后面的一枚棋子,叫作‘堑’;靠近关口以及关口前面的一枚棋子,叫作‘坑’。落入坑堑的棋子,不是遇到贵采就不能出来。凡是一匹马打另一匹马,如果遇到退六踏马,那么一匹马就可以踏五匹马。”所以世人把不按常理行事的人称为“踏坑堑”。

世之纠帅蒲博者,谓之公子家,又谓之囊家。《樗蒲经》一有赌,若两人以两钞本均作已。上,须置囊合,依样两钞本均作条。检文书,乃投钱入囊家,亦谓之录事。此条两钞本均连上为一条。

郑都官诗有「能销永日是樗蒲,坑堑由来似宦途」之句。盖所难者在过关,以前后为坑堑也。

谐谑

神文时京师旱,上闵雨形于寤叹。宰相请下畿内,遍祷祠庙。陈留有张子房庙,县尉亦才雅,但好谑,分命诣庙,为二十字诗,题文成侯壁曰:「今人不如古,肉身不如土。我来汉相庙,为民祈灵两钞本均作霖。雨。」石齐老说。

元宪宋公应举,再上及第,初任通判襄州。景文一上及两钞本均无及字。第,初任复州推官。元宪谓曰:「某多幸,才入仕不识州县况味。」景文答曰:「某亦多幸,才应举便不知下第况味。」兄弟相与笑谑而罢。

长林尉石夷吾齐老尝游庐山。为予言:「简寂观天尊铜像,制范精致。然本乃佛像,唐会昌中废毁浮屠,两钞本均作图。有惜其像者,遂加冠于首,衣以羽衣,以为天尊。」夷吾作诗曰:「赤土坡头一寺基,天尊元是一牟尼。时难只得同香火,莫听闲人说是非。」

熙宁间,王拱辰即洛之道德坊营第,甚侈。中堂起屋三层,上曰朝元阁。时司马光亦居洛,于私居穿地丈余,作壤室。邵尧夫见富郑公,问新事。尧夫曰:「近有一巢居,一穴处者。」遂以二公对。富大笑。

熙宁中,遣使诸路察访。吕升卿明甫奉使京东,身为职官,许荐部吏改官者十员。戏语人曰:「可辍其半,为身改官。」

龙图阁学士,世谓之大龙,直龙图为假龙,直学士为小龙。或有得直阁,久之不迁而卒,因曰死龙。

七寺闲剧不同。大府为忙卿,司农为走卿,光禄为饱卿,鸿胪为睡卿。盖忙卿所隶场务,走卿仓庾,饱卿祠祭数颁胙醴,睡卿掌四夷宾贡之事。

百官赴政事堂议事,谓之巡白。侍从即堂吏至客次请某官,既相见,赞曰:「聚厅请不拜就座。」则揖座,又揖免笏,茶汤乃退。余官则堂上引声曰:「屈一两钞本均作不。啜汤耳。」若同从官,则侍两钞本均作待。汤。京官自下,声喏而升立。白事讫退。或有久次无差遣者,闻堂吏声屈,乃曰:「不于此叫屈,更俟何所邪?」

官制行,将作监簿易为承务郎,或曰迁官则为迎霜兔矣。又判大理寺崔谏议台符换大中大夫,前呼两钞本皆作呵。曰:「大中来。」人不知,皆笑曰:「大虫来。」

丞相吕大防性凝重寡言。逮秉政,客多干祈,但危坐相对,终不发一谈。时人谓之铁蛤蜊。

礼有引年,《传》称:「阵力就列,不能者止。」今则不然,至于病耄犹不能去,多为贫而然。或有一乞致仕者,亲戚相怪,且痛其死矣。予同年仇伯玉粹夫为户部侍郎,一日报乞致仕。未几,逢于朝路,因讯之曰:「未尝有疾,残钞本作丧。亦未尝告老,不知何为也?」粹夫善诙谐,乃告曰:「前日儿子亦自冯翊奔而来,以为死矣。且来草阅躃踊一巡。」

