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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南齐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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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200 段

南齐书

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本纪第七

卷八 本纪第八

卷九 志第一

卷十 志第二

卷十一 志第三

卷十二 志第四

卷十三 志第五

卷十四 志第六

卷十五 志第七

卷十六 志第八

卷十七 志第九

卷十八 志第十

卷十九 志第十一

卷二十 列传第一

卷二十一 列传第二

卷二十二 列传第三

卷二十三 列传第四

卷二十四 列传第五

卷二十五 列传第六

卷二十六 列传第七

卷二十七 列传第八

卷二十八 列传第九

卷二十九 列传第十

卷三十 列传第十一

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二

卷三十二 列传第十三

卷三十三 列传第十四

卷三十四 列传第十五

卷三十五 列传第十六

卷三十六 列传第十七

卷三十七 列传第十八

卷三十八 列传第十九

卷三十九 列传第二十

卷四十 列传第二十一

卷四十一 列传第二十二

卷四十二 列传第二十三

卷四十三 列传第二十四

卷四十四 列传第二十五

卷四十五 列传第二十六

卷四十六 列传第二十七

卷四十七 列传第二十八

卷四十八 列传第二十九

卷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

卷五十 列传第三十一

卷五十一 列传第三十二

卷五十二 列传第三十三

卷五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卷五十四 列传第三十五

卷五十五 列传第三十六

卷五十六 列传第三十七

卷五十七 列传第三十八

卷五十八 列传第三十九

卷五十九 列传第四十

本纪第一 高帝上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字绍伯,姓萧氏,小讳斗将,汉相国萧何二十四世孙也。何子酂定侯延生侍中彪,彪生公府掾章,章生皓,皓生仰,仰生御史大夫望之,望之生光禄大夫育,育生御史中丞绍,绍生光禄勋闳,闳生济阴太守阐,阐生吴郡太守永,永生中山相苞,苞生博士周,周生蛇丘长矫,矫生州从事逵,逵生孝廉休,休生广陵府丞豹,豹生太中大夫裔,裔生淮阴令整,整生即丘令隽,隽生辅国参军乐子,宋升明二年九月赠太常,生皇考。萧何居沛,侍中彪免官居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元康元年,分东海为兰陵郡。中朝乱,淮阴令整字公齐,过江居晋陵武进县之东城里。寓居江左者,皆侨置本土,加以南名,于是为南兰陵兰陵人也。皇考讳承之,字嗣伯。少有大志,才力过人,宗人丹阳尹摹之、北兖州刺史源之并见知重。初为建威府参军。义熙中,蜀贼谯纵初平,皇考迁扬武将军、安固汶山二郡太守,善于绥抚。元嘉初,徙为武烈将军、济南太守。七年,右将军到彦之北伐大败,虏乘胜破青部诸郡国。

译《南齐书》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本纪第七 卷八 本纪第八 卷九 志第一 卷十 志第二 卷十一 志第三 卷十二 志第四 卷十三 志第五 卷十四 志第六 卷十五 志第七 卷十六 志第八 卷十七 志第九 卷十八 志第十 卷十九 志第十一 卷二十 列传第一 卷二十一 列传第二 卷二十二 列传第三 卷二十三 列传第四 卷二十四 列传第五 卷二十五 列传第六 卷二十六 列传第七 卷二十七 列传第八 卷二十八 列传第九 卷二十九 列传第十 卷三十 列传第十一 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二 卷三十二 列传第十三 卷三十三 列传第十四 卷三十四 列传第十五 卷三十五 列传第十六 卷三十六 列传第十七 卷三十七 列传第十八 卷三十八 列传第十九 卷三十九 列传第二十 卷四十 列传第二十一 卷四十一 列传第二十二 卷四十二 列传第二十三 卷四十三 列传第二十四 卷四十四 列传第二十五 卷四十五 列传第二十六 卷四十六 列传第二十七 卷四十七 列传第二十八 卷四十八 列传第二十九 卷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 卷五十 列传第三十一 卷五十一 列传第三十二 卷五十二 列传第三十三 卷五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卷五十四 列传第三十五 卷五十五 列传第三十六 卷五十六 列传第三十七 卷五十七 列传第三十八 卷五十八 列传第三十九 卷五十九 列传第四十 本纪第一 高帝上 太祖高皇帝名道成,字绍伯,姓萧,小名斗将,是汉朝相国萧何的第二十四世孙。萧何的儿子酂定侯萧延生了侍中萧彪,萧彪生了公府掾萧章,萧章生了萧皓,萧皓生了萧仰,萧仰生了御史大夫萧望之,萧望之生了光禄大夫萧育,萧育生了御史中丞萧绍,萧绍生了光禄勋萧闳,萧闳生了济阴太守萧阐,萧阐生了吴郡太守萧永,萧永生了中山相萧苞,萧苞生了博士萧周,萧周生了蛇丘长萧矫,萧矫生了州从事萧逵,萧逵生了孝廉萧休,萧休生了广陵府丞萧豹,萧豹生了太中大夫萧裔,萧裔生了淮阴令萧整,萧整生了即丘令萧隽,萧隽生了辅国参军萧乐子。宋升明二年九月,追赠太常,生皇考。萧何居住在沛地,侍中萧彪被免官后居住在东海郡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元康元年,把东海郡分置为兰陵郡。中原发生动乱,淮阴令萧整,字公齐,渡江后居住在晋陵郡武进县东城里。侨居江南的人,都设置与原籍相同的侨郡县,并在名称前加“南”字,因此成为南兰陵郡兰陵县人。皇考名承之,字嗣伯。他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才干和力量超过常人,同族的丹阳尹萧摹之、北兖州刺史萧源之都了解并器重他。起初任建威府参军。义熙年间,蜀地贼寇谯纵刚刚平定,皇考升任扬武将军、安固、汶山二郡太守,善于安抚治理。元嘉初年,调任武烈将军、济南太守。元嘉七年,右将军到彦之北伐大败,敌军乘胜攻破青州各郡国。敌军别帅安平公乙旃眷进犯济南,皇考率数百人抵抗,将其击退。敌军大军会集,皇考命军队停止行动,打开城门。众人劝谏说:“敌多我少,您为什么这样严重地轻视敌人!”皇考说:“今天困守一座危急的孤城,形势已经十分危险;如果再向敌人显示软弱,一定

别帅安平公乙旃眷寇济南,皇考率数百人拒战,退之。虏众大集,皇考使偃兵开城门。众谏曰:“贼众我寡,何轻敌之甚!”皇考曰:“今日悬守穷城,事已危急,若复示弱,必为所屠,惟当见强待之耳。”虏疑有伏兵,遂引去。青州刺史萧思话欲委镇保险,皇考固谏不从,思话失据溃走。明年,征南大将军檀道济于寿张转战班师,滑台陷没,兖州刺史竺灵秀抵罪。宋文帝以皇考有全城之功,手书与都督长沙王义欣曰:“承之理民直亦不在武干后,今拟为兖州刺史,檀征南详之。”皇考与道济无素故,事遂寝。迁辅国镇北中兵参军、员外郎。十年,萧思话为梁州刺史,皇考为其横野府司马、汉中太守。氐帅杨难当寇汉川,梁州刺史甄法护弃城走,思话至襄阳不进。皇考轻军前行,攻氐伪魏兴太守薛健于黄金山,克之。黄金山,张鲁旧戍,南接汉川,北枕驿道,险固之极。健既溃散,皇考即据之。氐伪梁、秦二州刺史赵温先据州城,闻皇考至,退据小城,薛健退屯下桃城,立柴营。皇考引军与对垒,相去二里。健与伪冯翊太守蒲早子悉力出战,皇考大破之。健等闭营自守不敢出,思话继至,贼乃稍退。皇考进至峨公山,为左卫将军、沙州刺史吕平大众所围积日,建武将军萧汪之、平西督护段虬等至,表里奋击,大破之。难当又遣息和领步骑万余人,夹汉水两岸,援赵温,攻逼皇考。相拒四十余日。贼皆衣犀甲,刀箭不能伤。皇考命军中断槊长数尺,以大斧捶其后,贼不能当,乃焚营退。皇考追至南城,众军自后而进,连战皆捷,梁州平。诏曰:“承之禀命先驱,蒙险深入,全军屡克,奋其忠果,可龙骧将军。”随府转宁朔司马,太守如故。入为太子屯骑校尉。文帝以平氐之劳,青州缺,将欲授用。彭城王义康秉政,皇考不附,乃转为江夏王司徒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南泰山太守,封晋兴县五等男,邑三百四十户。迁右军将军。元嘉二十四年殂,年六十四。梁土民思之,于峨公山立庙祭祀。升明二年,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太祖以元嘉四年丁卯岁生。姿表英异,龙颡钟声,鳞文遍体。儒士雷次宗立学于鸡笼山,太祖年十三,受业,治《礼》及《左氏春秋》。十七年,宋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被黜,镇豫章,皇考领兵防守,太祖舍业南行。十九年,竟陵蛮动,文帝遣太祖领偏军讨沔北蛮。二十一年,伐索虏,至丘槛山,并破走。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襄阳,启太祖自随,戍沔北,讨樊、邓诸山蛮,破其聚落。初为左军中兵参军。二十七年,索虏围汝南戍主陈宪,台遣宁朔将军臧质、安蛮司马刘康祖救之。文帝使太祖宣旨,授节度。

译会被他们屠杀,只能显示强大来对待他们罢了。”敌军怀疑城中设有伏兵,于是退去。青州刺史萧思话想放弃镇守之地退保险要,皇考坚决劝谏,他不听,萧思话失去根据地,溃败逃走。第二年,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在寿张转战后撤军,滑台陷落,兖州刺史竺灵秀获罪。宋文帝因为皇考有保全城池的功劳,亲笔写信给都督长沙王刘义欣说:“萧承之治理百姓,正直方面也不在武略之下。现在打算任命他为兖州刺史,请檀征南仔细考虑。”皇考与檀道济平素没有交情,这件事于是搁置了。皇考升任辅国、镇北中兵参军、员外郎。元嘉十年,萧思话任梁州刺史,皇考任他的横野府司马、汉中太守。氐族首领杨难当进犯汉川,梁州刺史甄法护弃城逃走,萧思话到了襄阳却不前进。皇考率轻装军队先行,在黄金山攻打氐族伪魏兴太守薛健,攻克了它。黄金山是张鲁旧日的戍守之地,南面连接汉川,北面靠近驿道,险要坚固到了极点。薛健溃散后,皇考立即占据此地。氐族伪梁、秦二州刺史赵温先占据州城,听说皇考到来,退守小城;薛健退屯下桃城,设置木栅营寨。皇考率军与他对峙,相距二里。薛健与伪冯翊太守蒲早子全力出战,皇考大败他们。薛健等人关闭营门自行防守,不敢出战;萧思话随后赶到,敌军才稍稍退却。皇考进军到峨公山,被左卫将军、沙州刺史吕平的大军包围了多日。建武将军萧汪之、平西督护段虬等赶到,内外夹击,大败吕平。杨难当又派儿子杨和率领一万多步骑兵,夹着汉水两岸前进,援救赵温,进攻逼迫皇考。双方相持四十多天。敌军都穿着犀牛甲,刀箭无法伤害他们。皇考命军中截断长矛,留下几尺长,用大斧捶打矛的后端,敌军无法抵挡,于是焚烧营寨退走。皇考追到南城,各路军队从后面推进,接连作战都获胜,梁州平定。诏书说:“萧承之奉命作为先头部队,冒险深入敌境,保全军队而屡次取胜,奋发而忠勇果敢,可以任为龙骧将军。”皇考随府调任宁朔司马,太守职务照旧。入朝任太子屯骑校尉。文帝因他平定氐族的功劳,青州刺史职位空缺,打算任用他。彭城王刘义康执掌政权,皇考不依附他,于是调任江夏王司徒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南泰山太守,封晋兴县五等男,食邑三百四十户。升任右军将军。元嘉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梁地百姓思念他,在峨公山建立庙宇祭祀。升明二年,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太祖生于元嘉四年丁卯年。他的仪表英俊奇异,额头像龙,声音如洪钟,身上遍布鳞状纹理。儒士雷次宗在鸡笼山设馆授学,太祖十三岁时前往受业,研习《礼》和《左氏春秋》。元嘉十七年,宋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被贬黜,出镇豫章;太祖的父亲领兵防守,太祖于是放下学业向南而行。元嘉十九年,竟陵蛮人发动骚乱,文帝派太祖率领偏军讨伐沔北蛮人。元嘉二十一年,宋军征伐索虏,抵达丘槛山,将其击败并赶走。元嘉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守襄阳,上表请求太祖随行;太祖戍守沔北,讨伐樊、邓一带各山的蛮人,攻破了他们的聚落。太祖起初任左军中兵参军。元嘉二十七年,索虏包围汝南戍主陈宪,朝廷派宁朔将军臧质、安蛮司马刘康祖前去救援。文帝命太祖宣布诏旨,并授予他节度之权。听说虏主拓跋焘正向彭城进军,臧质等

闻虏主拓跋焘向彭城,质等回军救援。至盱眙,太祖与质别军主胡宗之等五军,步骑数千人前驱。焘已潜过淮,卒相遇于莞山下。合战败绩,缘淮奔退,宗之等皆陷没。太祖还就质固守,为虏所攻围,甚危急。事宁,还京师。二十九年,领偏军征仇池。梁州西界旧有武兴戍,晋隆安中没属氐;武兴西北有兰皋戍,去仇池二百里。太祖击二垒,皆破之。遂从谷口入关,未至长安八十里,梁州刺史刘秀之遣司马马注助太祖攻谈堤城,拔之,虏伪河间公奔走。虏救兵至,太祖军力疲少,又闻文帝崩,乃烧城还南郑。袭爵晋兴县五等男。孝建初,除江夏王大司马参军,随府转太宰,迁员外郎、直阁中书舍人、西阳王抚军参军、建康令。新安王子鸾有盛宠,简选僚佐,为北中郎中兵参军。陈太后忧,起为武烈将军,复为建康令,中兵如故。景和世,除后军将军。值明帝立,为右军将军。

译人便回军救援。到达盱眙时,太祖与臧质、别军主胡宗之等五军,率步骑数千人作为前锋。拓跋焘已经暗中渡过淮水,双方突然在莞山下相遇。交战后宋军战败,沿淮水奔逃退却,胡宗之等人都陷没了。太祖返回同臧质会合,坚守营垒,被虏军围攻,形势十分危急。事情平定后,返回京师。元嘉二十九年,率偏军征讨仇池。梁州西部边界原有武兴戍,晋隆安年间陷落并归属氐族;武兴西北有兰皋戍,距离仇池二百里。太祖攻打两座堡垒,都攻破了。于是从谷口进入关中,距离长安还不到八十里,梁州刺史刘秀之派司马马注帮助太祖攻打谈堤城,攻下城池,敌方伪河间公逃走。敌军援兵到来,太祖军队疲惫而人数减少,又听说文帝驾崩,于是烧毁城池,退回南郑。承袭晋兴县五等男爵。孝建初年,任江夏王大司马参军,随府调任太宰,升任员外郎、直阁、中书舍人、西阳王抚军参军、建康令。新安王刘子鸾受到皇帝盛宠,选拔属官,太祖任北中郎中兵参军。陈太后忧,起用太祖为武烈将军,又任建康令,中兵参军照旧。景和年间,任后军将军。明帝即位后,任右军将军。

时四方反叛,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及东诸郡皆起兵。明帝加太祖辅国将军,率众东讨。至晋陵,与贼前锋将程捍、孙昙瓘等战,一日破贼十二垒。分军定诸县,晋陵太守袁摽弃城走,东境诸城相继奔散。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彭城,从子索儿寇淮阴,山阳太守程天祚举城叛,徐州刺史申令孙又降,徵太祖讨之。时太祖平东贼还,又将南讨,出次新亭,前军已发,而索儿自睢陵渡淮,马步万余人,击杀台军主孙耿,纵兵逼前军张永营,告急。明帝闻贼渡,遽追太祖往救之,屯破釜。索儿向钟离,永遣宁朔将军王宽据盱眙,遏其归路。索儿击破台军主高道庆,走之于石鳖,将西归。王宽与军主任农夫先据白鹄涧,张永遣太祖驰督宽,索儿东要击太祖,使不得前。太祖鼓行结阵,直入宽垒,索儿望见不敢发。经数日,索儿引军顿石梁,太祖追之至葛冢,候骑还云贼至,太祖乃顿军引管,分两马军夹营外以待之。俄顷,贼马步奄至,又推火车数道攻战。相持移日,乃出轻兵攻贼西,使马军合击其后,贼众大败,追奔获其器仗。进屯石梁涧北。索儿夜遣千人来斫营,营中惊,太祖卧不起,宣令左右案部不得动,须臾贼散。太祖议欲于石梁西南高地筑垒通南道,断贼走路,索儿果来争之。太祖率军击破之,贼马自相践藉死。索儿走向钟离,太祖追至黯而还。除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邑六百户。迁巴陵王卫军司马,随镇会稽。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遣临川内史张淹自鄱阳峤道入三吴,台军主沈思仁与伪龙骧将军任皇、镇西参军刘越绪各据险相守。明帝遣太祖领三千人讨之。时朝廷器甲皆充南讨,太祖军容寡阙,乃编棕皮为马具装,析竹为寄生,夜举火进军。贼望见恐惧,未战而走。还除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初,明帝遣张永、沈攸之以众喻降薛安都,谓太祖曰:“吾今因此北讨,卿意以为何如?”太祖对曰:“安都才识不足,狡猾有余。若长辔缓御,则必遣子入朝;今以兵逼之,彼将惧而为计,恐非国之利也。”帝曰:“众军猛锐,何往不克!卿每杖策,幸勿多言。”安都见兵至,果引索虏,永等败于彭城。淮南孤弱,以太祖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淮阴。泰始三年,沈攸之、吴喜北败于睢口。诸城戍大小悉奔归,虏遂进至淮北,围角城,戍主贾法度力弱不敌。诸将劝太祖渡岸救之,太祖不许;遣军主高道庆将数百张弩浮舰淮中,遥射城外虏;弩一发数百箭俱去,虏骑相引避之,乃命进战,城围即解。迁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假冠军、督北讨如故。五年,进督兖、青、冀三州。六年,除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不拜。复授冠军将军。留本任。明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而民间流言,云“萧道成当为天子”,明帝愈以为疑。遣冠军将军吴喜以三千人北使,令喜留军破釜,自持银壶酒封赐太祖。太祖戎衣出门迎,即酌饮之。喜还,帝意乃悦。七年,徵还京师;部下劝勿就徵,太祖曰:“诸卿暗于见事。主上自诛诸弟,为太子稚弱,作万岁后计,何关佗族。惟应速发,事缓必见疑。今骨肉相害,自非灵长之运,祸难将兴,方与卿等戮力耳。”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时世祖以功当别封赣县,太祖以一门二封,固辞不受,诏许之。加邑二百户。明帝崩,遗诏为右卫将军,领卫尉,加兵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掌机事。又别领东北选事。寻解卫尉,加侍中,领石头戍军事。明帝诛戮蕃戚,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以人凡获全。及苍梧王立,更有窥窬之望,密与左右阉人于后堂习驰马,招聚士众。元徽二年五月,举兵于寻阳,收略官民,数日得士众二万人,骑五百匹。发盆口,悉乘商旅船舰。大雷戍主杜道欣、鹊头戍主刘諐期告变,朝廷惶骇。太祖与护军褚渊、征北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集中书省计议,莫有言者。太祖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于覆败。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今应变之术,不宜念远,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掖、东府、石头以待。贼千里孤军,后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我请顿新亭以当其锋;征北可以见甲守白下;中堂旧是置兵地,领军宜屯宣阳门为诸军节度;诸贵安坐殿中,右军诸人不须竞出。我自前驱,破贼必矣。”因索笔下议,并注同。

译当时四方反叛,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以及东部各郡都起兵。明帝加授太祖辅国将军,率军向东讨伐。到晋陵时,与贼军前锋将领程捍、孙昙瓘等交战,一天之内攻破敌军十二座营垒。分兵平定各县,晋陵太守袁摽弃城逃走,东部边境各城相继溃散逃亡。徐州刺史薛安都在彭城反叛,他的侄子薛索儿进犯淮阴,山阳太守程天祚举城叛变,徐州刺史申令孙又投降,朝廷征召太祖讨伐他们。当时太祖平定东部贼军返回,又将向南讨伐,出军驻扎在新亭,前军已经出发,而薛索儿从睢陵渡过淮河,率马步军一万多人,击杀台军主孙耿,放纵军队逼近前军张永的营寨,张永告急。明帝听说贼军渡河,立即追回太祖前去救援,太祖驻军破釜。薛索儿向钟离进发,张永派宁朔将军王宽占据盱眙,阻断他的归路。薛索儿击破台军主高道庆,将其赶到石鳖,准备向西返回。王宽与军主任农夫先占据白鹄涧,张永派太祖驰援并督促王宽,薛索儿向东拦击太祖,使他无法前进。太祖擂鼓进军,列阵后直入王宽营垒,薛索儿望见后不敢发动攻击。过了几天,薛索儿率军驻扎石梁,太祖追到葛冢。侦察骑兵回来报告说敌军到了,太祖于是驻军并收拢部队,又分出两支骑兵夹守营外等待。很快,敌军步骑突然到达,又推着几道火车发起攻战。双方相持多日,太祖才派轻装部队攻击敌军西侧,再命骑兵合击敌军后方,敌军大败,追赶逃兵,缴获了他们的兵器军械。进军驻扎在石梁涧北面。薛索儿夜里派一千人前来砍营,营中惊慌,太祖躺着不起来,传令左右按部守住,不得妄动,不一会儿敌军就散去。太祖计划在石梁西南的高地筑垒,打通南路,截断敌军退路,薛索儿果然前来争夺。太祖率军将其击破,敌军的马匹相互践踏而死。薛索儿逃向钟离,太祖追到黯地后返回。任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食邑六百户。调任巴陵王卫军司马,随王镇守会稽。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峤道进入三吴,台军主沈思仁与伪龙骧将军任皇、镇西参军刘越绪分别据守险要相互防御。明帝派太祖率三千人讨伐他们。当时朝廷的兵器铠甲都调往南方征讨,太祖军队装备缺少,于是编棕皮制作马具装,剖竹制成寄生,夜里举火进军。敌军望见后感到恐惧,未交战便逃走。太祖返回后,改任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起初,明帝派张永、沈攸之带兵劝降薛安都,对太祖说:“我现在要借此机会北伐,你认为怎么样?”太祖回答说:“薛安都才智见识不足,但狡猾有余。如果放长缰绳缓慢驾驭,他一定会派儿子入朝;现在用军队逼迫他,他将因恐惧而另作打算,恐怕不利于国家。”皇帝说:“各军勇猛精锐,到哪里会不能取胜!你每次拿着马鞭出征,希望不要多说。”薛安都见军队到来,果然引来索虏,张永等人在彭城战败。淮南孤立而弱,任太祖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守淮阴。泰始三年,沈攸之、吴喜在睢口以北战败。各城戍守部队无论大小都逃奔回来,敌军于是进到淮河以北,包围角城,戍主贾法度力量薄弱,不能抵敌。众将劝太祖渡河救援,太祖不答应;派军主高道庆率数百人张弩,乘船停在淮河中,远射城外的敌军。弩一发射,几百支箭同时飞出,敌军骑兵互相牵引着躲避,于是太祖命令进攻,角城的包围立即解除。升任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假冠军将军、督北讨等职照旧。泰始五年,进号督兖、青、冀三州。泰始六年,任黄门侍郎,兼越骑校尉,没有接受任命。又授冠军将军,留任原职。明帝常常嫌太祖不像臣下的相貌,而民间流传说:“萧道成将要做天子。”明帝更加怀疑。于是派冠军将军吴喜率三千人出使北方,命吴喜把军队留在破釜,亲自拿着封好的银壶酒赐给太祖。太祖穿着军装出门迎接,立即斟酒饮下。吴喜返回后,皇帝的心意才高兴起来。泰始七年,征召太祖回京;部下劝他不要接受征召,太祖说:“各位对事情的观察太不明白了。主上亲自诛杀诸弟,是因为太子年幼,为万岁之后作打算,这与其他族人有什么关系?只应当迅速出发,事情拖延一定会引起怀疑。如今骨肉相互残害,如果不是有神灵长久护佑的命运,灾祸将要兴起;我正要和你们共同尽力罢了。”任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当时世祖按功劳应另封太祖赣县,太祖认为一家有两个封爵,坚决推辞不接受,诏书答应了他。加食邑二百户。明帝驾崩,遗诏任太祖为右卫将军,兼领卫尉,加给兵五百人。太祖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同掌管机密政务。又另行负责东北地区的选官事务。不久解除卫尉职,加授侍中,兼领石头戍军事。明帝诛杀藩王外戚,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因为身份平常,得以保全。到苍梧王刘昱即位后,他又生出了窥伺帝位的希望,暗中与身边的宦官在后堂练习骑马,并招募聚集士众。元徽二年五月,他在寻阳起兵,收编掠取官员和百姓,几天之内得到士众二万人、战马五百匹。他们从盆口出发,全都乘坐商旅的船舰。大雷戍主杜道欣、鹊头戍主刘諐期告发了变乱,朝廷上下惊惶震骇。太祖与护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刘勔、尚书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一同在中书省商议对策,却没有人发言。太祖说:“从前上游地区图谋叛逆,都是因为拖延迟缓,最终导致覆灭失败。刘休范一定会远远吸取前人的教训,率轻兵迅速东下,乘我方没有防备。如今应对变乱的方法,不应考虑长远之事;如果偏师失去法度,就会大大挫伤众人的士气。应当驻军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和石头,等待敌军到来。叛贼的军队远行千里而来,孤军深入,后方没有粮食物资供给;他们想求战却不能如愿,自然会像瓦片一样崩解。我请求驻军新亭,抵挡他们的锋芒;征北将军可以披甲守卫白下;中堂过去就是设置军队的地方,领军将军应屯驻宣阳门,负责统辖各军;各位贵臣安坐殿中,右军诸人不必争着出战。我亲自作为先驱,必定能够击破贼军。”于是要来纸笔写下议策,并在上面注明同意。

中书舍人孙千龄与休范有密契,独曰:“宜依旧遣军据梁山、鲁显间,右卫若不出白下,则应进顿南州。”太祖正色曰:“贼今已近,梁山岂可得至!新亭既是兵冲,所以欲死报国耳。常日乃可屈曲相从,今不得也。”座起,太祖顾谓刘勔曰:“领军已同鄙议,不可改易。”乃单车白服出新亭。加太祖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平南将军,加鼓吹一部。治新亭城垒未毕,贼前军已至。太祖方解衣高卧,以安众心,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浮舸与贼水战,自新林至赤岸,大破之,烧其船舰,死伤甚众。贼步上新林,太祖驰使报刘勔,急开大小桁,拨淮中船舫,悉渡北岸。休范乘肩舆率众至垒南,上遣宁朔将军黄回、马军主周盘龙将步骑出垒对阵。休范分兵攻垒东,短兵接战,自巳至午,众皆失色。太祖曰:“贼虽多而乱,寻破也。”杨运长领三齐射手七百人,引强命中,故贼不得逼城。未时,张敬儿斩休范首。太祖遣队主陈灵宝送首还台,灵宝路中遇贼军,埋首道侧。台军不见休范首,愈疑惧。贼众亦不知休范已死,别率杜黑蠡急攻垒东;司空主簿萧惠朗数百人突入东门,叫噪至堂下,城上守门兵披退。太祖挺身上马,率数百人出战;贼皆推▯盾而前,相去数丈,分兵横射。太祖引满将发,左右将戴仲绪举▯盾扞之,箭应手饮羽,伤百余人。贼死战不能当,乃却。众军复得保城,与黑蠡拒战,自晡达明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雨,鼓叫不复相闻,将士积日不得寝食,军中马夜惊,城内乱走,太祖秉烛正坐,厉声呵止之,如此者数四。贼帅丁文豪设伏破台军于皂荚桥,直至朱雀桁,刘勔欲开桁,王道隆不从,勔及道隆并战没。初,勔高尚其意,托造园宅,名为“东山”,颇忽世务。太祖谓之曰:“将军以顾命之重,任兼内外;主上春秋未几,诸王并幼冲,上流声议,遐迩所闻。此是将军艰难之日,而将军深尚从容,废省羽翼,一朝事至,虽悔何追!”勔竟不纳。贼进至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开东府纳贼,冠军将军沈怀明于石头奔散,张永溃于白下,宫内传新亭亦陷。太后执苍梧王手泣曰:“天下败矣!”太祖遣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从石头济淮,间道从承明门入卫宫阙。休范即死,典签许公与诈称休范在新亭,士庶惶惑,诣垒投名者千数,太祖随得辄烧之,乃列兵登城北,谓曰:“刘休范父子先昨皆已即戮,尸在南冈下。身是萧平南,诸君善见观。君等名皆已焚除,勿有惧也。”台分遣众军击杜姥宅、宣阳门诸贼,皆破平之。太祖振旅凯入,百姓缘道聚观,曰:“全国家者此公也。”太祖与袁粲、褚渊、刘秉引咎解职,不许。迁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徐兖青冀五州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进爵为公,增邑二千户。太祖欲分其功,请益粲等户,更日入直决事,号为“四贵”。秦时有太后、穰侯、泾阳、高陵君,称为“四贵”,至是乃复有焉。四年,加太祖尚书左仆射,本官如故。休范平后,苍梧王渐行凶暴。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少有令誉,朝野归心。景素亦潜为自全之计,布款诚于太祖,太祖拒而不纳。七月,羽林监袁祗奔景素,便举兵。太祖出屯玄武湖,遣众军北讨,事平乃还。太祖威名既重,苍梧王深相猜忌,几加大祸。陈太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功于国,今若害之,后谁复为汝著力者?”乃止。太祖密谋废立。五年七月戊子,帝微行出北湖,常单马先走,羽仪禁卫随后追之,于堤塘相蹈藉。左右张互儿马坠湖,帝怒,取马置光明亭前,自驰骑刺杀之,因共屠割,与左右作羌胡伎为乐。又于蛮冈赌跳。际夕乃还仁寿殿东阿毡屋中寝。语左右杨玉夫:“伺织女度,报我。”时杀害无常,人怀危惧。玉夫与其党陈奉伯等二十五人同谋,于毡屋中取千牛刀杀苍梧王,称敕,使厢下奏伎,因将首出与王敬则,敬则送太祖。太祖夜从承明门乘常所骑赤马入,殿内惊怖,即知苍梧王死,咸称万岁。及太祖践阼,号此马为“龙骧将军”,世谓为“龙骧赤”。明日,太祖戎服出殿庭槐树下,召四贵集议。太祖谓刘秉曰:“丹阳国家重戚,今日之事,属有所归。”秉让不当。太祖次让袁粲,粲又不受。太祖乃下议,备法驾诣东城,迎立顺帝。于是长刀遮粲、秉等,各失色而去。甲午,太祖移镇东府,与袁粲、褚渊、刘秉各甲仗五十人入殿。丙申,进位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封竟陵郡公,邑五千户,给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太祖固辞上命,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戌,进督南徐州刺史。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爵邑各有差。十月戊辰,又进督豫、司二州。

译中书舍人孙千龄与刘休范有秘密约定,独自说:“应当依照旧例,派军据守梁山、鲁显之间;如果右卫将军不出守白下,就应当前进驻扎南州。”太祖严肃地说:“贼军现在已经很近,哪里还来得及到梁山!新亭既然是兵家必争之地,我正是要在那里拼死报国。平常时候还可以委曲迁就、听从众议,今天却不能这样。”众人起身后,太祖回头对刘勔说:“领军将军已经同意我的意见,不能改变。”于是乘单车、穿白衣出发到新亭。加授太祖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平南将军,并赐鼓吹一部。新亭城的营垒还没有修完,贼军前锋已经到达。太祖正解衣高卧,以此安定众心,于是索取白虎幡,登上西墙。他派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乘战船与贼军水战,从新林一直打到赤岸,大败敌军,烧毁他们的船舰,敌军死伤很多。贼军从陆地进到新林,太祖骑马派使者报告刘勔,命令赶快打开大小桁,调拨淮河中的船只,全部渡到北岸。刘休范乘肩舆率军来到营垒南面,太祖派宁朔将军黄回、马军主周盘龙率步骑兵出营列阵迎战。刘休范分兵进攻营垒东面,短兵相接,从巳时到午时,众人都面露惊色。太祖说:“贼军虽然多而且混乱,很快就能攻破。”杨运长率三齐射手七百人,拉强弓射击,箭箭命中,因此敌军不能逼近城池。未时,张敬儿斩下刘休范的首级。太祖派队主陈灵宝把首级送回朝廷,陈灵宝在途中遇到贼军,把首级埋在路旁。台军没有见到刘休范的首级,更加疑惑恐惧。贼军也不知道刘休范已经死了,另一名将领杜黑蠡急攻营垒东面;司空主簿萧惠朗率数百人突入东门,叫喊着冲到堂下,城上的守门士兵披散退却。太祖挺身上马,率数百人出战;贼军都推着▯盾向前推进,相距几丈时,分兵横向射箭。太祖拉满弓正要发射,身边的戴仲绪举▯盾为他抵挡,箭随手射出,箭头射入敌身,伤了一百多人。贼军拼死作战仍不能抵挡,于是退却。众军重新得以保卫城池,与杜黑蠡交战,从傍晚一直到第二天早晨,箭和石头不断。那天夜里下起大雨,鼓声和喊声彼此听不见,将士们多日不能睡觉进食,军中的马匹夜里受惊,城内的人混乱奔走;太祖手持蜡烛端坐,厉声呵止他们,像这样反复了四次。贼军将领丁文豪在皂荚桥打败台军,直进到朱雀桁。刘勔想打开桥,王道隆不答应,刘勔和王道隆都在战斗中阵亡。起初,刘勔崇尚自己的志趣,托言营造园宅,取名“东山”,很是忽视世间政务。太祖对他说:“将军以顾命大臣的重大责任,兼任内外职务;主上年纪还小,诸王也都幼弱,上游地区的舆论,远近都已经听闻。这正是将军处境艰难的日子,而将军却特别崇尚从容闲适,废弃省察和辅佐,一旦事情发生,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刘勔最终没有采纳。贼军进到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接纳贼军,冠军将军沈怀明从石头溃散逃走,张永在白下溃败,宫内传说新亭也已经陷落。太后拉着苍梧王的手哭泣说:“天下败亡了!”太祖派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人,从石头渡过淮河,取小路从承明门进入,护卫宫阙。休范立即被杀,典签许公与却假称休范还在新亭,士人百姓惊惶疑惑,前往营垒投递姓名的有上千人。太祖得到名册后就把它们烧掉,随后列兵登上城北,对众人说:“刘休范父子前天都已经被杀,尸体在南冈下面。我就是萧平南,诸位看清楚。我已经把你们的姓名全烧掉了,不必害怕。”台城分派各路军队进攻杜姥宅、宣阳门等处的贼军,全都击破平定。太祖整顿军队凯旋入城,百姓沿路聚集观看,说:“保全国家的,就是这位公啊!” 太祖与袁粲、褚渊、刘秉共同承担罪责,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不许。改任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徐、兖、青、冀五州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仍旧持节。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二千户。太祖想分让自己的功劳,请求增加袁粲等人的食邑,并轮流每日入朝值班处理政事,号称“四贵”。秦代有太后、穰侯、泾阳君、高陵君,称为“四贵”,到这时又有了“四贵”。升明四年,加任太祖尚书左仆射,原有官职照旧。休范之乱平定以后,苍梧王逐渐变得凶暴。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朝廷内外的人心都归向他。景素也暗中筹划保全自己的办法,向太祖表示诚意,太祖拒绝接受。七月,羽林监袁祗逃奔景素,景素便起兵。太祖出兵驻扎在玄武湖,派各路军队向北讨伐,事情平定后才回来。太祖的威望名声已经很高,苍梧王非常猜忌他,几乎要给他加上大祸。陈太妃骂苍梧王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功,如今如果害死他,以后还有谁会替你尽力?”苍梧王这才作罢。太祖秘密谋划废黜皇帝、另立新君。升明五年七月戊子日,苍梧王微服出行到北湖,常常独自骑马跑在前面,羽仪和禁卫在后面追赶,在堤塘上互相践踏。左右侍从张互儿的马坠入湖中,苍梧王大怒,把马拖到光明亭前,亲自驰马用刀刺杀它,随后又和左右侍从一起把马肢解,并以表演羌胡伎乐取乐。又在蛮冈赌博跳跃。傍晚才回到仁寿殿东边的毡屋里睡觉。他对左右侍从杨玉夫说:“等织女星经过时,报告我。”当时苍梧王杀人没有常规,人人都心怀危险恐惧。杨玉夫与同党陈奉伯等二十五人共同谋划,在毡屋中取出千牛刀杀死苍梧王,假称奉诏,让厢下演奏伎乐,趁机把苍梧王的首级带出来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送给太祖。太祖当夜从承明门骑着自己平时所骑的赤马进入宫中,殿内的人惊恐不安,立即知道苍梧王已经死了,全都高呼万岁。太祖登上帝位后,给这匹马封号“龙骧将军”,世人称它为“龙骧赤”。第二天,太祖穿着戎装来到殿庭槐树下,召集四贵商议。太祖对刘秉说:“丹阳是国家的近亲重镇,今天的事情,应当有所归属。”刘秉推辞说不应当由自己担当。太祖又向袁粲谦让,袁粲也不接受。太祖于是下达议定,准备法驾前往东城,迎接并拥立顺帝。这时长刀卫士拦住袁粲、刘秉等人,他们各自变了脸色离去。甲午日,太祖移军镇守东府,与袁粲、褚渊、刘秉各带甲士、仪仗五十人入殿。丙申日,进位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等职仍旧,封竟陵郡公,食邑五千户,赐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太祖坚决推辞皇帝的任命,于是只接受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戌日,增加都督南徐州刺史。杨玉夫等二十五人各按等级封爵赐邑。十月戊辰日,又增加都督豫州、司州。

初,荆州刺史沈攸之与太祖于景和世同直殿省,申以欢好,以长女义兴公主妻攸之第三子元和。攸之为郢州,值明帝晚运,阴有异图,自郢州迁为荆州,聚敛兵力,将吏逃亡,辄讨质邻伍。养马至二千馀匹,皆分赋戍逻将士,使耕田而食,廪财悉充仓储。荆州作部岁送数千人仗,攸之割留,簿上供讨四山蛮。装治战舰数百千艘,沈之灵溪里,钱帛器械巨积,朝廷畏之。高道庆家在华容,假还过江陵。道庆素便马,攸之与宴饮,于听事前合马槊,道庆槊中破攸之马鞍,攸之怒,索刃槊,道庆驰马而出。还都,说攸之反状,请三千人袭之。朝议虑其事难济,太祖又保持不许。太祖既废立,遣攸之子司徒左长史元琰赍苍梧王诸虐害器物示之,攸之未得即起兵,乃上表称庆,并与太祖书推功。攸之有素书十数行,常韬在裲裆角,云是明帝与己约誓。十二月,遂举兵。其妾崔氏、许氏谏攸之曰:“官年已老,那不为百口计!”攸之指裲裆角示之,称太后令召己下都。京师恐惧。乙卯,太祖入居朝堂,命诸将西讨,平西将军黄回为都督前驱。前湘州刺史王蕴,太后兄子,少有胆力,以父楷名宦不达,欲以将途自奋。每抚刀曰:“龙渊、太阿,汝知我者。”叔父景文诫之曰:“阿答,汝灭我门户!”蕴曰:“答与童乌贵贱觉异。”童乌,景文子绚小字;答,蕴小字也。蕴遭母丧罢任,还至巴陵,停舟一月,日与攸之密相交构。时攸之未便举兵,蕴乃下达郢州。世祖为郢州长史,蕴期世祖出吊,因作乱据郢城,世祖知之,不出。蕴还至东府前,又期太祖出,太祖又不出吊,再计不行,外谋愈固。司徒袁粲、尚书令刘秉见太祖威权稍盛,虑不自安,与蕴及黄回等相结举事,殿内宿卫主帅,无不协同。攸之反问初至,太祖往石头与粲谋议,粲称疾不相见。克壬申夜起兵据石头,刘秉恇怯,晡时,从丹阳郡载妇女入石头,朝廷不知也。其夜,丹阳丞王逊告变,秉从弟领军韫及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严兵为内应。太祖命王敬则于宫内诛之。遣诸将攻石头,王蕴将数百精手带甲赴粲,城门已闭,官军又至,乃散。众军攻石头,斩粲。刘秉走雒檐湖,蕴逃斗场,并擒斩之。粲位任虽重,无经世之略,疏放好酒。步屟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顾,到门求通,粲曰:“昨饮酒无偶,聊相要耳。”竟不与相见。尝作五言诗云:“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州。”盖其志也。刘秉少以宗室清谨见知。孝武世,秉弟遐坐通嫡母殷氏养女,殷亡舌中血出,众疑行毒害,孝武使秉从弟祗讽秉启证其事。秉曰:“行路之人,尚不应尔,今日乃可一门同尽,无容奉敕。”众以此称之,故为明帝所任。苍梧废,秉出集议,于路逢弟韫,韫开车迎问秉曰:“今日之事,固当归兄邪?”秉曰:“吾等已让领军矣。”韫槌胸曰:“君肉中讵有血!”粲典签莫嗣祖知粲谋,太祖召问嗣祖:“袁谋反,何不启闻?”嗣祖曰:“事主义无二心,虽死不敢泄也。”蕴嬖人张承伯藏匿蕴。太祖并赦而用之。黄回顿新亭,闻石头鼓噪,率兵来赴之,朱雀珝有戍军,受节度,不听夜过,会石头已平,因称救援。太祖知而不言,抚之愈厚,遣回西上,流涕告别。太祖屯阅武堂,驰结军旅。闰月辛丑,诏假黄钺,率大众出屯新亭中兴堂,治严筑垒。教曰:“河南称慈,谅由掩胔,广汉流仁,实存殡朽。近袤制兹营,崇沟浚堑,古墟曩隧,时有湮移,深松茂草,或致刊薙。凭轩动怀,巡隍增怆。宜并为收改葬,并设薄祀。”二年正月,沈攸之攻郢城不克,众溃,自经死,传首京邑。丙子,太祖旋镇东府。二月癸未,进太祖太尉,增封三千户,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司、豫、荆、雍、湘、郢、梁、益、广、越十六州诸军事。太祖解骠骑,辞都督,不许,乃表送黄钺。三月己酉,增班剑为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丙子,加羽葆鼓吹,余并如故。辛卯,太祖诛镇北将军黄回。大明、泰始以来,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太祖辅政,罢御府,省二尚方诸饰玩。至是,又上表禁民间华伪杂物:不得以金银为箔,马乘具不得金银度,不得织成绣裙,道路不得著锦履,不得用红色为幡盖衣服,不得剪彩帛为杂花,不得以绫作杂服饰,不得作鹿行锦及局脚柽柏床、牙箱笼杂物、彩帛作屏鄣、锦缘荐席,不得私作器仗,不得以七宝饰乐器又诸杂漆物,不得以金银为花兽,不得辄铸金铜为像。皆须墨敕,凡十七条。其中宫及诸王服用,虽依旧例,亦请详衷。