都城相国寺最据冲会,每月朔望三八日即开,伎巧百工列肆,罔有不集,四方珍异之物,悉萃其间。因号相国寺为两钞本均无为字。破赃所。

余长子渝,尝为寿春令。邑有淮南王安庙,春秋朝廷祀之。邑人思刘仁赡之功德,欲立庙,不可得也,遂共为刘令公像于淮南庙中,岁时享焉。传舍有人为两钞本均无人为二字。诗曰:「淮南据险逆西京,仁赡输忠保一城。今日乡人聊合祭,未应同食便同情。」

淮南庙有八仙公洎梅福等像,守臣或被旨祈焉。邑人说:往时有姓梅为守,见庙像泣而祭之,云其祖也。回郡至郄家岭,伶人郄生登岭大痛,守怪问之。对曰:此岭乃祖先之冢也。守怒杖之。

异时执政在私第,皆僦居。熙宁初,撒南北作坊,起东西二府。八位,又废捧日一营建武学,隙地创小宅数十,收赁以充学费,号鬼八位。

杂志

神宗就太原本就太误作既大,钞本同,从残钞本改。原庙取祖宗以来将相功臣像,各绘于两庑,因推恩官其后。予在开封南司阅牍,见党进家状云:私家无祖像,今城南什物库土地像乃是。遂取图之。