译起初,荆州刺史沈攸之与太祖在景和年间一同值班于殿省,彼此结交友好,便把长女义兴公主嫁给沈攸之的第三子沈元和。沈攸之任郢州刺史时,正值明帝晚年,暗中产生了异图;后来由郢州调任荆州,便聚集兵力,将领和属吏逃亡,就讨伐他们,并把邻伍作为人质。养马达到二千多匹,把马分别交给戍守巡逻的将士,让他们耕田自食,粮食财物全都充入仓库。荆州作部每年输送数千件兵器,沈攸之截留一部分,在账册上报称是供应讨伐四山蛮族。又装配修造数百上千艘战舰,沉藏在灵溪中,钱帛器械积聚极多,朝廷因此畏惧他。高道庆的家在华容,告假回家经过江陵。高道庆一向善于骑马,沈攸之设宴招待他,在听事前比试马槊,高道庆的槊刺中并击破了沈攸之的马鞍,沈攸之大怒,索取刀和槊,高道庆骑马逃走。回到京城后,高道庆诉说沈攸之谋反的情状,请求给他三千人袭击沈攸之。朝廷商议认为此事难以成功,太祖又出面保全沈攸之,不予批准。太祖废黜苍梧王、拥立顺帝后,派沈攸之的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带着苍梧王各种虐害人的器物给沈攸之看。沈攸之没有立即起兵,便上表称贺,并写信给太祖推让功劳。沈攸之有十几行亲笔书信,常常藏在裲裆衣的衣角里,说那是明帝同自己约誓的文书。十二月,沈攸之终于起兵。他的妾崔氏、许氏劝谏说:“您的年纪已经老了,为什么不替全家百口考虑呢?”沈攸之指着裲裆衣的衣角给她们看,说是太后的命令,召他到京城去。京师为此恐惧。乙卯日,太祖进入朝堂居住,命令各位将领向西讨伐,任命平西将军黄回为都督,率前锋出发。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哥哥的儿子,从小有胆量和气力,因为父亲王楷的显贵仕途没有达到预期,想通过将领的道路奋发自立。他常常抚摸着刀说:“龙渊、太阿,你们是了解我的。”叔父王景文告诫他说:“阿答,你会使我们家族灭亡!”王蕴说:“答和童乌的贵贱,显然不同。”童乌是王景文之子王绚的小字;答是王蕴的小字。王蕴因母亲去世而免职,回到巴陵,停船一个月,每天与沈攸之秘密往来,互相谋划。那时沈攸之还没有立即起兵,王蕴便下到郢州。世祖任郢州长史,王蕴约定让世祖出来吊丧,趁机作乱占据郢城,世祖知道他的意图,因而没有出来。王蕴回到东府前,又约太祖出来,太祖也没有出来吊丧;两次计划都没有成功,他在外面的谋划便更加坚定。司徒袁粲、尚书令刘秉见太祖的威势权力逐渐增强,担心自己不能安保,与王蕴、黄回等人联合起事,殿内负责值宿警卫的主帅没有不与他们同谋的。沈攸之反叛的消息刚传到,太祖前往石头城与袁粲谋议,袁粲称病不见他。克日壬申夜间起兵占据石头城。刘秉胆怯,在黄昏时从丹阳郡用车载着妇女进入石头城,朝廷当时并不知道。当天夜里,丹阳丞王逊报告变乱,刘秉的堂弟、领军刘韫以及直阁将军卜伯兴等整顿兵力作内应。太祖命王敬则在宫内杀掉他们。又派将领进攻石头城,王蕴带领数百名精锐披甲赶去投奔袁粲,但城门已经关闭,官军又到了,于是散去。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斩杀袁粲。刘秉逃到雒檐湖,王蕴逃到斗场,最终都被擒获斩杀。袁粲虽然官位很高,却没有治理世事的谋略,性情疏放,喜欢喝酒。他穿着木屐在白杨郊野间行走,路上遇到士大夫,便叫来痛饮。第二天,那人以为自己受到袁粲知遇赏识,到袁粲门前请求通报,袁粲说:“昨天喝酒没有同伴,只是姑且邀请他罢了。”最终没有见他。袁粲曾作五言诗说:“寻访踪迹虽在中原,寄托情怀却在沧州。”这大概就是他的志向。刘秉年轻时因宗室中清正谨慎而被人知晓。孝武帝时,刘秉的弟弟刘遐因与嫡母殷氏的养女私通而获罪,殷氏死时舌头中流出血来,众人怀疑有人下毒加害,孝武帝让刘秉的堂弟刘祗暗示刘秉上表证明这件事。刘秉说:“即使是过路的人,尚且不应当这样做;如今即使全家一同死去,我也不能奉行诏令。”众人因此称赞他,所以被明帝任用。苍梧王被废后,刘秉出门参加集议,路上遇到弟弟刘韫,刘韫打开车门迎接并问刘秉:“今天的事情,原本应当归于兄长吗?”刘秉说:“我们已经让给领军了。”刘韫捶胸说:“你的肉里面难道没有血吗!”袁粲的典签莫嗣祖知道袁粲的谋划,太祖召来询问:“袁粲谋反,你为什么不上报?”莫嗣祖说:“侍奉主人,义理上不能有二心,即使死也不敢泄露。”王蕴的宠幸张承伯藏匿了王蕴,太祖把他们一并赦免并加以任用。黄回驻扎在新亭,听到石头城鼓噪,便率兵赶来救援。朱雀桥有戍守军队,接受节制,不让他夜间通过;恰逢石头城已经平定,黄回便声称自己是来救援的。太祖知道真相却不说破,反而更加优厚地安抚他,派黄回向西进军,流着眼泪与他告别。太祖驻扎在阅武堂,奔驰往来,集合整顿军队。闰月辛丑日,诏令授予黄钺,率领大军出屯新亭中兴堂,严整军队,修筑营垒。诏令说:“河南称赞慈爱,大概是因为掩埋暴露的尸骨;广汉流传仁德,确实是因为保存腐朽的尸体。近来我扩大营地,修筑高沟深壕;古代的废墟和从前的墓道,时常有被淹没移动的,深松茂草,有的还被砍伐铲除。凭栏远望,心中感慨;巡视壕沟,更增悲伤。应当一并收殓改葬,并设置简薄的祭祀。” 建元二年正月,沈攸之攻打郢城没有成功,军众溃散,他自缢而死,首级传送到京城。丙子日,太祖回到东府镇守。二月癸未日,晋升太祖为太尉,增加封邑三千户,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司、豫、荆、雍、湘、郢、梁、益、广、越十六州诸军事。太祖解除骠骑大将军职务,辞去都督之职,朝廷不许,于是上表送还黄钺。三月己酉日,增加班剑为四十人、甲仗一百人入殿。丙子日,加赐羽葆鼓吹,其余都照旧。辛卯日,太祖诛杀镇北将军黄回。大明、泰始以来,历代相承崇尚奢侈,百姓也形成了这种风气。太祖辅政后,撤销御府,裁减二尚方所制造的各种装饰玩物。到这时,他又上表禁止民间使用华丽虚饰的杂物:不得用金银制成箔;马匹乘具不得镀金镀银;不得织造锦绣裙;道路上不得穿锦鞋;不得用红色制作旗幡、车盖和衣服;不得剪裁彩帛制成杂花;不得用绫罗制作各种杂服饰物;不得制作鹿行锦、局脚柽柏床、牙制箱笼等杂物;不得用彩帛制作屏障;不得用锦缎镶边的坐席;不得私自制造器物兵仗;不得用七宝装饰乐器以及各种杂色漆器;不得用金银制作花卉、禽兽;不得随意铸造金铜佛像。所有这些都必须依据皇帝亲自签发的诏令,共十七条。宫中和诸王所穿用的物品,虽然依照旧例,也请斟酌裁定。

九月丙午,进位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如故。固辞,诏遣敦劝,乃受黄钺,辞殊礼。甲寅,给三望车。三年正月,乙巳,太祖表蠲百姓逋负。丙辰,加前部羽葆鼓吹。丁巳,命太傅府依旧辟召。丁卯,给太祖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重申前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三月甲辰,诏进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上,加相国绿綟绶,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太祖三让,公卿敦劝固请,乃受。甲寅,策相国齐公曰:天地变通,莫大乎炎凉;悬象著明,莫崇乎日月。严冬播气,贞松之操自高;光景时昏,若华之映弥显。是故英睿当乱而不移,忠贤临危而尽节。自景和昏虐,王纲弛紊,太宗受命,绍开中兴,运属屯难,四郊多垒。萧将军震威华戎,实资义烈,康国济民,于是乎在。朕以不造,夙罹闵凶。嗣君失德,书契未纪。威侮五行,虔刘九县,神厌灵绎,海水群飞。彝器已尘,宗禋谁主?缀旒之殆,未足为譬,岂直《小宛》兴刺,《黍离》作歌而已哉!天赞皇宋,实启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业,鸿绪再维,闳基重造,高勋至德,振古绝伦。昔保衡翼殷,博陆匡汉,方斯蔑如也。今将授公典礼,其敬听朕命。乃者,袁邓构祸,实繁有徒;子房不臣,称兵协乱。跨蹈五湖,凭陵吴、越,浮祲亏辰,沈氛晦景,桴鼓振于王畿,锋镝交乎天邑。顾瞻宫掖,将成茂草,言念邦国,翦为仇雠。当此之时,人无固志。公投袂殉难,超然奋发,执金板而先驰,登寅车而戒路,军政端严,卒乘辑睦,麾皞一临,凶党冰泮。此则霸业之基,勤王之始也。安都背叛,窃据徐方,敢率犬羊,陵虐淮浒;索儿愚悖,同恶相济,天祚无象,背顺归逆;北鄙黔黎,奄坠涂炭,均人废职,边师告警。公受命宗祊,精贯朝日,拥节和门,气逾霄汉,破釜之捷,斩馘蔽野,石梁之战,禽其渠帅,保境全民,江阳即序。此又公之功也。张淹迷昧,弗顾本朝,爰自南区,志图东夏,潜军间入,窃觊不虞。于时江服未夷,皇涂荐阻。公忠诚慷慨,在险弥亮,深识九变,妙察五色,以寡制众,所向风偃。朝廷无东顾之忧,闽越有来苏之庆。此又公之功也。匈奴野心,侵掠疆场,前师失律,王旅崩挠,洒血成川,伏尸千里。丑羯亻舟张,势振彭、泗,乘胜长驱,窥觎京甸,冠带之轨将湮,被发之容行及。公奉辞伐罪,戒旦晨征,兵车始交,氛祲时荡,吊死抚伤,弘宣皇泽,俾我淮、肥,复沾盛化。此又公之功也。自兹厥后,猃狁孔炽,封豕长蛇,重窥上国。而世故相仍,师出日老。战士无临阵之心,戎卒有怀归之思。是以下邳精甲,望风振恐,角城高垒,指日沦陷。公眷言王事,发愤忘食,躬擐甲胄,视险若夷。短兵才接,巨猾鸟散,分疆画界,开创青、兖。此又公之功也。泰始之末,入参禁旅,任兼军国,事同顾命。桂阳负众,轻问九鼎,裂冠毁冕,拔本塞源,入兵万乘之国,顿戟象魏之下,烈火焚于王城,飞矢集乎君屋。机变倏忽,终古莫二,群后忧惶,元戎无主。公按剑凝神,则奇谋贯世;秉旄指麾,则懦夫成勇。曾不崇朝,新亭献捷;信宿之间,宣阳底定。云雾廓清,区宇康鳷。此又公之功也。皇室多难,衅起戚蕃。邗、晋、应、韩,翻为雠敌,建平失图,兴兵内侮。公又指授六师,义形乎色,役未逾旬,朱方宁晏。此又公之功也。苍梧肆虐,诸夏麋沸,淫刑以逞,谁则无罪?火炎昆冈,玉石俱焚,黔首相悲,朝不谋夕。高祖之业已沦,文、明之轨谁嗣?公远稽殷、汉之义,近遵魏、晋之典,猥以眇身,入奉宗祏,七庙清谧,九区反政。此又公之功也。袁粲无质,刘秉携贰,韫、述相扇,成此乱阶;丑图潜构,危机窃发,据有石头,志犯应、路。公神谋内运,霜锋外举,妖沴载澄,国涂悦穆。此又公之功也。沈攸之苞祸,岁月滋彰,蜂目豺声,阻兵安忍。哀彼荆汉,独为匪民,乃眷西顾,缅同异域。而经纶维始,九伐未申,长恶不悛,遂逞凶逆。驱合奸回,势过虓虎,朝野忧疑,三军沮气。公秉皞出关,凝威江甸,正情与曒日同亮,明略与秋云竞爽。至义所感,人百其心,{卉鼓}鼓一麾,夏首宁谧,云梯未举,鲁山克定。积年逋诛,一朝显戮,沮浦安流,章台顺轨。此又公之功也。

译九月丙午日,进位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允许带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快步,朝见赞拜时不直呼姓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等职仍旧。太祖坚决推辞,诏令派人敦促劝勉,他才接受黄钺,辞去特殊礼遇。甲寅日,赐三望车。建元三年正月乙巳日,太祖上表请求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债务。丙辰日,加赐前部羽葆鼓吹。丁巳日,命太傅府按照旧例征召属官。丁卯日,赐太祖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日,重申先前的命令,允许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快步,赞拜不直呼姓名。三月甲辰日,诏令晋升为相国,总理百官,封十郡为齐公,备齐九锡礼仪,加赐玺绶、远游冠,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加赐相国绿綟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等职照旧。太祖三次推让,公卿大臣诚恳劝请,坚持请求,他才接受。甲寅日,策命相国齐公说:天地的变化运行,没有比寒暑交替更大的;悬挂在天上的星象显现光明,没有比太阳月亮更尊崇的。严冬播散寒气,正直青松的操守自然显得高尚;日光有时昏暗,若木花的光彩反而更加显著。因此,英明睿智的人处在乱世也不改变志节,忠臣贤士面临危难也竭尽气节。自景和年间昏乱暴虐以来,王纲松弛紊乱;太宗接受天命,继承并开创中兴,但时运正逢艰难,四方都筑有敌垒。萧将军震慑华夏和戎狄,实在凭借忠义刚烈;使国家安定、救济百姓,全靠在这件事上。朕因为生来不幸,很早就遭遇忧患凶灾。继承皇位的君主失去德行,史册还来不及记载,便威凌侮慢五行,残害九州,神灵厌弃,天下纷乱。礼器已经蒙尘,宗庙祭祀由谁主持?皇帝冠冕上旒珠将要坠落的危险,尚且不足以作比,难道仅仅是《小宛》兴起讽刺、《黍离》作歌而已吗?上天赞助皇宋,实在是启用明智的宰辅,使他登上辅佐朕这个昏昧君主的位置,继承大业,使中断的大统再次维系,使宏大的基业重新建立。他的伟大功勋和最高道德,自古以来无与伦比。从前保衡辅佐殷,博陆侯匡正汉朝,与萧将军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现在将把典礼授予公,请恭敬听取朕的命令。此前袁粲、邓琬等人酿成祸乱,党羽实在很多;子房不肯臣服,起兵协同作乱。他们横跨五湖,凭借威势侵犯吴、越,浮动的妖气遮蔽星辰,沉重的阴霾使日光昏暗,战鼓在王畿震响,刀箭在京城交错。回头看宫禁,将要变成荒草丛生之地;想到国家,几乎要被削成仇敌的领地。正当这时,人人都没有坚定的意志。公挥袖投身危难,奋然振作,手执金板率先奔驰,登上寅车告诫军队上路;军政严整,士卒和战车协调和睦。军旗一挥,凶恶的党徒便如冰消散。这就是建立霸业的基础,是勤王救驾的开始。安都背叛,暗中占据徐方,竟敢率领如犬羊般的军队,侵凌虐害淮河之滨;索儿愚昧悖逆,与恶人互相助长。上天降下的福命没有征兆,他们背弃顺道而归附逆贼。北方边境的百姓突然陷入水深火热,均输之官废弃职守,边境军队发出警报。公接受宗庙的命令,精诚贯通日光;手持符节登上和门,气势超过云霄汉天。破釜之战取得胜利,斩杀的敌人尸首遍野;石梁之战擒获敌军首领。保卫疆土、使百姓安宁,江阳地区于是恢复秩序。这也是公的功劳。张淹昏昧迷乱,不顾念本朝,从南方出发,图谋东夏,暗中派军从间道进入,偷偷企图乘人不备。当时长江流域尚未平定,皇帝的道路屡屡受阻。公忠诚慷慨,处在险境中反而更加光明;深刻懂得九种变化,精妙洞察五种征候,以少数制胜多数,所到之处敌军如风吹草倒。朝廷没有了向东顾虑,闽越地区有了获得安抚的庆幸。这也是公的功劳。匈奴怀有野心,侵扰掠夺边疆,先前的军队失去法度,王师崩溃动摇,鲜血流成河,尸体横陈千里。丑恶的羯人气焰张扬,势力震动彭城、泗水一带,乘胜长驱直入,窥伺京城,汉族衣冠礼制将要湮灭,披发左衽的形象也将临近。公奉行诏命讨伐罪人,天刚亮便整装出征;军队刚一交战,妖氛便逐渐消散。公吊慰死者、抚恤伤者,广泛宣扬皇帝的恩泽,使我淮河、肥水流域重新沾受盛大的教化。这也是公的功劳。从此以后,猃狁更加猖獗,如封豕长蛇一般,再次窥伺中原。然而世事接连发生,军队出征日久而疲惫。战士没有临阵作战的心志,军卒都有思念回乡的念头。因此,下邳的精锐铠甲部队听到风声就震恐,角城的高大营垒也眼看即将沦陷。公念及国家政事,发愤到忘记吃饭,亲自披挂铠甲,把险要之地看得如平地一般。短兵刚刚交接,巨大的奸猾势力便像鸟群一样四散;划定疆界,开拓了青州、兖州。这也是公的功劳。泰始末年,公入朝参与禁军,兼任军政国政,所负责任如同接受顾命。桂阳王依仗众人,轻率地觊觎帝位,毁裂冠冕,拔除根本、堵塞源流,带兵进入皇帝车驾所在的国家,在象魏门下停下兵戟;烈火在王城燃烧,飞箭射集到君王宫屋。局势变化突然,自古以来没有第二次;群臣忧惧,元帅没有主宰。公按剑凝神,奇谋贯通当世;手执旌旗指挥,懦夫也变成勇士。不到一天,新亭就献上捷报;两夜之间,宣阳门便被平定。云雾廓清,天下安定。这也是公的功劳。皇室多灾多难,祸端从宗室藩王中兴起。邗、晋、应、韩等地反而成为仇敌,建平王失去谋划,起兵在内部侵扰。公又指挥六军,正义之情显现在脸上,战事还不到十天,朱方就安宁平静了。这也是公的功劳。苍梧王肆意施虐,天下各处像沸水一样动荡;滥用刑罚来逞威,谁能没有罪?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百姓彼此悲伤,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高祖的事业已经沦落,文帝、明帝的法度由谁继承?公远则考察殷、汉的道义,近则遵循魏、晋的制度,屈尊以微小之身进入宫中奉祀宗庙,使七庙清静安宁,九州重新恢复政权。这也是公的功劳。袁粲没有实际才干,刘秉怀有二心,刘韫、刘述互相煽动,造成了这场祸乱的根源;他们暗中策划丑恶图谋,悄悄发动危机,占据石头城,企图侵犯应、路等地。公在内部运用神妙谋略,在外部举起锋利兵刃,妖气灾乱于是澄清,国家道路安宁和睦。这也是公的功劳。沈攸之包藏祸心,随着岁月日益显露,长着蜂一样的眼睛,发出豺狼般的声音,凭借军队作乱而安于残忍。可怜荆州、汉水一带,独自成为不受教化的地区;于是回望西方,遥远得如同异域。正当国家治理刚刚开始、九次征伐尚未完成时,他的恶行长期不改,终于肆意发动凶逆。驱使聚合奸邪之徒,势力超过猛虎;朝廷内外忧虑疑惧,三军士气沮丧。公手执旌旗出关,在江边郡县凝聚威势;正直的情操与明亮的太阳一样光明,清晰的谋略与秋日的云气一样爽朗。受到大义感召的人,一个人能抵得上百人;一挥军旗,夏首地区便安宁,云梯尚未架起,鲁山就已经攻克。多年积累的罪行,一朝受到显著诛戮;沮浦水流安定,章台地区恢复秩序。这也是公的功劳。

公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哲,道庇生民,志匡宇宙,戮力肆心,劬劳王室,自东徂西,靡有宁晏,险阻艰难,备尝之矣。若乃缔构宗稷之勤,造物资始之泽,云布雾散,光被六幽,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是以秬草腾芳于郊园,景星垂晖于清汉,遐方款关而慕义,荒服重译而来庭。往哉邈乎!无得而名焉。朕闻畴庸表德,前王盛典,崇树侯伯,有国攸同。所以文命成功,玄珪显锡;姬旦秉哲,曲阜启蕃。或改玉以弘风,或胙土以宣化。礼绝常班,宠冠群辟,爰逮桓文,车服异数。惟公勋业超于先烈,而褒赏阙于旧章。古今之道,何其爽欤?静言钦叹,良有缺然。今进授相国,以青州之齐郡,徐州之梁郡,南徐州之兰陵、鲁郡、琅邪、东海、晋陵、义兴,扬州之吴郡、会稽,凡十郡,封公为齐公。锡兹玄土,苴以白茅,定尔邦家,用建冢社。斯实尚父故蕃,世作盟主,纪纲侯甸,率由旧则。往者周、召建国,师保兼任,毛、毕执珪,入作卿士,内外之宠,同规在昔。今命使持节、兼太尉、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开国侯渊授公相国印绶,齐公玺绂;持节、兼司空副、守尚书令僧虔授齐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位总百辟,秩逾三事,职以礼移,号随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去录尚书之称。送所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竟陵公印策。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执礼弘律,仪刑区宇,遐迩一体,民无异业,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公崇修南亩,所宝惟谷,王府充实,百姓繁阜,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鋋副焉。公居身以谦,导物以义,熔钧庶品,罔不和悦,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儛。公翼赞王猷,声教远洽,蛮夷竭欢,回首内附,是用锡公朱户以居。公明鉴人伦,澄辨泾渭,官方与能,英鳷克举,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保佑皇朝,厉身化下,杜渐防萌,含生夤式,是用锡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御宄以刑,御奸以德,君亲无将,将而必诛,是用锡公鈇皞各一。公凤举四维,龙骞八表,威灵所振,异域同文,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枿弓十,枿矢千。公明发载怀,肃恭禋祀,孝敬之重,义感灵祗,是用锡公秬鬯一卣,珪瓒副焉。齐国置丞相以下,一遵旧式。往钦哉!其祗服朕命,经纬乾坤,宏亮洪业,茂昭尔大德,阐扬我高祖之休命。太祖三让,公卿敦劝固请,乃受之。丁巳,下令赦国内殊死以下;今月十五日昧爽以前,一皆原赦;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谷五斛,府州所领,亦同荡然。宋帝诏齐公十郡之外,随宜除用。以齐国初建,给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五千匹。四月癸酉,诏进齐公爵为王,以豫州之南梁、陈郡、颍川、陈留,南兖州之盱眙、山阳、秦郡、广陵、海陵、南沛十郡增封。使持节、司空、卫将军褚渊奉策授玺绂,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锡兹玄土,苴白茅,改立王社。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如故。丙戌,命齐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儛八佾,设钟虡宫县。王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爵命一如旧仪。辛卯,宋帝禅位,下诏曰:惟德动天,玉衡所以载序;穷神知化,亿兆所以归心。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宇宙,阐扬鸿烈,大庇生民。晦往明来,积代同轨,前王踵武,世必由之。宋德湮微,昏毁相袭。景和骋悖于前,元徽肆虐于后,三光再霾,七庙将坠。璇极委驭,含识知泯,我文、武之祚,眇焉如缀。静惟此紊,夕惕疚心。相国齐王,天诞睿圣,河岳炳灵,拯倾提危,澄氛静乱,匡济艰难,功均造物。宏谋霜照,秘算云回,旌旆所临,一麾必捷;英风所拂,无思不偃,表里清夷,遐迩宁谧。既而光启宪章,弘宣礼教,奸宄之类,睹隆威而隔情,慕善之俦,仰徽犹而增厉。道迈于重华,勋超乎文命,荡荡乎无得而称焉。是以辫发左衽之酋,款关请吏;木衣卉服之长,航海来庭。岂惟肃慎献楛,越裳荐翚而已哉!故四奥载宅,六府克和;川陆效珍,祯祥鳞集;卿烟玉露,旦夕扬藻;嘉穟芝英,晷刻呈茂。革运斯炳,代终弥亮,负扆握枢,允归明哲,固以狱讼去宋,讴歌适齐。昔金政既沦,水德缔构,天之历数,皎焉攸徵。朕虽寡昧,暗于大道,稽览隆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遗则,人神至愿乎?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齐,一依唐虞、魏晋故事。是日宋帝逊于东邸。备羽仪,乘画轮车,出东掖门,问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答者。壬辰,策命齐王曰:

译公有济救天下的功勋,又有明智通达的品德;以道义庇护百姓,立志匡正天下,竭尽力量、尽心尽意,辛劳于王室,从东方到西方,没有片刻安宁,险阻艰难全都亲身经历过了。至于缔造宗庙社稷的勤劳,像造物主开始创生万物那样的恩泽,犹如云气布散、雾气消散,光明遍照六方幽远之地;辅佐朕一人,使四海永远清平。因此,嘉禾在郊外园囿散发芳香,景星在清澈的银河垂下光辉;远方国家敲关请见而仰慕义德,荒远地区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公的功业如此遥远广大,实在无法用言语命名。朕听说考定功劳、表彰德行,是前代君王的盛大典章;尊崇建立侯伯,使他们拥有国家,是诸侯共同遵循的制度。因此夏禹因治水成功而显扬功业,获得玄珪的显赫赏赐;周公姬旦秉持明哲,使曲阜成为封国。有的改赐玉器以弘扬风教,有的分封土地以宣扬教化。礼遇超越通常等级,恩宠冠绝群臣;到了齐桓公、晋文公,还有车马服饰等特殊待遇。只是公的功业超过先代英烈,褒奖赏赐却缺少旧有典章可循。古今的道理,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静心思考,实在令人敬佩感叹,也确实有所不足。现在晋升授予公相国之位,把青州的齐郡、徐州的梁郡、南徐州的兰陵、鲁郡、琅邪、东海、晋陵、义兴,扬州的吴郡、会稽,共十郡,封公为齐公。赐给这片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用来确定你的国家和家室,建立大社。这里实际是姜太公过去的封国,世代作为诸侯盟主,统理侯国和甸服,遵循旧有法则。从前周公、召公建立国家,同时担任师保;毛公、毕公执持珪玉,入朝担任卿士,内外的恩宠,古代早已有这样的成例。现在命令使持节、兼太尉、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开国侯褚渊授予公相国印绶、齐公玺绂;命令持节、兼司空副、守尚书令王僧虔授予齐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符。相国之位总领百官,俸秩超过三公,职权因礼制而改变,称号也随事务而革新。以相国总理百官,取消“录尚书”的称号。送还此前赐给的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以及竟陵公印和册书。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等职仍旧。又加赐公九锡,请恭敬听取后面的命令:因为公执守礼法、弘扬法令,成为天下的表率,使远近同体,百姓没有不同的职业,所以赐给公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二驷。公重视整治农田,所珍视的只有粮食;王府充实,百姓繁多富足,所以赐给公衮冕服,并赐赤色蔽膝作为配套。公修养自身谦逊,以义理引导万物,陶铸调和众多品类,无不和悦,所以赐给公轩悬之乐和六佾舞。公辅佐王道,声教远播,蛮夷竭尽欢心,回头归附内地,所以赐给公朱户作为居所。公明察人伦,清楚辨别泾水和渭水,任官选才只用有能力的人,英俊人才都能得到任用,所以赐给公纳陛,以便登殿。公保卫扶助皇朝,严格要求自己并教化下民,防微杜渐,所有生灵都敬畏服从,所以赐给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以刑罚御制盗贼,以德行制止奸邪;君主和亲属之间不预谋作乱,若有人预谋就一定诛杀,所以赐给公鈇钺各一件。公如凤凰飞举于四方,如蛟龙腾跃于八方,威灵所到,异域都接受同一文教,所以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弧弓十张、弧矢一千支。公早起便心怀国家,恭敬肃穆地举行祭祀;孝敬之情深重,感动神灵,所以赐给公秬鬯一卣,珪瓒作为配套。齐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循旧制。前去吧,恭敬地执行朕的命令,经纬天地,宏扬伟大事业,充分彰显你的大德,阐明传扬我高祖的美好天命。太祖三次推让,公卿大臣诚恳劝请,坚持请求,他才接受。丁巳日,下令赦免国内死罪以下的囚犯;本月十五日天亮以前,全部赦免;鳏夫、寡妇、孤儿、老人中不能自行生活的,赐给粮食五斛;各府、州所管辖的地方也一律清除罪罚。宋帝下诏,齐公十郡以外的地区,酌情任免官员。因为齐国刚刚建立,赐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五千匹。四月癸酉日,诏令晋升齐公爵位为王,把豫州的南梁、陈郡、颍川、陈留,南兖州的盱眙、山阳、秦郡、广陵、海陵、南沛十郡增加为封地。命使持节、司空、卫将军褚渊捧策书授予玺绂、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符;赐给这片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改立王国社稷。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等职照旧。丙戌日,命齐王戴十二旒的冕,建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卫、入宫有清道,乘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设置编钟和宫悬。王的世子立为太子,王女、王孙的爵位和命服一律依照旧日礼仪。辛卯日,宋帝禅让帝位,下诏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玉衡因此使天象秩序得以承载;穷究神妙、通晓变化,亿万百姓因此归心。这样才能治理天地、包容宇宙,彰显伟大的功业,广泛庇护百姓。黑暗过去,光明到来,历代都遵循同一轨道;前代君王接续前人的脚步,世世代代都必然由此而行。宋朝的德运逐渐衰微,昏乱和毁坏接连发生。景和年间肆意悖逆在前,元徽年间任意暴虐在后,日月星辰再次被阴霾遮蔽,七庙将要坠毁。天帝之位失去驾驭,具有知觉的万物都知道将要灭亡;我文帝、武帝的福祚,微弱得像将要断裂的旒珠。静思这种紊乱,早晚都忧惧自责。相国齐王是上天降生的睿智圣明之人,河岳钟灵;拯救倾覆、扶持危难,澄清妖氛、平息祸乱,匡正救济艰难,功劳与造物主相当。宏大的谋略如霜光照耀,秘密的筹算如云气回旋;旌旗所到,一挥军旗必定取胜;英明的风采所到,没有不低头服从的,内外清平,远近安宁。于是光大法制,弘扬礼教;奸邪之徒看见隆盛的威势便收敛心意,仰慕善行的人仰望美德而更加自励。道德超过重华,功勋胜过文命,广大盛美,无法用言语称述。因此,编发左衽的首领敲关请求设置官吏,穿木衣、着卉服的首领渡海前来朝见。难道只是肃慎进献楛矢、越裳进献白雉而已吗?所以四方都得到安居,六府都能调和;山川陆地献上珍宝,祥瑞纷纷聚集;卿云、烟霞、玉露早晚都呈现美彩;嘉禾、灵芝片刻之间便显示茂盛。改朝换代的运势如此显明,前代终结之时更加光亮;背靠屏风执掌枢机,确实应当归于明智圣哲之人,因此狱讼离开宋朝,歌谣归向齐国。从前金德已经衰亡,水德建立并传承下来;上天的历数,明白地显示了这一点。朕虽然昏昧,不能通晓大道,但考察历代盛衰已经很久了,怎敢忘记历代遗留下来的法则和人神共同的至愿?因此将退位到别宫,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齐国,一切依照唐虞、魏晋的旧例。这一天,宋帝退居东邸。仪仗羽卫完备,乘坐彩绘轮车,从东掖门出去,问:“今天为什么不奏鼓吹?”左右侍从没有人回答。壬辰日,策命齐王说:

伊太古初陈,万物纷纶,开耀灵以鉴品物,立元后以驭蒸人。若夫容成、大庭之世,宓羲、五龙之辰,靡得而详焉。自轩黄以降,坟素所纪,略可言者,莫崇乎尧舜。披金绳而握天镜,开玉匣而总地维,德之休明,宸居灵极,期运有终,归禅与能。所以大唐逊位,讠劳然兴歌,有虞揖让,卿云发采。亮符命之攸臻,坦至公以成务,怀生载怿,灵祗效祉,遗风馀烈,光被无垠。汉魏因循,弗敢失坠,爰逮晋氏,亦遵前仪。惟我祖宗英睿,勋格幽显,从天人而齐七政,凝至德而抚四维。末叶不造,仍世多故,日蚀星陨,山沦川竭。惟王圣哲渊明,荣镜宇宙,体望日之威,资就云之泽,临下以简,御众以宽,仁育群生,义征不譓,国涂荐阻,弘五虑而鳷宁,皇绪将湮,秉六术以匡济。及至权臣内侮,蕃屏陵上,兵革云翔,万邦震骇,裁之以武风,绥之以文化,遐迩清夷,表里肃穆。戢琱戈而事黼黻,委旌门而恭儒馆,声化远洎,荒服无尘,殊类同规,华戎一揆。是以五光来仪于轩庭,九穗含芳于郊牧。象纬昭澈,布新之符已显;图谶彪炳,受终之义既彰。灵祇乃眷,兆民引领。朕闻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天命无常,惟德是与。所以仰鉴玄情,俯察群望,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於戏!王其允执厥中,仪刑前式,以副率土之欣望。命司裘而谒苍昊,奏《云门》而升圜丘。时膺大礼,永保洪业,岂不盛欤!再命玺书曰:皇帝敬问相国齐王。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朕虽暗昧,而有志焉。夫昏明相袭,晷景之恒度;春秋递运,时岁之常序。求诸天数,犹且隆替,矧伊在人,能无终谢?是故勋华弘风于上叶,汉魏垂式于后昆。昔我高祖,钦明文思,振民育德,皇灵眷命,奄有四海。晚世多难,奸宄实繁,{卉鼓}鼓宵闻,元戎旦警,亿兆夷人,启处靡厝。加以嗣君荒怠,敷虐万方,神鼎将迁,宝策无主,实赖英圣,匡济艰危。惟王体天则地,舍弘光大,明并日月,惠均云雨。国步斯梗,则棱威外发,王猷不造,则渊谟内昭。重构闽、吴,再宁淮、济,静九江之洪波,卷海沂之氛沴。放斥凶昧,存我宗祀,旧物惟新,三光改照。逮至宠臣裂冠,则裁以庙略;荆汉反噬,则震以雷霆。麾旆所临,风行草靡;神算所指,龙举云属。诸夏廓清,戎翟思韪,兴文偃武,阐扬洪烈。明保冲昧,翱翔礼乐之场;抚柔黔首,咸跻仁寿之域。自霜路所坠,星辰所经,正朔不通,人迹罕至者,莫不逾山越海,北面称蕃,款关重译,修其职贡。是以祯祥发采,左史载其奇;玄象垂文,保章审其度。凤书表肆类之运,龙图显班瑞之期。重以珠衡日角,神资特挺,君人之义,在事必彰。《书》不云乎,“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神祇之眷如彼,苍生之愿如此。笙管变声,钟石改调。朕所以拥璇持衡,倾伫明哲。昔金德既沦,而传祚于我有宋,历数告终,实在兹日,亦以水德而传于齐。式遵前典,广询群议,王公卿士,咸曰惟宜。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侯渊,兼太尉、守尚书令僧虔奉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王其允副幽明,时登元后,宠绥八表,以酬昊天之休命。太祖三辞,宋帝王公以下固请。兼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奏符命曰:“六,亢位也。后汉自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熙二年,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太始至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而禅宋;宋自永初元年至升明三年,凡六十年。咸以六终六受。六,亢位也。验往揆今,若斯昭著。敢以职任,备陈管穴。伏愿顺天时,应符瑞。”二朝百辟又固请。尚书右仆射王俭奏:“被宋诏逊位,臣等参议,宜克日舆驾受禅,撰立仪注。”太祖乃许焉。史臣曰:案《太一九宫占》推汉高五年,太一在四宫,主人与客俱得吉,计先举事者胜,是岁高祖破楚。晋元兴二年,太一在七宫,太一为帝,天目为辅佐,迫胁太一,是年安帝为桓玄所逼出宫。大将在一宫,参相在三宫,格太一。经言,格者,已立政事,上下格之,不利有为,安居之世,不利举动。元兴三年,太一在七宫,宋武破桓玄。元嘉元年,太一在六宫,不利有为,徐、傅废营阳王。七年,太一在八宫,关囚恶岁,大小将皆不得立,其年到彦之北伐,初胜后败,客主俱不利。十八年,太一在二宫,客主俱不利,是岁氐杨难当寇梁、益,来年仇池破。十九年,大小将皆见关不立,凶,其年裴方明伐仇池,克百顷,明年失之。泰始元年,太一在二宫,为大小将奄击之,其年景和废。二年,太一在三宫,不利先起,主人胜,其年晋安王子勋反。

译太古之初,万物纷繁,天帝发出光明以照察万物,设立元后以驾驭百姓。至于容成、大庭的时代,宓羲、五龙的时代,已经无法详细考究了。自轩辕黄帝以后,坟典、索书所记载的,大略可以谈论的,没有比尧、舜更崇高的。打开金绳、掌握天镜,开启玉匣、总理大地纲维;德行美好光明,居于帝宫、处在神灵之极,时运有终结,便把帝位禅让给有才德的人。因此唐尧逊位,歌声兴起;虞舜谦让,卿云呈现光彩。确实是天命符应到来,以坦荡至公成就事业,怀有生命的万物都喜悦,神灵也显示福祉;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烈,光照无边。汉、魏承袭这一传统,不敢失坠;到了晋代,也遵循前代礼仪。只是我祖先英明睿智,功勋上达幽明,顺应天人而调和七政,凝聚至高德行以安抚四方。末世生不逢时,接连多难,日食星陨,山陵沉陷,河川枯竭。齐王圣明睿智而深沉通达,荣光照耀天地,具有太阳般的威严,承受云雨般的恩泽;临治下民简约,统率众人宽厚,以仁德养育众生,以义理讨伐不服之人。国家道路屡遭阻塞,便弘扬五种谋虑使天下安宁;皇室大统将要湮灭,便掌握六种方略来匡扶救济。等到权臣在内侮辱朝廷、藩屏在外凌犯皇上,战争四起、万国震惊时,便用武力裁制,用文化安抚,使远近清平、内外肃穆。收起精雕的兵戈而从事礼乐,撤下军门旌旗而恭敬儒学馆舍;声教远播,荒远地区没有尘乱,异族遵循同样的法度,华夏与戎狄一体无别。因此五色祥光来到轩庭,九穗嘉禾在郊外牧地含芳。星象清晰明亮,改朝换代的符兆已经显现;图谶光彩鲜明,接受天命终结旧朝的道理已经彰明。神灵于是眷顾,百姓都伸长脖子盼望。朕听说至高的道理深奥微妙,只有人才能弘扬;天命没有常定,只归于有德之人。因此仰观天意,俯察众望,恭敬地禅让帝位,把帝位授予你。四海困穷,天禄永远终结。唉!王啊,你应当真正执守中正,效法前代礼制,以满足天下人的欣喜期望。命司裘官祭告苍天,在圆丘奏《云门》之乐。此时接受大礼,永远保有宏大事业,难道不是盛事吗?又下诏书说:皇帝恭敬地问候相国齐王。大道施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的英明君主,朕虽然昏昧,却有志于此。昏暗与光明相互承接,是日影运行的常道;春秋交替运行,是时令岁月的常序。推求天数,尚且有盛衰变化,何况在人事之中,怎能没有终结和更替?因此,勋华在上古弘扬风教,汉、魏向后世垂示法式。从前我高祖具有恭敬明察、文德思虑的品德,振兴百姓、培育德行,皇天神灵眷顾降命,于是拥有四海。晚世多灾多难,奸邪实在繁多,战鼓声夜间传来,元帅早晨便受警戒;亿万平民不论早晚都没有安居之所。加上继位的君主荒怠,向天下施加暴虐,神鼎将要迁移,传国宝册没有主人,实在依靠英明圣哲来匡正救济危难。王体合天道、效法大地,舍弃私心而弘扬光明广大,明亮胜过日月,恩惠如云雨均施。国家道路阻塞,便在外面发出威严;王道不能成就,便在内部显露深远谋略。重新建立闽、吴,恢复淮水、济水地区的安宁,平息九江洪波,扫除海沂一带的妖氛灾气。放逐斥退凶恶昏昧之徒,保存我朝宗庙祭祀,使旧有制度焕然一新,日月星辰改变光照。等到宠臣裂冠乱政,便用宗庙谋略裁制;荆州、汉水反噬,便以雷霆之威震服。旌旗所到,风行草伏;神妙的筹算所指,群龙腾跃、云气相随。中原清平,戎狄思慕归顺;兴文教、停武事,阐明弘扬伟大的功业。明察保护幼弱昏昧之人,使他们徜徉于礼乐之场;抚慰安定百姓,使他们都进入仁德长寿的境域。从霜路所坠落、星辰所经过,凡是正朔不能通达、人迹很少到达的地方,没有不翻山越海,面向北方称臣,敲关请见,经过多重翻译,修治职贡的。因此祥瑞显现光彩,左史记录其奇异。天上的玄妙星象垂示文采,保章氏考察它的运行法度;凤凰书表明举行大祭的运势,河图显现颁布祥瑞的时机。又加上王有珍珠般的衡骨、日角般的面相,神明资质特别挺拔;作为君主的道义,在每件事情上都必然彰显。《尚书》不是说过吗:“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的人。”百姓的心也没有固定归属,只怀念施惠的人。神灵的眷顾如此,百姓的愿望也是如此。笙管改变声调,钟磬改变音律。朕因此手持璇玑、掌握权衡,倾心伫立等待明智圣哲。从前金德衰亡,把国运传给我宋朝;历数告终,确实就在今天,又以水德传给齐国。我们按照前代典章,广泛询问群臣意见,王公卿士都说这是合宜的。现在派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侯褚渊,以及兼太尉、守尚书令王僧虔,捧着皇帝玺绶,举行接受天命终结旧朝的礼仪,一切依照唐虞旧例。王啊,你应当真正符合幽明两界的期望,及时登上帝位,恩宠安抚八方,以报答上天美好的命令。太祖三次推辞,宋帝以及王公以下坚持请求。兼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上奏天命符应说:“六,是亢位。后汉自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共一百九十六年后禅让给魏;魏自黄初至咸熙二年,共四十六年后禅让给晋;晋自太始至元熙二年,共一百五十六年后禅让给宋;宋自永初元年至升明三年,共六十年。都是以六结束、以六接受禅让。六是亢位。考验过去,推及今天,像这样明白显著。我冒昧凭职分,详尽陈述管见。希望您顺应天时,响应符瑞。”两朝百官又坚持请求。尚书右仆射王俭上奏:“接到宋帝禅位的诏书,臣等参与商议,应该选定日期,准备车驾接受禅让,撰定并建立仪注。”太祖于是答应了。史臣说:考察《太一九宫占》推算汉高祖五年,太一在四宫,主客双方都得吉利,以先起兵者获胜为准,这一年高祖击破项楚。晋元兴二年,太一在七宫,太一代表皇帝,天目代表辅佐之臣,天目迫胁太一;这一年安帝被桓玄逼迫出宫。大将位于一宫,参相位于三宫,构成对太一的阻隔。经书说,所谓“格”,就是政事已经建立,上下相互阻隔,不利于有所作为;在安居的时代,不利于举动。元兴三年,太一在七宫,宋武帝击破桓玄。元嘉元年,太一在六宫,不利于有所作为,徐羡之、傅亮废黜营阳王。元嘉七年,太一在八宫,是关囚恶岁,大小将领都不得建立功业;这一年到彦之北伐,开始获胜,后来失败,主客双方都不利。元嘉十八年,太一在二宫,主客双方都不利;这一年氐人杨难当侵犯梁州、益州,第二年仇池被攻破。元嘉十九年,大小将领都遇到阻隔而不能建功,是凶年;这一年裴方明讨伐仇池,攻克百顷,第二年又失去。泰始元年,太一在二宫,被大小将领突然袭击;这一年景和帝被废。泰始二年,太一在三宫,不利于先起兵,但主人获胜;这一年晋安王刘子勋反叛。

元徽二年,太一在六宫,先起败,是岁桂阳王休范反,并伏诛。四年,太一在七宫,先起者客,西北走,其年建平王景素败。升明元年,太一在七宫,不利为客,安居之世,举事为主人,应发为客,袁粲、沈攸之等反,伏诛。是岁太一在杜门,临八宫,宋帝禅位,不利为客,安居之世,举事为主人,禅代之应也。

本纪第二 高帝下建元元年夏,四月,甲午,上即皇帝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天曰:“皇帝臣道成敢用玄牡,昭告皇皇后帝。宋帝陟鉴乾序,钦若明命,以命于道成。夫肇自生民,树以司牧,所以阐极则天,开元创物,肆兹大道。天下惟公,命不于常。昔在虞、夏,受终上代,粤自汉、魏,揖让中叶,咸炳诸典谟,载在方册。水德既微,仍世多故,实赖道成匡拯之功,以弘济于厥艰。大造颠坠,再构区宇,宣礼明刑,缔仁缉义。晷纬凝象,川岳表灵,诞惟天人,罔弗和会。乃仰协归运,景属与能,用集大命于兹。辞德匪嗣,至于累仍,而群公卿士,庶尹御事,爰及黎献,至于百戎,佥曰‘皇天眷命,不可以固违,人神无托,不可以旷主’。畏天之威,敢不祗顺鸿历?敬简元辰,虔奉皇符,升坛受禅,告类上帝,以永答民衷,式敷万国。惟明灵是飨!”礼毕,大驾还宫,临太极前殿。诏曰:“五德更绍,帝迹所以代昌;三正迭隆,王度所以改耀。世有质文,时或因革,其资元膺历,经道振民,固以异术同揆,殊流共贯者矣。朕以寡昧,属值艰季,推肆勤之诚,藉乐治之数,贤能悉心,士民致力,用获拯溺龛暴,一匡天下。业未参古,功殆侔昔。宋氏以陵夷有徵,历数攸及,思弘乐推,永鉴崇替,爰集天禄于朕躬。惟志菲薄,辞弗获昭,遂钦从天人,式繇景命,祗月正于文祖,升禋鬯于上帝。猥以寡德,光宅四海,纂革代之踪,托王公之上,若涉渊水,罔知所济。宝祚初启,洪庆惟新,思俾利泽,宣被亿兆,可大赦天下。改升明三年为建元元年。赐民爵二级,文武进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逋租宿债勿复收。有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先注,与之更始。长徒敕系之囚,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典。”封宋帝为汝阴王,筑宫丹阳县故治,行宋正朔,车旗服色,一如故事,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降宋晋熙王燮为阴安公,江夏王跻为沙阳公,随王棨为舞阴公,新兴王嵩为定襄公,建安王禧为荔浦公,郡公主为县君,县公主为乡君。诏曰:“继世象贤,列代盛典,畴庸嗣美,前载令图。宋氏通侯,乃宜随运省替。但钦德怀义,尚表坟闾,况功济区夏,道光民俗者哉?降差之典,宜遵往制。南康县公华容县公可为侯,萍乡县侯可为伯,减户有差,以继刘穆之、王弘、何无忌后。”以司空褚渊为司徒,吴郡太守柳世隆为南豫州刺史。诏曰:“宸运肇创,实命惟新,宜弘庆宥,广敷蠲汰。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悉原放。诸负衅流徙,普听还本土。”以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中领军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左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戊戌,以荆州刺史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冠军将军映为荆州刺史,西中郎将晃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骠骑司马崔文仲为徐州刺史。断四方上庆礼。己亥,诏曰:“自庐井毁制,农桑易业,盐铁妨民,货鬻伤治,历代成俗,流蠹岁滋。援拯遗弊,革末反本,使公不专利,氓无失业。二宫诸王,悉不得营立屯邸,封略山湖。太官池嵒,宫停税入,优量省置。”庚子,诏“宋帝后蕃王诸陵,宜有守卫。”有司奏帝陵各置长一人,兵有差,王陵五人,妃嫔三人。五月,丙午,进河南王吐谷浑拾寅号骠骑大将军。诏曰:“宸运革命,引爵改封,宋氏第秩,虽宜省替,其有预效屯夷、宣力齐业者,一仍本封,无所减降。有司奏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除广兴郡公沈昙亮等百二十二人。改《元嘉历》为《建元历》,木德盛卯终未,以正月卯祖,十二月未腊。丁未,诏曰:“设募取将,悬赏购士,盖出权宜,非曰恒制。顷世艰险,浸以成俗,且长逋逸,开罪山湖。是为黥刑不辱,亡窜无咎。自今以后,可断众募。”壬子,诏封佐命文武功臣新除司徒褚渊等三十一人,进爵增户各有差。乙卯,河南王吐谷浑拾寅奉表贡献。丙辰,诏遣大使分行四方,遣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行。以交宁道远,不遣使。己未,汝阴王薨,追谥为宋顺帝,终礼依魏元、晋恭帝故事。辛酉,阴安公刘燮等伏诛。追封谥上兄道度为衡阳元王,道生为始安贞王。丙寅,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为孝皇后,妃为昭皇后。

译元徽二年,太一在六宫,先起兵者失败;这一年桂阳王刘休范反叛,并被杀。元徽四年,太一在七宫,先起兵者属于客方,向西北逃走;这一年建平王刘景素失败。升明元年,太一在七宫,不利于作为客方;在安居时代,起事者作为主人有利,应当发动时作为客方有利。袁粲、沈攸之等人反叛,最终被杀。这一年太一在杜门,临近八宫,宋帝禅让帝位;作为客方不利,在安居时代起事则作为主人有利,这是禅让代替的应验。本纪第二 高帝下 建元元年夏四月甲午日,皇帝在南郊登上帝位,设坛燔柴祭天说:“皇帝臣萧道成谨慎地用黑色公牛,明白地祭告光明伟大的后帝。宋帝登天察看天道秩序,敬重遵循光明的天命,把帝位命给萧道成。自从百姓开始出现,设置官长来治理他们,正是为了阐明天道、效法上天,开创年号、创造万物,于是建立这一大道。天下属于天下人,天命并不固定归于一姓。从前虞、夏承受上代终结的天命,自汉、魏以来,在中世实行谦让禅位,都明载于典籍,记录在册书中。水德已经衰微,接连多代发生灾难,实在依赖萧道成匡正拯救的功劳,来广泛救济国家的艰难。伟大的事业将要倾覆,他重新建立天下;宣扬礼制,彰明刑法,缔结仁德,修合正义。日月星纬凝聚成祥瑞,河川山岳显露灵异,上天与人间共同响应,没有不和谐会合的。于是仰承天命归运,光明的时势归向有德者,把最大的天命集中到这里。我推辞德位,不敢继承,直到多次反复,而公卿大臣、各级官员、执掌事务的人,乃至百姓贤者和各军将士,全都说:‘皇天眷顾降下的命令,不可以固执违背;人神都没有寄托,不可以长期没有君主。’畏惧上天的威严,哪里敢不敬慎顺从宏大的历数?谨慎选择吉日,虔诚奉行天命符应,登坛接受禅让,向上帝举行告类祭,以长久回应百姓的心愿,并把恩德施布于万国。愿神明享用这祭品!” 礼仪结束,大驾回宫,来到太极前殿。诏令说:“五德交替承继,帝王的踪迹因此代代昌盛;三正交替兴隆,王道法度因此改变而更加光明。时代有质朴和文饰的不同,时势有沿袭和变革;凭借元气承受历数、遵循大道振兴百姓,本来就是手段不同而道理相同,流派不同而贯通一致。朕以浅陋昏昧的资质,正逢艰难衰败的末世,推行竭尽辛劳的诚意,凭借乐于治理的时机,贤能之士尽心尽力,士人百姓都贡献力量,因而得以拯救溺困、平息暴乱,匡正天下。功业虽然还没有达到古代圣王的程度,功劳大概也可以与前人相比。宋氏已经有衰败的征兆,天命历数也到了应当更替的时候;朕考虑弘扬众人推戴的愿望,永远鉴戒兴衰,于是上天的福禄聚集到朕身上。只是朕的志向浅薄,推辞却不能使天命明白,于是恭敬地顺从天人,依循光明的天命,在文祖宗庙举行正月祭祀,向上帝升献秬鬯。朕以浅薄的德行,勉强光临天下,继承改朝换代的踪迹,处在王公之上,仿佛涉过深渊,不知道从哪里渡过。帝位刚刚开启,宏大的福庆全新开始;朕希望使利益恩泽惠及亿万百姓,可以大赦天下。把升明三年改为建元元年。赐百姓爵位二级,文武官员进位二等;鳏寡孤独中不能自存的,赐粮食每人五斛。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不再征收。凡因乡里舆论清议而获罪,以及贪赃、污秽、淫乱、盗窃等罪,一律荡涤,洗除原先的记录,和他们重新开始。长期服刑、被敕令拘系的囚犯,特别全部赦免释放。被免官、失去爵位、禁锢、夺去劳役资格的人,一律依照旧典办理。封宋帝为汝阴王,在丹阳县旧治修筑宫殿,使用宋朝的正朔;车旗、服色都依照旧例。上书不称“表”,答复表章不称“诏”。降封宋晋熙王刘燮为阴安公,江夏王刘跻为沙阳公,随王刘棨为舞阴公,新兴王刘嵩为定襄公,建安王刘禧为荔浦公;郡公主降为县君,县公主降为乡君。诏令说:“承继先世、效法贤德,是历代盛典;酬答功劳、继承美德,是前代的良好制度。宋氏原为通侯,理应随着时势削减和更替。但只要敬重德行、怀抱义理,尚且应当表彰其墓门,何况那些建功于天下、以道德教化光耀民俗的人呢?降等封爵的制度,应当遵循旧制。南康县公、华容县公可以降为侯,萍乡县侯可以降为伯,封户按等级减少,以承继刘穆之、王弘、何无忌的后代。” 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吴郡太守柳世隆为南豫州刺史。诏令说:“天命开始运转并开创新局面,确实是新的命运降临,应当广施庆贺和宽宥,普遍推行免除和清理。因劫掠而犯罪者的余党,没入台府为奴的,全部赦免释放。各种因获罪而流徙的人,一律听任他们返回本土。”任命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中领军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左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戊戌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冠军将军萧映为荆州刺史,西中郎将萧晃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骠骑司马崔文仲为徐州刺史。停止四方进献庆贺的礼仪。己亥日,诏令说:“自从井田制度被毁坏,农业和蚕桑改变了原有的事业,盐铁妨害百姓,货物买卖损伤政务,历代相沿成俗,流传的弊害一年比一年严重。应当救治遗留下来的弊病,革除末流而恢复根本,使公家不独占利益,百姓不至于失去生业。二宫和诸王,都不得营建屯田和别馆,不得封占山林湖泊。太官的池苑以及宫中停办的税收收入,应酌情减少或裁撤。” 庚子日,诏令说:“宋帝、后妃以及诸蕃王的陵墓,应当设置守卫。”有关官员上奏:帝陵各设置陵长一人,守兵人数按等级配置;王陵设置五人,妃嫔陵设置三人。五月丙午日,晋升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为骠骑大将军。诏令说:“天命改变,爵位和封地也随之改变。宋氏原有的等级和秩序,虽然应当削减更替,但其中参与平定夷乱、为齐国事业效力的人,一律仍保留原来的封爵,不予降削。”有关官员上奏:保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的爵位,授予广兴郡公沈昙亮等一百二十二人新的爵位。把《元嘉历》改为《建元历》:木德在卯年兴盛,在未年终结,以正月卯日祭祖,以十二月未日祭腊。丁未日,诏令说:“设置募兵来擒取将领、悬赏招募士卒,原本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永久制度。近来世道艰险,渐渐形成惯例,反而助长逃亡者,使他们在山林湖泽中躲避罪责。这就造成受黥刑并不以为耻,逃亡也不认为有罪。从今以后,可以停止公开募兵。”壬子日,诏令封赏辅佐建立政权的文武功臣,以新任司徒褚渊等三十一人为首,晋升爵位、增加封户,各按等级办理。乙卯日,河南王吐谷浑拾寅奉表进献贡物。丙辰日,诏令派遣大使分赴四方,又派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行各地。因交州和宁州道路遥远,不派使者。己未日,汝阴王去世,追谥为宋顺帝,丧葬礼仪最终依照魏元帝、晋恭帝的旧例办理。辛酉日,阴安公刘燮等人被处死。追封并赐谥太祖的兄长萧道度为衡阳元王,萧道生为始安贞王。丙寅日,追尊皇帝的父亲为宣皇帝,母亲为孝皇后,妃子为昭皇后。

六月,辛未,诏“相国骠骑中军三府职,可依资劳度二官,若职限已盈,所余可赐满。”壬申,以游击将军周山图为兖州刺史。乙亥,诏曰:“宋末频年戎寇,兼灾疾凋损,或枯骸不收,毁榇莫掩,宜速宣下埋藏营恤。若标题犹存,姓字可识,可即运载,致还本乡。”有司奏遣外监典事四人,周行离门外三十五里为限。其余班下州郡。无棺器标题者,属所以台钱供市。庚辰,七庙主备法驾即于太庙。诏“诸将及客,戮力艰难,尽勤直卫,其从还宫者,普赐位一阶。”辛巳,罢荆州刺史。甲申,立皇太子赜。断诸州郡礼庆。见刑入重者,降一等,并申前赦恩百日。立皇子嶷为豫章王,映为临川王,晃为长沙王,晔为武陵王,暠为安成王,锵为鄱阳王,铄为桂阳王,鉴为广陵王,皇孙长懋为南郡王。乙酉,葬宋顺帝于遂宁陵。秋,七月,丁未,诏曰:“交▯止北景,独隔书朔,斯乃前运方季,负海不朝,因迷遂往,归款莫由。曲赦交州部内李叔献一人即抚南士,文武详才选用。并遣大使宣扬朝恩。”以试守武平太守行交州府事李叔献为交州刺史。丙辰,以虏伪茄芦镇主阴平公杨广香为沙州刺史。丁巳,诏“南兰陵桑梓本乡,长蠲租布;武进王业所基,复十年。”九月,辛丑,诏“二吴、义兴三郡遭水,减今年田租。”乙巳,以新除尚书令、骠骑将军豫章王嶷为荆、湘二州刺史,平西将军临川王映为扬州刺史。丙午,司空褚渊领尚书令。戊申,车驾幸宣武堂宴会,诏诸王公以下赋诗。冬,十月,丙子,立彭城刘胤为汝阴王,奉宋帝后。己卯,车驾殷祠太庙。辛巳,诏曰:“朕婴缀世务,三十馀岁,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末路屯夷,戎车岁驾,诚藉时来之运,实资士民之力。宋元徽二年以来,诸从军得官者,未悉蒙禄,可催速下访,随正即给。才堪余任者,访洗量序。若四州士庶,本乡沦陷,簿籍不存,寻校无所,可听州郡保押,从实除奏。荒远阙中正者,特许据军簿奏除。或戍扞边役,末由旋反,听于同军各立五保,所隶有司,时为言列。”汝阴太妃王氏薨,追赠为宋恭皇后。十一月,庚子,以太子左卫率萧景先为司州刺史。辛亥,立皇太子妃裴氏。甲申,封功臣骠骑长史江谧等十人爵户各有差。二年春,正月,戊戌朔,大赦天下。以司空、尚书令褚渊为司徒,中军将军张敬儿为车骑将军,中领军李安民为领军将军,中护军陈显达为护军将军。辛丑,车驾亲祠南郊。癸卯,诏索虏寇淮、泗,遣众军北伐,内外纂严。二月,丁卯,虏寇寿阳,豫州刺史垣崇祖破走之。置巴州。壬申,以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戊子,以宁蛮校尉萧赤斧为雍州刺史,南蛮长史崔惠景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辛卯,诏西境献捷,解严。癸巳,遣大使巡慰淮、肥。徐、豫边民尤贫遘难者,刺史二千石量加赈恤。甲午,诏“江西北民避难流徙者,制遣还本,蠲今年租税。单贫及孤老不能自存者,即听番籍,郡县押领。”三月,丁酉,以侍中西昌侯鸾为郢州刺史。戊戌,以护军将军陈显达为南兖州刺史,吴郡太守张岱为中护军。己亥,车驾幸乐游苑宴,王公以下赋诗。辛丑,以征虏将军崔祖思为青、冀二州刺史。夏,四月,丙寅,进高丽王乐浪公高琏号骠骑大将军。五月,立六门都墙。六月,癸未,诏“昔岁水旱,曲赦丹阳、二吴、义兴四郡遭水尤剧之县,元年以前,三调未充,虚列已毕,官长局吏应共偿备外,详所除宥。”秋,七月,甲寅,以辅国将军卢绍之为青、冀二州刺史。戊午,皇太子妃裴氏薨。闰月辛巳,遣领军将军李安民行淮、泗。庚寅,索虏攻朐山,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等破走之。冬,十一月,戊子,以氐杨后起为秦州刺史。十二月,戊戌,以司空褚渊为司徒。乙巳,车驾幸中堂听讼。壬子,以骠骑大将军豫章王嶷为司空,扬州刺史、前将军临川王映为荆州刺史。三年春,正月,壬戌朔,诏王公卿士荐谠言。丙子,以平北将军陈显达为益州刺史,贞阳公柳世隆为南兖州刺史,皇子锋为江夏王。领军将军李安民等破虏于淮阳。夏,四月,以宁朔将军沈景德为广州刺史。六月,壬子,大赦。逋租宿债,除减有差。秋七月,以冠军将军垣荣祖为徐州刺史。冬,十月,戊子,以河南王世子吐谷浑易度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译六月辛未日,诏令说:“相国、骠骑、中军三府的官职,可以根据资历和功劳分别授予二等官职;如果官职等级已经达到上限,剩余的资历和功劳可以赏赐至满。”壬申日,任命游击将军周山图为兖州刺史。乙亥日,诏令说:“宋朝末年连年发生兵乱,又加上灾害和疾病,百姓死伤凋残,有的枯骨无人收葬,毁坏的棺木也无人遮掩,应迅速下令掩埋并加以救济抚恤。如果尸体上的题记还在、姓名字迹可以辨认,就立即装运,送回原籍。”有关官员上奏,派遣外监典事四人巡行各地,以城门外三十五里为范围。其余部分传令州郡办理。没有棺材和题记的,交给有关机构用台府的钱购买棺木。庚辰日,七庙神主备好法驾,在太庙举行仪式。诏令说:“各位将领和宾客共同竭力经历艰难,尽心勤勉地承担警卫;凡随从皇帝回宫的人,一律赐官位升一级。”辛巳日,罢免荆州刺史。甲申日,立皇子萧赜为皇太子。停止各州郡进献礼物和庆贺。已经判刑而应当加重的,降一等,并在此前赦免恩典的基础上再延长一百天。立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晃为长沙王,萧晔为武陵王,萧暠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陵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乙酉日,将宋顺帝安葬在遂宁陵。秋七月丁未日,诏令说:“[原文‘交▯止北景’有疑误],交州偏远,独自隔绝在书朔之外。这是因为前朝国运将尽,背靠海边而不来朝贡,因迷惑而一直如此,想归顺也没有途径。特赦交州辖境内的李叔献一人,立即任命他安抚南方士人,文武官员都根据才能考察任用。并派遣大使宣扬朝廷恩德。”任命试任武平太守、代理交州府事的李叔献为交州刺史。丙辰日,任命北魏伪设茄芦镇的镇主、阴平公杨广香为沙州刺史。丁巳日,诏令说:“南兰陵是桑梓本乡,长期免除租税和布帛;武进是王业兴起的根基,免除赋役十年。” 九月辛丑日,诏令说:“二吴、义兴三郡遭受水灾,减免今年的田租。”乙巳日,任命新任尚书令、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为荆州、湘州二州刺史,平西将军、临川王萧映为扬州刺史。丙午日,司空褚渊兼任尚书令。戊申日,皇帝驾临宣武堂举行宴会,下令诸王、公卿以下作诗。冬十月丙子日,立彭城人刘胤为汝阴王,以奉祀宋帝及皇后。己卯日,皇帝驾临太庙举行盛大祭祀。辛巳日,诏令说:“我忧劳世务,已经三十多年,艰险困苦都亲身经历过了。国家危急之时,战车年年出动,确实依靠时运转来,也实际依靠士人和百姓的力量。宋元徽二年以来,凡跟随军队而获得官职的人,还没有全部得到俸禄,应催促有关部门迅速下令查访,核实后立即发给俸禄。才能足以担任其他职务的人,也应查访洗选,按资历安排。如果四州士人百姓的本乡沦陷,户籍簿册又不存在,查考没有依据,可以听任州郡作保押送,按实际情况授官上奏。荒远地区缺少中正官的,特许依据军籍上奏授官。有的人戍守边疆服役,无法返回,可以听任他们在同一军中各自建立五保,由所属官司定期奏报。”汝阴太妃王氏去世,追赠为宋恭皇后。十一月庚子日,任命太子左卫率萧景先为司州刺史。辛亥日,立皇太子妃裴氏。甲申日,封赏功臣骠骑长史江谧等十人,爵位和封户各按等级办理。二年春正月戊戌朔日,大赦天下。任命司空、尚书令褚渊为司徒,中军将军张敬儿为车骑将军,中领军李安民为领军将军,中护军陈显达为护军将军。辛丑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癸卯日,诏令说北魏军队侵犯淮水、泗水地区,派遣各路军队北伐,朝廷内外都加强戒备。二月丁卯日,北魏军队侵犯寿阳,豫州刺史垣崇祖将其击败赶走。设置巴州。壬申日,任命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戊子日,任命宁蛮校尉萧赤斧为雍州刺史,南蛮长史崔惠景为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辛卯日,诏令西部边境报告胜利,解除戒严。癸巳日,派遣大使巡行慰问淮水、肥水一带。徐州、豫州边民中尤其贫困、遭受灾难的,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酌情加以赈济抚恤。甲午日,诏令说:“江西、江北逃避灾难而流徙的百姓,依制度遣送回原籍,免除今年租税。孤单贫困以及孤儿、老人不能自存的,立即听任他们登记入籍,由郡县押领。”三月丁酉日,任命侍中、西昌侯萧鸾为郢州刺史。戊戌日,任命护军将军陈显达为南兖州刺史,吴郡太守张岱为中护军。己亥日,皇帝驾临乐游苑宴饮,王公以下作诗。辛丑日,任命征虏将军崔祖思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夏四月丙寅日,晋升高丽王、乐浪公高琏为骠骑大将军。五月,修筑六门都墙。六月癸未日,诏令说:“过去水旱灾害频繁,特赦丹阳、二吴、义兴四郡遭水灾特别严重的县。建元元年以前,三种调赋没有交足,账面上却已经登记完毕的,除官长和局吏应共同赔偿的部分外,详细核定其余应免除宽宥的数额。”秋七月甲寅日,任命辅国将军卢绍之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戊午日,皇太子妃裴氏去世。闰月辛巳日,派遣领军将军李安民巡行淮水、泗水。庚寅日,北魏军队进攻朐山,青州、冀州刺史卢绍之等将其击败赶走。冬十一月戊子日,任命氐人杨后起为秦州刺史。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乙巳日,皇帝驾临中堂听取诉讼。壬子日,任命骠骑大将军、豫章王萧嶷为司空,扬州刺史、前将军、临川王萧映为荆州刺史。三年春正月壬戌朔日,诏令王公、卿士推荐正直敢言的人。丙子日,任命平北将军陈显达为益州刺史,贞阳公柳世隆为南兖州刺史,皇子萧锋为江夏王。领军将军李安民等在淮阳击败北魏军队。夏四月,任命宁朔将军沈景德为广州刺史。六月壬子日,大赦。拖欠的租税和旧债,分别予以免除或减免。秋七月,任命冠军将军垣荣祖为徐州刺史。冬十月戊子日,任命河南王世子吐谷浑易度侯为西秦州、河州二州刺史,并封为河南王。

四年,春,正月,壬戌,诏曰:“夫胶庠之典,彝伦攸先,所以招振才端,启发性绪,弘字黎氓,纳之轨义,是故五礼之迹可传,六乐之容不泯。朕自膺历受图,志阐经训,且有司群僚,奏议咸集,盖以戎车时警,文教未宣,思乐泮宫,永言多慨。今关燧无虞,时和岁稔,远迩同风,华夷慕义。便可式遵前准,修建敩学,精选儒官,广延国胄。”以江州刺史王延之为右光禄大夫。癸亥,诏曰:“比岁申威西北,义勇争先,殒气寇场,命尽王事。战亡蠲复,虽有恒典,主者遵用,每伤简薄。建元以来战亡,赏蠲租布二十年,杂役十年。其不得收尸,主军保押,亦同此例。”以后将军长沙王晃为护军将军,中军将军南郡王长懋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安成王暠为江州刺史。二月,乙未,以冠军将军桓康为青、冀二州刺史。上不豫,庚戌,诏原京师囚系有差,元年以前逋责皆原除。三月,庚申,召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诏曰:“吾本布衣素族,念不到此,因藉时来,遂隆大业。风道沾被,升平可期。遘疾弥留,至于大渐。公等奉太子如事吾,柔远能迩,缉和内外,当令太子敦穆亲戚,委任贤才,崇尚节俭,弘宣简惠,则天下之理尽矣。死生有命,夫复何言!”壬戌,上崩于临光殿,年五十六。四月,庚寅,上谥曰太祖高皇帝。奉梓宫于东府前渚升龙舟。丙午,窆武进泰安陵。上少沈深有大量,宽严清俭,喜怒无色。博涉经史,善属文,工草隶书,弈棋第二品。虽经纶夷险,不废素业。从谏察谋,以威重得众。即位后,身不御精细之物,敕中书舍人桓景真曰:“主衣中似有玉介导,此制始自大明末,后泰始尤增其丽。留此置主衣,政是兴长疾源,可即时打碎。凡复有可异物,皆宜随例也。”后宫器物栏槛以铜为饰者,皆改用铁,内殿施黄纱帐,宫人著紫皮履,华盖除金花瓜,用铁回钉。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欲以身率天下,移变风俗。上姓名骨体及期运历数,并远应图谶数十百条,历代所未有,臣下撰录,上抑而不宣,盛矣。史臣曰:孙卿有言:“圣人之有天下,受之也,非取之也。”汉高神武骏圣,观秦氏东游,盖是雅多大言,非始自知天命;光武闻少公之论谶,亦特一时之笑语;魏武初起义兵,所期“征西”之墓;晋宣不内迫曹爽,岂有定霸浮桥?宋氏崛起匹夫,兵由义立:咸皆一世推雄,卒开鼎祚。宋氏正位八君,卜年五纪,四绝长嫡,三称中兴,内难边虞,兵革世动。太祖基命之初,武功潜用,泰始开运,大拯时艰,龙德在田,见猜云雨之迹。及苍梧暴虐,衅结朝野,百姓懔懔,命悬朝夕。权道既行,兼济天下。元功振主,利器难以假人,群才戮力,实怀尺寸之望。岂其天厌水行,固已人希木德。归功与能,事极乎此。虽至公于四海,而运实时来;无心于黄屋,而道随物变。应而不为,此皇齐所以集大命也。赞曰:於皇太祖,有命自天,同度宇宙,合量山渊。宋德不绍,神器虚传。宁乱以武,黜暴资贤。庸发西疆,功兴北翰,偏师独克,孤旅霆断。援旆东夏,职司静乱;指斧徐方,时惟伐叛;抗威京辇,坐清江汉。文艺在躬,芳尘渊塞。用下以才,镇民以德。端己雄睟,君临尊默。苞括四海,大造家国。

译四年春正月壬戌日,诏令说:“学校的制度,是常理中最先要重视的;它用来招致、振兴贤才,启发人的性情,广泛教养百姓,使他们进入礼法正道。因此五礼的事迹得以流传,六乐的仪容得以不灭。我自接受帝位、承受天命以来,立志阐明经书训诫。况且有关官员和群臣的奏议都已汇集,只因战事时常警报,文化教化还没有施行。我想到学校,长久以来多有感慨。如今关塞烽火没有忧患,时令和顺、年成丰收,远近同受教化,华夏和夷狄都仰慕义理。现在可以遵循前代标准,修建学校,精选儒学官员,广泛招收国子弟。”任命江州刺史王延之为右光禄大夫。癸亥日,诏令说:“近年朝廷在西北显示威势,义勇之士争先奋战,战死在敌阵,生命终结于王事。对战死者免除赋役,虽然有固定制度,但主管者执行时常常过于简略,每每令人痛惜。建元年以来战死者,赏赐并免除租税、布帛二十年,杂役十年。其尸体不能收回的,由主将作保押送,也同样适用这一条例。”任命原为后将军的长沙王萧晃为护军将军,中军将军、南郡王萧长懋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安成王萧暠为江州刺史。二月乙未日,任命冠军将军桓康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皇帝身体不适。庚戌日,诏令按等级赦免京师的囚犯,建元元年以前拖欠的债责全部免除。三月庚申日,召见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诏令说:“我本是平民出身的寒素家族,过去从未想到会到今天这个地步。由于时运到来,终于成就了大业。教化风气受到感染,太平可望。如今疾病缠绵,到了病危之时。你们应当像侍奉我一样侍奉太子,安抚远方,亲近近处,调和内外;应当使太子敦厚和睦地对待亲戚,任用贤能,崇尚节俭,广泛施行简约仁惠的政令,那么天下的治理就完备了。死生有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壬戌日,皇帝在临光殿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四月庚寅日,给皇帝上谥号为太祖高皇帝。将灵柩奉到东府前的水边,登上龙舟。丙午日,安葬在武进泰安陵。皇帝年轻时沉着深厚而有大度,宽严适中,清廉节俭,喜怒不形于色。他广泛涉猎经书史籍,擅长写文章,精通草书、隶书,弈棋列为第二品。即使经历治理国家、应对艰险,也没有荒废平素的学业。他听取劝谏、考察谋略,凭借威望和庄重得到众人拥护。即位以后,自己不使用精巧贵重的器物,曾敕令中书舍人桓景真说:“主衣库中似乎有玉制的簪导,这种制度开始于大明末年,后来泰始年间更加追求华丽。把它留在主衣库中,正是助长弊病的根源,应当立即打碎。以后凡是再有奇异贵重的物品,也都应按这个例子处理。”后宫器物和栏槛用铜装饰的,都改用铁;内殿设置黄色纱帐;宫人穿紫色皮鞋;华盖除去金花和瓜形装饰,改用铁制回钉。他常说:“假如让我治理天下十年,我一定使黄金和泥土同样价钱。”他想以自身率领天下,改变社会风俗。皇帝的姓名、骨相、气运和历数,远远应合图谶的有数十上百条,这是历代从未有过的。臣下将这些编录出来,皇帝却压下不许宣扬,真是盛大啊。史臣说:孙卿曾说:“圣人拥有天下,是接受它,而不是夺取它。”汉高祖神武而英明圣睿,看到秦始皇东游,大概只是素来喜欢说大话,并非一开始就知道天命所在;光武帝听到少公谈论图谶,也不过是一时的笑谈;魏武帝最初起兵时,所期待的只是“征西将军”的墓;晋宣帝如果不是被曹爽逼迫在内,哪里会有浮桥上平定霸业之事?宋氏从平民中崛起,以义而建立军队,都在一代之中被推为雄主,最终开启帝王基业。宋氏端正帝位的有八位君主,占卜所得国运五个年代;四次断绝长嫡继承,三次号称中兴;内有祸乱,边境有忧患,战争世代不断。太祖开始承受天命时,武功暗中施展;泰始年间开启新的国运,大力拯救时局的艰难,犹如龙德潜藏在田野,却显露出被猜疑、如云雨将至的迹象。到了苍梧王暴虐无道,祸端结于朝廷内外,百姓惶惶不安,国家命运悬于朝夕之间。权宜之道一经施行,便兼而拯救天下。太祖的功勋震动君主,利器难以借给他人,群臣同心协力,确实都怀有建功立业、获得尺寸之地的希望。难道是上天厌弃了宋氏的水德,而人心早已少有拥护木德?把功劳归给有才能的人,事情发展到这里也就达到极点了。虽然他把天下归于至公,但时运确实适时而来;虽然无意于皇位,但道路随着事物变化。他顺应天命却不自以为有意作为,这就是皇齐得以承受上天大命的原因。”},{ 赞说:伟大的太祖啊,天命从天而降;与天地共同运转,和山岳深渊相称。宋朝德运不能延续,帝位神器徒然相传。为平定乱世而以武力,废黜暴君而凭借贤能。功业从西部边疆兴起,战功在北方建立;偏师独自取胜,孤军如雷霆般截断敌军。挥军旗进入东方中原,职责在于平息动乱;指挥兵斧征讨徐方,当时正是讨伐叛乱;在京城显示威势,安坐之间便清平江汉。文才艺能集于一身,美好的声名充满四方。任用臣下凭才干,以德行镇抚百姓。端正自身,雄伟明朗;君临天下,尊贵而沉静。包容四海,创建国家与家业。

本纪第三 武帝世祖武皇帝讳赜,字宣远,太祖长子也。小讳龙儿。生于建康青溪宅,其夜陈孝后、刘昭后同梦龙据屋上,故字上焉。初为寻阳国侍郎,辟州西曹书佐,出为赣令。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反,上不从命,南康相沈肃之絷上于郡狱。族人萧欣祖、门客桓康等破郡迎出上。肃之率将吏数百人追击,上与左右拒战,生获肃之,斩首百余级,遂率部曲百余人举义兵。始兴相殷孚将万兵赴子勋于寻阳,或劝上击之,上以众寡不敌,避屯揭阳山中,聚众至三千人。子勋遣其将戴凯之为南康相,及军主张宗之千余人助之。上引兵向郡,击凯之别军主程超数百人于南康口,又进击宗之,破斩之,遂围郡城。凯之以数千人固守,上亲率将士尽日攻之,城陷,凯之奔走,杀伪赣令陶冲之。上即据郡城,遣军主张应期、邓惠真三千人袭豫章。子勋遣军主谈秀之等七千人,与应期相拒于西昌,筑营垒,交战不能决。闻上将自下,秀之等退散。事平,徵为尚书库部郎、征北中兵参军、西阳县子,带南东莞太守、越骑校尉、正员郎、刘韫抚军长史、襄阳太守。别封赣县子,邑三百户,固辞不受。转宁朔将军、广兴相。桂阳王休范反,上遣军袭寻阳,至北峤,事平,除晋熙王安西谘议,不拜,复还郡。转司徒右长史、黄门郎。沈攸之在荆楚,宋朝密为之备。元徽四年,以上为晋熙王镇西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顺帝立,徵晋熙王燮为抚军、扬州刺史,以上为左卫将军,辅燮俱下。沈攸之事起,未得朝廷处分,上以中流可以待敌,即据盆口城为战守之备。太祖闻之,喜曰:“此真我子也!”上表求西讨,不许,乃遣偏军援郢。平西将军黄回等皆受上节度。加上冠军将军、持节。升明二年,事平,转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豫州之新蔡、晋熙二郡军事,征虏将军,江州刺史,持节如故。封闻喜县侯,邑二千户。其年,徵侍中、领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府置佐史。领石头戍军事。寻又加持节、督京畿诸军事。三年,转散骑常侍、尚书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持节、都督、领军如故。给班剑二十人。齐国建,为齐公世子,改加侍中、南豫州刺史,给油络车,羽葆鼓吹,增班剑为四十人。以石头为世子宫,官置二率以下,坊省服章,一如东宫。进爵王太子。太祖即位,为皇太子。建元四年三月,壬戌,太祖崩,上即位,大赦。征镇州郡令长军屯营部,各行丧三日,不得擅离任,都邑城守防备幢队,一不得还。乙丑,称先帝遗诏,以司徒褚渊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为开府仪同三司。诏曰:“丧礼虽有定制,先旨每存简约,内官可三日一还临,外官间日一还临。后有大丧皆如之。”丁卯,以右卫将军吕安国为司州刺史。庚午,以司空豫章王嶷为太尉。癸酉,诏曰:“城直之制,历代宜同,顷岁逋弛,遂以万计。虽在宪宜惩,而原心可亮。积年逋城,可悉原荡。自兹以后,申明旧科,有违纠裁。”庚辰,诏曰:“比岁未稔,贫穷不少,京师二岸,多有其弊。遣中书舍人优量赈恤。”夏,四月,丙午,以辅国将军张倪为兖州刺史。辛卯,追尊穆妃为皇后。五月,乙丑,以丹阳尹闻喜公子良为南徐州刺史。甲戌,以新除左卫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癸未,诏曰:“顷水雨频降,潮流荐满,二岸居民,多所淹渍。遣中书舍人与两县官长优量赈恤。”六月,甲申,立皇太子长懋。诏申壬戌赦恩百日。乙酉,以鄱阳王锵为雍州刺史,临汝公子卿为郢州刺史。甲午,以宁朔将军臧灵智为越州刺史。丙申,立皇太子妃王氏。进封闻喜公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子敬为安▯王,江陵公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子隆为随郡王,皇子子真为建安王,皇孙昭业为南郡王。戊戌,诏曰:“水潦为患,星纬乖序。京都囚系,可克日讯决;诸远狱委刺史以时察判。建康、秣陵二县贫民加赈赐,必令周悉。吴兴、义兴遭水县,蠲除租调。”癸卯,以司徒褚渊为司空、骠骑将军。秋,七月,庚申,以卫尉萧顺之为豫州刺史。壬戌,以冠军将军垣荣祖为青、冀二州刺史。八月,癸卯,司徒褚渊薨。九月,丁巳,以国哀故,罢国子学。己巳,以前军将军姜伯起为秦州刺史。辛未,以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刺史。冬,十二月,己丑,诏曰:“缘淮戍将,久处边劳,三元行始,宜沾恩庆。可遣中书舍人宣旨临会。后每岁皆如之。”庚子,以太子左卫率戴僧静为徐州刺史。

译本纪第三 武帝 世祖武皇帝名为萧赜,字宣远,是太祖的长子,小名龙儿。出生在建康青溪宅。那天夜里,陈孝后和刘昭后同时梦见龙盘踞在屋顶上,所以取字为“宣远”。起初任寻阳国侍郎,后被州府征召为西曹书佐,出任赣县县令。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起兵反叛,皇帝不接受他的命令,南康相沈肃之便把皇帝拘押在郡狱中。族人萧欣祖、门客桓康等攻破郡城,将皇帝迎出。沈肃之率领数百名将吏追击,皇帝与身边人抵抗交战,活捉沈肃之,斩首一百多人,于是率领一百多名部曲起兵。始兴相殷孚率领一万军队到寻阳投奔刘子勋,有人劝皇帝攻击他,皇帝认为敌众我寡、不能匹敌,便退避驻扎在揭阳山中,聚集部众达到三千人。刘子勋派部将戴凯之任南康相,又派军主张宗之率一千多人援助他。皇帝带兵进攻郡城,在南康城门口击败戴凯之的别部、军主程超所率数百人,又进攻张宗之,击败并斩杀他,于是包围郡城。戴凯之率数千人坚守,皇帝亲自率将士攻打了一整天,城池陷落,戴凯之逃走,伪赣县令陶冲之被杀。皇帝于是占据郡城,派军主张应期、邓惠真率三千人袭击豫章。刘子勋派军主谈秀之等七千人,在西昌与张应期相拒,修筑营垒,交战不能决出胜负。听说皇帝将要从下游进军,谈秀之等人退散。事情平定后,征召皇帝为尚书库部郎、征北中兵参军,封西阳县子,兼任南东莞太守、越骑校尉、正员郎、刘韫抚军长史、襄阳太守。另封赣县子,食邑三百户,皇帝坚决推辞不接受。转任宁朔将军、广兴相。桂阳王刘休范反叛,皇帝派军袭击寻阳,军队到达北峤时,事情已平定,于是授任晋熙王安西谘议,不接受任命,又回到郡中。转任司徒右长史、黄门郎。沈攸之在荆州、楚地,宋朝暗中为此防备。元徽四年,任命皇帝为晋熙王镇西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宋顺帝即位,征召晋熙王刘燮为抚军、扬州刺史,任皇帝为左卫将军,辅佐刘燮一同到京。沈攸之事变发生后,朝廷还没有作出处理,皇帝认为中流可以抵御敌军,便占据盆口城作为作战和防守的准备。太祖听说后高兴地说:“这才真正是我的儿子!”皇帝上表请求向西征讨,没有获准,于是派偏师援救郢州。平西将军黄回等都接受皇帝的节制。加授皇帝冠军将军、持节。升明二年,事情平定,转任散骑常侍,都督江州以及豫州所属新蔡、晋熙二郡军事,任征虏将军、江州刺史,仍持节。封为闻喜县侯,食邑二千户。这一年,征召为侍中、领军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府中设置属官。兼领石头戍军事。不久又加授持节、都督京畿诸军事。升明三年,转任散骑常侍、尚书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爵位晋升为公,持节、都督、领军等职仍旧。赐给班剑二十人。齐国建立后,立为齐公世子,改加侍中、南豫州刺史,赐油络车、羽葆鼓吹,班剑增加到四十人。以石头城作为世子宫,官署设置二率以下各官,宫坊和官省的服饰车章,都和东宫一样。晋封为王太子。太祖即位后,立为皇太子。建元四年三月壬戌日,太祖去世,皇帝即位,大赦天下。征镇州郡的令、长以及军队屯营各部,都举行三日丧礼,不得擅自离开任所;各都邑城池的守卫防备和旗队,一律不得返回。乙丑日,奉先帝遗诏,以司徒褚渊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为开府仪同三司。诏令说:“丧礼虽然有固定制度,但先帝的遗旨一向崇尚简约,内官可以每三天回宫临丧一次,外官隔一天回宫临丧一次。以后遇到大丧,都照此办理。”丁卯日,任命右卫将军吕安国为司州刺史。庚午日,任命司空、豫章王萧嶷为太尉。癸酉日,诏令说:“城直制度历代都应相同,近年却拖欠废弛,竟然多到以万计。虽然按法令应当惩罚,但考虑其本心也可以谅解。多年拖欠的城直,一律赦免清除。从今以后,申明旧有条例,有违反者予以纠察裁处。”庚辰日,诏令说:“近年年成不好,贫困者不少,京师两岸尤其有这些弊病。派遣中书舍人酌情赈济抚恤。”夏四月丙午日,任命辅国将军张倪为兖州刺史。辛卯日,追尊穆妃为皇后。五月乙丑日,任命丹阳尹、闻喜公萧子良为南徐州刺史。甲戌日,任命新任左卫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癸未日,诏令说:“近来水雨频繁,潮水多次上涨,两岸居民大多遭到水淹。派遣中书舍人与两县官长酌情赈济抚恤。”六月甲申日,立皇太子萧长懋。诏令把壬戌日的赦免恩典再延长一百天。乙酉日,任命鄱阳王萧锵为雍州刺史,临汝公萧子卿为郢州刺史。甲午日,任命宁朔将军臧灵智为越州刺史。丙申日,立皇太子妃王氏。晋封闻喜公萧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萧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萧子敬为安▯王,江陵公萧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萧子隆为随郡王,皇子萧子真为建安王,皇孙萧昭业为南郡王。戊戌日,诏令说:“水涝造成灾害,星象运行失常。京城的囚犯,可以迅速审讯判决;各地远方的案件,交给刺史按时察看判决。建康、秣陵二县的贫民增加赈济赏赐,一定要周全详尽。吴兴、义兴遭受水灾的县,免除租调。”癸卯日,任命司徒褚渊为司空、骠骑将军。秋七月庚申日,任命卫尉萧顺之为豫州刺史。壬戌日,任命冠军将军垣荣祖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八月癸卯日,司徒褚渊去世。九月丁巳日,因为国家有丧,停止国子学。己巳日,任命前军将军姜伯起为秦州刺史。辛未日,任命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刺史。冬十二月己丑日,诏令说:“沿淮驻守的将领,长期处在边境劳苦之中。三元节令开始,应当让他们沾受恩庆。可以派遣中书舍人宣达诏旨并亲临慰问。以后每年都照此办理。”庚子日,任命太子左卫率戴僧静为徐州刺史。