哲宗陵曰永陵。京师永泰门、福州永泰县,皆以他名避之。龙图阁待制丰稷亦曰:「四明有永泰神,乞改庙额。」奏改之。

狄梁公墓在洛阳东白马寺。后予游寺,见其像在庑舍下。僧云:「其裔孙侍禁,自陕右辇置,欲建祠堂于此,不果。」

译世上主持樗蒲赌博的人,称为“公子家”,又称“囊家”。《樗蒲经》说:一旦有赌博,如果两人各有一方(两种抄本都作“已”),就必须设置囊合,依照样式检验文书,然后把钱投入囊家,也称为“录事”。这一条两种抄本都与上一条合为一条。郑都官的诗有“能够消磨漫长白日的就是樗蒲,坑堑从来就像仕途”这样的句子。大概最难的地方在于通过关口,因为关口前后都称为坑堑。谐谑 神宗朝时,京师发生旱灾,皇帝忧虑降雨,在醒着时也发出叹息。宰相请求下令京畿地区遍祷各处祠庙。陈留有张子房庙,县尉很有才华而且文雅,只是喜欢开玩笑,于是分派他前往庙中,作二十字诗题在文成侯庙的墙上:“今人不如古人,肉身不如土。我来到汉相庙,为百姓祈求灵雨。”石齐老说。元宪宋公参加科举,考了两次才及第,初任襄州通判。景文一次考试便及第,初任复州推官。元宪对他说:“我很幸运,刚入仕就不知道州县任职的滋味。”景文回答:“我也很幸运,刚参加科举便不知道落第的滋味。”兄弟二人互相说笑了一番便作罢。长林尉石夷吾,字齐老,曾游览庐山。他对我说:“简寂观的天尊铜像,铸造精致。然而这尊像本来是佛像,唐会昌年间毁废佛教时,有人爱惜这尊像,便给它头上加了冠,身上穿了羽衣,把它当作天尊。”夷吾作诗说:“赤土坡头原有一座寺院基址,天尊原来就是一尊牟尼佛。时世艰难,只能共享香火,不要听闲人谈论是非。” 熙宁年间,王拱辰在洛阳道德坊营建宅第,十分奢侈。中堂建了三层楼,上面题名“朝元阁”。当时司马光也住在洛阳,他在自己的住宅中向地下挖了一丈多深,建造地穴式的居室。邵尧夫去见富郑公,富郑公问他有什么新鲜事。尧夫说:“最近有一个住在巢里的,一个住在洞里的。”于是把这两句话分别用来比喻两位公卿。富郑公大笑。熙宁年间,朝廷派遣使者到各路察访。吕升卿,字明甫,奉命出使京东。他身为职官,获准推荐部属官吏十人改任官职。他戏谑地对人说:“可以停下一半,把名额留给自己改官。” 龙图阁学士,世人称为“大龙”;直龙图阁称为“假龙”;直学士称为“小龙”。有人得到直阁之职,长久不得升迁而死去,于是称为“死龙”。七寺中各处事务的繁简不同。大府称为“忙卿”,司农称为“走卿”,光禄称为“饱卿”,鸿胪称为“睡卿”。这是因为忙卿所管的是场务,走卿所管的是仓庾,饱卿主管祠祭,常常颁赐胙肉和醴酒,睡卿掌管四夷宾贡之事。百官到政事堂议事,称为“巡白”。侍从官到政事堂,堂吏便到客次请某位官员。相见后,赞礼者说:“聚厅请不要行拜礼,直接入座。”于是作揖请其入座,再作揖请其免去执笏,奉上茶汤后便退下。其他官员则由堂上高声说道:“请屈尊喝一两盏汤罢。”如果是同为从官的人,则说:“侍汤。”京官自下列开始,先应声,再上去站立。禀报完事情后退下。有些人资历已久却没有差遣,听到堂吏高声说“屈”,便说:“不在这里叫屈,还要到哪里去叫屈呢?” 官制实行后,将作监簿改为承务郎。有人说,升任这种官职就成了“迎霜兔”。又,判大理寺崔谏议台符改任大中大夫,前导高声喊道:“大中来了。”人们不知道其中的意思,都笑着说:“大虫来了。” 丞相吕大防性情凝重,少言寡语。等到他执掌政权后,来拜访并有所请求的人很多,但他总是端坐相对,始终不说一句话。当时人称他为“铁蛤蜊”。礼制中有告老引退之礼,《左传》说:“力量衰竭,便退下列位;不能胜任,就停止。”如今却不是这样,即使年老多病,仍然不能离职,很多是因为贫困所致。有的人请求致仕,亲戚们都感到奇怪,甚至以为他快要死了。我同年仇伯玉,字粹夫,任户部侍郎时,一天上奏请求致仕。不久,我在朝道路上遇到他,便问道:“你从来没有生病,也从未告老,不知为什么这样做?”粹夫善于诙谐,便告诉我说:“前几天儿子也从冯翊奔回来,以为我死了,还来草草查看,跪地哭踊了一番。” 都城的相国寺最处在交通汇聚之处,每月朔日、望日以及三日、八日便开放,杂技百工都设摊列肆,没有不聚集于此的;四方珍奇异物,也全都汇聚其中。因此人们称相国寺为“破赃所”。我的长子渝曾任寿春令。县中有淮南王刘安的庙,春秋两季朝廷祭祀他。县里的人感念刘仁赡的功德,想为他立庙,却无法做到,于是共同在淮南王庙中塑造刘令公的像,按时祭享。传舍中有人作诗说:“淮南凭借险要抗拒西京,仁赡竭尽忠诚保卫一城。如今乡人姑且合在一起祭祀,未必因为一同受祭便有同样的情怀。” 淮南庙中有八仙公、梅福等人的塑像,守臣有时奉诏到那里祈祷。县里人传说:从前有一位姓梅的太守,看见庙中的塑像,哭泣着祭拜,说那是自己的祖先。他回郡时走到郄家岭,伶人郄生登上山岭,悲痛大哭,太守奇怪,便询问原因。郄生回答说:“这座山岭就是我祖先的坟墓。”太守大怒,用杖打了他。从前执政大臣住在私人宅第,都租房居住。熙宁初年,拆除南北作坊,修建东西二府。又以八位为数,废掉捧日军一营,建造武学;利用空地修建小宅几十所,收取租金来充作学费,称为“鬼八位”。杂志 神宗到太原本庙,取祖宗以来将相功臣的画像,分别绘在两庑之中,并因此推恩,授予他们的后代官职。我在开封南司查阅文书时,看见党进的家状说:“我家没有祖先的画像,如今城南什物库中的土地神像就是。”于是便取来图绘。哲宗的陵墓称为永陵。京师的永泰门、福州的永泰县,都因避讳而改用其他名称。龙图阁待制丰稷也说:“四明有永泰神,请求改换庙额。”于是上奏请求改名。狄梁公的墓在洛阳东面的白马寺。后来我游览白马寺,看见他的塑像在廊庑下面。僧人说:“他的后代孙侍禁从陕右用车运来,想在这里修建祠堂,但没有成功。”