永明元年春,正月,辛亥,车驾祠南郊,大赦,改元。壬子,诏内外群僚各举朕违,肆心规谏。又诏王公卿士,各举所知,随方登叙。诏曰:“经邦之寄,实资莅民,守宰禄俸,盖有恒准。往以边虞告警,故沿时损益;今区宇宁晏,庶绩咸熙,念勤简能,宜加优奖。郡县丞尉,可还田秩。”太尉豫章王嶷领太子太傅,护军将军长沙王晃为南徐州刺史,镇北将军竟陵王子良为南兖州刺史。庚申,以侍中萧景先为中领军。壬戌,立皇弟锐为南平王,铿为宜都王,皇子子明为武昌王,子罕为南海王。甲子,为筑青溪旧宫,诏槊仗瞻履。二月,辛巳,以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辛丑,以陇西公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凉二州刺史,东羌王像舒彭为西凉州刺史。三月,癸丑,诏曰:“宋德将季,风轨陵迟,列宰庶邦,弥失其序,迁谢遄速,公私凋弊。泰运初基,草昧惟始,思述先范,永隆治根。莅民之职,一以小满为限。其有声绩克举,厚加甄异;理务无庸,随时代黜。”丙辰,诏曰:“朕自丁荼毒,奄便周忌,瞻言负荷,若坠渊壑。而远图尚蔽,政刑未理,星纬失序,阴阳愆度。思播先泽,兼酬天眚,可申辛亥赦恩五十日,以期讫为始。京师囚系,悉皆原宥。三署军徒,优量降遣。都邑鳏寡尤贫,详加赈恤。”戊寅,诏“四方见囚,罪无轻重,及劫贼余口长徒敕系,悉原赦。逋负督赃,建元四年三月以前,皆特除。”夏,四月,壬午,诏曰:“魏矜袁绍,恩洽丘墓;晋亮两王,荣覃余裔。二代弘义,前载美谈。袁粲、刘秉与先朝同奖宋室,沈攸之于景和之世,特有乃心,虽末节不终,而始诚可录。岁月弥往,宜特优降。粲、秉前年改葬茔兆,未修材椁,可为经理,令粗足周礼。攸之及其诸子丧柩在西者,可符荆州送反旧墓,在所为营葬事。”五月,丁酉,车骑将军张敬儿伏诛。六月,丙寅,诏“凡坐事应覆治者,在建元四年三月已前,皆原宥。”秋,七月,戊戌,新除左光禄大夫王僧虔加特进。九月,己卯,以荆州刺史临川王映为骠骑将军,冠军将军庐陵王子卿为荆州刺史,吴郡太守安陆侯缅为郢州刺史。二年春,正月,乙亥,以司州刺史吕安国为南兖州刺史,征北将军竟陵王子良为护军将军兼司徒,征北长史刘悛为司州刺史。丙子,以右光禄大夫王延之为特进。三月,乙亥,以吴兴太守张岱为南兖州刺史,前将军王奂为江州刺史,平北将军吕安国为湘州刺史。戊寅,以少府赵景翼为广州刺史。夏,四月,甲辰,诏“扬、南徐、南兖、徐、兖五州统内诸狱,并、豫、江三州府州见囚,江州寻阳、新蔡两郡系狱,并部送还台,须候克日断枉直。缘江远郡及诸州,委刺史详察讯。”己巳,以宁朔将军程法勤为宁州刺史。六月,癸卯,车驾幸中堂听讼。乙巳,以安陆王子敬为南兖州刺史。戊申,以黄门侍郎崔平仲为青、冀二州刺史。秋,七月,癸未,诏曰:“夫乐所自生,先哲垂诰,礼不忘本,积代同风。是以汉光迟回于南阳,魏文殷勤于谯国。青溪宫体天含晖,则地栖宝,光定灵源,允集符命。在昔期运初开,经纶方远,缮筑之劳,我则未暇。时流事往,永惟哽咽。朕以寡薄,嗣奉鸿基,思存缔构,式表王迹。考星创制,揆日兴功,子来告毕,规摹昭备。宜申衅落之礼,以畅感尉之怀,可克日小会。”甲申,立皇子子伦为巴陵王。八月,丙午,车驾幸旧宫小会,设金石乐,在位者赋诗。诏申“京师狱及三署见徒,量所降宥。领宫职司,详赐币帛”。戊申,车驾幸玄武湖讲武。甲子,诏曰:“窆枯掩骼,义重前诰,恤老哀癃,实惟令典。朕永思民瘼,弗忘鉴寐。声憓未敷,物多乖所。京师二县,或有久坟毁发,可随宜掩埋。遗骸未榇,并加敛瘗。疾病穷困不能自存者,详为条格,并加沾赉。”冬,十月,丁巳,以桂阳王铄为南徐州刺史。十一月,丁亥,以始兴王鉴为益州刺史。三年春,正月,丙辰,以大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安西咨议参军崔庆绪为梁、南秦二州刺史。甲申,以晋安王子懋为南豫州刺史。辛卯,车驾祀南郊,大赦。都邑三百里内罪应入重者,降一等,余依赦制。劾系之身,降遣有差。赈恤二县贫民。又诏曰:“《春秋国语》云‘生民之有学斅,犹树木之有枝叶。’果行育德,咸必由兹。在昔开运,光宅华夏,方弘典谟,克隆教思,命彼有司,崇建庠塾。甫就经始,仍离屯故,仰瞻徽猷,岁月弥远。今遐迩一体,车轨同文,宜高选学官,广延胄子。”又诏“守宰亲民之要,刺史案部所先,宜严课农桑,相土揆时,必穷地利。若耕蚕殊众,足厉浮堕者,所在即便列奏。其违方骄矜,佚事妨农,亦以名闻。将明赏罚,以劝勤怠。校核殿最,岁竟考课,以申黜陟。”二月,辛丑,车驾礼祠北郊。

译永明元年春正月辛亥日,皇帝驾临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壬子日,诏令内外群臣各自指出我的过失,尽心规劝进谏。又诏令王公、卿士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按地区登用叙任。诏令说:“治理国家的重任,确实依靠官员亲自管理百姓;郡县守宰的俸禄,大概都有固定标准。过去因为边境警报,所以随着时势有所增减;如今天下安宁,各项事业都兴盛,想到应当奖励勤劳和有才能的人,理应优厚奖赏。郡县丞、尉,可以恢复田秩。”太尉、豫章王萧嶷兼任太子太傅,护军将军、长沙王萧晃为南徐州刺史,镇北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南兖州刺史。庚申日,任命侍中萧景先为中领军。壬戌日,立皇弟萧锐为南平王,萧铿为宜都王,皇子萧子明为武昌王,萧子罕为南海王。甲子日,修筑青溪旧宫,诏令查看兵器仪仗并亲临巡视。二月辛巳日,任命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辛丑日,任命陇西公、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州、凉州二州刺史,东羌王像舒彭为西凉州刺史。三月癸丑日,诏令说:“宋朝德运将尽,风俗法度日益衰败;各地宰官治理百姓,越来越失去秩序,迁调更替过于迅速,公私都因此凋敝。新运初建,草创阶段才刚开始,应当思考继承先代规范,永远巩固治理的根本。管理百姓的官职,一律以任满小考为限。若有声誉功绩能够建立,应厚加甄别奖励;治理事务没有成效的,随时罢黜。”丙辰日,诏令说:“我自遭逢丧亲之痛,转眼已经过了周年忌日;想到肩负重任,如同坠入深渊。但长远谋划仍被遮蔽,政务刑法没有理顺,星象失序,阴阳失调。我想播施先帝恩泽,同时酬答上天降下的灾异,可以把辛亥日的赦恩再延长五十天,以周年忌日为开始。京师囚犯全部赦免。三署军徒,酌情减刑遣返。都邑中鳏夫寡妇以及特别贫困的人,详细加以赈济抚恤。”戊寅日,诏令说:“四方现有囚犯,无论罪行轻重,以及劫贼余党中被长期拘禁服刑的人,全部赦免。拖欠钱财、被督责追赃的,建元四年三月以前的,一律特别免除。”夏四月壬午日,诏令说:“魏国怜悯袁绍,恩泽惠及他的坟墓;晋朝的司马亮、司马伦两王,荣耀也施及后代。两代弘扬义行,这是前代流传的美谈。袁粲、刘秉曾和先朝一同奖助宋室;沈攸之在景和年间尤其忠于宋朝,虽然晚节未能善终,但早年的忠诚仍值得记录。如今岁月已久,应当特别给予优厚待遇。袁粲、刘秉前一年改葬坟墓,尚未修整棺材和外椁,可以替他们办理,使葬具大体足以符合礼制。沈攸之以及他的几个儿子的灵柩还在西方的,可以下符命给荆州,送回原来的墓地,并由所在地办理安葬事宜。”五月丁酉日,车骑将军张敬儿被处死。六月丙寅日,诏令说:“凡因事情获罪而应当复审的,在建元四年三月以前发生的,一律赦免。”秋七月戊戌日,新任左光禄大夫王僧虔加授特进。九月己卯日,任命荆州刺史、临川王萧映为骠骑将军,冠军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荆州刺史,吴郡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郢州刺史。二年春正月乙亥日,任命司州刺史吕安国为南兖州刺史,征北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护军将军兼司徒,征北长史刘悛为司州刺史。丙子日,任命右光禄大夫王延之为特进。三月乙亥日,任命吴兴太守张岱为南兖州刺史,前将军王奂为江州刺史,平北将军吕安国为湘州刺史。戊寅日,任命少府赵景翼为广州刺史。夏四月甲辰日,诏令说:“扬州、南徐州、南兖州、徐州、兖州五州辖境内的各类案件,以及并州、豫州、江州三州府州现有的囚犯,江州寻阳、新蔡二郡的在押囚犯,都送到台府,等候确定日期审断是非曲直。沿江远郡以及各州的案件,交给刺史详细察问。”己巳日,任命宁朔将军程法勤为宁州刺史。六月癸卯日,皇帝驾临中堂听取诉讼。乙巳日,任命安陆王萧子敬为南兖州刺史。戊申日,任命黄门侍郎崔平仲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秋七月癸未日,诏令说:“音乐的产生有其根源,先哲已经留下训诰;礼仪不能忘本,历代都遵循同样的风尚。因此汉光武帝在南阳徘徊留恋,魏文帝在谯国殷勤致意。青溪宫承受上天光辉,地下藏有宝物,光明显定神灵根源,确实汇聚了天命符瑞。过去国运刚开始,经营谋划还很长远,修筑宫室的劳苦,我还没有时间顾及。时光流逝、事情变迁,长久想来仍令人哽咽。我以浅薄的资质继承宏大基业,想保存先人的营建,以此彰显帝王的遗迹。考察星象而创制,选择吉日兴工,如今工程得到百姓响应而告成,规划形制清楚完备。应当举行落成典礼,以畅发感怀慰劳之情,可以选定日期举行小型宴会。”甲申日,立皇子萧子伦为巴陵王。八月丙午日,皇帝驾临旧宫举行小型宴会,设置钟磬等乐器,在位官员作诗。诏令说:“京师的案件以及三署现有徒刑犯,酌情减刑宽宥;负责宫中职务的官员,详细赏赐钱帛。”戊申日,皇帝驾临玄武湖讲习武事。甲子日,诏令说:“掩埋枯骨、覆盖尸骸,义理重在前代训诰;救济老人、哀悯病弱,确实是美好的制度。” 我始终思念百姓的疾苦,睡梦之间也不忘记察省。恩惠的声誉尚未广泛施行,万物多有失所。京师两县中,有的坟墓长期被毁坏、尸骨暴露,可以因地制宜加以掩埋。遗骸尚未入棺的,也都加以收殓安葬。疾病缠身、穷困而不能自存的人,详细制定条格,并加以赏赐救济。冬十月丁巳日,任命桂阳王萧铄为南徐州刺史。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始兴王萧鉴为益州刺史。三年春正月丙辰日,任命大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安西咨议参军崔庆绪为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甲申日,任命晋安王萧子懋为南豫州刺史。辛卯日,皇帝驾临南郊祭祀,大赦天下。都邑三百里以内,罪行应当判处重刑的,降一等;其余依照赦令办理。被弹劾拘押的人,按等级减刑遣返。赈济抚恤两县贫民。又诏令说:“《春秋国语》说:‘百姓有学校,就像树木有枝叶。’果断实行教化、培养德行,都必须由此开始。过去开创新运、光耀安居于华夏时,正要弘扬典章谋略、隆盛教化,便命令有关官员兴建学校。刚开始营建,就又遭遇动乱,仰望先人的美好事业,岁月已经久远。如今远近一体,车轨相同、文字一致,应当选拔高才担任学官,广泛招收国子弟。”又诏令说:“守宰亲自管理百姓,是治理的要务;刺史巡察辖部,这是首先要做的事。应当严格督课农业和蚕桑,考察土地、掌握时令,务必充分利用地利。如果耕田和养蚕成绩特别突出,足以激励懒惰浮薄者,各地立即列名上奏。如果违背政令而骄傲自满,荒废事务、妨害农事,也要上报姓名。将以此明定赏罚,劝勉勤劳、警戒懒惰。考核优劣,年终进行考课,以申明升降黜陟。”二月辛丑日,皇帝驾临北郊举行礼祀。

夏,四月,戊戌,以新除右卫将军豫章王世子子响为豫州刺史,辅国将军桓敬为兖州刺史。五月,乙未,诏曰:“氓俗凋弊,于兹永久,虽年谷时登,而歉乏比室。凡单丁之身及茕独而秩养养孤者,并蠲今年田租。”是月,省总明观。六月,庚戌,进河南王度易侯为车骑将军。秋,七月,辛丑,诏“丹阳所领及余二百里内见囚,同集京师;自此以外,委州郡决断。”甲戌,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薨。丁亥,以骠骑中兵参军董仲舒为宁州刺史。八月,乙未,车驾幸中堂听讼。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弥颉为河、凉二州刺史。戊午,以尚书令王俭领太子少傅,太子詹事萧顺之为领军将军。冬,十月,壬戌,诏曰:“皇太子长懋讲毕,当释奠,王公以下可悉往观礼。”十一月,乙丑,以冠军将军王文仲为青、冀二州刺史。十二月,丁酉,诏曰:“九谷之重,八材为末,是故洁粢丰盛,祝史无愧于辞,不籍千亩,周宣所以贻谏。昔期运初启,庶政草昧,三推之典,我则未暇。朕嗣奉鸿基,思隆先轨,载耒躬亲,率由旧式。可以开春发岁,敬简元辰,鸣青鸾于东郊,冕朱纮而莅事。仰荐宗禋,俯勖黔皂,将使囷庾内充,遗秉外牣。既富而教,兹焉攸在。”是夏,琅邪郡旱。百姓芟除枯苗,至秋擢颖大熟。四年春,正月,甲子,以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随郡王子隆为江州刺史,征虏长史张瑰为雍州刺史,征虏将军薛渊为徐州刺史,护军将军兼司徒竟陵王子良进号车骑将军。富阳人唐宇之反,聚众桐庐,破富阳、钱塘等县,害东阳太守萧崇之。遣宿卫兵出讨,伏诛。丁酉,冠军将军、马军主陈天福坐讨唐宇之烧掠百姓,弃市。辛卯,车驾幸中堂策秀才。闰月癸巳,立皇子子贞为邵陵王,皇孙昭文为临汝公。丁未,以武都王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辛亥,车驾籍田。诏曰:“夫耕籍所以表敬,亲载所以率民。朕景行前规,躬执良耜,千畛咸事,六稔可期,教义克宣,诚感兼畅。重以天符灵贶,岁月鳞萃,宝鼎开玉匣之祥,嘉禾发同穗之颖,甘露凝晖于坰牧,神爵骞翥于兰囿。斯乃宗稷之庆,岂寡薄所臻!思俾休和,覃兹黔皂,见刑罪殊死以下,悉原宥。诸逋负在三年以前尤穷弊者,一皆蠲除。孝悌力田,详授爵位,孤老贫穷,赐谷十石。凡欲附农而粮种阙乏者,并加给贷,务在优厚。”癸丑,以始兴内史刘敕为广州刺史。甲寅,以籍田礼毕,车驾幸阅武堂劳酒小会,诏赐王公以下在位者帛有差。戊午,车驾幸宣武堂讲武。诏曰:“今亲阅六师,少长有礼,领驭群帅,可量班赐。”二月,己未,立皇弟銶为晋熙王,铉为河东王。庚寅,以光禄大夫王玄载为兖州刺史。三月,辛亥,国子讲《孝经》,车驾幸学,赐国子祭酒、博士、助教绢各有差。夏,四月,丁亥,以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湘州刺史。临沂县麦不登,刈为马刍,至夏更苗秀。五月,癸巳,诏“扬、南徐二州,今年户租三分二取见布,一分取钱。来岁以后,远近诸州输钱处,并减布直,匹准四百,依旧折半,以为永制。”丙午,以吴兴太守西昌侯鸾为中领军。秋,八月,辛酉,以镇南长史萧惠休为广州刺史。九月,甲寅,以征虏将军王广之为徐州刺史。冬,十二月,乙亥,以东中郎司马崔惠景为司州刺史。五年春,正月,戊子,以太尉豫章王嶷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竟陵王子良为司徒,骠骑将军临川王映、卫将军王俭、中军将军王敬则并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都官尚书沈文季为郢州刺史,左将军安陆王子敬为荆州刺史,征虏将军晋安王子懋为南兖州刺史,辅国将军建安王子真为南豫州刺史。辛卯,诏曰:“朕昧爽丕显,思康民瘼。虽年谷亟登,而饥馑代有。今履端肇运,阳和告始,宜协时休,覃兹黎庶。诸孤老贫病,并赐粮饩,遣使亲赋,每存均普。”雍、司二州蛮虏屡动,丁酉,遣丹阳尹萧景先出平阳,护军将军陈显达出宛、叶。

译夏四月戊戌日,任命新任右卫将军、豫章王世子萧子响为豫州刺史,辅国将军桓敬为兖州刺史。五月乙未日,诏令说:“百姓风俗和生计凋敝,已经很久了;即使年成有时丰收,家家仍常常缺粮。凡是单独成丁的男子,以及孤苦无依而由官府秩禄供养、抚养孤儿的人,都免除今年的田租。”当月,裁撤总明观。六月庚戌日,晋升河南王吐谷浑度易侯为车骑将军。秋七月辛丑日,诏令说:“丹阳所辖地区以及京城二百里以内现有的囚犯,全部集中到京师;从此以外的,交给州郡判决。”甲戌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去世。丁亥日,任命骠骑中兵参军董仲舒为宁州刺史。八月乙未日,皇帝驾临中堂听取诉讼。丁巳日,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颉为河州、凉州二州刺史。戊午日,尚书令王俭兼任太子少傅,太子詹事萧顺之为领军将军。冬十月壬戌日,诏令说:“皇太子萧长懋讲学完毕,应当举行释奠礼,王公以下都可以前往观看礼仪。”十一月乙丑日,任命冠军将军王文仲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十二月丁酉日,诏令说:“九谷是最重要的,八材只是末事。因此祭祀用的黍稷洁净丰盛,祝史宣读祝辞时才不会惭愧;不亲自耕种千亩籍田,是周宣王留下劝谏的原因。过去国运刚开始、政务草创,三推耕田的礼仪,我还没有时间实行。我继承宏大基业,想要隆盛先代旧制,于是装载农具,亲自参加耕作,完全遵循旧有仪式。可以在春季开始、年岁开端时,恭敬选择吉日,在东郊鸣奏青鸾乐,戴着冕冠、系着朱纮亲临其事。向上祭祀祖先,向下勉励百姓,将使粮仓充实,田野里留下的禾秉也丰足。百姓富裕之后再施行教化,正在于此。”这一年夏天,琅邪郡发生旱灾。百姓割除枯苗,到秋天禾苗重新抽穗,获得大丰收。四年春正月甲子日,任命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随郡王萧子隆为江州刺史,征虏长史张瑰为雍州刺史,征虏将军薛渊为徐州刺史,护军将军兼司徒、竟陵王萧子良晋升官号为车骑将军。富阳人唐宇之反叛,在桐庐聚集众人,攻破富阳、钱塘等县,杀害东阳太守萧崇之。朝廷派宿卫兵出兵讨伐,唐宇之被处死。丁酉日,冠军将军、马军主陈天福因讨伐唐宇之时焚烧劫掠百姓,被弃市处死。辛卯日,皇帝驾临中堂策试秀才。闰月癸巳日,立皇子萧子贞为邵陵王,皇孙萧昭文为临汝公。丁未日,任命武都王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辛亥日,皇帝亲自到籍田耕作。诏令说:“耕种籍田是为了表示敬意,亲自扶犁是为了率领百姓。我敬奉前代法则,亲自拿起良耜,千畦田地都开始耕作,六种谷物丰收可以期待,教化义理得以宣扬,实在是感动和畅快。又因为上天降下符瑞和神灵赐福,岁月之间接连出现:宝鼎开启玉匣的祥瑞,嘉禾长出一茎同穗,甘露在郊野牧地凝聚光辉,神雀在兰囿中高飞。这是祖宗社稷的庆祥,岂是我德薄所能招致的!我想使美善和谐普及天下,施及百姓。现有罪犯中除死刑以外,全部赦免。三年以前拖欠债负而尤其穷困的,一律免除。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作的人,详细授予爵位;孤儿、老人、贫困者,赐谷十石。凡想从事农业而缺少粮食种子的,都加以供给借贷,务必优厚。”癸丑日,任命始兴内史刘敕为广州刺史。甲寅日,籍田礼仪完毕,皇帝驾临阅武堂,举行慰劳酒宴,诏令按等级赐给王公以下在职官员帛。戊午日,皇帝驾临宣武堂讲习武事。诏令说:“如今亲自检阅六军,军中老少都遵守礼法,统领各位将帅,可以酌情分别赏赐。” 二月己未日,立皇弟萧銶为晋熙王,萧铉为河东王。庚寅日,任命光禄大夫王玄载为兖州刺史。三月辛亥日,国子学讲授《孝经》,皇帝驾临学校,赐给国子祭酒、博士、助教绢帛,数量各有等级。夏四月丁亥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湘州刺史。临沂县的麦子没有成熟,割来作马草,到夏天重新抽穗开花。五月癸巳日,诏令说:“扬州、南徐州今年的户租,三分之二收取现成布帛,三分之一收钱。明年以后,远近各州应交钱的地方,都减免布帛折价;每匹按四百钱计算,仍旧折半收取,把它作为永久制度。”丙午日,任命吴兴太守、西昌侯萧鸾为中领军。秋八月辛酉日,任命镇南长史萧惠休为广州刺史。九月甲寅日,任命征虏将军王广之为徐州刺史。冬十二月乙亥日,任命东中郎司马崔惠景为司州刺史。永明五年春,正月戊子日,任太尉、豫章王萧嶷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司徒;骠骑将军、临川王萧映,卫将军王俭,中军将军王敬则,都按原有官号开府,享受仪同三司的待遇;都官尚书沈文季为郢州刺史;左将军、安陆王萧子敬为荆州刺史;征虏将军、晋安王萧子懋为南兖州刺史;辅国将军、建安王萧子真为南豫州刺史。辛卯日,下诏说:“我天刚亮就思考如何使民生安康。虽然近年谷物屡获丰收,但饥荒仍接连发生。如今新年开始,阳和之气刚刚萌动,应顺应时令施行休养生息,把恩惠普及百姓。各地孤苦、年老、贫穷、患病的人,都赐给粮食,派使者亲自分配,务必做到普遍而平均。”雍州、司州两地的蛮族屡次发动骚乱,丁酉日,派丹阳尹萧景先出兵平定阳,护军将军陈显达出兵宛、叶。

三月,戊子,车驾幸芳林园禊宴。丁未,以护军将军陈显达为雍州刺史。夏,四月,车驾殷祠太庙。诏“系囚见徒四岁刑以下,悉原遣,五年减为三岁,京邑罪身应入重,降一等。”六月,辛酉,诏曰:“比霖雨过度,水潦洊溢,京师居民,多离其弊。遣中书舍人、二县官长随宜赈赐。”秋,七月,戊申,诏“丹阳属县建元四年以来至永明三年所逋田租,殊为不少。京甸之内,宜加优贷。其非中赀者,可悉原停。”八月,乙亥,诏“今夏雨水,吴兴、义兴二郡田农多伤,详蠲租调。”九月,己丑,诏曰:“九日出商飙馆登高宴群臣。”辛卯,车驾幸商飙馆。馆,上所立,在孙陵岗,世呼为“九日台”者也。丙午,诏曰:“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是以十一而税,周道克隆,开建常平,汉载惟穆。岱畎丝枲,浮汶来贡,杞梓皮革,必缘楚往。自水德将谢,丧乱弥多,师旅岁兴,饥馑代有。贫室尽于课调,泉贝倾于绝域。军国器用,动资四表,不因厥产,咸用九赋,虽有交贸之名,而无润私之实。民咨涂炭,实此之由。昔在开运,星纪未周,余弊尚重。农桑不殷于曩日,粟帛轻贱于当年。工商罕兼金之储,匹夫多饥寒之患。良由圜法久废,上弊稍寡。所谓民失其资,能无匮乎?凡下贫之家,可蠲三调二年。京师及四方出钱亿万,籴米谷丝绵之属,其和价以优黔首。远邦尝市杂物,非土俗所产者,皆悉停之。必是岁赋攸宜,都邑所乏,可见直和市,勿使逋刻。”冬,十月,甲申,以中领军西昌侯鸾为豫州刺史,侍中安陆侯缅为中领军。初起新林苑。六年春,正月,壬午,以祠部尚书安成王暠为南徐州刺史。诏“二百里内狱同集京师,克日听览,自此以外,委州郡讯察。三署徒隶,详所原释。”三月,己亥,以豫章王世子子响为巴东王。癸卯,以光禄大夫周盘龙为行兖州刺史。五月甲午,以宕昌王梁弥承为河、凉二州刺史。六月,甲寅,以散骑常侍沈景德为徐州刺史。丙子,以始兴太守房法乘为交州刺史。秋,七月,乙巳,都官尚书吕安国为领军将军。八月,乙卯,诏“吴兴、义兴水潦,被水之乡,赐痼疾笃癃口二斛,老疾一斛,小口五斗。”九月,壬寅,车驾幸琅邪城讲武,习水步军。冬,十月,庚申,立冬,初临太极殿读时令。辛酉,以祠部尚书武陵王晔为江州刺史。闰月乙卯,诏曰:“北兖、北徐、豫、司、青、冀八州,边接疆场,民多悬罄,原永明以前所逋租调。”辛卯,以尚书仆射王奂为领军将军。十一月,乙卯,以羽林监费延宗为越州刺史。庚申,以后将军、晋安王子懋为湘州刺史,西阳王子明为南兖州刺史。七年春,正月,丙午,以中军将军王敬则为豫州刺史,中军将军阴智伯为梁、南秦二州刺史。戊申,诏曰:“雍州频岁戎役,兼水旱为弊,原四年以前逋租。”辛亥,车驾祀南郊,大赦。京邑贫民,普加赈赐。又诏曰:“春颁秋敛,万邦所以惟怀,柔远能迩,兆民所以允殖。郑浑宰邑,因姓立名,王濬剖符,户口殷盛。今产子不育,虽炳常禁,比闻所在,犹或有之。诚复礼以贫杀,抑亦情由俗淡。宜节以严威,敦以惠泽。主者寻旧制,详量附定,蠲恤之宜,务存优厚。”壬戌,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映薨。戊辰,诏曰:“诸大夫年秩隆重,禄力殊薄,岂所谓下车惟旧,趋桥敬老?可增俸,详给见役。”二月,丙子,以左卫将军、巴东王子响为中护军。己丑,诏曰:“宣尼诞敷文德,峻极自天,发辉七代,陶钧万品,英风独举,素王谁匹!功隐于当年,道深于日月。感麟厌世,缅邈千祀,川竭谷虚,丘夷渊塞,非但洙泗湮沦,至乃飨尝乏主。前王敬仰,崇修寝庙,岁月亟流,鞠为茂草。今学敩兴立,实禀洪规,抚事怀人,弥增钦属。可改筑宗祊,务在爽垲。量给祭秩,礼同诸侯。奉圣之爵,以时绍继。”壬寅,以丹阳尹王晏为江州刺史。癸卯,以巴陵王子伦为豫州刺史。三月,丁未,以太子右卫率王玄邈为兖州刺史。庚戌,以中护军、巴东王子响为江州刺史,中书令、随郡王子隆为中护军。甲寅,立皇子子岳为临贺王,子峻为广汉王,子琳为宣城王,子珉为义安王。夏,四月,戊寅,诏曰:“婚礼下达,人伦攸始,《周官》设媒氏之职,《国风》兴及时之咏。四爵内陈,义不期侈,三鼎外列,事岂存奢!晚俗浮丽,历兹永久,每思惩革,而民未知禁。乃闻同牢之费,华泰尤甚;膳羞方丈,有过王侯。富者扇其骄风,贫者耻躬不逮。或以供帐未具,动致推迁,年不再来,盛时忽往。宜为节文,颁之士庶。并可拟则公朝,方樏供设,合卺之礼无亏,宁俭之义斯在。如故有违,绳之以法。”五月,乙巳,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俭薨。甲子,以新除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尚书令。

译三月戊子日,皇帝驾临芳林园,举行禊宴。丁未日,任护军将军陈显达为雍州刺史。夏四月,皇帝隆重祭祀太庙。下诏说:“现有囚犯中,被判四年刑以下的,全部赦免释放;五年刑减为三年;京城内罪行本应判重刑的,降低一等。”六月辛酉日,下诏说:“近来淫雨过多,洪水接连泛滥,京城居民多受水灾之害。派中书舍人和两县县令,按实际情况赈济赏赐。”秋七月戊申日,下诏说:“丹阳所属各县,自建元四年至永明三年拖欠的田租,数目实在不少。京城附近应予以优待宽免;不是富裕人家的,全部免除停征。”八月乙亥日,下诏说:“今年夏季雨水过多,吴兴、义兴两郡的农田庄稼大多受损,详细核定,减免租调。”九月己丑日,下诏说:“九日将在商飙馆登高,设宴款待群臣。”辛卯日,皇帝驾临商飙馆。商飙馆是皇帝所建,位于孙陵岗,世人称为“九日台”。丙午日,下诏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百姓不受伤害,并且更加勤于农事。因此实行十分取一的税制,周朝的治道得以昌盛;设置常平仓,汉朝的事业因此和美。岱山山谷出产的丝麻,要渡过汶水前来进贡;杞木、梓木、皮革等物,也一定沿着楚地道路运来。” 自从水德将要衰亡以来,丧乱越来越多,战争年年发生,饥荒接连不断。贫困之家耗尽于各种征税和调发,钱财也因远方征求而倾尽。军队和国家所需的器物,动辄取资于四方,不依据各地物产,都采用九等赋税征取;虽然名义上有贸易,实际上却没有给百姓带来私人收益。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实在就是这个原因。过去国家开始转运改善时,木星运行的一个周期尚未结束,遗留的弊病仍然严重。农业和蚕桑不如从前兴盛,粮食和丝帛比当年更加低贱。工商之家很少有积存巨额财富的,普通百姓大多遭受饥寒之患。这实在是因为货币制度长期废弃,上层的弊端又逐渐减少。所谓百姓失去了资财,怎么能不贫困呢?凡是下等贫困之家,免除三种调役两年。京师和四方拿出亿万钱,购买米谷、丝绵之类,按照平价交易,以优待百姓。远方州郡过去买来的杂物,不是当地风俗所产的,全部停止。凡是当年赋税所需、都邑所缺的物品,可以按照合理价格直接购买,不要使百姓拖欠并受到苛刻逼迫。”冬十月甲申日,任中领军、西昌侯萧鸾为豫州刺史,侍中、安陆侯萧缅为中领军。开始修建新林苑。永明六年春正月壬午日,任祠部尚书、安成王萧暠为南徐州刺史。下诏说:“京师二百里以内的案件,集中送到京师,限期审理;从此范围以外的,交给州郡审讯调查。三署的徒隶,要详细审查,酌情赦免释放。”三月己亥日,封豫章王世子萧子响为巴东王。癸卯日,任光禄大夫周盘龙为代理兖州刺史。五月甲午日,任宕昌王梁弥承为河州、凉州二州刺史。六月甲寅日,任散骑常侍沈景德为徐州刺史。丙子日,任始兴太守房法乘为交州刺史。秋七月乙巳日,都官尚书吕安国为领军将军。八月乙卯日,下诏说:“吴兴、义兴发生水灾,被淹各乡,赐给患有久病、重病、残疾者每户二斛粮,老年和患病者一斛,儿童五斗。”九月壬寅日,皇帝驾临琅邪城讲习武事,训练水军和步军。冬十月庚申日,立冬,首次在太极殿听读时令。辛酉日,任祠部尚书、武陵王萧晔为江州刺史。闰月乙卯日,下诏说:“北兖、北徐、豫、司、青、冀八州,边境接近战场,百姓多已贫困不堪,免除永明以前拖欠的租调。”辛卯日,任尚书仆射王奂为领军将军。十一月乙卯日,任羽林监费延宗为越州刺史。庚申日,任后将军、晋安王萧子懋为湘州刺史,任西阳王萧子明为南兖州刺史。永明七年春正月丙午日,任中军将军王敬则为豫州刺史,任中军将军阴智伯为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戊申日,下诏说:“雍州连年发生战争,又受到水旱灾害,请免除四年以前拖欠的租税。”辛亥日,皇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并普遍赈济京城贫民。又下诏说:“春天发放,秋天收取,这是天下各国所以归心的做法;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是万民得以繁衍的原因。郑浑治理地方,因人口增多而建立名籍;王濬接受符节治理地方,户口便繁盛起来。如今生下孩子却不抚养成人,虽然法令明文禁止,近来听说各地仍有这种事。这固然是因礼义衰落而贫困导致,也可能是人情由于风俗淡薄而变坏。应当用严厉威势加以节制,用恩惠加以敦促。主管部门应查考旧制,详细斟酌,制定附加规定;对于减免抚恤,务必宽厚优待。”壬戌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萧映去世。戊辰日,下诏说:“各位大夫年资和官阶都很高,俸禄和供役却特别微薄,这难道是所谓官员到任先访旧亲、过桥礼敬老人的意思吗?可以增加俸禄,并详细增加现役人员的供给。”二月丙子日,任左卫将军、巴东王萧子响为中护军。己丑日,下诏说:“孔子广泛施行文德,德行高峻如天,光耀七代,陶冶调和万物,英名独树一帜,称为素王,有谁能与他匹敌?” 他的功业当时虽不显著,治道却比日月更加深远。因感叹麒麟出现而厌弃世俗,距离今天已经遥远,经历了千年;河流枯竭,山谷空虚,丘陵被夷平,深渊被填塞。不仅洙水、泗水一带已经湮没,甚至连祭祀孔子的主持者也没有了。前代君王敬仰孔子,崇敬修缮他的寝庙,但岁月迅速流逝,如今已经遍生茂草。现在学校兴建,确实承受了孔子的宏大规范;抚今追昔,更加增添敬仰之情。可以重新修筑宗庙,务必选择高爽干燥之地;按照一定等级供给祭祀物品,礼制同于诸侯;奉祀圣人的爵位,也要按时承继。”壬寅日,任丹阳尹王晏为江州刺史。癸卯日,任巴陵王萧子伦为豫州刺史。三月丁未日,任太子右卫率王玄邈为兖州刺史。庚戌日,任中护军、巴东王萧子响为江州刺史,任中书令、随郡王萧子隆为中护军。甲寅日,封皇子萧子岳为临贺王,萧子峻为广汉王,萧子琳为宣城王,萧子珉为义安王。夏四月戊寅日,下诏说:“婚礼下达民间,是人伦的开端。《周官》设置媒氏之职,《国风》兴起及时婚嫁的歌咏。内室陈列四爵,意义在于礼节,并不追求奢侈;外面陈列三鼎,事情难道在于奢华吗?后世风俗浮华艳丽,延续至今已经很久。我常想加以惩革,但百姓还不知道禁令。近来听说婚礼同牢合食的费用尤其华美奢侈,盛列的饭菜超过一丈方圆,甚至超过王侯之家。富人助长这种骄奢风气,穷人因不能达到而感到羞耻。有的因为供帐没有准备好,动辄推迟婚期;美好年华不会重来,盛大时光很快过去。应制定节制礼仪,颁行给士人和百姓。都可以仿照公卿朝廷的规制,按方形食案陈设供品,使合卺之礼不受损害,同时保有节俭的意义。如有仍然违犯的,依法惩处。”五月乙巳日,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俭去世。甲子日,任新任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尚书令。

六月,丁亥,车驾幸琅邪。秋,八月,庚子,以左卫将军建安王子真为中护军。冬,十月,己丑,诏曰:“三季浇浮,旧章陵替,吉凶奢靡,动违矩则。或裂锦绣以竞车服之饰,涂金镂石以穷茔域之丽。至班白不婚,露棺累叶,苟相▯夸衒,罔顾大典。可明为条制,严勒所在,悉使画一。如复违犯,依事纠奏。”十二月,己亥,以中护军、建安王子真为郢州刺史,江州刺史、巴东王子响为荆州刺史,前安西司马垣荣祖为兖州刺史。八年,春,正月,庚子,征西大将军王敬则进号骠骑大将军,左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丹阳尹、鄱阳王锵为江州刺史。诏放遣隔城虏俘,听还本土。二月,壬辰,零陵王司马药师薨。夏,四月,戊辰,诏“公卿已下各举所知,随才授职。进得其人,受登贤之赏;荐非其才,获滥举之罚。”秋,七月,辛丑,以会稽太守安陆侯缅为雍州刺史。癸卯,诏曰:“阴阳舛和,纬象愆度,储胤婴患,淹历旬晷。思仰祗天戒,俯纾民瘼,可大赦天下。”癸亥,诏“司、雍二州,比岁不稔,雍州八年以前、司州七年以前逋租悉原。汝南一郡复限更申五年。”八月,丙寅,诏“京邑霖雨既过,居民泛滥,遣中书舍人、二县官长赈恤。”乙酉,以行河南王世子休留代为秦、河二州刺史。壬辰,以左卫将军、随郡王子隆为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有罪,遣丹阳尹萧顺之率军讨之,子响伏诛。冬,十月,丁丑,诏“吴兴水淹过度,开所在仓赈赐。”癸巳,原建元以前逋租。十一月,乙卯,以建武将军伏登之为交州刺史。十二月,乙丑,以振威将军陈僧授为越州刺史。戊寅,诏“尚书丞郎职事繁剧,恤俸未优,可量增赐禄。”己卯,皇子子建为湘东王。癸巳,以监青冀二州军、行刺史事张冲为青、冀二州刺史。九年春,正月,甲午,以侍中、江夏王锋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刘悛为益州刺史。辛丑,车驾祠南郊,诏“京师见囚系,详量原遣。”三月,乙卯,以南中郎司马刘楷为司州刺史。辛丑,以太子左卫率刘缵为广州刺史。夏,四月,乙亥,有司奏:“旧格一年两过行陵,三月十五日曹郎以下小行,九月十五日司枯以下大行。今长停小行,唯二州一大行。”诏曰:“可。”六月,甲戌,以尚书左仆射王奂为雍州刺史。秋,九月,戊辰,车驾幸琅邪城讲武,观者倾都,普颁酒肉。十年春,正月,戊午,诏“诸责负众逋七年以前,悉原除。高赀不在例。孤老六疾,人谷五斛。内外有务众官增禄俸。”以左民尚书、南平王锐为湘州刺史,司徒、竟陵王子良领尚书令,右卫将军王玄邈为北徐州刺史,中军将军、庐陵王子卿进号车骑将军,北中郎将、南海王子罕为兖州刺史,辅国将军、临汝公昭文为南豫州刺史,冠军将军王文和为北兖州刺史。二月,壬寅,镇军将军陈显达领中领军。夏,四月,辛丑,大司马豫章王嶷薨。五月,己巳,司徒、竟陵王子良为扬州刺史。秋,八月,丙申,以新城太守郭安明为宁州刺史。冬,十月,乙丑,车驾幸玄武湖讲武。甲午,车驾殷祠太庙。十一月,戊午,诏曰:“顷者霖雨,樵粮稍贵,京邑居民,多离其弊。遣中书舍人、二县官长赈赐。”十一年春,正月,癸丑,诏“京师见系囚,详所原遣。”以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江州刺史、鄱阳王锵为领军将军,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丙子,皇太子长懋薨。二月,壬午,以车骑将军、庐陵王子卿为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抚军将军、安陆王子敬进号车骑将军。己丑,辅国将军曹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癸卯,以新除中书监、晋安王子懋为雍州刺史。丙午,以冠军将军王文和为益州刺史。三月,乙亥,雍州刺史王奂伏诛。夏,四月,壬午,诏“东宫文武臣僚,可悉度为太孙官属。”甲午,立皇太孙昭业、太孙妃何氏。诏“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粟帛各有差。”癸卯,以骁骑将军刘灵哲为兖州刺史。五月,戊辰,诏曰:“水旱成灾,谷稼伤弊,凡三调众逋,可同申至秋登。京师二县、朱方、姑熟,可权断酒。”庚午,以辅国将军萧惠休为徐州刺史。丙子,以左民尚书、宜都王铿为南豫州刺史。六月,壬午,诏“霖雨既过,遣中书舍人、二县官长赈赐京邑居民。”秋,七月,丁巳,诏曰:“顷风水为灾,二岸居民多离其患,加以贫病六疾,孤老稚弱,弥足矜念。遣中书舍人履行沾恤。”又诏曰:“水旱为灾,实伤农稼。江淮之间,仓廪既虚,遂草窃充斥,互相侵夺,依阻山湖,成此逋逃。

译六月丁亥日,皇帝驾临琅邪。秋八月庚子日,任左卫将军、建安王萧子真为中护军。冬十月己丑日,下诏说:“近三个朝代以来,风俗浇薄浮华,旧有典章逐渐衰败;无论吉礼还是凶礼,都奢侈浪费,动辄违背法度。有的撕裂锦绣来争比车服的华饰,有的涂金刻石来极尽墓地的华丽;甚至头发花白还不婚配,棺木暴露多年,只图彼此夸耀炫示,完全不顾大典。可以明确制定条文,严格命令各地,全部使之统一;如果再有违犯,按具体事情检举上奏。”十二月己亥日,任中护军、建安王萧子真为郢州刺史,任江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为荆州刺史,任前安西司马垣荣祖为兖州刺史。永明八年春正月庚子日,征西大将军王敬则进号骠骑大将军,任左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任丹阳尹、鄱阳王萧锵为江州刺史。下诏释放被隔在城中的俘虏,听任他们返回本土。二月壬辰日,零陵王司马药师去世。夏四月戊辰日,下诏说:“公卿以下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按照才能授予官职。推荐得到人才的,给予登用贤能的奖赏;推荐不称职人才的,给予滥荐的惩罚。”秋七月辛丑日,任会稽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雍州刺史。癸卯日,下诏说:“阴阳失调,星象运行失常,太子继承人患病,拖延已经多日。我考虑仰头敬畏上天的警戒,俯身解除百姓的疾苦,可以大赦天下。”癸亥日,下诏说:“司州、雍州连年歉收,雍州永明八年以前、司州永明七年以前拖欠的租税,全部赦免;汝南一郡再次限定并延长五年。”八月丙寅日,下诏说:“京城淫雨已经过去,居民受水灾漂淹,派中书舍人和两县县令赈济抚恤。”乙酉日,任代理河南王世子休留代为秦州、河州二州刺史。壬辰日,任左卫将军、随郡王萧子隆为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犯罪,派丹阳尹萧顺之率军讨伐,萧子响伏法被杀。冬十月丁丑日,下诏说:“吴兴水灾过于严重,打开当地仓库赈济赏赐。”癸巳日,赦免建元以前拖欠的租税。十一月乙卯日,任建武将军伏登之为交州刺史。十二月乙丑日,任振威将军陈僧授为越州刺史。戊寅日,下诏说:“尚书丞、郎事务繁重,俸禄待遇又不优厚,可以酌量增加赏赐和俸禄。”己卯日,封皇子萧子建为湘东王。癸巳日,任监青州、冀州二州军事、代理刺史张冲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永明九年春正月甲午日,任侍中、江夏王萧锋为南徐州刺史,任冠军将军刘悛为益州刺史。辛丑日,皇帝在南郊祭祀,下诏说:“京师现有被囚禁的犯人,详细审查,酌情赦免释放。” 三月乙卯日,任南中郎司马刘楷为司州刺史。辛丑日,任太子左卫率刘缵为广州刺史。夏四月乙亥日,有关部门上奏:“按照旧例,每年两次巡视陵墓:三月十五日由曹郎以下官员小规模巡视,九月十五日由司枯以下官员大规模巡视。现在长期停止小规模巡视,只保留两州一次大规模巡视。”诏令说:“可以。”六月甲戌日,任尚书左仆射王奂为雍州刺史。秋九月戊辰日,皇帝驾临琅邪城讲习武事,观看的人挤满京城,普遍颁赐酒肉。永明十年春正月戊午日,下诏说:“各种债务和拖欠,七年以前的全部赦免。资产丰厚的人不在此例。孤独老人和患有六种疾病的人,每人赐谷五斛。内外各部门事务繁重的官员,增加俸禄。”任左民尚书、南平王萧锐为湘州刺史;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兼任尚书令;任右卫将军王玄邈为北徐州刺史;中军将军、庐陵王萧子卿进号车骑将军;任北中郎将、南海王萧子罕为兖州刺史;任辅国将军、临汝公萧昭文为南豫州刺史;任冠军将军王文和为北兖州刺史。二月壬寅日,镇军将军陈显达兼领中领军。夏四月辛丑日,大司马、豫章王萧嶷去世。五月己巳日,任司徒、竟陵王萧子良为扬州刺史。秋八月丙申日,任新城太守郭安明为宁州刺史。冬十月乙丑日,皇帝驾临玄武湖讲习武事。甲午日,皇帝隆重祭祀太庙。十一月戊午日,下诏说:“近来淫雨不断,柴薪和粮食渐渐昂贵,京城居民多受其害。派中书舍人和两县县令赈济赏赐。” 永明十一年春正月癸丑日,下诏说:“京师现有被拘押的囚犯,详细审查,酌情赦免释放。”任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任江州刺史、鄱阳王萧锵为领军将军,任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任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丙子日,皇太子萧长懋去世。二月壬午日,任车骑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抚军将军、安陆王萧子敬进号车骑将军。己丑日,任辅国将军曹虎为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癸卯日,任新授中书监、晋安王萧子懋为雍州刺史。丙午日,任冠军将军王文和为益州刺史。三月乙亥日,雍州刺史王奂伏法被杀。夏四月壬午日,下诏说:“东宫的文武臣僚,可以全部改任太孙的属官。”甲午日,立皇太孙萧昭业和太孙妃何氏。下诏说:“赐天下为父亲守丧的人爵位一级;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分别赐给粮食和丝帛。”癸卯日,任骁骑将军刘灵哲为兖州刺史。五月戊辰日,下诏说:“水灾旱灾造成灾害,谷物庄稼受到损伤,所有三种调役的拖欠,可以一并延至秋收后缴纳。京师两县、朱方、姑熟,可以暂时禁酒。”庚午日,任辅国将军萧惠休为徐州刺史。丙子日,任左民尚书、宜都王萧铿为南豫州刺史。六月壬午日,下诏说:“淫雨已经过去,派中书舍人和两县县令赈济京城居民。”秋七月丁巳日,下诏说:“近来风灾水灾并作,两岸居民多遭受灾害,加上贫困、疾病和六种残疾,孤寡老人、幼儿弱者,更值得怜悯。派中书舍人巡视慰问救济。”又下诏说:“水旱造成灾害,确实损伤农作物。江淮之间仓廪已经空虚,于是盗贼遍布,彼此侵夺,凭借山陵湖泊据守,形成了这些逃亡之民。”

曲赦南兖、兖、豫、司、徐五州,南豫州之历阳、谯、临江、庐江四郡,三调众逋宿债,并同原除。其缘淮及青、冀新附侨民,复除已讫,更申五年。”是月,上不豫,徙御延昌殿,乘舆始登阶,而殿屋鸣咤,上恶之。虏侵边,戊辰,遣江州刺史陈显达镇雍州樊城。上虑朝野忧惶,乃力疾召乐府奏正声伎。戊寅,大渐。诏曰:“始终大期,贤圣不免,吾行年六十,亦复何恨。但皇业艰难,万机事重,不能无遗虑耳。太孙进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辅,思弘治道;内外众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共下意。尚书中是职务根本,悉委王晏、徐孝嗣。军旅捍边之略,委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渊等。百辟庶僚,各奉尔职,谨事太孙,勿有懈怠。知复何言。”又诏曰:“我识灭之后,身上著夏衣,画天衣,纯乌犀导,应诸器悉不得用宝物及织成等,唯装复裌衣各一通。常所服身刀长短二口铁环者,随我入梓宫。祭敬之典,本在因心,东邻杀牛,不如西家禴祭。我灵上慎勿以牲为祭,唯设饼、茶饮、干饭、酒脯而已。天下贵贱,咸同此制。未山陵前,朔望设菜食。陵墓万世所宅,意尝恨休安陵未称,今可用东三处地最东边以葬我,名为景安陵。丧礼每存省约,不须烦民。百官停六时入临,朔望祖日可依旧。诸主六宫,并不须从山陵。内殿凤华、寿昌、耀灵三处,是吾所治制。夫贵有天下,富兼四海,宴处寝息,不容乃陋,谓此为奢俭之中,慎勿坏去。显阳殿玉像诸佛及供养,具如别牒,可尽心礼拜供养之。应有功德事,可专在中。自今公私皆不得出家为道,及起立塔寺,以宅为精舍,并严断之。唯年六十,必有道心,听朝贤选序,已有别诏。诸小小赐乞,及阁内处分,亦有别牒。内外禁卫劳旧主帅左右,悉付萧谌优量驱使之,勿负吾遗意也。”是日上崩,年五十四。上刚毅有断,为治总大体,以富国为先。颇不喜游宴、雕绮之事,言常恨之,未能顿遣。临崩又诏“凡诸游费,宜从休息。自今远近荐献,务存节俭,不得出界营求,相高奢丽。金粟缯纩,弊民已多,珠玉玩好,伤工尤重,严加禁绝,不得有违准绳。”九月,丙寅,葬景安陵。史臣曰:世祖南面嗣业,功参宝命,虽为继体,事实艰难。御衮垂旒,深存政典,文武授任,不革旧章。明罚厚恩,皆由上出,义兼长远,莫不肃然。外表无尘,内朝多豫,机事平理,职贡有恒,府藏内充,民鲜劳役。宫室苑囿,未足以伤财,安乐延年,众庶所同幸。若夫割爱怀抱,同彼甸人,太祖群昭,位后诸穆。昔汉武留情晚悟,追恨戾园,魏文侯克中山,不以封弟,英贤心迹,臣所未详也。赞曰:武帝丕显,徽号止戈。韶岭歇祲,彭派澄波。威承景历,肃御金科。北怀戎款,南献夷歌。市朝晏逸,中外宁和。

译对南兖、兖、豫、司、徐五州,以及南豫州的历阳、谯、临江、庐江四郡实行特别赦免,三种调役的各种拖欠和旧债,一律赦免。那些沿淮河以及青州、冀州新近归附的侨民,已经免除的赋役,再延长五年。这月,皇帝身体不适,迁到延昌殿居住,车驾刚登上台阶,殿屋发出声响,皇帝很厌恶。敌军侵犯边境,戊辰日,派江州刺史陈显达镇守雍州樊城。皇帝担心朝廷内外忧惧,于是勉强支撑病体召来乐府演奏正声乐舞。戊寅日,病势危重。下诏说:“人的生死终期,贤人圣人也不能避免。我已经六十岁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帝业艰难,政务繁重,不能不有所忧虑罢了。太孙的德行日益增长,国家社稷有了托付。子良善于辅佐,希望他弘扬治国之道;内外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和萧鸾共同商议,一同作出决定。尚书省是政务的根本,全部委托王晏、徐孝嗣。军队出征和守卫边境的策略,委托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渊等人。百官群僚,各自奉行职守,谨慎侍奉太孙,不得懈怠。我又能说什么呢?”又下诏说:“我去世以后,身上穿夏衣,画有天衣;纯黑犀牛角制的导管,随葬器物都不得使用宝物和织成品等,只各备一件夹衣和复衣。” 我平时佩带的长短身刀二口,以及铁环等物,都随我一同放入梓宫。祭祀敬奉的礼仪,本来在于发自内心;东邻杀牛祭祀,也不如西家举行禴祭。对我的灵位,千万不要用牲畜祭祀,只设置饼、茶水、干饭、酒和肉脯罢了。天下无论贵贱,都一律采用这个制度。在山陵尚未建成之前,每逢朔日、望日设置蔬菜和饭食祭奠。陵墓是万世安宅,我心中曾经遗憾休安陵不够相称,现在可以用东边三处地界中最东边的一处来安葬我,命名为景安陵。丧礼一向应当节省简约,不必烦扰百姓。百官停止在六时入内哭临,朔日、望日和祖日可以依照旧例办理。各位主妃和六宫嫔妃,都不必随从前往山陵。内殿的凤华、寿昌、耀灵三处宫殿,是我亲自营治修建的。身为君主拥有天下、财富兼有四海,宴饮居处和寝息之所,不能容许过于简陋;我认为这样正处在奢侈与节俭之间,千万不要毁掉它们。显阳殿的玉像、诸佛以及供养之物,详细情况都写在另册中,你们可以尽心礼拜供养。凡是应当修做的功德之事,可以专门在其中办理。从今以后,无论公家还是私人,都不得出家修道,也不得兴建塔寺、把住宅改作精舍;这些都要严格禁止。只有年满六十岁、确实具有道心的人,才听任朝廷贤能官员选取并依次登记,已有另外的诏令说明。各种小额赏赐和请求,以及宫阁内部的处置,也另有文牒规定。宫内外禁卫中为旧日君主效劳的主帅和左右近臣,一律交给萧谌斟酌其才能,妥善驱使任用,不要辜负我留下的心意。这一天,皇帝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皇帝刚毅果断,治理国家总是把握大体,把使国家富强放在首位。他不太喜欢游乐宴饮和雕饰华丽之事,常说对此感到遗憾,却没能一下子革除。临终时又下诏说:“各种游乐和耗费,都应停止。从今以后,各地远近进献物品,务必节俭,不得越出本境搜求,以争相炫耀奢华。金钱、粮食、丝帛、绵絮,已经使百姓疲敝不堪;珠玉玩物,又严重损害工匠劳力,必须严加禁止,不能违背法度。”九月丙寅日,葬于景安陵。史臣说:世祖面向南方继承帝业,功业足以与天命相配。虽然是继承先帝的帝位,实际处境却十分艰难。他穿衮服、戴冕旒,始终深切遵守治国典章;任用文武官员,不改变旧有制度。明确刑罚、厚施恩惠,都出自皇帝,意义兼顾长远,因此无人不肃然敬服。外部边境没有战尘,内朝多能安乐,政务得到平理,朝贡有固定常规,府库内部充实,百姓很少遭受劳役。宫室苑囿还没有达到损耗财力的程度,安乐长寿,也是众百姓共同的幸事。至于他能够割舍私爱、体恤亲情,和同境内百姓一样看待,太祖的众位昭穆后代,位次居后的各位穆亲,都因此得到妥善安排。过去汉武帝晚年才醒悟,追悔戾园之事;魏文侯攻克中山,却没有把它封给弟弟。这些英贤的内心和行迹,我没有能够详尽了解。赞曰:武帝光明显赫,所奉美号就是止息战争。韶山一带停止了灾祥之气,彭蠡水流澄澈平静。威势承接景历,严肃驾驭法令。北方安抚戎人归顺,南方各族进献歌舞。市井朝廷安闲,中外安宁和谐。

本纪第四 郁林王郁林王昭业,字元尚,文惠太子长子也。小名法身。世祖即位,封南郡王,二千户。永明五年十一月戊子,冠于东宫崇政殿。其日小会,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给昭业扶二人。七年,有司奏给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高选友、学。十一年,给皂轮三望车。诏高选国官。文惠太子薨,立昭业为皇太孙,居东宫。世祖崩,太孙即位。八月,壬午,诏称先帝遗诏,以护军将军武陵王晔为卫将军,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即本号,并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将军。癸未,以司徒竟陵王子良为太傅。诏曰:“朕以寡薄,嗣膺宝政,对越灵命,钦若前图,思所以敬守成规,拱揖群后。哀荒在日,有懵大猷,宜育德振民,光昭睿范。凡逋三调及众责,在今年七月三十日前,悉同蠲除。其备偿封籍货鬻未售,亦皆还主。御府诸署池田邸冶,兴废沿事,本施一时,于今无用者,详所罢省。公宜权禁,一以还民,关市征赋,务从优减。”丙戌,诏曰:“近北掠余口,悉充军实。刑故无小,罔或攸赦,抚辜兴仁,事深睿范。宜从荡宥,许以自新,可一同放遣,还复民籍。已赏赐者,亦皆为赎。”辛丑,诏曰:“往岁蛮虏协谋,志扰边服,群帅授略,大歼凶丑。革城克捷,及舞阴固守,二处劳人,未有沾爵赏者,可分遣选部,往彼序用。”九月,癸丑,诏“东西二省府国,长老所积,财单禄寡,良以矜怀。选部可甄才品能,推校年月,邦守邑丞,随宜量处,以贫为先。”辛酉,追尊文惠皇太子为世宗文皇帝。冬,十月,壬寅,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皇后何氏。十一月,辛亥,立临汝公昭文为新安王,曲江公昭秀为临海王,皇弟昭粲为永嘉王。隆昌元年春,正月,丁未,改元,大赦。加太傅、竟陵王子良殊礼,骁骑将军、晋熙王銶为郢州刺史,丹阳尹、安陆王子敬为南兖州刺史,征北大将军、晋安王子懋为江州刺史,临海王昭秀为荆州刺史,永嘉王昭粲为南徐州刺史,征南大将军陈显达进号车骑大将军,郢州刺史、建安王子真为护军将军。诏百僚极陈得失。又诏王公以下各举所知。戊申,以护军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己酉,以前将军曹虎为雍州刺史,右卫将军薛渊为司州刺史。庚戌,以宁朔将军萧懿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辅国长史申希祖为交州刺史。辛亥,车驾祠南郊。诏曰:“执耜暂忘,悬磬比室,秉机或惰,无褐终年。非怠非荒,虽由王道,不稂不莠,实赖民和。顷岁,多稼无爽,遗秉如积,而三登之美未臻,万斯之基尚远。且风土异宜,百民舛务,刑章治绪,未必同源。妨本害政,事非一揆,冕旒属念,无忘夙兴。可严下州郡,务滋耕殖,相亩辟畴,广开地利,深树国本,克阜民天。又询访狱市,博听谣俗,伤风损化,各以条闻,主者详为条格。”戊午,车驾拜景安陵。己巳,以新除黄门待郎周奉叔为青州刺史。二月,辛卯,车驾祠明堂。夏,四月,辛巳,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陵王晔薨。戊子,太傅竟陵王子良薨。戊戌,以前沙州刺史杨炅为沙州刺史。丁酉,以骠骑将军庐陵王子卿为卫将军。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骠骑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闰月,乙丑,以南东海太守萧颖胄为青、冀二州刺史。丁卯,镇军大将军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戊辰,以中军将军新安王昭文为扬州刺史。六月,丙寅,以黄门侍郎王思远为广州刺史。秋,七月,庚戌,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东莞太守臧灵智为交州刺史。癸巳,皇太后令曰:“镇军、车骑、左仆射、前将军、领军、左卫、卫尉、八座:自我皇历启基,受终于宋,睿圣继轨,三叶重光。太祖以神武创业,草昧区夏,武皇以英明提极,经纬天人。文帝以上哲之资,体元良之重,虽功未被物,而德已在民。三灵之眷方永,七百之基已固。嗣主特钟沴气,爰表弱龄,险戾著于绿车,愚固彰于崇正。狗马是好,酒色方湎。所务唯鄙事,所疾唯善人。世祖慈爱曲深,每加容掩,冀年志稍改,立守神器。自入纂鸿业,长恶滋甚。

译本纪第四 郁林王 郁林王萧昭业,字元尚,是文惠太子的长子,小名法身。世祖即位后,封他为南郡王,食邑二千户。永明五年十一月戊子日,在东宫崇政殿举行冠礼。当天举行小型宴会,赐给王公以下官员数量不等的丝帛,给萧昭业配备两名扶持人员。永明七年,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给他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并精选友伴和学官。永明十一年,赐给他皂轮三望车。下诏精选王国官属。文惠太子去世后,立萧昭业为皇太孙,居住在东宫。世祖去世,皇太孙即位。八月壬午日,诏书援引先帝遗诏,任护军将军、武陵王萧晔为卫将军,征南大将军陈显达仍任原官号,并开府,享受仪同三司待遇;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为尚书令。任皇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将军。癸未日,任司徒、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下诏说:“我凭借浅薄的德行,继承皇位,面对上天神圣的使命,敬慎地遵循先帝规划,思考如何恭敬守成,谦抑地揖让群臣。我在哀痛荒乱之中即位,对宏大治道还有所懵懂,应当培养德行、振兴百姓,使圣明规范发扬光大。凡是拖欠的三种调役和各种债务,在今年七月三十日以前的,全部一并免除。已经登记封存、准备偿还或出售而尚未卖出的货物,也都归还原主。御府各署所属的池塘、田地、宅邸、作坊,因一时事务而兴建或废置,如今已经无用的,详细审查,予以裁撤节省。公家的物品可以暂时禁用,一律归还百姓;关卡和市场的征税,也务必从宽减免。”丙戌日,下诏说:“近来北方掠来的余民,全部充作军中财物。刑罚一旦确定,罪行无论大小,都不应有所赦免;但安抚罪人、施行仁政,是圣明治道的重要内容。应当予以荡涤宽宥,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全部释放遣返,恢复平民户籍;已经赏赐给人的,也都作为赎回费用。”辛丑日,下诏说:“往年蛮族联合谋划,意图扰乱边境,各位将帅接受谋略,消灭了大量凶恶敌人。” 革城取胜以及坚守舞阴的两处将士,尚未有人得到爵位赏赐,可以分派选部官员前往那里,按功劳考察任用。九月癸丑日,下诏说:“东西二省府国中的年长官员,积累的资历很深,财产却少、俸禄又低,实在令人怜悯。选部可以鉴别人才品级和才能,推考比较任职年月;对于州郡长官和县邑丞佐,按实际情况酌量安排,优先照顾贫困者。”辛酉日,追尊文惠太子为世宗文皇帝。冬十月壬寅日,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何氏为皇后。十一月辛亥日,封临汝公萧昭文为新安王,曲江公萧昭秀为临海王,皇弟萧昭粲为永嘉王。隆昌元年春正月丁未日,改年号,大赦天下。加授太傅、竟陵王萧子良以特殊礼遇;任骁骑将军、晋熙王萧銶为郢州刺史,丹阳尹、安陆王萧子敬为南兖州刺史,征北大将军、晋安王萧子懋为江州刺史,临海王萧昭秀为荆州刺史,永嘉王萧昭粲为南徐州刺史;征南大将军陈显达进号车骑大将军;郢州刺史、建安王萧子真为护军将军。下诏让百官极力陈述政治得失,又下诏让王公以下各自推荐所知人才。戊申日,任护军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己酉日,任前将军曹虎为雍州刺史,右卫将军薛渊为司州刺史。庚戌日,任宁朔将军萧懿为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辅国长史申希祖为交州刺史。辛亥日,皇帝在南郊祭祀。下诏说:“有时拿着农具却暂时忘记耕作,家家贫困得像悬挂的磬一样空;拿着织机有时懒惰,终年没有粗布衣服穿。这不是懈怠,也不是荒废,虽然原因在于王道;但庄稼不长成,实在有赖于百姓和顺。近年庄稼虽多,没有什么灾害,遗落的禾穗堆积如山,但还没有达到一年三熟的美盛境地,积累万亿财富的基础仍然遥远。况且各地风土不同,百姓的事务各异,刑法制度和治理头绪也未必同出一源。” 妨碍农业根本、损害政治的事情不止一种,帝王戴着冕旒,始终放在心上,从早到晚不敢忘记。可以严令各州郡,务必增加耕种繁殖,丈量田亩、开辟田畴,广泛开发土地的利益,深深培植国家根本,使百姓的生计丰足。又要询问审查狱讼和市场,广泛听取民间歌谣风俗;凡是伤害风俗、损害教化的事情,各自分条上报,主管部门详细制定条文规范。”戊午日,皇帝驾临景安陵拜祭。己巳日,任新授黄门侍郎周奉叔为青州刺史。二月辛卯日,皇帝在明堂祭祀。夏四月辛巳日,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陵王萧晔去世。戊子日,太傅、竟陵王萧子良去世。戊戌日,任前沙州刺史杨炅仍为沙州刺史。丁酉日,任骠骑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卫将军。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为骠骑将军,并开府,享受仪同三司待遇。闰月乙丑日,任南东海太守萧颖胄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丁卯日,镇军大将军萧鸾仍任原官号,并开府,享受仪同三司待遇。戊辰日,任中军将军、新安王萧昭文为扬州刺史。六月丙寅日,任黄门侍郎王思远为广州刺史。秋七月庚戌日,任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东莞太守臧灵智为交州刺史。癸巳日,皇太后下令说:“镇军、车骑、左仆射、前将军、领军、左卫、卫尉、八座诸官:自从我朝皇统开创、承受宋朝禅让以来,圣明君主相继承继,三代光耀重现。太祖凭神武开创帝业,在天下草创混乱之际建立国家;武皇凭英明统摄大权,经营天地人事;文皇帝凭上等才智,承当大德之重,虽然功业还没有遍及万物,德行却已经深入百姓。天地人三灵的眷顾正长久,七百年基业已经稳固。继承君主却特别受到灾气侵袭,很早就显露出柔弱本性;乘绿车时险恶乖戾已经显著,在崇正宫中愚昧固执也暴露无遗。他只喜欢狗马,沉溺于酒色。所做的只是鄙俗之事,所厌恶的只是善良之人。世祖慈爱深厚,总是多方容忍掩护,希望他的性情和志向逐渐改变,所以立他守承神器。自从继承大业以来,恶行却越来越严重。”

居丧无一日之哀,缞绖为欢宴之服。昏酣长夜,万机斯壅,发号施令,莫知所从。阉竖徐龙驹专总枢密,奉叔、珍之互执权柄,自以为任得其人,表里缉穆,迈萧、曹而愈信、布,倚太山而坐平原。于是恣情肆意,罔顾天显,二帝姬嫔,并充宠御,二宫遗服,皆纳玩府。内外混漫,男女无别。丹屏之北,为酤鬻之所,青蒲之上,开桑中之肆。又微服潜行,信次忘反,端委以朝虚位,交戟而守空宫积旬矣。宰辅忠贤,尽诚奉主,诛锄群小,冀能悛革,曾无克己,更深怨憾。公卿股肱,以异己置戮,文武昭穆,以德誉见猜。放肆丑言,将行屠脍,社稷危殆,有过缀旒。昔太宗克光于汉世,简文代兴于晋氏,前事之不忘,后人之师也。镇军居正体道,家国是赖,伊霍之举,实寄渊谟,便可详依旧典,以礼废黜。中军将军新安王,体自文皇,睿哲天秀,宜入嗣鸿业,永宁四海。外即以礼奉迎。未亡人属此多难,投笔增慨。”昭业少美容止,好隶书,世祖敕皇孙手书不得妄出,以贵重之。进对音吐,甚有令誉。王侯五日一问讯,世祖常独呼昭业至幄座,别加抚问,呼为法身,钟爱甚重。文惠皇太子薨,昭业每临哭,辄号咷不自胜,俄尔还内,欢笑极乐。在世祖丧,哭泣竟,入后宫,尝列胡妓二部夹阁迎奏。为南郡王时,文惠太子禁其起居,节其用度,昭业谓豫章王妃庾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德生帝王家。今日见作天王,便是大罪,左右主帅,动见拘执,不如作市边屠酤富儿百倍矣。”及即位,极意赏赐,动百数十万。每见钱,辄曰:“我昔时思汝一文不得,今得用汝未?”期年之间,世祖斋库储钱数亿垂尽。开主衣库与皇后宠姬观之,给阉人竖子各数人,随其所欲,恣意辇取;取诸宝器以相剖击破碎之,以为笑乐。居尝裸袒,著红裈,杂采袒服。好斗鸡,密买鸡至数千价。世祖御物甘草杖,宫人寸断用之。毁世祖招婉殿,乞阉人徐龙驹为斋。龙驹尤亲幸,为后阁舍人,日夜在六宫房内。昭业与文帝幸姬霍氏淫通,龙驹劝长留宫内,声云度霍氏为尼,以余人代之。尝以邪谄自进,每谓人曰:“古时亦有监作三公者。”皇后亦淫乱,斋阁通夜洞开,内外淆杂,无复分别。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并为帝羽翼。高宗屡谏不纳,先启诛龙驹,次诛奉叔及珍之,帝并不能违。既而尼媪外入,颇传异语,乃疑高宗有异志。中书令何胤以皇后从叔见亲,使直殿省,尝随后呼胤为三父,与胤谋诛高宗,令胤受事,胤不敢当,依违杜谏,帝意复止。乃谋出高宗于西州,中敕用事,不复关谘。高宗虑变,定谋废帝。二十二日壬辰,使萧谌、坦之等于省诛曹道刚、朱隆之等,率兵自尚书入云龙门,戎服加朱衣于上。比入门,三失履。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系进。帝在寿昌殿,闻外有变,使闭内殿诸房阁,令阉人登兴光楼望,还报云:“见一人戎服,从数百人,急装,在西钟楼下。”须臾,萧谌领兵先入宫,截寿昌阁,帝走向爱姬徐氏房,拔剑自刺不中,以帛缠颈,舆接出延德殿。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盾欲拒战,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须动!”宿卫信之,及见帝出,各欲自奋,帝竟无一言。出西弄,杀之,时年二十一,舆尸出徐龙驹宅,殡葬以王礼。余党亦见诛。史臣曰:郁林王风华外美,众所同惑。伏情隐诈,难以貌求。立嫡以长,未知瑕衅,世祖之心,不变周道。既而愆鄙内作,兆自宫闱,虽为害未远,足倾社稷。《春秋》书梁伯之过,言其自取亡也。赞曰:十愆有一,无国不失。郁林负荷,弃礼亡律。

译他居丧期间没有一天真正悲哀,反而把丧服当作欢宴的服装。整夜昏沉酣饮,国家政务因此壅塞;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也没有人知道该听从谁。宦官徐龙驹专擅总掌机密,周奉叔、綦母珍之相互掌握权柄;他自以为任用得人,内外和睦,认为功劳超过萧何、曹参,信任超过韩信、英布,仿佛倚靠泰山坐在平原上一样安稳。于是放纵情欲,肆意妄为,完全不顾上天明示的法则;前代两位皇帝的姬妾,都充作宠幸对象,二宫遗留下的服饰,也全都收入玩物府。宫廷内外混乱不分,男女没有区别。丹屏以北成了买卖酒肉的地方,青蒲之上开设了男女私通的场所。他又换穿便服偷偷出行,常常走过驿站却忘了回来;朝廷端正的礼服空置在朝堂,交叉的戟只守着空宫,已经连续多日如此。宰辅忠贤竭尽忠诚侍奉君主,想诛除群小,希望他能改过革新,但他丝毫不能约束自己,反而更加怨恨。公卿和辅佐大臣,只因意见不同便被处死;文武官员,无论亲疏,都因有德有声望而遭猜忌。他放纵发表丑恶言论,将要进行屠杀,国家危急,超过了系在旒上的细线。过去汉太宗能够使汉朝中兴,晋简文帝取代而兴于晋氏;前人的事情不能忘记,正是后人的借鉴。镇军大将军萧鸾端正守道,国家正依赖他;伊尹、霍光废立君主的举措,实在寄托于深谋远虑。现在可以详细依照旧典,按礼制废黜皇帝。中军将军、新安王萧昭文,是文皇帝的后代,天资聪慧明哲,应当入继大业,使四海永远安宁。” 对外就按照礼制迎接新君。我这个未亡之人正逢如此多难,放下笔更加感慨。萧昭业少年时容貌仪态俊美,喜欢隶书。世祖下令皇孙亲手所写的字不得随便传出,以此显得珍贵。萧昭业进见应答时声音和吐字都很好,颇有美誉。王侯每五日来问候一次,世祖常常单独把萧昭业叫到帷帐座前,另加抚慰问候,称他为法身,十分钟爱看重。文惠皇太子去世后,萧昭业每次临哭,总是号啕大哭不能自持;不久回到内宫,却又欢笑享乐到了极点。世祖服丧期间,他哭完丧事进入后宫,曾列出两部胡人歌舞伎,夹在阁门两侧迎接演奏。萧昭业还是南郡王时,文惠太子限制他的起居,节制他的用度;萧昭业对豫章王妃庾氏说:“阿婆,佛法说有福德的人才生在帝王家。如今我被当作天王,反而是大罪;身边的主帅和近侍,动不动就被拘束管制,还不如做城边屠户、卖酒富儿的百倍。”即位以后,他极尽所能赏赐,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每次看到钱,就说:“我从前想你一文钱都得不到,如今能不能用你了?”不到一年,世祖斋库中储存的几亿钱就几乎用尽。他打开主衣库给皇后和宠姬观看,给宦官和小厮各配数人,任他们随意搬取;又拿各种珍贵器物互相劈打砸碎,以此取乐。他平时常常裸露上身,只穿红色短裤,穿着杂色的袒露服装。他喜欢斗鸡,暗中购买斗鸡,花费多达数千钱。还把世祖御用的甘草杖让宫人截成一寸长来使用。他毁掉世祖的招婉殿,请求宦官徐龙驹把那里作为斋室。徐龙驹尤其受到亲近宠幸,担任后阁舍人,日夜留在六宫房内。萧昭业与文帝宠幸的姬妾霍氏私通,徐龙驹劝他长期留在宫内,并声称要让霍氏出家为尼,用其他人替代她。他曾经用邪曲谄媚的方式自我进用,每每对人说:“古代也有宦官做到三公的。”皇后也淫乱,斋阁整夜敞开,内外混杂,再也没有区别。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都成为皇帝的羽翼。高宗屡次进谏,皇帝不接受;高宗先提出诛杀徐龙驹,再诛杀周奉叔和綦母珍之,皇帝都不能违背。后来尼姑和老妇从宫外进入,传来许多异常言语,萧昭业便怀疑高宗有异心。中书令何胤因为是皇后的叔祖而受到亲近,任命他直守殿省;皇帝曾跟在他身后,称何胤为“三父”,并与何胤谋划诛杀高宗,让何胤接受诏命办理此事;何胤不敢承担,含糊推托,婉转劝谏,皇帝的想法又停止了。于是谋划把高宗调出京城到西州,宫中直接下令办事,不再向高宗请示。高宗担心发生变故,定下废黜皇帝的谋略。二十二日壬辰日,派萧谌、萧坦之等人在宫省诛杀曹道刚、朱隆之等人,率兵从尚书省进入云龙门,给皇帝穿上戎服,外面加上朱衣。快要进门时,皇帝三次掉了鞋。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等人相继进入。皇帝当时在寿昌殿,听说外面有变故,便命令关闭内殿各处房阁,又让宦官登上兴光楼观望。宦官回来报告说:“看见一个穿戎服的人,带着几百人,身着急装,在西钟楼下。”不一会儿,萧谌带兵先进入宫中,截住寿昌阁。皇帝逃向宠姬徐氏的房间,拔剑自刺没有刺中,便用帛缠住脖子,乘舆接他送出延德殿。萧谌刚进入殿中,宿卫将士都拿着弓盾想要抵抗,萧谌对他们说:“要抓的人自有其人,你们不必动手!”宿卫相信了他;等看到皇帝出来,各人都想奋力抵抗,但皇帝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了西弄后,萧昭业被杀,时年二十一岁。尸体由车舆运出徐龙驹宅,按王爵礼仪殡葬。其余党羽也都被诛杀。史臣说:郁林王外表风采俊美,众人都被他迷惑。他内心隐藏着奸诈,难以从外貌看出。按照嫡长子的原则立他为继承人,并不知道他已有瑕疵祸衅;世祖的心意符合周朝的正道。后来他的邪恶鄙陋从内宫滋生,祸患从宫闱开始;虽然危害还没有扩展到很远,却已经足以倾覆国家。《春秋》记载梁伯的过失,是说他自取灭亡。赞曰:十种过失中只要有一种,国家就没有不丧失的。郁林王承担帝位,却抛弃礼制、败坏法令。

本纪第五 海陵王海陵恭王昭文,字季尚,文惠太子第二子也。永明四年,封临汝公,邑千五百户。初为辅国将军、济阳太守。十年,转持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十一年,进号冠军将军。文惠太子薨,还都。郁林王即位,为中军将军,领兵置佐。封新安王,邑二千户。隆昌元年,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将军如故。其年,郁林王废,尚书令西昌侯鸾议立昭文为帝。延兴元年秋,七月,丁酉,即皇帝位。以尚书令、镇军大将军、西昌侯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诏曰:“太祖高皇帝英谋光大,受命作齐;世祖武皇帝宏猷冠世,继晖下武;世宗文皇帝清明懿铄,四海宅心:并德漏下泉,功昭上象,声教所覃,无思不洽。洪基式固,景祚方融,而天步多阻,运钟否剥。嗣君昏忍,暴戾滋多,弃侮天经,悖灭人纪。朝野重足,遐迩侧视,民怨神恫,宗祧如缀。赖忠谟肃举,霄汉廓清,俾三后之业,绝而更纽,七百之庆,危而复安。猥以冲人,入纂乾绪,载怀驭朽,若坠诸渊,思与黎元,共绥戬福。”大赦,改元。文武赐位二等。八月,甲辰,以新除卫尉萧谌为中领军,司空王敬则进位太尉,新除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左卫将军王广之为豫州刺史,骠骑大将军鄱阳王锵为司徒。诏遣大使巡行风俗。丁未,诏曰:“新安国五品以上,悉与满叙;自此以下,皆听解遣。其欲仕者,适其所乐。”以骁骑将军河东王铉为南徐州刺史,西中郎将临海王昭秀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昭粲为荆州刺史。戊申,以辅国将军王诩为广州刺史,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庚戌,以车骑板行参军李庆综为宁州刺史。辛亥,以安西将军王玄邈为中护军,新除后军司马萧诞为徐州刺史。壬子,以冠军司马臧灵智为交州刺史。乙卯,申明织成、金薄、彩花、锦绣履之禁。九月,癸酉,诏曰:“顷者以淮关徭戍,勤瘁于行役,故覃以荣阶,薄酬厥劳。勋状淹留,未集王府,非所以急舍爵之典,趣报功之旨。便可分遣使部,往彼铨用。”辛巳,以前九真太守宋慈明为交州刺史。癸未,诛新除司徒鄱阳王锵、中军大将军随郡王子隆。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诛南兖州刺史安陆王子敬。于是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起兵,遣中护军王玄邈讨之。乙未,骠骑大将军鸾假黄铖,内外纂严。又诛湘州刺史南平王锐、郢州刺史晋熙王钅求、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丁亥,以卫将军庐陵王子卿为司徒,抚军将军桂阳王铄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癸巳,诏曰:“周设媒官,趣及时之制,汉务轻徭,在休息之典,所以布德弘教,宽俗阜民。朕君制八纮,志敷九德,而习俗之风,为弊未改,静言多愠,无忘昏昃。督劝婚嫁,宜严更申明,必使禽币以时,摽梅息怨。正厨诸役,旧出州郡,徵吏民以应其数,公获二旬,私累数朔。又广陵年常递出千人以助淮戍,劳扰为烦,抑亦苞苴是育。今并可长停,别量所出。诸县使村长路都防城直县,为剧尤深,亦宜禁断。”丁酉,解严。进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宣城公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加殊礼,进爵为王。戊戌,诛新除中军将军桂阳王铄、抚军将军衡阳王钧、侍中秘书监江夏王锋、镇军将军建安王子真、左将军巴陵王子伦。癸卯,以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新除黄门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宣城王辅政,帝起居皆谘而后行。思食蒸鱼菜,太官令答无录公命,竟不与。辛亥,皇太后令曰:“司空、后将军、丹阳尹、右仆射、中领军、八座:夫明晦迭来,屯平代有,上灵所以眷命,亿兆所以归怀。自皇家淳耀,列圣继轨,诸侯官方,百神受职。而殷忧时启,多难荐臻,隆昌失德,特紊人鬼,非徒四海解体,乃亦九鼎将移。赖天纵英辅,大匡社稷,崩基重造,坠典再兴。嗣主幼冲,庶政多昧,且早婴尪疾,弗克负荷,所以宗正内侮,戚藩外叛,觇天视地,人各有心。虽三祖之德在民,而七庙之危行及。自非树以长君,镇以渊器,未允天人之望,宁息奸宄之谋!太傅宣城王胤体宣皇,钟慈太祖,识冠生民,功高造物,符表夙著,讴颂有在,宜入承宝命,式宁宗祏。帝可降封海陵王,吾当归老别馆。昔宣帝中兴汉室,简文重延晋祀,庶我鸿基,于兹永固。言念家国,感庆载怀。”建武元年,诏“海陵王依汉东海王彊故事,给虎贲、旄头、画轮车,设钟虡宫县,供奉所须,每存隆厚。”十一月,称王有疾,数遣御师占视,乃殒之。给温明秘器,衣一袭,敛以衮冕之服。大鸿胪监护丧事。葬给辒辌车,九旒大辂,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依东海王故事。谥曰恭王。年十五。

译本纪第五 海陵王 海陵恭王萧昭文,字季尚,是文惠太子的第二子。永明四年,封为临汝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起初任辅国将军、济阳太守。永明十年,改任持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职仍旧。永明十一年,进号冠军将军。文惠太子去世后,回到京城。郁林王即位,任他为中军将军,领兵并设置属官,封为新安王,食邑二千户。隆昌元年,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南徐州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将军职仍旧。这一年,郁林王被废,尚书令西昌侯萧鸾商议拥立萧昭文为皇帝。延兴元年秋七月丁酉日,即皇帝位。任尚书令、镇军大将军、西昌侯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下诏说:“太祖高皇帝英明谋略光大,接受天命建立齐朝;世祖武皇帝宏大谋略冠绝当世,继承光辉使武功流传;世宗文皇帝清明美善,四海归心。他们的德泽流布如同深入黄泉,功业昭著如同上天星象,声誉教化所到之处,没有思想不受到融洽影响。宏大的基业已经稳固,美好的国运正兴盛;然而天命道路多有阻滞,时运又遭逢否塞剥落。嗣君昏昧残忍,暴虐乖戾越来越多,抛弃侮慢上天常道,悖逆毁灭人伦纲纪。朝廷内外人人恐惧,远近都侧目而视;百姓怨恨,神灵震怒,宗庙社稷危如悬丝。幸赖忠臣的谋略严肃施行,使天地清明;三位先帝的事业断绝后重新接续,七百年的国运由危转安。我以浅陋年幼之身,进入继承帝业,时刻想着驾驭朽木般的国家,仿佛坠入深渊,希望与百姓共同安享福祉。”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各晋升两级。八月甲辰日,任新授卫尉萧谌为中领军,司空王敬则晋升为太尉,新授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左卫将军王广之为豫州刺史,骠骑大将军、鄱阳王萧锵为司徒。下诏派大使巡行各地,观察风俗。丁未日,下诏说:“新安国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按照任期已满办理升迁;五品以下的,都听任解除官职遣返。愿意做官的,按其意愿安排。”任骁骑将军、河东王萧铉为南徐州刺史,西中郎将、临海王萧昭秀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萧昭粲为荆州刺史。戊申日,任辅国将军王诩为广州刺史,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庚戌日,任车骑将军府代理参军李庆综为宁州刺史。辛亥日,任安西将军王玄邈为中护军,新任后军司马萧诞为徐州刺史。壬子日,任冠军司马臧灵智为交州刺史。乙卯日,重申禁止织成品、金箔、彩花和锦绣鞋的规定。九月癸酉日,下诏说:“近来淮关一带服徭役、守边戍,行役中的人十分辛劳,所以普遍授予荣誉官阶,略微酬报他们的劳苦。但功勋文状滞留,尚未汇集到王府,这不是急于实行授爵典制、赶快报答功劳的意思。现在可以分派使者和有关官员,前往那里考察任用。”辛巳日,任前九真太守宋慈明为交州刺史。癸未日,诛杀新授司徒、鄱阳王萧锵和中军大将军、随郡王萧子隆。派平西将军王广之诛杀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于是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起兵,派中护军王玄邈讨伐他。乙未日,骠骑大将军萧鸾假黄钺,朝廷内外戒严。又诛杀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丁亥日,任卫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司徒,任抚军将军、桂阳王萧铄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癸巳日,下诏说:“周朝设置媒官,督促婚嫁及时;汉朝致力于减轻徭役,实行休养生息的制度;这些都是传播恩德、弘扬教化、宽和风俗、使百姓富足的办法。我统治天下八方,志在施行九种美德,但社会风俗的弊病仍未改变;静心思考,常感愤懑,早晚都不敢忘记。” 督促并劝导婚姻嫁娶,应当更加严格地申明法令,务必使聘礼按时送达,使“摽梅”之时不再因婚嫁失期而产生怨恨。供应宫厨的各种劳役,过去由州郡承担,征发吏民来满足数额,公役获得二十天,私役却累及数月。广陵每年还轮流派出一千人援助淮地戍守,劳民扰民,十分烦苦,其中恐怕也滋生了贿赂。现在都可以永久停止,另行估量应当出多少人力物力。各县派村长、路都、防城、直县等职役,尤其繁重扰民,也应当禁止断绝。”丁酉日,解除戒严。晋升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宣城公萧鸾为太傅,兼领大将军、扬州牧,加授特殊礼遇,晋爵为王。戊戌日,诛杀新任中军将军桂阳王萧铄、抚军将军衡阳王萧钧、侍中兼秘书监江夏王萧锋、镇军将军建安王萧子真、左将军巴陵王萧子伦。癸卯日,任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新任黄门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宣城王辅理政务,皇帝的一切起居行动都先向他咨询,然后才实行。皇帝想吃蒸鱼和蔬菜,太官令回答说没有录公的命令,最终没有供给。辛亥日,皇太后下令说:“司空、后将军、丹阳尹、右仆射、中领军以及八座诸官:光明与晦暗交替到来,治乱与安危世代相间,这是上天所以眷顾并降命,亿万百姓所以归心拥戴的缘故。自从我皇家纯厚光明以来,历代圣主相继遵循正道,诸侯、官府各有职掌,百神也各受其职。然而深重的忧患时常发生,各种灾难接连而来;隆昌年间君主失德,特别扰乱了人与鬼神的秩序,不只是天下离心离德,连象征国家权力的九鼎也将转移。幸赖上天纵使英明辅臣出世,大力匡救社稷,重新建造崩坏的根基,重新兴复废坠的典章。继位的君主年幼昏弱,各项政务多有不明,而且很早就患有羸弱疾病,不能承担重任,所以宗室正卿在内侵侮,亲王藩镇在外反叛,窥察天意、观察人心,人人各怀异志。即使三位祖先的恩德仍留在百姓心中,七庙的危亡也已迫在眉睫。若不是拥立年长君主,以深沉宏大的器度镇定天下,怎能满足上天与人的期望,怎能平息奸邪叛逆的谋划!太傅宣城王萧鸾,承继宣皇的血统,受到太祖的慈爱,才识冠绝众人,功劳高过创制万物者;他的祥瑞表征早已显著,民间也有歌颂,应该入朝承受天命,依法安定宗庙。皇帝可以降封为海陵王,我将退居别馆养老。从前宣帝使汉室中兴,简文帝使晋朝祭祀得以延续,希望我大齐宏大的基业从此永远稳固。想到家国大事,感慨与庆幸一并充满心怀。” 建武元年,诏令说:“海陵王依照汉代东海王刘强的旧例,供给虎贲卫士、旄头仪仗、彩绘轮车,设置编钟和宫县乐舞,凡供奉所需,都要始终给予优厚待遇。”十一月,称海陵王患病,多次派御医前往诊视,海陵王于是去世。赐给温明秘器,衣服一套,用衮冕服装入殓。由大鸿胪监督料理丧事。下葬时供给辒辌车、九旒大辂、黄屋左纛,前后两部羽葆鼓吹,挽歌两部,依照东海王旧例办理。谥号为恭王。享年十五岁。

史臣曰:郭璞称永昌之名,有二日之象,而隆昌之号亦同焉。案汉中平六年,献帝即位,便改元为光熹,张让、段圭诛后,改元为昭宁,董卓辅政,改元为永汉,一岁四号也。晋惠帝太安二年,长沙王鳷事败,成都王颖改元为永安;颖自邺夺,河间王颙复改元为永兴,一岁三号也。隆昌、延兴、建武,亦三改年号。故知丧乱之轨迹,虽千载而必同矣。赞曰:穆穆海陵,因亡代兴。不先不后,遭命是膺。