盛武仲知夔州,过江夏。予宴之。其祖天圣间为翰林学士,宰相丁谓去不附己者十人,盛其一也。落学士、工部郎中、知光州,到任未几,又责和州团练副使。宦者押去,才两钞本均无才字。行一日,使者不少止食,盛苦之。夜问左右曰:「使者何不食耶?」曰:「五更食讫。」盛市胡两钞本均作裂。饼十余枚,贯以缗,贮水一葫芦,挂于鞍,行则啖之。余十里,使者顾见,惊问曰:「何从得此物?」答以早令市之,使者抚掌大笑。盖盛善饭,常兼数人,欲以困之也。

应山县连处士舜宾,命二子从二宋学。二子庶及庠也,请二公居于邑之法兴寺,今尚有二公手植松柏。有县令经生者忿二公不出谒,屡形颜色,连劝二公强谒之。已而,令恚尤甚。连特询其情,令怒不以襕鞹也。二公复如言而往。明年,元宪状元,景文第十人,南归,令驰谒道左。

唐僧能诗者,如昼字皎然之类甚多。古人生子三日,父名之,二十而冠,友两钞本均作父。字之,所以表德也。今僧头童而不栉,不可冠,何字之有。荐绅亦从而呼之,何也?

熙宁初,予官陕郊时,初复十铸钱。监兵闻钖原本作锡,钞本同,从残钞本改。气久而病瘠,以至不起。惟以蒸豚啖之,可以销释,所支率分钱内充买均给。后予所至,多令如此给肉。惟建州丰国监两钞本均作税。役兵,仍多病手弱之疾。

近时士大夫,多因病笃乞致仕。予在大农,忽得目疾,乞宫观。已而挂冠,年六十二矣。恐四方亲友惊叹,乃自削奏牍,敍致颇详。其末云:「乞骸以去,敢希汉傅之高风;鼓腹而嬉,愿遂尧民之至乐。」

老医少卜。老取其阅,少取其决。

郑毅夫内相再黜于有司。已而,病伤寒。忽一□,两钞本均不空阙。梦化为龙而无角,浴于池中,鳞甲皆水出,盖汗也。展转间,张大夫问曰:「君已安否?」曰:「我不是龙。」张以为谵两钞本皆作吉。言。既觉,犹若曳尾不收。梦中但闻池上人皆曰:「白龙公来也。」士大夫于内相挽词多用白龙公者,盖本此耳。

古人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后世不然,报恩略而报雠必详。《诗》曰:「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孔子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退之《赠刘师命诗》云:「往取将相酬恩讐。」得时得位,无不皆然。二字两钞本皆作如意。

暑月疿子,虽蛤粉陈粟涂之不差。豫章黄元明曰:「止用经夕热两钞本皆作熟。水濯灌之即愈。」果然。

京师赁驴,涂之人相逢,无非驴也。熙宁以来,皆乘马也。按古今之驿亦给驴,物之用舍亦有时。

乖谬

元宪宋公留守西都,同年为河南令,好述利便,以农家艺麦费耕耨,改用长锥刺地下种。以一亩试之,自旦至两钞本均脱至字。暮不能遍。又值蝗灾,科民畜一鸡,云不惟去蝗之害,亦可字养。令民悉呈所畜,鸡既集,纷然而鬭,莫能闲止。邑前百姓喧阗塞路,共观鬭鸡而罢。

安陆虽号节镇,当南北一统,实僻左无事之地。往者守臣或以迁谪而来,率多时之闻人。岁久,皆吏部拟授,往往厚重而无作为者。熙宁间,一太守点检清酒务,校量缸酒数少,怒甚。监官对曰:「陶器渗漏。」又校一缸,亦然。太守作色曰:「君子居之,何漏之有?」遂不复问。

元佑中,民家昼日火作。先是数日,前太守令昼阖子城南门,不得启,民莫晓也。已而火作,居者不得出,救者不得入,民屋尽焚。余诘守,对曰:「某以久旱,用董仲舒闭原本作閍,钞本同,从残钞本改。纵之术耳。」