本纪第六 明帝高宗明皇帝讳鸾,字景栖,始安贞王道生子也。小讳玄度。少孤,太祖抚育,恩过诸子。宋泰豫元年,为安吉令,有严能之名。补武陵王左常侍,不拜。元徽二年,为永世令。升明二年,为邵陵王安南记室参军,未拜,仍迁宁朔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寻进号辅国将军。太祖践阼,迁侍中,封西昌侯,邑千户。建元二年,为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进号征虏将军。世祖即位,转度支尚书,领右军将军。永明元年,迁侍中,领骁骑将军。王子侯旧乘缠帷车,高宗独乘下帷,仪从如素士。公事混挠,贩食人担火误烧牛鼻,豫章王白世祖,世祖笑焉。转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清道而行,上甚悦。二年,出为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四年,迁中领军,常侍并如故。五年,为持节、监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七年,为尚书右仆射。八年,加领卫尉。十年,转左仆射。十一年,领右卫将军。世祖遗诏为侍中、尚书令,寻加镇军将军,给班剑二十人。隆昌元年,即本号为大将军,给鼓吹一部,亲兵五百人。寻又加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郁林王废,海陵王立,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军事、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开府如故,增班剑为三十人,封宣城郡公,二千户。镇东府城。给兵五千人,钱二百万,布千匹。九江作难,假黄皞,事宁,表送之。寻加黄皞、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增班剑为四十人,给幢络三望车,前后部羽葆鼓吹,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封宣城王,邑五千户,持节、侍中、中书监、录尚书并如故。未拜,太后令废海陵王,以上入纂太祖为第三子,群臣三请,乃受命。建武元年冬,十月,癸亥,即皇帝位。诏曰:“皇齐受终建极,握镜临宸,神武重辉,钦明懿铄,七百攸长,盘石斯固。而王度中蹇,天阶荐阻,嗣命多违,蕃衅孔棘,宏图景历,将坠诸渊。宣德皇后远鉴崇替,宪章旧典,畴咨台揆,允定灵策,用集宝命于予一人。猥以虚薄,缵承大业,仰系鸿丕,顾临兆民,永怀先构,若履春冰,寅忧夕惕,罔识攸济,思与万国播此惟新。大赦天下,改元。宿卫身普转一阶,其余文武,赐位二等。逋租宿责,换负官物,在建武元年以前,悉原除。劫贼余口在台府者,可悉原放。负衅流徙,并还本乡。”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骠骑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皇子宝义为扬州刺史,中护军王玄邈为南兖州刺史,新除右将军张瑰为右光禄大夫,平北将军王广之为江州刺史。乙丑,诏断远近上礼。丁卯,诏“自今雕文篆刻,岁时光新,可悉停省。蕃牧守宰,或有荐献,事非任土,严加禁断。”追赠安陆昭侯缅为安陆王。己巳,以安陆侯子宝晊为湘州刺史。诏曰:“顷守职之吏,多违旧典,存私害公,实兴民蠹。今商旅税石头后渚及夫卤借倩,一皆停息。所在凡厥公宜,可即符断。主曹详为其制,宪司明加听察。”十一月,癸酉,以西中郎长史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晋寿太守王洪范为青、冀二州刺史,尚书令王晏领太子少傅。甲戌,大司马寻阳公王敬则等十三人进爵邑各有差。诏省新林苑,先是民地,悉以还主,原责本直。庚辰,立皇子宝义为晋安王,宝玄为江夏王,宝源为庐陵王,宝夤为建安王,宝融为随郡王,宝攸为南平王。甲申,诏曰:“邑宰禄薄俸微,不足代耕,虽任土恒贡,亦为劳费,自今悉断。”又诏“宣城国五品以上,悉与满叙。自此以下,皆听解遣。其欲仕,适所乐。”乙酉,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妃为懿后。丙戌,以辅国将军闻喜公遥欣为荆州刺史,宁朔将军丰城公遥昌为豫州刺史。丁亥,诏“细作中署、材官、车府,凡诸工,可悉开番假,递令休息”。戊子,立皇太子宝卷,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孝子顺孙、义夫节妇,普加甄赐明扬。表其衡闾,赉以束帛。己丑,诏“东宫肇建,远近或有庆礼,可悉断之。”壬辰,以新除征虏将军江夏王宝玄为郢州刺史。永明中,御史中丞沈渊表百官年登七十,皆令致仕,并穷困私门。庚子,诏曰:“日者百司耆齿,许以自陈,东西二省,犹沾微俸,辞事私庭,荣禄兼谢,兴言爱老,实有矜怀。自缙绅年及,可一遵永明七年以前铨叙之科。”上辅政所诛诸王,是月复属籍,各封子为侯。十二月,壬子,诏曰:“上览易遗,下情难达,是以甘棠见美,肺石流咏。自月一视黄辞,如有含枉不申、怀直未举者,莅民之司,并任厥失。”

译史臣说:郭璞称说“永昌”这个名称,含有二日的征象,而“隆昌”这个年号也与此相同。考察汉中平六年,献帝即位后,立即改年号为光熹;张让、段圭被诛杀后,又改年号为昭宁;董卓辅佐朝政,又改年号为永汉,一年之中有四个年号。晋惠帝太安二年,长沙王司马乂的事情失败后,成都王司马颖改年号为永安;司马颖从邺城逃走后,河间王司马颙又改年号为永兴,一年之中有三个年号。隆昌、延兴、建武,也三次更改年号。由此可知,丧乱的轨迹,即使相隔千年,也必然相同。赞说:端庄肃穆的海陵王,因前代灭亡而兴起。不早也不晚,恰好承受了上天的命运。本纪第六 明帝 高宗明皇帝名鸾,字景栖,是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小名玄度。幼年丧父,太祖抚养他,对他的恩宠超过其他诸子。宋泰豫元年,任安吉县令,以严明能干闻名。补任武陵王的左常侍,没有接受任命。元徽二年,任永世县令。升明二年,任邵陵王的安南记室参军,尚未赴任,又升任宁朔将军、淮南郡和宣城郡太守。不久进号辅国将军。太祖即位后,升任侍中,封西昌县侯,食邑一千户。建元二年,任持节、督郢州和司州义阳诸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进号征虏将军。世祖即位后,转任度支尚书,兼领右军将军。永明元年,升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诸王侯过去都乘坐缠帷车,高宗独自乘坐下帷车,仪仗随从如同普通士人。一次公务混乱,贩卖食物的人挑着火,误烧了牛鼻子,豫章王把这件事告诉世祖,世祖笑了起来。后来转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清道开路出行,皇上非常高兴。永明二年,出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四年,升任中领军,侍中职务仍旧保留。五年,任持节、监豫州、郢州的西阳郡和司州的汝南郡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永明七年,任尚书右仆射。八年,加领卫尉。十年,转任左仆射。十一年,兼领右卫将军。世祖遗诏任命他为侍中、尚书令,不久加镇军将军,赐班剑二十人。隆昌元年,依照原来的官号升为大将军,赐鼓吹一部、亲兵五百人。不久又加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郁林王被废,海陵王即位,任他为使持节、都督扬州和南徐州二州军事、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开府待遇照旧,增加班剑为三十人,封宣城郡公,食邑二千户。镇守东府城。供给士兵五千人、钱二百万、布一千匹。九江发生叛乱,借给他黄钺,事情平定后,他上表归还。不久加授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领大将军、扬州牧,增加班剑为四十人,赐幢络三望车、前后部羽葆鼓吹,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趋行,朝见时赞礼不直呼姓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封宣城王,食邑五千户;持节、侍中、中书监、录尚书事等职仍旧。尚未正式受任,太后下令废黜海陵王,拥立他入继太祖,作为太祖第三子,群臣三次请求,他才接受诏命。建武元年冬十月癸亥日,即皇帝位。诏令说:“大齐承受天命而建立皇极,掌握帝位治理天下,神武再次光耀,圣明美德辉煌,国运绵长七百年,国家如磐石般坚固。然而王道中途受阻,通往天子的道路屡遭阻塞,继承天命的君主多有违失,藩镇叛乱十分紧迫,宏大的国运将要坠入深渊。宣德皇后从长远看清国家兴衰,遵循旧典,广泛询问台省宰辅,确实定下神明的策略,将天命集中交给我一人。我以浅薄的资质,惭愧地继承大业,仰承宏大的基业,面对亿万百姓,永远思念先帝创立的事业,如同踩在春冰上,早晚忧惧,不知如何才能渡过难关,愿与天下各国共同施行革新。大赦天下,改年号。宿卫人员普遍升一级,其余文武官员赐爵位两等。建武元年以前拖欠的租税、旧债,以及折抵所欠官物的债务,全部免除。劫贼的余党家属在台府中的,一律释放。因罪流徙的人,都遣返回本乡。”太尉王敬则任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任太尉,尚书令王晏加骠骑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任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皇子萧宝义任扬州刺史,中护军王玄邈任南兖州刺史,新任右将军张瑰任右光禄大夫,平北将军王广之任江州刺史。乙丑日,下诏停止各地远近进献礼物。丁卯日,下诏说:“从今以后,雕饰文辞、篆刻文字以及一年四时的光饰更新等事,都可以全部停止并裁减。藩镇牧守和郡县长官,有的进献物品,如果不是当地土产,严加禁止断绝。”追赠安陆昭侯萧缅为安陆王。己巳日,任安陆侯萧子宝晊为湘州刺史。诏令说:“近来守职官吏多违背旧典,徇私害公,实在成为百姓的祸害。现在商旅经过石头城后渚所纳的税,以及夫役、卤借和雇佣等,一律停止。各地凡属公事,可以立即发符令停止。主管机构详细制定制度,监察部门明确加强听察。”十一月癸酉日,任西中郎长史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任晋寿太守王洪范为青州、冀州刺史,尚书令王晏兼任太子少傅。甲戌日,大司马寻阳公王敬则等十三人分别晋爵增邑,等级各有不同。下诏裁省新林苑;此前那里是百姓的土地,全部归还原主,并免除原来应偿还的地价。庚辰日,立皇子萧宝义为晋安王、萧宝玄为江夏王、萧宝源为庐陵王、萧宝夤为建安王、萧宝融为随郡王、萧宝攸为南平王。甲申日,下诏说:“县令俸禄微薄,不足以代替耕作,虽然按照土产常例进贡,也造成劳费,从今以后全部停止。” 又下诏说:“宣城国五品以上官员,全部按照任期届满的规定叙用;五品以下,都允许解除职务遣散。愿意做官的,听凭各自选择喜欢的去处。”乙酉日,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王妃为懿后。丙戌日,任辅国将军闻喜公萧遥欣为荆州刺史,宁朔将军丰城公萧遥昌为豫州刺史。丁亥日,下诏说:“细作中署、材官、车府以及各类工匠,都可以全部轮流休假,依次让他们休息。”戊子日,立皇太子萧宝卷,赐天下已为人父且承袭父爵者爵位一级;孝子、顺孙、义夫、节妇,普遍加以甄别赏赐,表彰他们的门闾,赐给束帛。己丑日,下诏说:“东宫刚刚建立,远近有人前来庆贺送礼,这些礼物一律停止。”壬辰日,任新任征虏将军江夏王萧宝玄为郢州刺史。永明年间,御史中丞沈渊上表请求百官年满七十者都退休,结果许多人困窘于私门。庚子日,下诏说:“日前百官中年老者,准许自行陈述请求;东西二省仍可享有微薄俸禄,辞去职务居于私第,荣禄一并停止。如今想到爱护老人,实在心怀怜悯。士大夫年满规定年龄的,可以一律遵循永明七年以前铨选叙用的规定。”皇上辅政时所诛杀的诸王,这个月恢复宗籍,并分别封其子为侯。十二月壬子日,下诏说:“皇上向上察看政事遗失之处,下面百姓的实情却难以上达,所以甘棠树下听政的故事受到赞美,肺石旁申诉冤情的歌咏流传。从今以后,每月初一亲自审阅黄籍诉状;如果有人含冤不能申诉、怀有正直意见却未被举荐,凡是治理百姓的官员,都应承担相应的过失。”

二年春,正月,辛未,诏“京师系囚殊死,可降为五岁刑,三署见徒五岁以下,悉原散。王公以下,各举所知。随王公卿士,内外群僚,各举朕违,肆心极谏。”索虏寇司、豫、徐、梁四州。壬申,遣镇南将军王广之督司州征讨,右卫将军萧坦之督徐州征讨,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豫州征讨。己卯,诏京师二县有毁发坟垅,随宜修理。又诏曰:“食惟民天,义高姬载,蚕实生本,教重轩经。前哲盛范,后王茂则,布令审端,咸必由之。朕肃扆岩廊,思弘风训,深务八政,永鉴在勤,静言日昃,无忘寝兴。守宰亲民之主,牧伯调俗之司,宜严课农桑,罔令游惰,揆景肆力,必穷地利,固修堤防,考校殿最。若耕蚕殊众,具以名闻;游怠害业,即便列奏。主者详为条格。”乙未,虏攻钟离,徐州刺史萧惠休破之。丙申,加太尉陈显达使持节、都督西北征讨诸军事。丁酉,内外纂严。三月,戊申,诏“南徐州侨旧民丁,多充戎旅,蠲今年三课。”己未,司州刺史萧诞与众军击虏,破之。诏“雍、豫、司、南兖、徐五州遇寇之家,悉停今年税调。其与虏交通,不问往罪。”丙寅,停青州麦租。虏自寿春退走。甲申,解严。夏,四月,己亥朔,诏“三百里内狱讼,同集京师,克日听览。此以外委州郡讯察。三署徒隶,原遣有差。”索虏围汉中,梁州刺史萧懿拒退之。己未,以新除黄门郎裴叔业为徐州刺史。五月,甲午,寝庙成,诏“监作长帅,可赐位一等,役身遣假一年,非役者蠲租同假限。”六月,壬戌,诛领军将军萧谌、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贞。乙丑,以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秋,七月,辛未,以右将军晋安王宝义为南徐州刺史。壬申,以冠军将军梁王为司州刺史。辛卯,以氐杨馥之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八月,丁未,以右卫将军庐陵王宝源为南兖州刺史。庚戌,以新除辅国将军申希祖为兖州刺史。九月,己丑,改封南平王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昭秀为巴陵王,永嘉王昭粲为桂阳王。冬,十一月,丁卯,诏曰:“轨世去奢,事殷哲后,训物以俭,理镜前王。朕属流弊之末,袭浇浮之季,虽恭已弘化,刻意隆平,而礼让未兴,侈华犹竞。永览玄风,兢言集愧,思所以还淳改俗,反古移民。可罢东田,毁兴光楼。”并诏水衡量省御乘。己卯,纳皇太子妃褚氏,大赦。王公已下,班赐各有差。断四方上礼。十二月,丁酉,诏曰:“旧国都邑,望之怅然。况乃自经南面,负扆宸居,或功济当时,德覃一世,而茔垅欑秽,封树不修,岂直嗟深牧竖、悲甚信陵而已哉?昔中京沦覆,鼎玉东迁,晋元缔构之始,简文遗咏在民,而松门夷替,埏路榛芜。虽年代殊往,抚事兴怀。晋帝诸陵,悉加修理,并增守卫。吴、晋陵二郡失稔之乡,蠲三调有差。”三年春,正月,丁卯,以阴平王杨炅子崇祖为沙州刺史,封阴平王。北中郎将建安王宝夤为江州刺史。己巳,诏申明守长六周之制。乙酉,诏“去岁索虏寇边,缘边诸州郡将士有临阵及疾病死亡者,并送还本土。”三月,壬午,诏“车府乘舆有金银饰校者,皆剔除。”夏,四月,虏寇司州,戍兵击破之。五月,己巳,以征虏将军萧懿为益州刺史,前军将军阴广宗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前新除宁州刺史李庆宗为宁州刺史。秋,九月,辛酉,以冠军将军徐玄庆为兖州刺史。冬十月,以辅国将军申希祖为司州刺史。闰十二月,戊寅,皇太子冠,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为父后者赐爵一级。断远近上礼。又诏“今岁不须光新,可以见钱为百官供给。”四年春,正月,庚午,大赦。诏曰:“嘉肴停俎,定方旨于必甘;良玉在攻,表圭璋于既就。是以陶钧万品,务本为先;经纬九区,学斅为大。往因时康,崇建庠序,屯虞荐有,权从省废,讴诵寂寥,倏移年稔,永言古昔,无忘旰昃。今华夏鳷安,要荒慕向,缔修东序,实允适时。便可式依旧章,广延国胄,弘敷景业,光被后昆。”壬寅,诏“民产子者,蠲其父母调役一年,又赐米十斛。新婚者,蠲夫役一年”。丙辰,尚书令王晏伏诛。二月,甲子,以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三月,乙未,右仆射沈文季领护军将军。秋,八月,追尊景皇所生王氏为恭太后。索虏寇沔北。冬,十月,又寇司州。甲戌,遣太子中庶子梁王、右军司马张稷讨之。十一月,丙辰,以氐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丁亥,诏“所在结课屋宅田桑,可详减旧价。”十二月,甲子,以冠军将军裴叔业为豫州刺史,冠军将军徐玄庆为徐州刺史,宁朔将军左兴盛为兖州刺史。丁丑,遣度支尚书崔慧景率众救雍州。

译建武二年春正月辛未日,下诏说:“京师被拘押的死刑犯,可以降为五年徒刑;三署中现有的五年刑以下囚徒,全部免罪释放。王公以下各级官员,都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随从王公的卿士以及内外群僚,都举发我的过失,尽心竭力地极力进谏。”北魏军队侵犯司州、豫州、徐州、梁州四州。壬申日,派镇南将军王广之督领司州征讨军,右卫将军萧坦之督领徐州征讨军,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领豫州征讨军。己卯日,下诏京师二县有被毁坏、掘发的坟墓和墓垄,应当酌情修理。又下诏说:“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农事道义在《姬载》中被推崇;养蚕确实是生民之本,教民农桑在《轩经》中受到重视。前代贤哲的盛大规范,后世君王的良好法则,发布政令时都必须审慎端正,并且都要由此做起。朕端坐朝堂,思考弘扬风俗教化,深切致力于农、粮、货、祭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八政,永远以勤劳为鉴;即使安静思考直到日偏西,也不忘起居作息。郡守县令是亲自管理百姓的长官,州牧刺史是调理风俗的官员,应当严格考核农桑,不要让百姓游荡懒惰;观察日影,尽力耕作,务必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坚决修治堤防,考核政绩优劣。如果耕作和养蚕成绩特别突出,要把姓名详细上报;游荡懒惰而妨害农事的,立即列举上奏。主管部门详细制定条格。”乙未日,北魏军队进攻钟离,徐州刺史萧惠休将其击败。丙申日,加授太尉陈显达使持节、都督西北征讨诸军事。丁酉日,内外全面加强戒备。三月戊申日,下诏说:“南徐州侨民和旧民中的成年男子,很多被充作军人,免除他们今年的三项赋役。”己未日,司州刺史萧诞率各军攻打北魏军,击败了他们。下诏说:“雍州、豫州、司州、南兖州、徐州五州遭受敌寇的家庭,全部停止征收今年的税调。至于同北魏往来者,不追究以往的罪过。”丙寅日,停止征收青州的麦租。北魏军队从寿春退走。甲申日,解除戒严。夏四月己亥朔日,下诏说:“京师三百里以内的狱讼案件,都集中送到京师,限期审理;三百里以外的,交给州郡审讯查察。三署徒隶,分别免罪遣返。”北魏军队围攻汉中,梁州刺史萧懿抵御并将其击退。己未日,任新任黄门郎裴叔业为徐州刺史。五月甲午日,寝庙建成,下诏说:“监督营造的长官和统帅,可以赐官位一级;服役者免役休假一年,未服役者免租,期限同样为一年。”六月壬戌日,诛杀领军将军萧谌、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邵陵王萧子贞。乙丑日,任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秋七月辛未日,任右将军晋安王萧宝义为南徐州刺史。壬申日,任冠军将军梁王为司州刺史。辛卯日,任氐人杨馥之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八月丁未日,任右卫将军庐陵王萧宝源为南兖州刺史。庚戌日,任新任辅国将军申希祖为兖州刺史。九月己丑日,改封南平王萧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萧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萧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萧昭秀为巴陵王,永嘉王萧昭粲为桂阳王。冬十一月丁卯日,下诏说:“世间要革除奢侈,事务要仰赖贤明君主;教化万物当以节俭为准则,治理国家当以古代君王为镜鉴。朕正处于流弊的末期,承接浮薄的时代,虽然恭谨自持、广施教化,刻意兴隆太平,但礼让之风尚未兴起,奢华竞逐仍然盛行。长久观览玄妙的清静之风,想到这些便战战兢兢、深感惭愧,思考如何恢复淳朴、改变风俗,使百姓返本归真。” 可以废止东田,拆毁兴光楼。”同时下诏让水衡令酌量削减御用车乘。己卯日,迎娶皇太子妃褚氏,大赦天下。王公以下,分别按等级赏赐。停止四方进献礼物。十二月丁酉日,下诏说:“面对旧国都城,令人感伤。何况自从登南面帝位、背靠屏风居于宫殿以来,有的人功业能够救济当时,德泽遍及一世,而坟墓丛杂污秽,封土植树也不修整,难道仅仅是使牧童深深叹息、使信陵君悲哀而已吗?从前洛阳沦陷,九鼎和玉器迁往东方;晋元帝开始创建晋朝时,简文帝遗留下的歌咏还在民间流传,但陵墓的松门毁坏衰败,通往墓地的道路也长满荆棘。虽然年代已经不同,抚今追昔仍令人感慨。晋帝诸陵全部加以修整,并增加守卫。吴郡、晋陵二郡收成不好的乡里,分别免除三项调役。” 建武三年春正月丁卯日,任阴平王杨炅的儿子杨崇祖为沙州刺史,封为阴平王。任北中郎将建安王萧宝夤为江州刺史。己巳日,下诏重申郡守县令任职六年的制度。乙酉日,下诏说:“去年北魏侵犯边境,边境各州郡将士中有在阵前战死以及因疾病死亡的,都送还本土。” 三月壬午日,下诏说:“车府所掌御用车乘上凡有金银装饰的,都剔除。”夏四月,北魏军队侵犯司州,戍守士兵将其击败。五月己巳日,任征虏将军萧懿为益州刺史,前军将军阴广宗为梁州、南秦州刺史,原先新任的宁州刺史李庆宗仍任宁州刺史。秋九月辛酉日,任冠军将军徐玄庆为兖州刺史。冬十月,任辅国将军申希祖为司州刺史。闰十二月戊寅日,皇太子举行冠礼,王公以下分别赐帛;已为人父且承袭父爵者,赐爵一级。停止远近进献礼物。又下诏说:“今年不必进行光饰更新,可以用现钱供应百官。” 建武四年春正月庚午日,大赦天下。诏令说:“美味菜肴停放在俎上,是为了把味道调到最美;美玉经过雕琢加工,是为了制成圭璋。由此可见,陶铸调和万物,必须以务农为先;治理九州,必须以教育学习为大。过去因为时局安定,崇建学校,后来战乱忧患接连发生,权宜之下将学校裁省废弃,歌诵声沉寂,转眼多年过去。长久追念古代,始终不忘勤劳到日暮。如今华夏安定,边远荒服地区也向往归附,重建东序,确实合乎时宜。可以依照旧章,广泛招收国子学生,弘扬传播盛大事业,使光辉泽被后世子孙。”壬寅日,下诏说:“百姓生育子女,免除其父母一年的调役,并另赐米十斛;新婚者,免除丈夫一年的劳役。”丙辰日,尚书令王晏伏法被诛。二月甲子日,任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任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三月乙未日,右仆射沈文季兼领护军将军。秋八月,追尊景皇所生的王氏为恭太后。北魏军队侵犯沔北。冬十月,又侵犯司州。甲戌日,派太子中庶子梁王和右军司马张稷前去讨伐。十一月丙辰日,任氐人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丁亥日,下诏说:“各地对房屋、宅地、田地、桑园评定征税等级时,可以详细斟酌,酌情减低旧有价格。”十二月甲子日,任冠军将军裴叔业为豫州刺史,冠军将军徐玄庆为徐州刺史,宁朔将军左兴盛为兖州刺史。丁丑日,派度支尚书崔慧景率军救援雍州。

永泰元年春,正月,癸未朔,大赦。逋租宿债在四年之前,皆悉原除。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沔北诸郡为虏所侵,相继败没。乙巳,遣太尉陈显达持节救雍州。丁未,诛河东王铉、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衡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珉、永阳王子珉、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二月,癸丑,遣左卫将军萧惠休假节援寿阳。辛未,豫州刺史裴叔业击虏于淮北,破之。辛巳,平西将军萧遥欣领雍州刺史。三月,丙午,蠲雍州遇虏之县租布。戊申,诏曰:“仲尼明圣在躬,允光上哲,弘厥雅道,大训生民,师范百王,轨仪千载。立人斯仰,忠孝攸出,玄功潜被,至德弥阐。虽反袂遐旷,而祧荐靡阙,时祭旧品,秩比诸侯。顷岁以来,祀典陵替,俎豆寂寥,牲奠莫举,岂所以克昭盛烈,永隆风教者哉!可式循旧典,详复祭秩,使牢饩备礼,钦飨兼申。”夏,四月,甲寅,改元,赦三署囚系原除各有差。文武赐位二等。丙戌,以镇军将军萧坦之为侍中、中领军。己未,立武陵昭王子子坦为衡阳王。丙寅,以西中郎长史刘暄为郢州刺史。丁卯,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举兵反。五月,壬午,遣辅国将军刘山阳率军东讨。乙酉,斩敬则,传首。曲赦浙东、吴、晋陵七郡。以后军长史萧颖胄为南兖州刺史。丁酉,以北中郎将司马元和为兖州刺史。秋,七月,以辅国将军王珍国为青、冀二州刺史。癸卯,以太子中庶子梁王为雍州刺史,太尉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己酉,帝崩于正福殿,年四十七。遗诏曰:“徐令可重申八命。中书监本官悉如故,沈文季可左仆射,常侍护军如故,江祏可右仆射,江祀可侍中,刘暄可卫尉。军政大事委陈太尉。内外众事,无大小委徐孝嗣、遥光、坦之、江祏,其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参怀。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惠景。”葬兴安陵。帝明审有吏才,持法无所借。制御亲幸,臣下肃清。驱使寒人不得用四幅伞,大存俭约。罢世祖所起新林苑,以地还百姓;废文帝所起太子东田,斥卖之;永明中舆辇舟乘,悉剔取金银还主衣库。太官进御食,有裹蒸,帝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片破之,余充晚食。”而世祖掖庭中宫殿服御,一无所改。性猜忌多虑,故亟行诛戮。潜信道术,用计数,出行幸,先占利害,南出则唱云西行,东游则唱云北幸。简于出入,竟不南郊。上初有疾,无辍听览,秘而不传。及寝疾甚久,敕台省府署文簿求白鱼以为治,外始知之。身衣绛衣,服饰皆赤,以为厌胜。巫觋云:“后湖水头经过宫内,致帝有疾。”帝乃自至太官行水沟。左右启:“太官若无此水则不立。”帝决意塞之,欲南引淮流。会崩,事寝。史臣曰:高宗以支庶纂历,据犹子而为论,一朝到此,诚非素心,遗寄所当,谅不获免。夫戕夷之事,怀抱多端,或出自雄忍,或生乎畏慑。令同财之亲,在我而先弃;进引之爱,量物其必违。疑怯既深,猜似外入,流涕行诛,非云义举,事苟求安,能无内愧?既而自树本根,枝胤孤弱,贻厥不昌,终覆宗社。若令压纽之徵,必委天命,盘庚之祀,亦继阳甲,杖运推公,夫何讥尔!赞曰:高宗傍起,宗国之庆。慕名俭德,垂文法令。兢兢小心,察察吏政。沔阳失土,南风不竞。

译永泰元年春,正月初一癸未日,大赦天下。四年以前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一律免除。中军大将军徐孝嗣仍以原官号开府,官仪同三司。沔北各郡遭到虏军侵扰,接连战败陷落。乙巳日,派太尉陈显达持节前往救援雍州。丁未日,诛杀河东王萧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衡阳王萧子峻、南康王萧子珉、永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桂阳王萧昭粲、巴陵王萧昭秀。二月,癸丑日,派左卫将军萧惠休持假节前往援救寿阳。辛未日,豫州刺史裴叔业在淮北攻打虏军,将其击破。辛巳日,平西将军萧遥欣兼任雍州刺史。三月丙午日,免除雍州遭受虏军侵扰各县的租税和布帛。戊申日,下诏说:“仲尼圣明之德具于自身,确实光耀于古代圣哲之列,弘扬高雅的道术,以伟大的教诲教化百姓,成为历代君王的师法,作为千年不变的法则仪范。人们因此仰望他,忠孝之道由此产生;深奥的功德潜移默化地施及天下,至高的德行更加显著。虽然相隔久远,但祭祀荐献从未缺少,按旧日时祭的品秩,礼数与诸侯相等。近年以来,祭祀制度逐渐败坏,祭器冷落寂静,祭牲和祭品也无人奉行,这难道是能够彰明孔子伟大功业、永远弘扬教化的做法吗!应当依照旧典,详加恢复祭祀的品秩,使祭祀所需的牲牢、酒食等礼物齐备,恭敬地举行祭享,并一并申明礼制。”夏,四月甲寅日,改换年号,大赦三署中被拘押的囚犯,分别按等级予以宽免。文武官员各赐升两级。丙戌日,任命镇军将军萧坦之为侍中、中领军。己未日,立武陵昭王之子萧子坦为衡阳王。丙寅日,任命西中郎长史刘暄为郢州刺史。丁卯日,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起兵反叛。五月壬午日,派辅国将军刘山阳率军向东征讨。乙酉日,斩杀王敬则,传送首级示众。对浙东、吴郡、晋陵等七郡实行特赦。任后军长史萧颖胄为南兖州刺史。丁酉日,任北中郎将司马元和为兖州刺史。秋七月,任辅国将军王珍国为青州、冀州刺史。癸卯日,任太子中庶子梁王为雍州刺史,任太尉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己酉日,皇帝在正福殿去世,享年四十七岁。遗诏说:“徐令可以重新授予八命之礼。中书监及原有官职一律照旧;沈文季任左仆射,侍中、护军职务照旧;江祏任右仆射,江祀任侍中,刘暄任卫尉。军政大事交给陈太尉。内外各项事务,无论大小,都交给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祏办理;重大事情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共同商议。心腹辅弼的任务可以交给刘悛、萧惠休、崔惠景。”葬于兴安陵。皇帝明察审慎而有吏才,执法从不宽贷。控制亲近宠幸之人,臣下都肃然清正。他驱使寒门之人时不许使用四幅伞,非常崇尚俭约。废止世祖修建的新林苑,把土地还给百姓;废止文帝修建的太子东田,将其斥卖;永明年间的车舆、车乘和舟船,全部剔除金银装饰,归还主衣库。太官进献御食,其中有裹蒸,皇帝说:“我吃不完这些,可以切成四片,剩下的留作晚餐。”但世祖后宫中的宫殿、服饰和御用器物,一样也没有改动。他性情猜忌、多疑多虑,因此频繁施行诛杀。他暗中相信道术,喜欢使用计数;每次出行游幸,先占卜吉凶利害,向南出行却让人唱说向西行,向东游览却让人唱说向北巡幸。他很少出入宫廷,最终没有举行南郊祭天。皇帝起初患病时,仍不停地听取奏报、阅览政务,并把病情秘而不宣。等到卧病很久、病势加重,才命令台省府署搜寻文书中的白鱼来治病,外界这才知道。皇帝身穿绛色衣服,服饰全用红色,以为可以压制邪胜。巫师说:“后湖的水头经过宫内,导致皇帝患病。”皇帝于是亲自到太官查看水沟。左右近臣启奏说:“太官如果没有这条水道,就无法建立。”皇帝仍决意堵塞水道,想把水引向南面接入淮流。适逢皇帝去世,此事搁置。史臣说:高宗以旁支身份继承帝位,按照叔父的后代来论说;一旦到了这个地步,确实不是他平素的心愿,但既然接受了遗命所托,想来也无法避免。至于残害宗室的事情,内心原因很多:有的出于强悍残忍,有的产生于畏惧震慑。使共同拥有财产的亲属在自己这里先被抛弃,使自己所提拔宠爱的亲近之人去衡量事物,必然会违背自己的意愿。疑惧胆怯既已深重,猜忌仿佛来自外部;流着眼泪施行诛杀,并不能说是义举,只要事情求得安定,难道能没有内心惭愧吗?后来自己培植根本,而枝叶后嗣孤单弱小,遗留下来的基业不能昌盛,最终覆灭宗庙社稷。假如压纽的征兆确实应归于天命,那么盘庚的祭祀也能继承阳甲;顺应时运、推求公义,又有什么可讥责的呢!赞说:高宗从旁支兴起,是宗国的庆幸。他仰慕声名和俭约的德行,留下文章和法令。小心谨慎,明察吏治。沔阳失去土地,南方声势不能振作。

本纪第七 东昏侯东昏侯宝卷,字智藏,高宗第二子也。本名明贤,高宗辅政后改焉。建武元年,立为皇太子。永泰元年七月,己酉,高宗崩,太子即位。八月,丁巳,诏雍州将士与虏战死者,复除有差。又诏辨括选序,访搜贫屈。庚申,镇北将军晋安王宝义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中郎将建安王宝夤为郢州刺史。冬,十月,己未,诏删省科律。十一月,戊子,立皇后褚氏,赐王公以下钱各有差。永元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改元。诏研策秀才,考课百司。辛卯,车驾祀南郊。诏三品清资官以上应食禄者,有二亲或祖父母年登七十,并给见钱。癸卯,以冠军将军南康王宝融为荆州刺史。二月,癸丑,以北中郎将邵陵王宝攸为南兖州刺史。是月,太尉陈显达败绩于马圈。夏,四月,己巳,立皇太子诵,大赦,赐民为父后爵一级。甲戌,以宁朔将军柳惔为梁、南秦二州刺史。五月癸亥,以抚军大将军始安王遥光为开府仪同三司。六月,己酉,新除右卫将军崔惠景为护军将军。癸亥,以始兴内史范云为广州刺史。甲子,诏原雍州今年三调。秋,七月,丁亥,京师大水,死者众,诏赐死者材器,并赈恤。八月,乙巳,蠲京邑遇水资财漂荡者今年调税。又诏为马圈战亡将士举哀。丙午,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据东府反。诏曲赦京邑,中外戒严。尚书令徐孝嗣以下屯卫宫城。遣领军将军萧坦之率六军讨之。戊午,斩遥光,传首。己未,以征北大将军晋安王宝玄为南徐、兖二州刺史。己巳,尚书令徐孝嗣为司空,右卫将军刘暄为领军将军。闰月,丙子,以江陵公宝览为始安王。虏伪东徐州刺史沈陵降,以为北徐州刺史。九月,丁未,以辅国将军裴叔业为兖州刺史,征虏长史张冲为豫州刺史。壬戌,以频诛大臣,大赦天下。辛未,以太子詹事王莹为中领军。冬,十月,乙未,诛尚书令、新除司空徐孝嗣,右仆射、新除镇军将军沈文季。乙巳,以始兴内史颜翻为广州刺史,征虏将军沈陵为越州刺史。十一月,丙辰,太尉、江州刺史陈显达举兵于寻阳。乙丑,护军将军崔慧景加平南将军、督众军南讨事。丙寅,以冠军将军王鸿为徐州刺史。十二月,癸未,以前辅国将军杨集始为秦州刺史。甲申,陈显达至京师,宫城严警,六军固守。乙酉,斩陈显达,传首。丁亥,以征虏将军邵陵王宝攸为江州刺史。二年春,正月,壬子,以辅国将军张冲为南兖州刺史。庚午,诏讨豫州刺史裴叔业。二月,癸未,以黄门郎萧寅为司州刺史。丙戌,以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征寿春。己丑,裴叔业病死,兄子植以寿春降虏。三月,癸卯,以辅国将军张冲为司州刺史。乙卯,遣平西将军崔慧景率众军伐寿春。丁未,以新除冠军将军张冲为南兖州刺史。崔慧景于广陵举兵袭京师。壬子,右卫将军左兴盛督京邑水步众军。南徐州刺史江夏王宝玄以京城纳慧景。乙卯,遣中领军王莹率众军屯北篱门。壬戌,慧景至,莹等败绩。甲子,慧景入京师,宫内据城拒守。豫州刺史萧懿起义救援。夏四月,癸酉,慧景弃众走,斩首。诏曲赦京邑、南徐兖二州。乙亥,以新除尚书右仆射萧懿为尚书令。丙子,以晋熙王宝嵩为南徐州刺史。五月,乙巳,以虏伪豫州刺史王肃为豫州刺史。戊申,以桂阳王宝贞为中护军。己酉,江夏王宝玄伏诛。壬子,大赦。乙丑,曲赦京邑、南徐兖二州。戊辰,以始安王宝览为湘州刺史。六月,庚寅,车驾于乐游苑内会,如三元,京邑女人放观。戊戌,以新除冠军将军张冲为郢州刺史,守五兵尚书陆慧晓为南兖州刺史。秋,七月,甲辰,以骠骑司马张稷为北徐州刺史。八月,丁酉,以新除骠骑司马陈伯之为豫州刺史。甲申夜,宫内火。冬,十月,己卯,害尚书令萧懿。十一月,辛丑,以宁朔将军张稷为南兖州刺史。甲寅,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起义兵于荆州。十二月,雍州刺史梁王起义兵于襄阳。戊寅,以冠军长史刘绘为雍州刺史。三年春,正月,丙申朔,合朔时加寅漏上八刻,事毕,宫人于阅武堂元会,皇后正位,阉人行仪,帝戎服临视。丁酉,以骠骑大将军晋安王宝义为司徒,新除抚军将军建安王宝夤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甲辰,以宁朔将军王珍国为北徐州刺史。辛亥,车驾祀南郊,诏大赦天下,百官陈谠言。二月,丙寅,乾和殿西厢火。壬午,诏遣羽林兵征雍州,中外纂严。乙酉,以武烈将军胡元进为广州刺史。

译本纪第七 东昏侯 东昏侯萧宝卷,字智藏,是高宗的第二个儿子。本名萧明贤,高宗辅政后改为现名。建武元年,立为皇太子。永泰元年七月己酉日,高宗去世,太子即位。八月丁巳日,下诏说,雍州将士中与北魏交战战死者,分别免除其家属赋役。又下诏核辨、搜括选举次序,访求搜寻贫困而屈抑的人才。庚申日,镇北将军晋安王萧宝义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南中郎将建安王萧宝夤为郢州刺史。冬十月己未日,下诏删削裁省科条律令。十一月戊子日,立褚氏为皇后,王公以下分别赐钱。永元元年春正月戊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下诏考察策试秀才,考核各部门官员。辛卯日,皇帝车驾到南郊祭祀。下诏规定,三品清望官及以上应当享受俸禄者,如果有父母双亲或祖父母年满七十岁,都供给现钱。癸卯日,任冠军将军南康王萧宝融为荆州刺史。二月癸丑日,任北中郎将邵陵王萧宝攸为南兖州刺史。这一月,太尉陈显达在马圈战败。夏四月己巳日,立皇太子萧诵,大赦天下,赐百姓中已经为父且承袭父爵者爵位一级。甲戌日,任宁朔将军柳惔为梁州、南秦州刺史。五月癸亥日,任抚军大将军始安王萧遥光为开府仪同三司。六月己酉日,新任右卫将军崔惠景改任护军将军。癸亥日,任始兴内史范云为广州刺史。甲子日,下诏免除雍州今年三项调役。秋七月丁亥日,京师发生大水,死者很多,下诏赐给死者棺材等物,并加以赈济抚恤。八月乙巳日,免除京城遭水灾、财物漂失者今年的调税。又下诏为马圈战死的将士举哀。丙午日,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占据东府反叛。下诏对京城实行特赦,内外戒严。尚书令徐孝嗣以下屯兵守卫宫城。派领军将军萧坦之率六军讨伐萧遥光。戊午日,斩杀萧遥光,传送首级示众。己未日,任征北大将军晋安王萧宝玄为南徐州、兖州刺史。己巳日,尚书令徐孝嗣任司空,右卫将军刘暄任领军将军。闰月丙子日,封江陵公萧宝览为始安王。北魏伪东徐州刺史沈陵投降,任命他为北徐州刺史。九月丁未日,任辅国将军裴叔业为兖州刺史,征虏长史张冲为豫州刺史。壬戌日,因为接连诛杀大臣,大赦天下。辛未日,任太子詹事王莹为中领军。冬十月乙未日,诛杀尚书令、刚任司空的徐孝嗣,以及右仆射、刚任镇军将军的沈文季。乙巳日,任始兴内史颜翻为广州刺史,征虏将军沈陵为越州刺史。十一月丙辰日,太尉、江州刺史陈显达在寻阳起兵。乙丑日,护军将军崔慧景加授平南将军,负责督领各军南征。丙寅日,任冠军将军王鸿为徐州刺史。十二月癸未日,任原辅国将军杨集始为秦州刺史。甲申日,陈显达抵达京师,宫城戒备森严,六军坚守。乙酉日,斩杀陈显达,传送首级示众。丁亥日,任征虏将军邵陵王萧宝攸为江州刺史。永元二年春正月壬子日,任辅国将军张冲为南兖州刺史。庚午日,下诏讨伐豫州刺史裴叔业。二月癸未日,任黄门郎萧寅为司州刺史。丙戌日,任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征讨寿春。己丑日,裴叔业病死,他兄长的儿子裴植以寿春投降北魏。三月癸卯日,任辅国将军张冲为司州刺史。乙卯日,派平西将军崔慧景率各军攻打寿春。丁未日,任新任冠军将军张冲为南兖州刺史。崔慧景在广陵起兵,袭击京师。壬子日,右卫将军左兴盛督领京城水军和步军。南徐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把京城交给崔慧景。乙卯日,派中领军王莹率军驻扎北篱门。壬戌日,崔慧景抵达,王莹等战败。甲子日,崔慧景进入京师,宫内据城抵抗。豫州刺史萧懿起兵义救。夏四月癸酉日,崔慧景丢下部众逃走,被斩首。下诏对京城、南徐州和南兖州实行特赦。乙亥日,任新任尚书右仆射萧懿为尚书令。丙子日,任晋熙王萧宝嵩为南徐州刺史。五月乙巳日,任北魏伪豫州刺史王肃为豫州刺史。戊申日,任桂阳王萧宝贞为中护军。己酉日,江夏王萧宝玄伏法被诛。壬子日,大赦天下。乙丑日,对京城、南徐州和南兖州实行特赦。戊辰日,任始安王萧宝览为湘州刺史。六月庚寅日,皇帝车驾在乐游苑举行宴会,仪式如同三元朝会,京城妇女被允许出外观看。戊戌日,任新任冠军将军张冲为郢州刺史,任守五兵尚书陆慧晓为南兖州刺史。秋七月甲辰日,任骠骑司马张稷为北徐州刺史。八月丁酉日,任新任骠骑司马陈伯之为豫州刺史。甲申日夜里,宫内发生火灾。冬十月己卯日,杀害尚书令萧懿。十一月辛丑日,任宁朔将军张稷为南兖州刺史。甲寅日,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在荆州起义。十二月,雍州刺史梁王在襄阳起义。戊寅日,任冠军长史刘绘为雍州刺史。永元三年春正月丙申朔日,日食发生时比寅时漏刻上八刻,仪式结束后,宫人在阅武堂举行元会;皇后居于正位,阉人执行仪仗礼仪,皇帝穿戎服临场观看。丁酉日,任骠骑大将军晋安王萧宝义为司徒,新任抚军将军建安王萧宝夤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甲辰日,任宁朔将军王珍国为北徐州刺史。辛亥日,皇帝车驾到南郊祭祀,下诏大赦天下,百官陈述直言。二月丙寅日,乾和殿西厢发生火灾。壬午日,下诏派羽林军征讨雍州,内外全面加强戒备。乙酉日,任武烈将军胡元进为广州刺史。