人有言曰:良田畏七月。盖百谷秀实之时,正需两钞本均作须。雨也。安陆郡一岁禾稼甚茂,而七月不雨。一日,见当职者告以祈雨,但言他而不答。八月又见之,乃召日者占雨期。日者两钞本均脱者字。告以将雨。其人乃曰:「是不用宰鹅也。」余观朝廷颁《祈雨雪文》三卷,藏于郡县,如宰鹅皆有次第,岂至八月尚可为之。

有一卿列任京西宪,按行一邑。其两钞本均无其字。尉蔡人张伯豪也,始迓于郊,宪令步从,又数其所为。至邑,入传舍更衣,虞候白提刑,适骂者是中丞壻。宪矍然曰:「何不早道?」于是召尉坐,谓曰:「闻君有才,聊相沮尔。君辞色不变,岂易量耶?」原本误作取,钞本作也,从残钞本改。为发荐章而去。

谏议大夫贾昌衡尹洛日,予管干文字。贾会使者,予亦与坐末。贾因言有两钞本均无有字。一相知任宪,至一郡,有护戎年高,因料兵,曰:「护戎老不任事,何可容也?」太守默然。戎乃抗声曰:「我本不欲来,为小儿子所强,今果受辱。」宪问小儿子为谁?曰:「外甥。」复问为谁?曰:「章得象也。」盖郇公,是时两钞本均无是时二字。方为丞相。宪曰:「虽年高,精神不减,不知何饵?」戎曰:「无恁两钞本均无恁字。饵。」宪曰:「好箇健老兄。」惠酒而去。

夏敬观跋

译盛武仲任夔州知州时,经过江夏,我设宴招待他。他的祖父在天圣年间任翰林学士。宰相丁谓罢黜不肯依附自己的人十名,盛武仲的祖父就是其中之一。他被削去翰林学士之职,降为工部郎中、知光州;到任不久,又被贬为和州团练副使。宦官押送他前往,刚走一天,使者一刻也不停下来吃饭,盛武仲为此很苦恼。夜里他问身边人:“使者为什么不吃饭?”身边人说:“五更时已经吃过了。”盛武仲便买了十多枚胡饼,用绳串起来,又装了一葫芦水,挂在马鞍上,行走时就吃。走了十多里,使者回头看见,惊问道:“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他回答说是早晨让人买的,使者拍手大笑。原来盛武仲饭量很大,常常能吃几个人的饭,使者是想用这种办法让他受困。应山县有位连处士,名舜宾,命两个儿子跟从二宋学习。两个儿子是庶和庠,请二位宋公住在县里的法兴寺,寺中至今还保存着二人亲手栽种的松柏。有一位以经学出身的县令,因二宋没有出门拜谒自己而生气,多次在脸色和言语上表现出来。连舜宾劝二宋勉强去拜谒县令。后来县令更加恼怒。连舜宾特意询问缘故,县令愤怒得连襕鞹也顾不上穿。二宋又按照连舜宾的话前往拜见。第二年,元宪中了状元,景文考中第十名,二人南归,县令赶到道路旁拜谒。唐代能作诗的僧人,如字为皎然的如昼这一类很多。古人生下孩子三天,父亲给他命名;二十岁举行冠礼,由朋友给他取字,用来表示德行。如今僧人头发剃光而不梳理,不能举行冠礼,又有什么字可取呢?士大夫却也跟着称呼他们的字,这是什么道理呢?熙宁初年,我任职陕郊时,朝廷刚恢复铸造十文钱。监兵闻锡长期受到湿气侵袭,渐渐病弱消瘦,以至于卧床不起。只有给他吃蒸豚,病情才可以消解;所需费用通常从钱内拨出,充作买肉的钱,平均供给。后来我任职所到之处,多令这样供给肉食。只有建州丰国监的役兵,仍然多患手部病弱的疾病。近来士大夫大多因病重而请求致仕。我在大农任职时,忽然患眼病,请求任宫观职。后来挂冠退职,当时已经六十二岁。我担心四方亲友惊讶叹息,于是亲自删定奏牍,叙述得相当详细。末尾说:“请求退职而去,哪里敢希望达到汉代傅氏那样的高风;如果能够鼓腹嬉游,愿实现尧民那样的最大快乐。” 年老的医生少,年少的卜者少。年老者取其阅历,年少者取其决断。郑毅夫这位内相再次被有关部门黜退。不久,他患了伤寒。忽然一□,梦见自己变成一条没有角的龙,在池中洗浴,鳞甲全都出水,原来是汗水。辗转之间,张大夫问道:“您已经安好了吗?”他说:“我不是龙。”张大夫以为这是谵言。醒来后,他仍然像尾巴被拖着收不起来一样。梦中只听见池边的人都说:“白龙公来了。”士大夫给内相所作的挽词中多用“白龙公”,大概就是出于这个故事。古人受到一顿饭的恩惠也一定报偿,受到瞪眼小怨也一定报复。后世却不是这样,报答恩德大略而过,报复仇怨却十分详细。《诗经》说:“忘记我的大德,却记着我的小怨。”孔子说:“用恩德报答恩德,用正直报答怨恨。”韩愈《赠刘师命诗》说:“将来取得将相之位,酬报恩仇。”一旦得时得位,没有不这样做的。“如意”二字也是如此。暑月生痱子,即使用蛤粉和陈粟涂抹也不好。豫章的黄元明说:“只要用放了一夜的热水洗灌患处,立即就会痊愈。”果然如此。京师租驴时,路上遇到的人,没有不是骑驴的。熙宁以来,大家都骑马了。考察古今的驿站,也曾供给驴子,可见物品的使用和废弃也是有时机的。乖谬 元宪宋公留守西都时,我的同年任河南令。他喜欢谈论利弊,认为农家种麦要花费耕耨劳力,于是改用长锥刺入地下播种。他拿一亩地试验,从早晨直到傍晚还不能播完。又遇上蝗灾,便命百姓每家养一只鸡,说这样不但可以消除蝗虫的危害,也可以养鸡。县令命百姓把所养的鸡全部送来,鸡一聚集,便纷纷争斗,谁也不能使它们停下。县城前百姓喧闹,堵塞道路,大家共同观看斗鸡后才散去。安陆虽然号称节镇,处在南北统一的地区,实际上却是偏僻而无事之地。从前的守臣有时因升迁或贬谪而来,大多是当时有名望的人。时间久了,便都由吏部拟授,往往是厚重但没有作为的人。熙宁年间,有一位太守检查清酒务,核对酒缸,发现酒的数量少了,十分恼怒。监官回答说:“陶器渗漏。”太守又检查一缸,情况也是如此。太守变了脸色说:“君子居处其中,怎么会有渗漏呢?”于是便不再追问。元祐年间,百姓家中白天发生火灾。此前几天,前任太守命令白天关闭子城南门,不得开启,百姓都不明白原因。后来发生火灾,居住在城中的人不能出去,前来救火的人也不能进来,百姓的房屋全都被烧毁。我责问太守,他回答说:“只是因为久旱,我采用董仲舒闭门纵火的办法罢了。” 有人说:“良田最怕七月。”这是因为百谷开花结实时,正需要雨水。安陆郡一年之中禾稼长得非常茂盛,但七月却没有下雨。有一天,我见到当值的官员,告诉他应当祈雨,他只是说了别的事,没有回答。八月我又见到他,便召来日者占问下雨的日期。日者告诉我将要下雨。那人于是说:“这是因为没有宰鹅。”我看朝廷颁发的《祈雨雪文》共三卷,收藏在郡县,其中连宰鹅都有次序,难道到了八月还可以做这种事吗?有一位卿列官任京西宪,巡行考察一个县。县尉是蔡州人张伯豪,起初在郊外迎接他,宪官命令他步行跟从,又数说他的过失。到了县里,宪官进入传舍更衣,虞候报告提刑说,刚才被骂的那个人是中丞的女婿。宪官惊惧地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于是召县尉坐下,对他说:“听说你有才,我只是姑且挫折你一下罢了。你言辞神色都不改变,哪里是容易估量的人呢?”于是替他写荐章后离去。谏议大夫贾昌衡任洛阳尹时,我主管文书。贾昌衡会见使者,我也陪坐在末席。贾昌衡于是说起一位相识的人任宪官的事:他到一个郡,有一位年老的护戎,因为要点检军队,便说:“护戎年老,不能办事,怎么还可以容留呢?”太守默不作声。护戎便高声抗辩说:“我本来不想来,是小儿子强迫我来的,如今果然受到羞辱。”宪官问小儿子是谁,说:“是外甥。”又问是谁,说:“是章得象。”原来就是郇公,当时正任丞相。宪官说:“虽然年纪大,精神却不减,不知吃了什么药?”护戎说:“没有吃什么药。”宪官说:“真是位健壮的老兄。”便赏给他酒后离去。夏敬观跋