三月,己亥,以骠骑将军沈徽孚为广州刺史。甲辰,以辅国将军张欣泰为雍州刺史。丁未,南康王宝融即皇帝位于江陵。癸丑,遣平西将军陈伯之西征。六月,京邑雨水,遣中书舍人、二县官长赈赐有差。萧颖胄弟颖孚起兵庐陵。戊子,曲赦江州安成、庐陵二郡。秋,七月,癸巳,曲赦荆、雍二州。甲午,雍州刺史张欣泰、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率石头文武奉建安王宝夤向台,至杜姥宅,宫门闭,乃散走。己未,以征虏长史程茂为郢州刺史,骁骑将军薛元嗣为雍州刺史。是日,元嗣以郢城降义师。八月,丁卯,以辅国将军申胄监豫州事。辛巳,光禄大夫张瑰镇石头。辛未,以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屯新亭城。九月,甲辰,以居士为江州刺史,新除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刺史,车骑将军建安王宝寅为荆州刺史。以辅国将军申胄监郢州,龙骧将军马仙琕监豫州,骁骑将军徐元称监徐州。是日,义军至南州,申胄军二万人于姑熟奔归。戊申,以后军参军萧璝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辅国长史赵越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丙辰,李居士与义军战于新亭,败绩。冬,十月,甲戌,王珍国与义军战于朱雀桁,败绩。戊寅,宁朔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降。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入卫,屯东宫,己卯,以众降。光禄大夫张瑰弃石头还宫。于是闭宫城门自守。庚辰,以骁骑将军胡虎牙为徐州刺史,左军将军徐智勇为益州刺史,游击将军牛平为梁、南秦二州刺史。李居士以新亭降,琅邪城主张木亦降。义师筑长围守宫城。十二月,丙寅,新除雍州刺史王珍国、侍中张稷率兵入殿废帝,时年十九。帝在东宫便好弄,不喜书学,高宗亦不以为非,但勖以家人之行。令太子求一日再入朝,发诏不许,使三日一朝。尝夜捕鼠达旦,以为笑乐。高宗临崩,属以后事,以隆昌为戒,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委任群小,诛诸宰臣,无不如意。性重涩少言,不与朝士接,唯亲信阉人及左右御刀应敕等,自江祏、始安王遥光诛后,渐便骑马。日夜于后堂戏马,与亲近阉人倡伎鼓叫。常以五更就卧,至晡乃起。王侯节朔朝见,晡后方前,或际暗遣出。台阁案奏,月数十日乃报,或不知所在。二年元会,食后方出,朝贺裁竟,便还殿西序寝。自巳至申,百僚陪位,皆僵仆菜色。比起就会,匆遽而罢。陈显达事平,渐出游走,所经道路,屏逐居民,从万春门由东宫以东至于郊外,数十百里,皆空家尽室。巷陌悬幔为高障,置仗人防守,谓之“屏除”。或于市肆左侧过亲幸家,环回宛转,周遍京邑。每三四更中,鼓声四出,幡戟横路,百姓喧走相随,士庶莫辨。出辄不言定所,东西南北,无处不驱人。高障之内,设部伍羽仪。复有数部,皆奏鼓吹羌胡伎,鼓角横吹。夜出昼反,火光照天。拜爱姬潘氏为贵妃,乘卧舆,帝骑马从后。著织成袴褶,金薄帽,执七宝缚槊,戎服急装,不变寒暑,陵冒雨雪,不避坑阱。驰骋渴乏,辄下马解取腰边蠡器酌水饮之,复上马驰去。马乘具用锦绣处,患为雨所沾湿,织杂彩珠为覆蒙,备诸雕巧。教黄门五六十人为骑客,又选无赖小人善走者为逐马,左右五百人,常以自随,奔走往来,略不暇息。置射雉场二百九十六处,翳中帷帐及步鄣,皆袷以绿红锦,金银镂弩牙,瑇瑁帖箭。郊郭四民皆废业,樵苏路断,吉凶失时;乳妇婚姻之家,移产寄室,或舆病弃尸,不得殡葬。有弃病人于青溪边者,吏惧为监司所问,推置水中,泥覆其面,须臾便死,遂失骸骨。后宫遭火之后,更起仙华、神仙、玉寿诸殿,刻画雕彩,青灊金口带,麝香涂壁,锦幔珠帘,穷极绮丽。絷役工匠,自夜达晓,犹不副速,乃剔取诸寺佛刹殿藻井仙人骑兽以充足之。世祖兴光楼上施青漆,世谓之“青楼”。帝曰:“武帝不巧,何不纯用琉璃。”潘氏服御,极选珍宝。主衣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民间金银宝物,价皆数倍。虎魄钏一只,直百七十万。京邑酒租,皆折使输金,以为金涂。犹不能足,下扬、南徐二州桥桁塘埭丁计功为直,敛取见钱,供太乐主衣杂费。由是所在塘渎,多有隳废。又订出雉头鹤氅白鹭缞。亲幸小人因缘为奸利,课一输十,郡县无敢言者。三年夏,于阅武堂起芳乐苑。山石皆涂以五采;跨池水立紫阁诸楼观,壁上画男女私亵之像。种好树美竹,天时盛暑,未及经日,便就萎枯;于是征求民家,望树便取,毁撤墙屋以移致之。朝栽暮拔,道路相继,花药杂草,亦复皆然。又于苑中立市,太官每旦进酒肉杂肴,使宫人屠酤。潘氏为市令,帝为市魁,执罚,争者就潘氏决判。

译三月己亥日,任骠骑将军沈徽孚为广州刺史。甲辰日,任辅国将军张欣泰为雍州刺史。丁未日,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即皇帝位。癸丑日,派平西将军陈伯之向西征讨。六月,京城遭受雨水灾害,派中书舍人和京县县令分别赈济赏赐。萧颖胄的弟弟萧颖孚在庐陵起兵。戊子日,对江州的安成、庐陵二郡实行特赦。秋七月癸巳日,对荆州、雍州实行特赦。甲午日,雍州刺史张欣泰、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率石头城文武官员拥奉建安王萧宝夤前往朝廷,走到杜姥宅时,宫门关闭,于是四散逃走。己未日,任征虏长史程茂为郢州刺史,骁骑将军薛元嗣为雍州刺史。当天,薛元嗣把郢城献给义军。八月丁卯日,任辅国将军申胄监督豫州事务。辛巳日,光禄大夫张瑰镇守石头城。辛未日,任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驻扎新亭城。九月甲辰日,任李居士为江州刺史,任新任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刺史,任车骑将军建安王萧宝夤为荆州刺史;任辅国将军申胄监督郢州,任龙骧将军马仙琕监督豫州,任骁骑将军徐元称监督徐州。当天,义军抵达南州,申胄率领的两万人在姑熟逃散归降。戊申日,任后军参军萧璝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任辅国长史赵越尝为梁州、南秦州刺史。丙辰日,李居士在新亭与义军交战,战败。冬十月甲戌日,王珍国在朱雀桁与义军交战,战败。戊寅日,宁朔将军徐元瑜献东府城投降。青州、冀州刺史桓和入朝卫护,驻军东宫,己卯日,也率众投降。光禄大夫张瑰放弃石头城,返回宫中。于是关闭宫城门自行防守。庚辰日,任骁骑将军胡虎牙为徐州刺史,左军将军徐智勇为益州刺史,游击将军牛平为梁州、南秦州刺史。李居士献新亭投降,琅邪城主张木也投降。义军修筑长围,包围守卫宫城。十二月丙寅日,新任雍州刺史王珍国和侍中张稷率兵进入殿中,废黜皇帝,当时皇帝十九岁。皇帝在东宫时就喜欢玩耍,不喜欢读书学习,高宗也不认为这是错误,只是勉励他遵守居家为人的行为规范。高宗曾命太子一天两次入朝,他下诏不许,改为三天入朝一次。皇帝曾经夜里捕鼠直到天亮,把这当作笑乐。高宗临死前,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以隆昌年间的事为戒,说:“做事情不能落在人后!”因此他任用群小,诛杀各位宰臣,没有一件不称心如意。他性情沉重迟钝,少言寡语,不与朝廷士大夫交往,只亲近信任阉人以及身边听命持刀的侍从。自从江祏、始安王萧遥光被诛杀后,他逐渐喜欢骑马。日夜在后堂驰马嬉戏,与亲近的阉人、歌伎击鼓喧叫。常常五更时才去睡觉,到申时才起床。王侯在节日和朔日朝见,往往到申时以后才召见,有时天黑后才遣出。台阁的奏案,过了一个月甚至几十天才批答,有时连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永元二年元会,他吃过饭才出来,朝贺刚结束,就回到殿西廊睡觉。从巳时到申时,百官陪列在位,都僵卧倒地、面色如菜。等他起身赴会,匆忙一阵便结束。陈显达的事情平定后,皇帝逐渐外出游走。他所经过的道路,都驱逐屏退居民;从万春门向东,经过东宫以东直到郊外,十百里之内,家家空置,室内无人。街巷悬挂帷幔,设置高大的屏障,部署持械人员防守,这称为“屏除”。有时经过市肆左侧的亲幸之家,迂回曲折,遍行整个京城。每到三更、四更之间,鼓声从四面传出,旗幡和戈戟横在道路上,百姓喧闹奔走,跟随而行,士人和平民无法分辨。每次出行都不说定要到什么地方,东西南北,处处驱赶行人。在高大屏障以内,设置成队的仪仗和羽仪。又有几支乐队,都演奏鼓吹、羌胡伎乐以及鼓角横吹。夜间出行,白天返回,火光照亮天空。皇帝封宠爱的姬妾潘氏为贵妃,乘坐卧舆,皇帝骑马跟在后面。他穿着织成的袴褶,戴金箔帽,手持七宝装饰的缚槊,穿戎服、着急装,不因寒暑而改变,顶风冒雨雪,不避坑洼陷阱。奔驰得口渴疲乏时,就下马解下腰边的蠡器,舀水饮用,然后又上马奔驰而去。马匹和车乘所用的装具都饰以锦绣,担心被雨水沾湿,便织造杂彩珠子做成覆盖物,备极各种雕琢巧饰。又教五六十名黄门充当骑客,另选一些无赖小人中善于奔跑的作为逐马,左右随从五百人,常常让他们跟随自己,奔跑往来,几乎没有休息的空闲。设置射野鸡的场所二百九十六处,遮蔽用的中帷帐和步障,全部用绿红色夹层锦缎装饰;弩牙雕镂金银,箭上贴饰玳瑁。郊外和城郭中的四类百姓全都荒废了本业,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婚丧吉凶都失去时日;乳母之家和婚姻之家搬迁财产、寄居别室,有时抬着病人丢弃尸体,不能办理殡葬。有人把病人丢在青溪边,官吏害怕被监察官追问,便把病人推入水中,用泥土盖住他的脸,片刻就死了,尸骨也因此无从寻得。后宫遭火灾后,又修建仙华殿、神仙殿、玉寿殿等宫殿,刻画雕饰、彩绘装点,使用青色灊金口带,以麝香涂墙,悬挂锦制帷幔和珠帘,极尽华丽。役使和拘系工匠,从夜里一直干到天亮,仍然不能满足急迫的工期,于是剔取各寺佛塔殿堂藻井中的仙人、骑兽等装饰物来补足。世祖在兴光楼上涂施青漆,世人称它为“青楼”。皇帝说:“武帝不够巧妙,为什么不全用琉璃呢?” 潘氏的服饰器用,极尽挑选珍宝之能事。主衣库中的旧物,已经不能满足使用,还高价收买民间金银珍宝,价格都达到数倍。一个琥珀钏,价值一百七十万。京城的酒税,都折合成金子输送,用来镀金,仍然不能满足需要。于是下令扬州、南徐州按桥梁、横木、塘堰、水坝等工程劳作的人数和功劳折算价值,收取现钱,供给太乐署、主衣库的各种费用。因此各地的塘渠沟渎,大多毁坏荒废。又规定缴纳雉头、鹤氅、白鹭缞。亲近宠幸的小人借机谋取奸利,征收一份而索取十份,郡县没有人敢说话。永元三年夏,在阅武堂兴建芳乐苑。山石全都涂上五彩颜色;跨着池水建起紫阁以及各种楼台观榭,墙上画着男女淫亵的图像。种植名贵树木和美竹,天气酷热,没过一天就枯萎了;于是向民家征求,凡是看见树木就立即夺取,拆毁墙屋来搬运栽植。早晨栽下,晚上拔取,道路上接连不断;花卉药草以及杂草,也全都这样处理。又在苑中设立集市,太官署每天早晨进献酒肉和各种杂食,让宫人屠宰牲畜、卖酒卖肉。潘氏任市令,皇帝任市魁,负责执行刑罚;有争讼的人都到潘氏那里裁决。

帝有膂力,能担白虎幢。自制杂色锦伎衣,缀以金花玉镜众宝,逞诸意态。所宠群小党与三十一人,黄门十人。初任新蔡人徐世檦为直阁骁骑将军,凡有杀戮,皆其用命。杀徐孝嗣后,封为临汝县子。陈显达事起,加辅国将军。虽用护军崔慧景为都督,而兵权实在世檦。及事平,世檦谓人曰:“五百人军主,能平万人都督。”世檦亦知帝昏纵,密谓其党茹法珍、梅虫儿曰:“何世天子无要人,但阿侬货主恶耳。”法珍等争权,以白帝。帝稍恶其凶强,以二年正月,遣禁兵杀之,世檦拒战而死。自是法珍、虫儿用事,并为外监,口称诏敕;中书舍人王咺之与相唇齿,专掌文翰。其余二十馀人,皆有势力。崔慧景平后,法珍封余干县男,虫儿封竟陵县男。及义师起,江、郢二镇已降,帝游骋如旧,谓茹法珍曰:“须来至白门前,当一决。”义师至近郊,乃聚兵为固守之计。召王侯朝贵分置尚书都座及殿省。又信鬼神,崔慧景事时,拜蒋子文神为假黄皞、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录尚书、扬州牧、钟山王。至是又尊为皇帝,迎神像及诸庙杂神皆入后堂,使所亲巫朱光尚祷祀祈福。以冠军将军王珍国领三万人据大桁,莫有斗志,遣左右直长阉竖王宝孙督战,呼为“王长子”。宝孙切骂诸将帅,直阁将军席豪发愤突阵死。豪,骁将,既毙,众军于是土崩,军人从朱雀观上自投及赴淮死者无数。于是闭城自守,城内军事委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入卫京师。以稷为副,实甲犹七万人。帝乌帽袴褶,备羽仪,登南掖门临望。又虚设铠马斋仗千人,皆张弓拔白,出东掖门,称蒋王出荡。素好斗军队,初使宫人为军,后乃用黄门。亲自临陈,诈被创,使人舆将去。至是于阅武堂设牙门军顿,每夜严警。帝于殿内骑马从凤庄门入徽明门,马被银莲叶具装铠,杂羽孔翠寄生,逐马左右卫从,昼眠夜起如平常。闻外鼓叫声,被大红袍登景阳楼屋上望,弩几中之。众皆怠怨,不为致力。募兵出战,出城门数十步,皆坐甲而归。虑城外有伏兵,乃烧城傍诸府署,六门之内皆荡尽。城中阁道西掖门内,相聚为市,贩死牛马肉。帝初与群小计议,陈显达一战便败,崔慧景围城退走,谓义师远来,不过旬日,亦应散去,敕太官办樵米为百日粮而已。大桁败后,众情凶惧,法珍等恐人众惊走,故闭城不复出军。既而义师长围既立,堑栅严固;然后出荡,屡战不捷。帝尤惜金钱,不肯赏赐。法珍叩头请之,帝曰:“贼来独取我邪?何为就我求物!”后堂储数百具榜,启为城防;帝云拟作殿,竟不与。又催御府细作三百人精仗,待围解以拟屏除。金银雕镂杂物,倍急于常。王珍国、张稷惧祸及,率兵入殿,分军又从西上阁入后宫断之,御刀丰勇之为内应。是夜,帝在含德殿吹笙歌作《女儿子》。卧未熟,闻兵入,趋出北户,欲还后宫。清曜阁已闭,阉人禁防黄泰平以刀伤其膝,仆地。顾曰:“奴反邪?”直后张齐斩首送梁王。宣德太后令曰:“皇室受终,祖宗齐圣,太祖高皇帝肇基骏命,膺录受图,世祖武皇帝系明下武,高宗明皇帝重隆景业,咸降年不永,宫车早晏。皇祚之重,允属储元;而禀质凶愚,发于稚齿。爰自保姆,迄至成童,忍戾昏顽,触途必著。高宗留心正嫡,立嫡惟长,辅以群才,间以贤戚,内外维持,冀免多难,未及期稔,便逞屠戮。密戚近亲,元勋良辅,覆族歼门,旬月相系。凡所任仗,尽慝穷奸,皆营伍屠贩,容状险丑,身秉朝权,手断国命,诛戮无辜,纳其财产,睚眦之间,屠覆比屋。身居元首,好是贱事,危冠短服,坐卧以之。晨出夜反,无复已极,驱斥氓庶,巷无居人。老细奔遑,置身无所。东迈西屏,北出南驱,负疾舆尸,填街塞陌。兴筑缮造,日夜不穷,晨构夕毁,朝穿暮塞。络以随珠,方斯巳陋;饰以璧榼,曾何足道!时暑赫曦,流金铄石,移竹艺果,匪日伊夜,根未及植,叶已先枯,畚锸纷纭,勤倦无已。散费国储,专事浮饰,逼夺民财,自近及远,兆庶恇患,流窜道路。府帑既竭,肆夺市道,工商裨贩,行号道泣。屈此万乘,躬事角抵,昂首翘肩,逞能橦木,观者如堵,曾无怍容!芳乐、华林,并立阛阓,踞肆鼓刀,手铨轻重。干戈鼓噪,昏晓靡息,无戎而城,岂足云譬!至于居丧淫宴之愆,三年载弄之丑,反道违常之衅,牝鸡晨鸣之慝,于事已细,故可得而略也。罄楚、越之竹,未足以言,校辛、癸之君,岂或能匹!征东将军忠武奋发,投袂万里,光奉明圣,翊成中兴。乘胜席卷,扫清京邑,而群小靡识,婴城自固,缓戮稽诛,倏弥旬月。宜速剿定,宁我邦家!可潜遣间介,密宣此旨,忠勇齐奋,遄加荡扑,放斥昏凶,卫送外第。

译皇帝有很大的臂力,能够扛起白虎幢。他亲自制作杂色锦制伎衣,上面缀有金花、玉镜以及各种珍宝,任意炫耀姿态。他宠幸的群小党羽共有三十一人,其中黄门十人。起初任用新蔡人徐世檦为直阁骁骑将军,凡有杀戮之事,都由他奉命执行。徐孝嗣被杀后,封徐世檦为临汝县子。陈显达起事时,加授他为辅国将军。虽然任用护军崔慧景为都督,但兵权实际上掌握在徐世檦手中。事情平定后,徐世檦对人说:‘五百人的军主,也能平定万人之众的都督。’徐世檦也知道皇帝昏乱放纵,私下对他的党羽茹法珍、梅虫儿说:‘哪一代天子没有掌权的人,只是这个阿侬货的主人太坏罢了。’茹法珍等人争夺权势,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渐渐厌恶他的凶暴强横,于永元二年正月派禁兵杀他,徐世檦抵抗交战而死。从此茹法珍、梅虫儿掌握政事,并任外监,口头宣称诏敕;中书舍人王咺之与他们互相勾结,专门掌管文书。其余二十多人,也都拥有势力。崔慧景平定后,茹法珍封为余干县男,梅虫儿封为竟陵县男。等到义军兴起,江州、郢州两个镇已经投降,皇帝仍像往常一样游玩驰骋,对茹法珍说:‘等他们来到白门前,当决一胜负。’ 义军到达京城近郊后,才聚集军队,准备坚守。召集王侯和朝廷显贵,分别安置在尚书都座以及殿省各处。皇帝又迷信鬼神。崔慧景起事时,曾授蒋子文的神号为假黄皞、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录尚书、扬州牧、钟山王。到这时又尊奉为皇帝,把神像以及各庙中的各种杂神都迎入后堂,让亲近的巫师朱光尚祈祷祭祀、祈求福佑。以冠军将军王珍国统领三万人据守大桁,但没有人有战斗意志,便派身边的直长、宦官王宝孙督战,称他为‘王长子’。王宝孙严厉斥骂各位将帅,直阁将军席豪愤怒地冲入敌阵而死。席豪是勇猛的将领,他死后,众军于是像土崩瓦解一样,军士从朱雀观上跳下以及投赴淮水而死的,不计其数。于是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城内的军事事务交给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入京防卫。以张稷为副,实际拥有的披甲士卒仍有七万人。皇帝戴着乌帽,穿着袴褶,备好羽仪,登上南掖门远望。又虚设铠甲和战马、斋仗一千人,都张弓拔刀,出东掖门,声称蒋王出兵荡平敌军。皇帝向来喜爱操练军队,起初让宫人充军,后来才使用黄门。他亲自到阵前,假装受伤,让人用轿子抬走。这时又在阅武堂设置牙门军驻屯,每夜严格戒备。皇帝在殿内骑马,从凤庄门进入徽明门;马匹披着银莲叶形的全套铠甲,夹杂着羽毛、孔雀翠毛和寄生饰物,左右侍卫跟随马匹奔逐,白天睡觉、夜里起身,一如平常。听到城外击鼓呐喊的声音,便披上大红袍登到景阳楼屋顶上眺望,弩箭几乎射中他。众人都懈怠怨恨,不肯尽力。招募士兵出战,出了城门几十步,便都坐在铠甲中返回。担心城外有伏兵,于是焚烧城旁的各府署,六门以内全都被烧毁。城中阁道、西掖门以内,人们聚集成市,贩卖死牛死马的肉。皇帝起初和群小谋划,认为陈显达一战就败,崔慧景围城后退走;又说义军从远方来,不过十天半月,也应当自行散去,因此只命太官署准备柴薪、米粮作为一百天的粮食罢了。大桁战败后,众人的情绪凶惧不安,茹法珍等人害怕众人惊逃,所以关闭城门,不再出兵。后来义军长期围城的营垒已经建立,壕沟栅栏严密坚固;然后才出兵荡击,却屡战不胜。皇帝尤其吝惜钱财,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皇帝说:‘贼军来难道只是来取我吗?为什么还要到我这里求取财物!’后堂储存着几百块榜木,茹法珍等人请求拿来修筑城防;皇帝说打算用来建殿,最终也不给他们。皇帝又催促御府的三百名精工匠人制作精良的仪仗,准备等包围解除后用来清除障碍。金银雕刻镂饰的各种物品,制作得比平时更加急迫。王珍国、张稷害怕祸及自身,率兵进入宫殿,分出一支军队又从西上阁进入后宫,将皇帝截断;御刀丰勇之作内应。这天夜里,皇帝在含德殿吹笙唱歌,演奏《女儿子》。他躺下还没有睡熟,听到军队进入,便奔出北户,想返回后宫。清曜阁已经关闭,负责禁卫防守的宦官黄泰平用刀砍伤他的膝部,他倒在地上。皇帝回头说:‘奴才反叛了吗?’直后张齐将他斩首,送给梁王。宣德太后下令说:‘皇室承受天命,祖宗圣德齐备。太祖高皇帝开创伟大的天命,承受图录;世祖武皇帝承继光明,向下施行武功;高宗明皇帝再次兴隆盛大的基业。然而他们都在位年数不长,宫车过早晏驾。皇位的重任,确实应当交给储君元子;但他天性凶暴愚昧,从幼年起便显露出来。从由保姆抚养直到长成孩童,他残忍暴戾、昏昧顽劣,所到之处无不显露。高宗关心立正嫡,立嫡只取年长者,并以群臣辅佐,以贤能的宗亲辅助,内外维持,希望免除许多灾难;还没有到期年,他便任意大肆杀戮。亲密的外戚近亲、开国功臣和贤良辅弼,被灭族破门,一个接一个只隔十天半月。凡是他所任用和倚仗的人,全都包藏邪恶、穷极奸诈,都是军伍出身和屠宰贩卖之徒,容貌形状险恶丑陋,却亲自掌握朝廷权力,随手断送国家命运;诛杀无辜,没收他们的财产,因一点小怨便屠杀覆灭相邻的许多家族。他身居君主之位,却喜爱卑贱的事情,戴着危险的高冠、穿着短衣,坐卧都如此。早晨出行、夜晚返回,没有一点止息;驱逐斥退百姓,使街巷中没有居民。老少百姓奔逃惶急,无处安身。向东迁移,向西屏退,向北赶出,向南驱逐;背负疾病、用车载着尸体,填满街道、堵塞道路。兴建、修缮、营造的工程日夜不止,早晨修建、晚上拆毁,早晨挖开、晚上堵塞。即使用随侯珠来缠络装饰,也显得简陋;即使饰以玉璧酒器,又哪里值得一提!’ 当时暑气炽烈,热得流金熔石;移植竹子、栽种果树,不分白天黑夜,根还没有来得及栽入土中,叶子已经先枯了。簸箕和锹铲纷纷劳作,疲倦也没有止境。耗散国家储备,专门从事浮华装饰;逼迫夺取百姓财物,从京城附近一直到远方,百姓惊恐忧患,流离逃窜在道路上。府库财帑已经耗尽,便肆意抢夺市道上的财物;工商小贩一路号哭。使万乘之尊亲自从事角抵,昂头耸肩,炫耀自己攀援木杆的能力,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他竟然没有一点惭愧的表情!芳乐苑、华林苑都设立集市,他蹲坐在店铺中挥刀,亲手评定货物轻重。战争和鼓噪声从早到晚没有停息,明明没有敌军却把城池当作战场,哪里还有什么可以比拟!至于居丧期间纵情宴饮的过错、三年之内嬉戏玩乐的丑行、违背正道违反常理的罪恶、牝鸡在清晨啼鸣般的奸邪,这些在各种事情中还算细小,所以可以略去不说。即使用尽楚、越两地的竹子来书写,也不足以把他的罪行说尽;拿他同辛、癸那样的君主相比,难道还有谁能与他匹敌!征东将军忠武奋发而起,挥袖远行万里,光明正大地奉戴明主,辅佐成就中兴。他乘胜席卷,扫清京城;可是群小却毫无觉察,依靠城池固守,迟缓诛戮,拖延诛杀,转眼就过了十天半月。应当迅速剿灭平定,以安定我国!可以暗中派遣间谍和使者,秘密宣示这道诏旨,使忠臣勇士一齐奋发,迅速加以荡平扑灭,放逐斥退昏暴凶恶之人,护送他们到外第。

未亡人不幸,骤此百罹,感念存没,心焉如割。奈何!奈何!”又令依汉海昏侯故事,追封东昏侯。茹法珍、梅虫儿、王咺之等伏诛。丰勇之原死。史臣曰:汉宣帝时,南郡获白虎,获之者张武,言武张而猛服也。东昏侯亡德横流,道归拯乱,躬当翦戮,实启太平。推阉竖之名字,亦天意也。赞曰:东昏慢道,匹癸方辛。乃隳典则,乃弃彝伦,玩习兵火,终用焚身。

本纪第八 和帝和帝讳宝融,字智昭,高宗第八子也。建武元年,封随郡王,邑二千户。三年,为冠军将军,领石头戍军事。永元元年,改封南康王,为持节,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二年十一月,甲寅,长史萧颖胄杀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奉梁王举义。乙卯,教纂严。又教曰:“吾躬率晋阳,翦此凶孽,戎事方勤,宜覃泽惠。所领内系囚见徒,罪无轻重,殊死已下,皆原遣。先有位署,即复本职。将吏转一阶。从征身有家口停镇,给廪食。凡诸杂役见在诸军带甲之身,克定之后,悉免为民。其功效赏报,别有科条。”丙辰,以雍州刺史梁王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左将军。丁巳,以萧颖胄为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戊午,梁王上表劝进。十二月,乙亥,群僚劝进,并不许。壬辰,骁骑将军夏侯亶自京师至江陵,称宣德太后令:“西中郎将南康王宜纂承皇祚,光临亿兆。方俟清宫,未即大号,可且封宣城、南琅邪、南东海、东阳、临海、新安、寻阳、南郡、竟陵、宜都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加黄皞,置僚属,选百官,西中郎府南康国并如故。须军次近路,主者详依旧典,法驾奉迎。”三年正月,乙巳,王受命,大赦,唯梅虫儿、茹法珍等不在赦例。右将军萧颖胄为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梁王进号征东将军。甲戌,以冠军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甲寅,建牙于城南。二月,乙丑,以冠军长史王茂先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右将军邵陵王宝攸为荆州刺史。己巳,群僚上尊号,立宗庙及南北郊。甲申,梁王率大众屯沔口,郢州刺史张冲拒守。三月,丁酉,张冲死,骠骑将军薛元嗣等固城。中兴元年春,三月,乙巳,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文武赐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即永元三年也。以相国左长史萧颖胄为尚书令,晋安王宝义为司空,庐陵王宝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宝夤为徐州刺史,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领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有司奏封庶人宝卷为零阳侯,诏不许。又奏为涪陵王,诏可。乙酉,尚书令萧颖胄行荆州刺史,假梁王黄皞。壬子,以征虏将军柳惔为益、宁二州刺史。己未,以冠军将军庄丘黑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冠军将军邓元起为广州刺史。夏,四月,戊辰,诏曰:“荆、雍义举所基,实始王迹。君子劳心,细人尽力,宜加酬奖,副其乃诚。凡东讨众军及诸向义之众,可普复除。”五月,乙卯,车驾幸竹林寺禅房宴群臣。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子璝拒义军。秋,七月,东军主吴子阳十三军救郢州,屯加湖。丁酉,征虏将军王茂先击破之。辛亥,以茂先为中护军。丁卯,鲁山城主孙乐祖以城降。己未,郢城主薛元嗣降。八月,丙子,平西将军陈伯之降。乙卯,以伯之为江州刺史,子虎牙为徐州刺史。九月,乙未,诏梁王若定京邑,得以便宜从事。冬,十一月,乙未,以辅国将军李元履为豫州刺中。壬寅,尚书令、镇军将军萧颖胄卒,以黄门郎萧澹行荆州府州事。丁巳,萧璝、鲁休烈降。十二月,丙寅,建康城平。己巳,皇太后令以梁王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壬申,改封建安王宝寅鄱阳王。癸酉,以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宝义为太尉,领司徒。甲戌,给大司马钱二千万,布绢各五千匹。乙酉,以辅国将军萧宏为中护军。二年春,正月,戊戌,宣德太后临朝,入居内殿。大司马梁王解承制,致敬如先。己亥,以宁朔将军萧昺监南兖州。壬寅,以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己酉,以大司马长史王亮为守尚书令。甲寅,诏大司马梁王进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加远游冠,位在诸王上,加相国绿騑绶。己未,以新除右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二月,壬戌,湘东王宝晊伏诛。戊辰,诏进梁公爵为梁王,增封十郡。三月,乙未,皇太后令给梁国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千匹。辛丑,鄱阳王宝寅奔虏,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宝贞伏诛。甲午,命梁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歔宫悬。王子王女爵命一如旧仪。庚戌,以冠军长史萧秀为南徐州刺史,新除中领军蔡道恭为司州刺史。车驾东归至姑熟。丙辰,禅位梁王。丁巳,庐陵王宝源薨。夏,四月,辛酉,禅诏至,皇太后逊外宫。丁卯,梁王奉帝为巴陵王,宫于姑熟,行齐正朔,一如故事。戊辰,薨,年十五。追尊为齐和帝,葬恭安陵。

译寡居的我不幸,突然遭遇这一百般灾祸,想到生者和死者,心中如同被割裂一般。怎么办!怎么办!”又下令依照汉代海昏侯的旧例,追封为东昏侯。茹法珍、梅虫儿、王咺之等人伏法被诛。丰勇之原先已经死去。史臣说:汉宣帝时,南郡捕获白虎,捕获它的人叫张武;据说这是因为张武勇猛,白虎也被制服。东昏侯的罪德横流,天下的道路归向拯救祸乱之举,他亲自遭受诛戮,实际上开启了太平。推究到宦官和小人的名字,也有天意在其中。赞说:东昏侯怠慢正道,可以和癸相匹敌,也正如辛一样。于是毁坏典章法则,抛弃常伦;把玩兵器、习练战火,最终用焚烧自身收场。本纪第八 和帝 和帝名宝融,字智昭,是高宗的第八个儿子。建武元年,封为随郡王,食邑二千户。建武三年,任冠军将军,统领石头戍的军事。永元元年,改封南康王,任持节,督领荆、雍、益、宁、梁、南秦、北秦七州军事,任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永元二年十一月甲寅日,长史萧颖胄杀死辅国将军、巴西郡和梓潼郡太守刘山阳,奉梁王之命举兵起义。乙卯日,发布严明军纪的教令。又发布教令说:‘我亲自统率晋阳军,剪除这些凶恶的孽障。战事正紧,应当广施恩惠。所统辖地区内现有的囚徒和服刑者,不论罪行轻重,处死刑以下的,一律赦免遣返。原先有官位和职务的,恢复原职。将领和官吏各晋升一阶。随军出征、本人和家属留在镇守之地的,供给廪食。凡是目前在各军中服杂役、身披铠甲的人,战事平定后,一律免除军役,编为平民。至于功劳和赏赐报答,另有条例规定。’丙辰日,任雍州刺史梁王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左将军。丁巳日,任萧颖胄为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戊午日,梁王上表劝进。十二月乙亥日,群臣再次劝进,仍然没有答应。壬辰日,骁骑将军夏侯亶从京城来到江陵,宣称宣德太后的命令:‘西中郎将、南康王应当继承皇位,光临亿兆百姓。现在正等待清理宫室,暂时还不能立即登上帝位;可以暂且把宣城、南琅邪、南东海、东阳、临海、新安、寻阳、南郡、竟陵、宜都十郡封给他,称宣城王;任相国、荆州牧,加授黄皞,设置属官,选任百官;西中郎府和南康国原有的建置都照旧。’ 等到军队驻扎到接近京城的地方,主管官员应详细依照旧典,备法驾奉迎。中兴三年正月乙巳日,宣城王接受诏命,大赦天下,但梅虫儿、茹法珍等人不在赦免范围内。右将军萧颖胄任左长史,晋升号为镇军将军;梁王晋升号为征东将军。甲戌日,任冠军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甲寅日,在城南建立牙旗。二月乙丑日,任冠军长史王茂先为江州刺史,任冠军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任右将军、邵陵王宝攸为荆州刺史。己巳日,群臣上尊号,建立宗庙和南郊、北郊。甲申日,梁王率领大军驻扎在沔口,郢州刺史张冲据城抵抗。三月丁酉日,张冲死,骠骑将军薛元嗣等人固守城池。中兴元年春三月乙巳日,和帝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这一年即永元三年。文武官员各赐升官两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养活自己的,每人赐谷五斛。任相国左长史萧颖胄为尚书令;任晋安王宝义为司空;任庐陵王宝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建安王宝夤为徐州刺史;任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任领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日,有司奏请封庶人宝卷为零阳侯,诏令不准许;又奏请封为涪陵王,诏令准许。乙酉日,尚书令萧颖胄代理荆州刺史,梁王获假黄皞。壬子日,任征虏将军柳惔为益州、宁州刺史。己未日,任冠军将军庄丘黑为梁州、南秦州刺史,任冠军将军邓元起为广州刺史。夏四月戊辰日,诏令说:‘荆州、雍州的义举,是建立王业的根基,实际上开创了王者的事业。君子劳心筹划,百姓尽力效劳,应当加以酬谢奖赏,以符合他们的诚心。凡是东征的各路军队以及各地响应义举的军众,都可以一律免除赋役。’ 五月乙卯日,皇帝车驾到竹林寺禅房,宴请群臣。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璝抗拒义军。秋七月,东军主吴子阳率十三军救援郢州,驻扎在加湖。丁酉日,征虏将军王茂先将其击破。辛亥日,任王茂先为中护军。丁卯日,鲁山城主孙乐祖献城投降。己未日,郢城城主薛元嗣投降。八月丙子日,平西将军陈伯之投降。乙卯日,任陈伯之为江州刺史,任其子陈虎牙为徐州刺史。九月乙未日,下诏给梁王以便宜行事之权:如果平定京城,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置。冬十一月乙未日,任辅国将军李元履为豫州刺史。壬寅日,尚书令、镇军将军萧颖胄去世,任黄门郎萧澹代理荆州府、州事务。丁巳日,萧璝、鲁休烈投降。十二月丙寅日,建康城被平定。己巳日,皇太后下令任梁王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照晋武陵王司马遵奉诏承制的旧例,百官向他致敬。壬申日,改封建安王宝夤为鄱阳王。癸酉日,任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宝义为太尉,兼领司徒。甲戌日,赐给大司马钱二千万,布、绢各五千匹。乙酉日,任辅国将军萧宏为中护军。中兴二年春正月戊戌日,宣德太后临朝听政,入居内殿。大司马梁王解除承制之权,按原来的礼节致敬。己亥日,任宁朔将军萧昺监领南兖州。壬寅日,加授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并给予特殊礼遇。己酉日,任大司马长史王亮代理尚书令。甲寅日,诏令大司马梁王晋位相国,总领百官,任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办九锡礼,加戴远游冠,位次在诸王之上,另加相国绿騑绶。己未日,任新授右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二月壬戌日,湘东王宝晊伏法被诛。戊辰日,诏令将梁公的爵位晋升为梁王,增加封地十郡。三月乙未日,皇太后下令赐给梁国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一千匹。辛丑日,鄱阳王宝夤逃奔敌国;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宝贞伏法被诛。甲午日,命梁王使用十二旒冕,设置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卫、入宫有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使用八佾乐舞,设置钟磬等宫悬乐器。王子、王女的爵位和封命,一律依照旧有礼仪。庚戌日,任冠军长史萧秀为南徐州刺史,任新授中领军蔡道恭为司州刺史。皇帝车驾向东返回,到达姑熟。丙辰日,和帝将帝位禅让给梁王。丁巳日,庐陵王宝源去世。夏四月辛酉日,禅位诏书送到,皇太后退居外宫。丁卯日,梁王奉和帝为巴陵王,让他居住在姑熟,仍实行齐朝的正朔,一切依照旧例。戊辰日,和帝去世,享年十五岁。追尊为齐和帝,葬在恭安陵。

史臣曰:夏以桀亡,殷随纣灭,郊天改朔,理无延世。而皇符所集,重兴西楚,神器暂来,虽有冥数,徽名大号,斯为幸矣。赞曰:和帝晚隆,扫难清宫。达机睹运,高颂永终。

志第一 礼上礼仪繁博,与天地而为量。纪国立君,人伦攸始。三代遗文,略在经诰,盖秦余所亡逸也。汉初叔孙通制汉礼,而班固之志不载。及至东京,太尉胡广撰《旧仪》,左中郎蔡邕造《独断》,应劭、蔡质咸缀识时事,而司马彪之书不取。魏氏籍汉末大乱,旧章殄灭,侍中王粲、尚书卫觊集创朝仪,而鱼豢、王沈、陈寿、孙盛并未详也。吴则太史令丁孚拾遗汉事,蜀则孟光、许慈草建众典。晋初司空荀摐因魏代前事,撰为《晋礼》,参考今古,更其节文,羊祜、任恺、庾峻、应贞并共删集,成百六十五篇。后挚虞、傅咸缵续此制,未及成功,中原覆没,今虞之《决疑注》是遗事也。江左仆射刁协、太常荀崧,补缉旧文,光禄大夫蔡谟又踵修辑朝故。宋初因循改革,事系群儒,其前史所详,并不重述。永明二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定礼乐。于是诏尚书令王俭制定新礼,立治礼乐学士及职局,置旧学四人,新学六人,正书令史各一人,干一人,秘书省差能书弟子二人。因集前代,撰治五礼,吉、凶、宾、军、嘉也。文多不载。若郊庙庠序之仪,冠婚丧纪之节,事有变革,宜录时事者,备今志。其舆辂旗常,与往代同异者,更立别篇。建元元年七月,有司奏:“郊殷之礼,未详郊在何年?复以何祖配郊?殷复在何时?未郊得先殷与不?明堂亦应与郊同年而祭不?若应祭者,复有配与无配?不祀者,堂殿职僚毁置云何?”八座丞郎通关博士议。曹郎中裴昭明、仪曹郎中孔逷议:“今年七月宜殷祠,来年正月宜南郊明堂,并祭而无配。”殿中郎司马宪议:“南郊无配,飨祠如旧;明堂无配,宜应废祀。其殷祠同用今年十月。”右仆射王俭议:“案《礼记·王制》,天子先祫后时祭,诸侯先时祭后祫。《春秋》鲁僖二年祫,明年春禘,自此以后,五年再殷。《礼纬·稽命徵》曰:‘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经》《记》所论禘祫与时祭,其言详矣,初不以先殷后郊为嫌。至于郊配之重,事由王迹,是故杜林议云‘汉业特起,不因缘尧,宜以高帝配天’。魏高堂隆议以舜配天。蒋济云‘汉时奏议,谓尧已禅舜,不得为汉祖,舜亦已禅禹,不得为魏之祖。今宜以武皇帝配天’。晋、宋因循,即为前式。又案《礼》及《孝经援神契》并云:‘明堂有五室。天子每月于其室听朔布教,祭五帝之神,配以有功德之君。’《大戴礼记》曰:‘明堂者,所以明诸侯尊卑也’。许慎《五经异义》曰:‘布政之宫,故称明堂。明堂,盛貌也。’《周官·匠人职》称明堂有五室。郑玄云:‘周人明堂五室,帝一室也。’初不闻有文王之寝。《郑志》赵商问云:‘说者谓天子庙制如明堂,是为明堂即文庙邪?’郑答曰:‘明堂主祭上帝,以文王配耳,犹如郊天以后稷配也。’袁孝尼云:‘明堂法天之宫,本祭天帝,而以文王配,配其父于天位则可,牵天帝而就人鬼,则非义也。’太元十三年,孙耆之议,称‘郊以祀天,故配之以后稷;明堂以祀帝,故配之以文王。由斯言之,郊为皇天之位,明堂即上帝之庙’。徐邈谓‘配之为言,必有神主;郊为天坛,则堂非文庙’。《史记》云赵绾、王臧欲立明堂,于时亦未有郊配。汉又祀汾阴五畤,即是五帝之祭,亦未有郊配。‘议者或谓南郊之日,已旅上帝,若又以无配而特祀明堂,则一日再祭,于义为黩。案,古者郊本不共日。蔡邕《独断》曰:‘祠南郊。祀毕,次北郊,又次明堂、高庙、世祖庙,谓之五供。’马融云:‘郊天之祀,咸以夏正,五气用事,有休有王,各以其时,兆于方郊,四时合岁,功作相成,亦以此月总旅明堂。’是则南郊、明堂各日之证也。近代从省,故与郊同日,犹无烦黩之疑。何者?其为祭虽同,所以致祭则异。孔晁云,言五帝佐天化育,故有从祀之礼,旅上帝是也。至于四郊明堂,则是本祀之所,譬犹功臣从飨,岂复废其私庙?且明堂有配之时,南郊亦旅上帝,此则不疑于共日,今何故致嫌于同辰?又《礼记》‘天子祭天地、四方、山川、五祀,岁遍’。《尚书·洛诰》‘咸秩无文’。《诗》云‘昭事上帝,聿怀多福’。据此诸义,则四方、山川,犹必享祀,五帝大神,义不可略。魏文帝黄初二年正月,郊天地明堂,明帝太和元年正月,以武皇帝配天,文皇帝配上帝,然则黄初中南郊、明堂,皆无配也。