右《麈史》三卷,宋王得臣撰。得臣字彦辅,自号凤台子,安陆人。嘉佑四年进士,官至司农少卿。陈振孙《书录解题》云:「王昭素之后,王铚性之之伯父。」《挥麈录》详载。《四库提要》引书中「神授门」称王乐道幼子铚,少而博学;又「诗话门」称王铚性之尝为予言;「谗谤门」称王萃乐道奉议,潁人也,以为与铚父子非一族。然案王明清《挥麈后录》,称得臣为伯祖。赵彦卫《云麓漫抄》云:「明清有《挥麈录》云:《麈史》亦其从祖彦辅所撰。则二书皆出一家。彦辅多国史中事」云云。明清,铚之子;振孙,盖有所据非误也。明清又称其祖元符末坐党籍,谪官湖外,乃于安陆卜筑为久居计。则萃子孙亦在安陆,或本远族,因是而始亲欤?是书淡生堂刻本罕见,钱塘丁氏藏明嘉靖柳佥抄本,末有「庆元五年郡守鄱阳洪邃重修」一行,柳氏跋云:「原刻本字多舛误,今录此本,藏于家。其间可证者改之,可疑者缺之。」然柳氏此本讹谬滋甚,实为恶钞。涵芬楼藏残钞本,自中卷「应山二连」一条起,至下卷末亦有「庆元五年郡守鄱阳洪邃重修」一行,较柳钞为精。书眉旧有校字,未知出于谁手。因就鲍渌饮刊本加校付印。鲍刊不详所自出,虽较二钞为胜,讹误仍所不免。此不无是正之功,然得于残钞者居多。柳钞独误之字,未以入校语也。己未孟夏新建夏敬观跋。

译以上是《麈史》三卷,宋代王得臣撰写。王得臣字彦辅,自号凤台子,是安陆人。嘉祐四年中进士,官至司农少卿。陈振孙《书录解题》说:“他是王昭素的后代,王铚字性之的伯父。”《挥麈录》中记载得很详细。《四库提要》引用本书“神授门”的话,说王乐道的幼子王铚年少而博学;又引用“诗话门”,说王铚字性之曾经对我说过;引用“谗谤门”,说王萃字乐道、官奉议,是颍人,认为他与王铚父子并非同族。但考察王明清《挥麈后录》,称王得臣为伯祖。赵彦卫《云麓漫抄》说:“王明清有《挥麈录》,其中说:《麈史》也是他的族祖彦辅所撰。这样两部书都出自一家。彦辅记载了许多国史中的事情。”王明清是王铚的儿子;陈振孙大概有所依据,并非错误。王明清又说,他的祖父在元符末年因列入党籍获罪,被贬到湖外,于是在安陆置地营建住宅,打算长期居住。那么王萃的子孙也在安陆,或许本来是远房宗族,因这件事才开始亲近吧?此书的淡生堂刻本很少见。钱塘丁氏收藏有明嘉靖年间柳佥抄本,末尾有“庆元五年郡守鄱阳洪邃重修”一行。柳氏跋语说:“原刻本文字多有错乱讹误,如今抄录此本,收藏在家中。” 其中可以考证而改正的,便予以改正;可疑的,便予以阙略。然而柳氏这个本子错误更加严重,实际上是很差的抄本。涵芬楼收藏的残抄本,从中卷“应山二连”一条开始,到下卷末尾,也有“庆元五年郡守鄱阳洪邃重修”一行,比柳抄本精善。书眉上原有校字,不知道出自谁手。因此我依据鲍渌饮刊本加以校订后付印。鲍刊本的来源不详,虽然比两种抄本优胜,仍然免不了有讹误。这次校订并非没有订正的功劳,不过所得文字大多来自残抄本。柳抄本独有的错误字,没有收入校语。己未年孟夏,新建夏敬观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