译史臣说:夏朝因桀而灭亡,殷朝随着纣而灭亡;郊祭上天、改换正朔,按理说不可能使国运延续下去。然而天命符瑞所归,重新兴起西楚;帝王神器暂时归来,即使其中有冥冥中的定数,能够得到美好的谥号和尊大的名号,也算是一种幸运了。赞说:和帝晚年兴起,扫除灾难、清理宫室。通达时机、看清天命,得到高明的赞颂,永远流传不绝。志第一 礼上 礼仪繁多广博,与天地相称。记载国家制度、确立君主,是人伦的起点。夏、商、周三代遗留下来的文献,大略保存在经书和诰令中,大概还有秦朝遗失散佚的部分。汉初叔孙通制定汉礼,但班固的《汉书·礼乐志》没有记载。到了东汉,太尉胡广撰写《旧仪》,左中郎蔡邕编造《独断》,应劭、蔡质都补缀记录当时的事,而司马彪的书也没有收录。魏朝因汉末大乱,旧有典章全部毁灭,侍中王粲、尚书卫觊汇集创制朝廷礼仪,但鱼豢、王沈、陈寿、孙盛都没有详细记载。吴国则由太史令丁孚搜集补遗汉代旧事,蜀国则由孟光、许慈起草建立各种典章。西晋初年,司空荀摐依据魏代以前的旧事,撰成《晋礼》,参考古今,改订礼节条文;羊祜、任恺、庾峻、应贞共同删削编集,成书一百六十五篇。后来挚虞、傅咸接续编修这一制度,还没有完成,中原便沦陷了;如今挚虞的《决疑注》,就是流传下来的遗事。东晋江左,仆射刁协、太常荀崧补充辑录旧文,光禄大夫蔡谟又接着修订编纂朝廷旧事。刘宋初年沿袭并有所改革,事情涉及众多儒者,前代史书已经详尽记载的,这里不再重复。永明二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礼乐。于是下诏让尚书令王俭制定新礼,设立治礼乐学士及其职掌机构,安排旧学四人、新学六人,正书令史各一人,干一人,秘书省另选善于书写的弟子二人。因而汇集前代制度,撰定五礼,即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相关文辞很多,这里不予记载。至于郊庙、学校的仪式,冠礼、婚礼、丧礼、服纪的节制,凡是制度有变革、应当记录当时情况的,都载入本志,以备今日之用。至于车舆、旗帜旌常等,与前代相同或不同的,另行编成篇章。建元元年七月,有司上奏说:‘郊祭和殷祭的礼仪,还不清楚郊祭应在哪一年举行?又应当以哪位祖先配享郊祭?殷祭又在什么时候举行?没有举行郊祭以前,能否先举行殷祭?明堂是否也应当与郊祭同年祭祀?如果应当祭祀,又有配享还是没有配享?如果不祭祀,明堂殿堂和有关官属应当怎样撤除或设置?’八座丞郎会同博士议论并上报。曹郎中裴昭明、仪曹郎中孔逷议论说:‘今年七月应举行殷祭,来年正月应举行南郊祭天和明堂祭祀,并且都不设配享。’殿中郎司马宪议论说:‘南郊祭祀不设配享,祭享应照旧举行;明堂不设配享,应当废止祭祀。殷祭则一同安排在今年十月。’ 右仆射王俭议论说:‘考察《礼记·王制》,天子先举行祫祭,后举行四时祭;诸侯先举行四时祭,后举行祫祭。《春秋》记载鲁僖公二年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举行禘祭;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一次殷祭。《礼纬·稽命徵》说:‘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经书和礼记所论述的禘祭、祫祭与四时祭,记载已经很详细了,起初并不认为先殷祭后郊祭有什么可疑。至于郊祭配享的重要礼制,关系到王业的建立,所以杜林议论说:‘汉朝的帝业特别兴起,并不是承继尧的,应当以高帝配享上天。’魏国高堂隆议论以舜配享上天。蒋济说:‘汉代的奏议认为,尧已经把帝位禅让给舜,不能作为汉朝的祖先;舜也已经把帝位禅让给禹,不能作为魏的祖先。现在应当以武皇帝配享上天。’晋、宋沿袭此制,便成为先例。又考察《礼》和《孝经援神契》都说:‘明堂有五室。天子每月在相应的室中听取朔日政令、发布教令,祭祀五帝之神,并以有功德的君主配享。’《大戴礼记》说:‘明堂,是用来彰明诸侯尊卑等级的地方。’许慎《五经异义》说:‘发布政令的宫殿,所以称为明堂;明堂,是盛大的意思。’《周官·匠人职》称明堂有五室。’ 郑玄说:‘周人所建明堂有五室,每位天帝各占一室。’起初没有听说其中有文王的寝宫。《郑志》中赵商问道:‘有人说天子的宗庙制度如同明堂,那么明堂就是文王的宗庙吗?’郑玄回答说:‘明堂主要祭祀上帝,以文王配享罢了,就像郊祭上天以后稷配享一样。’袁孝尼说:‘明堂是取法上天的宫殿,本来祭祀天帝,而以文王配享;把父亲配在上天的位置上还可以,但把天帝牵连到人鬼之中,就不合义理了。’太元十三年,孙耆之议论说:‘郊祭是祭祀上天,所以用后稷配享;明堂是祭祀天帝,所以用文王配享。由此说来,郊祭是皇天的祭坛,明堂就是上帝的宗庙。’徐邈认为:‘配享这个词,必定要有神主;郊祭是天坛,那么明堂就不是文王的宗庙。’《史记》说赵绾、王臧想要建立明堂,当时也还没有郊祭配享。汉代又在汾阴祭祀五畤,那就是祭祀五帝,也没有郊祭配享。‘有议论者说,南郊祭祀之日已经遍祭上帝,如果又因为没有配享而特意祭祀明堂,那么一天祭祀两次,按义理说就是亵渎。考察蔡邕《独断》说:‘祠祭南郊。’ 祭祀完毕,接着到北郊,再接着到明堂、高庙、世祖庙,称为五供。马融说:‘祭祀上天,都在夏历正月举行;五行之气分别当令,有的休息,有的旺盛,各按时令在四方郊坛举行祭祀;四时合成一年,各项功业相互成就,也在这个月总祭明堂。’这就是南郊和明堂分别在不同日期举行的证据。近代为了节省仪式,所以与郊祭同日举行,但仍然没有烦琐亵渎的疑虑。为什么呢?祭祀的对象虽然相同,致祭的原因却不同。孔晁说,五帝辅佐上天化育万物,所以有从祀的礼仪,遍祭上帝就是这种情况。至于四郊和明堂,才是本来祭祀的处所;譬如功臣陪享,难道就要废弃他们自己的宗庙吗?况且在明堂有配享时,南郊也遍祭上帝,这时并不怀疑同日举行,今天为什么反而对同一天有所嫌疑?又《礼记》说:‘天子祭祀天地、四方、山川和五祀,一年之内遍行祭祀。’《尚书·洛诰》说:‘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诗经》说:‘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承受许多福祉。’根据这些义理,四方、山川尚且必须享受祭祀,五帝大神更不应当省略。魏文帝黄初二年正月,祭祀天地和明堂;魏明帝太和元年正月,以武皇帝配享上天,以文皇帝配享上帝。这样看来,黄初年间南郊和明堂祭祀,都没有配享。

又郊日及牲色,异议纷然。《郊特牲》云:‘郊之用辛,周之始郊也。’卢植云‘辛之为言自新絜也。’郑玄云:‘用辛日者,为人当斋戒自新絜也’。汉魏以来,或丁或己,而用辛常多。考之典据,辛日为允。《郊特牲》又云,郊牲币宜以正色。缪袭据《祭法》,云天地絺犊,周家所尚;魏以建丑为正,牲宜尚白。《白虎通》云,三王祭天,一用夏正,所以然者,夏正得天之数也。魏用异朔,故牲色不同。今大齐受命,建寅创历,郊庙用牲,一依晋、宋。谓宜以今年十月殷祀宗庙。自此以后,五年再殷。来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宜以共日,还祭明堂。又用次辛,飨祀北郊。而并无配。牺牲之色,率由旧章。”诏:“可。明堂可更详”。有司又奏:“明堂寻礼无明文,唯以《孝经》为正。窃寻设祀之意,盖为文王有配则祭,无配则止。愚谓既配上帝,则以帝为主。今虽无配,不应阙祀。徐邈近代硕儒,每所折衷,其云‘郊为天坛,则堂非文庙’,此实明据。内外百司立议已定,如更询访,终无异说。傍儒依史,竭其管见。既圣旨惟疑,群下所未敢详,废置之宜,仰由天鉴。”诏“依旧”。建元四年,世祖即位。其秋,有司奏:“寻前代嗣位,或仍前郊年,或别更始,晋、宋以来,未有画一。今年正月已郊,未审明年应南北二郊祀明堂与不?”依旧通关八座丞郎博士议。尚书令王俭议:“案秦为诸侯,杂祀诸畤,始皇并天下,未有定祠。汉高受命,因雍四畤而起北畤,始畤五帝,未定郊丘。文帝六年,新垣平议初起渭阳五帝庙。武帝初至雍郊见五畤,后常三岁一郊祠雍。元鼎四年,始立后土祠于汾阴,明年,立太一祠于甘泉,自是以后,二岁一郊,与雍更祠。成帝初即位,丞相匡衡于长安定南北郊。哀、平之际,又复甘泉、汾阴祠。平帝元始五年,王莽奏依匡衡议还复长安南北二郊。光武建武二年,定郊祀兆于洛阳。魏、晋因循,率由汉典,虽时或参差,而类多间岁。至于嗣位之君,参差不一,宜有定制。检晋明帝太宁三年南郊,其年九月崩,成帝即位,明年改元即郊;简文咸安二年南郊,其年七月崩,孝武即位,明年改元亦郊;宋元嘉三十年正月南郊,其年二月崩,孝武嗣位,明年改元亦郊。此则二代明例,差可依放。谓明年正月宜飨祀二郊,虞祭明堂,自兹厥后,依旧间岁。”尚书领国子祭酒张绪等十七人并同俭议。诏“可”。永明元年当南郊,而立春在郊后,世祖欲迁郊。尚书令王俭启:“案《礼记·郊特牲》云:‘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也。’《易说》‘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卢植云:‘夏正在冬至后,《传》曰启蛰而郊,此之谓也。’然则圜丘与郊各自行,不相害也。郑玄云:‘建寅之月,昼夜分而日长矣。’王肃曰:‘周以冬祭天于圜丘,以正月又祭天以祈谷。’《祭法》称‘燔柴太坛’,则圜丘也。《春秋传》云‘启蛰而郊,则祈谷也。谨寻《礼》、《传》二文,各有其义,卢、王两说,有若合符。中朝省二丘以并二郊,即今之郊礼,义在报天,事兼祈谷,既不全以祈农,何必俟夫启蛰?史官唯见《传》义,未达《礼》旨。又寻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其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南郊,其月八日立春。此复是近世明例,不以先郊后春为嫌。若或以元日合朔为碍者,则晋成帝咸康元年正月一日加元服,二日亲祠南郊。元服之重,百僚备列,虽在致斋,行之不疑。今斋内合朔,此即前准。若圣心过恭,宁在严洁,合朔之日,散官备防,非预斋之限者,于止车门外别立幔省,若日色有异,则列于省前。望实为允,谓无烦迁日。”从之。永明二年,祠部郎中蔡履议:“郊与明堂,本宜异日。汉东京《礼仪志》‘南郊礼毕,次北郊、明堂、高庙、世祖庙,谓之五供’。蔡邕所据亦然。近世存省,故郊堂共日。来年郊祭,宜有定准。”太学博士王祐议:“来年正月上辛,宜祭南郊,次辛,有事明堂,后辛,飨祀北郊。”兼博士刘蔓议:“汉元鼎五年,以辛巳行事,自后郊日,略无违异。元封元年四月癸卯,登封泰山,坐明堂。五年甲子,以高祖配。汉家郊祀,非尽天子之县,故祠祭之月,事有不同。后汉永平以来,明堂兆于国南,而郊以上丁,故供修三祀,得并在初月。虽郊有常日,明堂犹无定辰。何则?郊丁社甲,有说则从,经礼无文,难以意造,是以必算良辰,而不祭寅丑。且礼之奠祭,无同共者,唯汉以朝日合于报天尔。若依《汉书》五供,便应先祭北郊,然后明堂。则是地先天食,所未可也。”

译此外,郊祭的日期和祭牲的颜色,也众说纷纭。《郊特牲》说:‘郊祭使用辛日,是周朝开始举行郊祭的制度。’卢植说:‘辛的意思是自我更新、洁净。’郑玄说:‘使用辛日,是因为人应当斋戒,使自己更新洁净。’汉、魏以来,有时用丁日,有时用己日,但使用辛日的时候总是较多。考察经典依据,以辛日为妥当。《郊特牲》又说,郊祭所用的牲和币帛应当采用正色。缪袭根据《祭法》说,天地祭祀用黑色小牛,是周家所崇尚的颜色;魏朝以丑月为岁首,祭牲应崇尚白色。《白虎通》说,三王祭天,都使用夏历正月,是因为夏历正月合于上天的数。魏朝使用不同的正朔,所以祭牲的颜色也不同。如今大齐承受天命,建寅为岁首,制定历法,郊祭、宗庙祭祀所用的牲,完全依照晋、宋旧制。认为应当在今年十月举行殷祭宗庙。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一次殷祭。来年正月上辛日举行南郊祭祀,应当在同一天再祭明堂;又用次辛日享祀北郊。并且都不设配享。祭牲的颜色,大体遵循旧有典章。’ 诏令说:‘可以。明堂礼仪可以再详细考察。’ 有司又上奏说:‘考察礼书,关于明堂没有明确文字,只有《孝经》可以作为依据。私下考察设置祭祀的用意,大概是有文王配享才举行祭祀,没有配享就停止祭祀。臣愚见认为,既然是配享上帝,就应当以上帝为主。如今即使没有配享,也不应缺少祭祀。徐邈是近代的大儒,他所作的折衷判断往往恰当;他说“郊祭是天坛,那么明堂就不是文王的宗庙”,这确实是明确的依据。内外百官已经议定此事,如果再进行询问考察,最终也不会有不同意见。我们这些旁门儒者依据史书,竭尽管见。既然圣旨仍有疑问,而群臣又不敢详尽决定,废止还是设置,敬请由圣明裁断。’诏令说:‘依照旧制。’ 建元四年,世祖即位。这年秋天,有司上奏说:‘考察前代继承帝位的君主,有的仍沿用前一个郊祭年份,有的另行重新开始;晋、宋以来,没有统一的制度。今年正月已经举行郊祭,不清楚明年是否应当举行南郊、北郊祭祀和明堂祭祀?’仍按旧例会同八座丞郎和博士议论。尚书令王俭议论说:‘考察秦国还是诸侯时,在各个畤祭祀不一;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也没有确定的祭祀。汉高祖承受天命,沿用雍地四畤,又兴建北畤,开始祭祀五帝,但还没有确定郊坛。汉文帝六年,新垣平建议首先在渭阳建立五帝庙。汉武帝最初到雍地郊祭,看见五畤,后来常常每隔三年在雍地举行一次郊祭。元鼎四年,开始在汾阴建立后土祠;第二年,在甘泉建立太一祠。从此以后,每隔两年举行一次郊祭,轮流在雍地举行祭祀。汉成帝即位初年,丞相匡衡在长安确定南郊、北郊。汉哀帝、汉平帝时期,又恢复甘泉、汾阴的祭祠。平帝元始五年,王莽奏请依照匡衡的建议,恢复长安南郊、北郊。光武帝建武二年,确定在洛阳设置郊祭的坛兆。魏、晋沿袭旧制,大体依照汉代典章,虽然有时前后不齐,大多是隔年举行。至于继承帝位的君主,前后不一,应当制定固定制度。’ 考察晋明帝太宁三年举行南郊祭祀,那年九月去世,成帝即位,第二年改元时便举行郊祭;简文帝咸安二年举行南郊祭祀,那年七月去世,孝武帝即位,第二年改元时也举行郊祭;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正月举行南郊祭祀,那年二月去世,孝武帝继承帝位,第二年改元时也举行郊祭。七月去世,孝武帝即位;第二年改换年号,也举行郊祀。宋元嘉三十年正月举行南郊之祭,那年二月去世,孝武帝继承帝位;第二年改换年号,也举行郊祀。这就是前后两代的明确先例,还可以依此仿行。也就是说,第二年正月应当举行南郊、北郊二郊之祭,并在明堂举行虞祭;从今以后,仍依照旧例隔年举行。”尚书领国子祭酒张绪等十七人都赞同俭省的议论。诏令说:“可以。” 永明元年应当举行南郊祭祀,但立春在郊祭之后,世祖想要推迟郊祭。尚书令王俭启奏说:‘考察《礼记·郊特牲》说:郊祭,是迎接白昼最长的日子到来,是大规模报答上天并以太阳为主祭对象。《易说》说,三王的郊祭,都使用夏历正月。卢植说,夏历正月在冬至之后,《左传》说“启蛰而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样看来,圜丘祭天和郊祭各自有自己的日期,并不相妨害。郑玄说,建寅之月,昼夜已经平分,白昼也已经变长。王肃说,周朝在冬季于圜丘祭天,正月又祭天以祈求丰收。《祭法》称“在大坛上焚烧柴薪”,说的就是圜丘。《春秋传》说“启蛰而郊”,说的是祈谷。谨慎考察《礼记》和《左传》这两段文字,各自都有道理;卢植、王肃的两种说法,似乎彼此符合。中朝省略两个圜丘而合并为两个郊祭,就是今天的郊祭礼仪,其意义在于报答上天,同时兼有祈谷的作用;既然不完全是为了祈求农业丰收,何必一定等到启蛰?史官只看到了《左传》的意义,没有通晓《礼记》的旨意。又考察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举行南郊祭祀,那个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举行南郊祭祀,那个月八日立春。’ 这又是近世的明确先例,并不以先举行郊祀、后迎立春为不妥。如果有人认为元日恰逢合朔会造成妨碍,那么晋成帝咸康元年正月一日举行加元服礼,二日亲自到南郊祭祀。加元服礼极为重大,百官全都列班,即使正处于斋戒期间,仍毫不迟疑地举行了。如今合朔在斋戒期间,这正是可以援引的先例。如果圣上的心意过于恭敬,宁可更加严格清洁,那么合朔这一天,可以让散官负责戒备;不在预先斋戒范围内的人,就在止车门外另设帷幕作为临时办公处;如果日色有异常,便列队在临时办公处前。希望这确实合宜,认为没有必要改迁日期。”孝武帝听从了这个意见。永明二年,祠部郎中蔡履议论说:‘郊祭和明堂祭祀,本来应当在不同日期举行。东汉《礼仪志》说:“南郊礼毕,接着祭祀北郊、明堂、高庙、世祖庙,称为五供。”蔡邕所依据的说法也是这样。近代为了节省仪式,所以郊祭和明堂祭祀在同一天举行。来年郊祭,应当制定确定的标准。’ 太学博士王祐议论说:‘来年正月上辛日,应当祭祀南郊;次辛日,举行明堂祭祀;后辛日,享祀北郊。’ 兼任博士的刘蔓议论说:‘汉武帝元鼎五年,以辛巳日举行祭祀;从此以后,郊祭的日期大体没有违背。元封元年四月癸卯日,登封泰山,在明堂举行祭祀。元封五年甲子日,以高祖配享。汉家的郊祭,不全都属于天子亲自举行的祭祀,所以祭祀的月份也各有不同。东汉永平以来,明堂的坛兆设在国都南面,而郊祭使用上丁日,因此三种祭祀可以都在正月举行。郊祭虽然有固定日期,明堂却仍没有确定的日子。为什么呢?郊祭用丁日、社祭用甲日,有传说依据就遵从,经礼却没有明文,难以凭主观臆测制定,所以必须选择良辰,而不在寅日、丑日祭祀。况且礼法中的奠祭,没有在同一天共同举行的;只有汉代把朝日祭与报天祭合并。若依照《汉书》所说的五供,就应当先祭北郊,再祭明堂。这样就是先让地享受祭祀,后让天享受祭祀,是不可取的。’

兼太常丞蔡仲熊议:“《郑志》云‘正月上辛,祀后稷于南郊,还于明堂,以文王配。’故宋氏创立明堂,郊还即祭,是用《郑志》之说也。盖为《志》者失,非玄意也。玄之言曰:‘未审周明堂以何月,于《月令》则以季秋。’案玄注《月令》‘季秋大飨帝’云‘大飨,遍祭五帝’。又云‘大飨于明堂,以文武配’。其时秋也,去启蛰远矣。又《周礼·大司乐》‘凡大祭祀,宿县’。寻宿县之旨,以日出行事故也;若日暗而后行事,则无假预县。果日出行事,何得方俟郊还?东京《礼仪志》不记祭之时日,而《志》云:‘天郊夕牲之夜,夜漏未尽八刻进熟;明堂夕牲之夜,夜漏未尽七刻进熟。’寻明堂之在郊前一刻,而进献奏乐,方待郊还。魏高堂隆表‘九日南郊,十日北郊,十一日明堂,十二日宗庙’。案隆此言,是审于时定制,是则《周礼》、二汉及魏,皆不共日矣。《礼》以辛郊,《书》以丁祀,辛丁皆合,宜临时详择。”太尉从事中郎顾宪之议:“《春秋传》以正月上辛郊祀,《礼记》亦云郊之用辛,《尚书》独云丁巳用牲于郊。先儒以为先甲三日辛,后甲三日丁,可以接事天神之日。后汉永平二年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辛既是常郊之日,郊又在明堂之前,无容不郊而堂,则理应郊堂。”司徒西阁祭酒梁王议:“《孝经》郑玄注云‘上帝亦天别名’。如郑旨,帝与天亦言不殊。近代同辰,良亦有据。魏太和元年正月丁未,郊祀武皇帝以配天,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此则已行之前准。”骁骑将军江淹议:“郊旅上天,堂祀五帝,非为一日再黩之谓,无俟厘革。”尚书陆澄议:“遗文余事,存乎旧书,郊宗地近,势可共日。不共者,义在必异也。元始五年正月六日辛未,郊高皇帝以配天,二十二日丁亥,宗祀孝文于明堂配上帝。永平二年正月辛未,宗祀五帝于明堂,光武皇帝配。章帝元和二年,巡狩岱宗,柴祭,翌日,祠五帝于明堂。柴山祠地,尚不共日,郊堂宜异,于例益明。陈忠《奏事》云‘延光三年正月十三日南郊,十四日北郊,十五日明堂,十六日宗庙,十七日世祖庙’。仲远五祀,绍统五供,与忠此奏,皆为相符。高堂隆表,二郊及明堂宗庙各一日,挚虞《新礼》议明堂南郊间三兆,禋天飨帝共日之证也。又上帝非天,昔人言之已详。今明堂用日,宜依古在北郊后。汉唯南郊备大驾,自北郊以下,车驾十省其二。今祀明堂,不应大驾。”尚书令王俭议:“前汉各日,后汉亦不共辰,魏、晋故事,不辨同异,宋立明堂,唯据自郊徂宫之义,未达祀天旅帝之旨。何者?郊坛旅天,甫自诘朝,还祀明堂,便在日昃,虽致祭有由,而烦黩斯甚,异日之议,于理为弘。《春秋感精符》云‘王者父天母地’,则北郊之祀,应在明堂之先。汉、魏北郊,亦皆亲奉,晋泰宁有诏,未及遵遂。咸和八年,甫得营缮,太常顾和秉议亲奉。康皇之世,已经遵用。宋氏因循,未遑厘革。今宜亲祠北郊,明年正月上辛祠昊天,次辛瘗后土,后辛祀明堂,御并亲奉。车服之仪,率遵汉制。南郊大驾,北郊、明堂降为法驾。衮冕之服,诸祠咸用。”诏“可”。建武二年,通直散骑常侍庾昙隆启:“伏见南郊坛员兆外内,永明中起瓦屋,形制宏壮。检案经史,无所准据。寻《周礼》,祭天于圜丘,取其因高之义,兆于南郊,就阳位也。故以高敞,贵在上昭天明,旁流气物。自秦、汉以来,虽郊祀参差,而坛域中间,并无更立宫室。其意何也?政是质诚尊天,不自崇树,兼事通旷,必务开远。宋元嘉南郊,至时权作小陈帐以为退息,泰始薄加修广,永明初弥渐高丽,往年工匠遂启立瓦屋。前代帝皇,岂于上天之祀而昧营构,所不为者,深有情意。《记》称‘扫地而祭,于其质也,器用陶匏,天地之性也’。故‘至敬无文’,‘以素为贵’。窃谓郊事宜拟休偃,不俟高大,以明谦恭肃敬之旨。庶或仰允太灵,俯惬群望。”诏“付外详”。国子助教徐景嵩议:“伏寻《三礼》,天地两祀,南北二郊,但明祭取牺牲,器用陶匏,不载人君偃处之仪。今栋瓦之构虽殊,俱非千载成例,宜务因循。”太学博士贺翙议:“《周礼》‘王旅上帝,张毡案,设皇邸’。国有故而祭,亦曰旅。毡案,以毡为床于幄中,不闻郊所置宫宇。”兼左丞王摛议,扫地而祭于郊,谓无筑室之议。并同昙隆。

译兼太常丞蔡仲熊议论说:‘《郑志》说:“正月上辛日,在南郊祭祀后稷,返回明堂,以文王配享。”所以宋氏创立明堂制度,郊祭返回后立即祭祀明堂,是采用《郑志》的说法。大概是编写《郑志》的人弄错了,并不是郑玄的本意。郑玄说:“还不知道周代明堂在什么月份举行祭祀;按照《月令》,应当在季秋。”考察郑玄注释《月令》“季秋大飨帝”说:“大飨,是遍祭五帝。”又说:“在明堂举行大飨,以文王、武王配享。”那时是秋天,距离启蛰还很远。又《周礼·大司乐》说:“凡是大祭祀,要提前悬挂乐器。”考察提前悬挂乐器的意义,是因为要在天亮时举行祭祀;如果天黑后才举行祭祀,就不必预先悬挂乐器。如果果真在日出时举行祭祀,怎么能等到郊祭返回后才举行明堂祭祀?东汉《礼仪志》没有记载祭祀的具体时日,只说:“天郊宰杀祭牲的那一夜,夜漏未尽八刻时进献熟食;明堂宰杀祭牲的那一夜,夜漏未尽七刻时进献熟食。”考察起来,明堂祭祀比郊祭早一个时刻,而进献和奏乐,反而要等郊祭返回后才进行。魏国高堂隆上表说:“初九日南郊,初十日北郊,十一日明堂,十二日宗庙。”考察高堂隆这番话,是根据当时确定的礼制说的;这样看来,《周礼》、两汉以及魏朝,都不是同一天举行。’ 《礼记》用辛日举行郊祭,《尚书》用丁日举行祭祀;辛日、丁日都符合礼义,应当临时详细选择。太尉从事中郎顾宪之议论说:‘《春秋传》以正月上辛日举行郊祭,《礼记》也说郊祭使用辛日;只有《尚书》说丁巳日用牲在郊外祭祀。先儒认为,甲日前三日为辛日,甲日后三日为丁日,都可以接续举行祭祀天神的日期。东汉永平二年正月辛未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辛日既然是通常的郊祭日,郊祭又在明堂祭祀之前,不能不举行郊祭而只举行明堂祭祀;因此按道理应当郊祭、明堂都举行。’ 司徒西阁祭酒梁王议论说:‘《孝经》郑玄注说:“上帝也是天的另一个名称。”按照郑玄的意思,帝和天在称谓上并没有不同。近代在同一天举行祭祀,也确实有依据。魏明帝太和元年正月丁未日,郊祭武皇帝以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皇帝以配享上帝;这就是已经实行过的先例。’ 骁骑将军江淹议论说:‘郊祭遍祭上天,明堂祭祀五帝,并不是所谓一天两次祭祀便会造成亵渎,不必改制。’ 尚书陆澄议论说:‘遗留下来的文献和旧事,都保存在旧书中。郊坛和宗庙地点相近,情势上可以同日举行;之所以不在同一天,是因为礼义要求必须区别。元始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在郊祭中以高皇帝配享上天;二十二日丁亥,在明堂宗祀孝文帝,以配享上帝。永平二年正月辛未,在明堂宗祀五帝,以光武皇帝配享。章帝元和二年巡行祭祀岱宗,烧柴祭天,第二天在明堂祭祀五帝。焚柴祭山、祭祀地神,尚且不在同一天,郊祭和明堂祭祀应当区别日期,按先例就更加清楚了。陈忠《奏事》说:“延光三年正月十三日南郊,十四日北郊,十五日明堂,十六日宗庙,十七日世祖庙。”仲远所说五祀、绍统所说五供,与陈忠这篇奏议都相互符合。高堂隆上表说,南郊、北郊以及明堂、宗庙各用一天;挚虞《新礼》议论明堂与南郊间隔三天,这都是祭天和祭上帝不在同一天的证据。况且上帝并不等同于天,古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如今明堂祭祀的日期,应当依照古制,安排在北郊之后。汉代只有南郊使用大驾;从北郊以下,车驾规模减少十分之二。今天祭祀明堂,不应使用大驾。’ 尚书令王俭议论说:‘西汉各日在不同日期举行祭祀,东汉也不在同一时辰;魏、晋旧例没有辨明同日还是不同日。宋朝建立明堂,只根据从郊坛返回宫室的道理,没有通晓祭天和遍祭上帝的意义。为什么呢?郊坛遍祭上天,刚在清晨举行完毕,返回后再祭明堂,已经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虽然致祭各有理由,但过于烦琐亵渎,在不同日期举行的意见,按理说更为宽裕。《春秋感精符》说:“王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那么北郊祭祀应当在明堂之前。汉、魏的北郊,也都由皇帝亲自奉行;晋明帝太宁年间虽有诏令,却没有来得及遵行。咸和八年,才得以营建修缮,太常顾和坚持应由皇帝亲自奉行的意见。康皇帝时,已经遵照实行。宋氏沿袭旧制,没有来得及改革。现在应当亲自祭祀北郊;明年正月上辛日祭祀昊天,次辛日祭祀后土,后辛日祭祀明堂,皇帝都亲自奉行。车驾、服饰和仪仗制度,大体遵循汉制。南郊使用大驾,北郊、明堂降低为法驾。衮冕服,各项祭祀都使用。’诏令说:‘可以。’ 建武二年,通直散骑常侍庾昙隆上奏说:“我恭敬地看到,南郊坛圜丘兆域的内外,永明年间修建了瓦屋,形制宏大壮观。我查考经书史籍,却找不到依据。考察《周礼》,祭天在圜丘,是取因地势高而祭的意义;在南郊设兆域,是因为那里处于向阳之位。所以坛场应当高敞,贵在向上昭示天的光明,向旁使万物之气流通。自秦、汉以来,虽然郊祀制度有所不同,但坛域中间从来没有另建宫室。这是什么原因呢?正是因为要以质朴诚信尊奉上天,不自行崇尚营建,同时还要使事务通达空旷,务必开阔深远。宋元嘉年间举行南郊祭祀,到祭祀时只临时设置小型陈帐供休息;泰始年间稍加修缮扩建;永明初年越来越高大华丽,前年工匠竟然请求建造瓦屋。前代帝王难道会在祭祀上天时不明白营建之事吗?他们不这样做,实在有深刻的用意。《礼记》说:‘扫地而祭,是取其质朴;器物使用陶器和匏器,是顺应天地的本性。’所以说‘最崇高的敬意不在文饰’,‘以朴素为贵’。我私下认为,郊祀之事应当仿照休息安歇之处,不必追求高大,以彰明谦恭肃敬的宗旨。这样或许上可以得到太灵的认可,下可以满足众人的愿望。”诏令说:“交付外廷详细议论。” 国子助教徐景嵩议论说:“我恭敬地考察《三礼》,祭祀天地有南、北二郊,只说明祭祀要用牺牲,器物使用陶器和匏器,并没有记载人君休息居处的仪式。如今建造栋宇瓦屋虽然有所不同,但都不是传承千年的成例,应当以沿袭旧制为务。”太学博士贺翙议论说:“《周礼》说:‘王出师祭祀上帝,要张设毡案,设置皇邸。’国家有事而祭祀,也称为‘旅’。毡案,是在帷帐中用毡铺成床榻;没有听说郊祀之处要设置宫室。”兼任左丞的王摛议论说,郊祀只应扫地而祭,没有建造房屋的说法。他们都赞同庾昙隆的意见。

骁骑将军虞炎议,以为“诚悫所施,止在一坛。汉之郊祀,飨帝甘泉,天子自竹宫望拜,息殿去坛场既远,郊奉礼毕,旋幸于此。瓦殿之与帷宫,谓无简格”。祠部郎李捴议:“《周礼》‘凡祭祀张其旅幕,张尸次’。尸则有幄。仲师云‘尸次,祭祀之尸所居更衣帐也’。凡祭之文,既不止于郊祀,立尸之言,理应关于宗庙。古则张幕,今也房省。宗庙旅幕,可变为栋宇;郊祀毡案,何为不转制檐甍?”昙隆议不行。建武二年旱,有司议雩祭依明堂。祠部郎何佟之议曰:“《周礼·司巫》云:‘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郑玄云:‘雩,旱祭也。天子于上帝,诸侯以下于上公之神。’又《女巫》云‘旱▯则舞雩’。郑玄云:‘使女巫舞旱祭,崇阴也。’郑众云:‘求雨以女巫。’《礼记·月令》云:‘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原,乃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郑玄云:‘阳气盛而恒旱。山川百原,能兴云致雨者也。众水所出为百原,必先祭其本。雩,吁嗟求雨之祭也。雩帝,谓为坛南郊之旁,祭五精之帝,配以先帝也。自鼗鼙至柷敔为盛乐,他雩用歌舞而已。百辟卿士,古者上公以下,谓勾龙、后稷之类也。《春秋传》曰龙见而雩,雩之正当以四月。’王肃云:‘大雩,求雨之祭也。

译骁骑将军虞炎议论,认为:“诚信恭敬所施行的地方,只在一座坛上。汉代郊祀,在甘泉祭享天帝,天子亲自在竹宫望拜;休息的殿宇距离坛场已经很远,郊祀礼仪完毕后,便返回这里。瓦殿和帷宫相比,不能说有损于简约的原则。”祠部郎李捴议论说:“《周礼》说:‘凡祭祀,张设旅幕,张设尸次。’尸所在的地方就有帷帐。仲师说:‘尸次,是祭祀时尸所居住并更衣的帐幕。’关于各种祭祀的文字,既然不只用于郊祀,那么设置尸次的说法,按道理应当涉及宗庙。古代可以张设帐幕,如今可以改为房屋。宗庙的旅幕可以改成栋宇,郊祀的毡案为什么不能改制成屋檐梁栋呢?”庾昙隆的意见没有施行。建武二年发生旱灾,有关官员议论,雩祭应依照明堂的制度举行。祠部郎何佟之议论说:“《周礼·司巫》说:‘如果国家发生大旱,就率领巫人举行舞雩。’郑玄说:‘雩,是为旱灾举行的祭祀。天子祭祀上帝,诸侯以下祭祀上公之神。’《女巫》又说:‘旱▯则舞雩。’郑玄说:‘让女巫举行舞雩祭,以尊崇阴气。’郑众说:‘求雨要使用女巫。’《礼记·月令》说:‘命令有关官员为百姓祈祷祭祀山川和百源,于是举行大雩祭天帝,使用盛大的音乐。又命令各县举行雩祭,祭祀那些对百姓有功的百辟、卿士,以祈求谷物丰收。’郑玄说:‘阳气旺盛而经常干旱。山川百源,是能够兴云致雨的地方。众水发源之处叫百源,必须先祭祀它的根本。雩,是吁嗟求雨的祭祀。雩帝,是说在南郊坛旁筑坛,祭祀五方精气之帝,并以先帝配祭。从鼗、鼙到柷、敔,才称为盛乐;其他雩祭只用歌舞而已。百辟、卿士,是古代上公以下的神,指勾龙、后稷一类。《春秋传》说‘龙星出现就举行雩祭’,雩祭的正时应当在四月。’王肃说:‘大雩,是求雨的祭祀。’

传曰龙见而雩,谓四月也。若五月六月大旱,亦用雩,《礼》于五月著雩义也。’晋永和中,中丞启,雩制在国之南为坛,祈上帝百辟,舞童八列六十四人,歌《云汉》诗,皆以孟夏,得雨报太牢。于时博士议,旧有坛,汉、魏各自讨寻。《月令》云‘命有司祈祀山川百原,乃大雩’。又云‘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则大雩所祭,唯应祭五精之帝而已。勾芒等五神,既是五帝之佐,依郑玄说,宜配食于庭也。郑玄云‘雩坛在南郊坛之旁’,而不辨东西。寻地道尊右,雩坛方郊坛为轻,理应在左。宜于郊坛之东、营域之外筑坛。既祭五帝,谓坛宜员。寻雩坛高广,《礼》、《传》无明文,案《觐礼》设方明之祀,为坛高四尺,用圭璋等六玉,礼天地四方之神,王者率诸侯亲礼,为所以教尊尊也。雩祭五帝,粗可依放。谓今筑坛宜崇四尺,其广轮仍以四为度,径四丈,周员十二丈而四阶也。设五帝之位,各依其方,如在明堂之仪。皇齐以世祖配五精于明堂,今亦宜配飨于雩坛矣。古者,孟春郊祀祈嘉谷,孟夏雩祭祈甘雨,二祭虽殊,而所为者一。礼唯有冬至报天,初无得雨赛帝。今虽阙冬至之祭,而南郊兼祈报之礼,理不容别有赛答之事也。礼祀帝于郊,则所尚省费,周祭灵威仰若后稷,各用一牲;今祀五帝、世祖,亦宜各用一犊,斯外悉如南郊之礼也。武皇遏密未终,自可不奏盛乐。至于旱祭舞雩,盖是吁嗟之义,既非存欢乐,谓此不涉嫌。其余祝史称辞,仰祈灵泽而已。礼舞雩乃使无阙,今之女巫,并不习歌舞,方就教试,恐不应速。依晋朝之议,使童子,或时取舍之宜也。司马彪《礼仪志》云雩祀著皂衣,盖是崇阴之义。今祭服皆缁,差无所革。其所歌之诗,及诸供须,辄勒主者申摄备辨。”从之。隆昌元年,有司奏,参议明堂,咸以世祖配。国子助教谢昙济议:“案《祭法》禘郊祖宗,并列严祀。郑玄注义,亦据兼飨。宜祖宗两配,文、武双祀。”助教徐景嵩、光禄大夫王逡之谓宜以世宗文皇帝配。祠部郎何佟之议:“周之文、武,尚推后稷以配天,谓文皇宜推世祖以配帝。虽事施于尊祖,亦义章于严父焉。”左仆射王晏议,以为“若用郑玄祖宗通称,则生有功德,没垂尊称,历代配帝,何止于郊邪?今殷荐上帝,允属世祖,百代不毁,其文庙乎!诏“可”。至永元二年,佟之又建议曰:“案《祭法》‘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郑玄云‘禘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此禘谓祀昊天于圜丘也。祭上帝于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于明堂曰祖宗’,‘郊祭一帝,而明堂祭五帝,小德配寡,大德配众’。王肃云‘祖宗是庙不毁之名’。果如肃言,殷有三祖三宗,并应不毁,何故止称汤、契?且王者之后存焉,舜宁立尧、顼之庙,传世祀之乎?汉文以高祖配泰畤,至武帝立明堂,复以高祖配食,一人两配,有乖圣典。自汉明以来,未能反者。故明堂无兼配之祀。窃谓先皇宜列二帝于文祖,尊新庙为高宗,并世祖而泛配,以申圣主严父之义。先皇于武皇,伦则第为季,义则经为臣,设配飨之坐,应在世祖之下,并列,俱西向。”国子博士王摛议:“《孝经》‘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不云武王。又《周颂》‘《思文》,后稷配天也’。‘《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武王之文,唯《执竞》云‘祀武王’。此自周庙祭武王诗,弥知明堂无矣。”佟之又议:“《孝经》是周公居摄时礼,《祭法》是成王反位后所行。故《孝经》以文王为宗,《祭法》以文王为祖。又孝莫大于严父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寻此旨,宁施成王乎?若《孝经》所说,审是成王所行,则为严祖,何得云严父邪?且《思文》是周公祀后稷配天之乐歌,《我将》是祀文王配明堂之乐歌。若如摛议,则此二篇,皆应在复子明辟之后。请问周公祀后稷、文王,为何所歌?又《国语》云‘周人禘喾郊稷,祖文王,宗武王’。韦昭云‘周公时,以文王为宗,其后更以文王为祖,武王为宗’。寻文王以文治而为祖,武王以武定而为宗,欲明文亦有大德,武亦有大功,故郑注《祭法》云‘祖宗通言耳’。是以《诗》云‘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注云‘二后,文王、武王也’。且明堂之祀,有单有合。故郑云‘四时迎气于郊,祭一帝,还于明堂,因祭一帝,则以文王配’。明一宾不容两主也。‘享五帝于明堂,则泛配文、武’。泛之为言,无的之辞。其礼既盛,故祖宗并配。”参议以佟之为允。诏“可”。

译《春秋传》说‘龙星出现就举行雩祭’,所说的是【原文未完】四月。是在四月举行。如果五月、六月发生大旱,也使用雩祭。《礼》中在五月记载了举行雩祭的意义。’晋永和年间,中丞上奏说:雩祭的制度是在国都南面筑坛,祈求上帝和百辟,舞童排成八列,共六十四人,歌唱《云汉》诗,都在孟夏举行;降雨后则用太牢祭祀报谢。当时博士们讨论说,过去已有雩坛,汉、魏两代各自考察寻究过。《月令》说:‘命令主管官员祈祀山川和百源,于是举行大雩。’又说:‘于是命令各县举行雩祭,祭祀百辟和卿士。’那么大雩所祭祀的,就只应当是五精之帝而已。勾芒等五神既然是五帝的辅佐,依照郑玄的说法,应该在庭中配享。郑玄说:‘雩坛在南郊坛的旁边’,但没有辨明是在东边还是西边。考察地位尊贵的以右为上,雩坛比郊坛地位低,按理应当在左边。应在郊坛以东、营域之外筑坛。既然祭祀五帝,坛就应当是圆形的。考察雩坛的高度和宽度,《礼》和《传》没有明确记载;按照《觐礼》,设置方明之祀时,坛高四尺,用圭、璋等六种玉器,祭祀天地四方之神。天子率领诸侯亲自举行礼仪,是为了教导人们尊重尊贵者。雩祭五帝,大致可以依照这种做法。现在筑坛,认为应高四尺,宽度和周长仍以四为尺度,直径四丈,周长十二丈,并设四级台阶。设置五帝的神位,各依照所属方位,如同明堂的仪式。皇齐在明堂以世祖配祭五帝,如今也应当在雩坛配享。古代孟春举行郊祀,祈求嘉谷;孟夏举行雩祭,祈求甘雨。这两种祭祀虽然不同,但目的相同。礼制只有冬至报谢上天的祭祀,原本没有因降雨而报祭天帝的礼仪。如今虽然缺少冬至祭天,却已在南郊兼行祈求和报谢之礼,按理不应另外设置报答降雨的仪式。礼制在郊外祭天,崇尚节省费用,周代祭灵威仰和后稷,各用一头牲畜;如今祭祀五帝和世祖,也应各用一头小牛,其他事项全依南郊礼仪。武皇的丧期尚未结束,自然可以不演奏盛乐。至于旱祭中的舞雩,大概取吁嗟叹息之义,并不是为了保存欢乐,因此认为使用舞雩不算违碍。其余由祝官、史官所称的祝辞,只是仰求神灵降下恩泽而已。礼制规定舞雩不可缺少,如今的女巫都不熟习歌舞,正在教习考察,恐怕不应急于使用。可以依照晋朝的议论使用童子,或根据当时情况斟酌取舍。司马彪《礼仪志》说,雩祭穿黑色衣服,大概是尊崇阴气的意思。如今祭祀服装都为黑色,基本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所唱的诗歌以及各种供给用品,都应命令主管官员申报并督促准备齐全。”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隆昌元年,有关官员上奏议论明堂祭祀,都认为应以世祖配祭。国子助教谢昙济议论说:“查《祭法》,禘祭、郊祭、祖祭、宗祭,都列为庄严的祭祀。郑玄的注释也依据兼配享祭的意义。应当让祖、宗两位都配祭,文帝、武帝一同祭祀。”助教徐景嵩、光禄大夫王逡之认为,应以世宗文皇帝配祭。祠部郎何佟之议论说:“周代的文王、武王,尚且推尊后稷配祭上天;因此,文皇帝应当推尊世祖配祭天帝。虽然这件事施行在尊祖方面,也同样彰显了尊敬父亲的道理。”左仆射王晏议论说,认为:“如果采用郑玄把祖、宗作为通称的说法,那么生前有功德,死后留下尊号,历代都配祭天帝,哪里只限于郊祭呢?如今隆重祭祀上帝,确实应归于世祖;使他的庙百代不毁,这就是文庙吗?”诏令说:“可以。” 到永元二年,何佟之又建议说:“查《祭法》:‘有虞氏禘祭黄帝而在郊外祭喾,尊颛顼为祖而尊尧为宗。’‘周人禘祭喾而在郊外祭后稷,尊文王为祖而尊武王为宗。’郑玄说:‘禘、郊、祖、宗,是说祭祀时让祖先配享。这里的禘,是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在南郊祭祀上帝叫郊;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叫祖宗。郊祭只祭一位天帝,而明堂祭五帝;小德配一位,大德配多人。’王肃说:‘祖、宗,是不毁之庙的名称。’如果果真如王肃所说,殷代有三祖三宗,都应当永远不毁,为什么只称汤、契?况且先王的后代还在世,舜难道会建立尧、颛顼的庙,世世代代祭祀他们吗?汉文帝以高祖配祭泰畤,到了武帝建立明堂,又让高祖配享;一人两处配祭,这与圣典相违。自汉明帝以来,一直没有能够纠正这种做法的。因此,明堂不应有兼配的祭祀。我私下认为,先皇应当在文祖之庙中与二帝并列,把新庙尊为高宗,并与世祖一同泛配,以申明圣主尊敬父亲的道理。先皇对于武皇,按伦理次序只是弟弟;按名分则经书规定他是臣下。设置配享之位,应当在世祖之下,与世祖并列,二位都面向西方。” 国子博士王摛议论说:“《孝经》说:‘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上帝。’其中没有说武王。《周颂》中《思文》篇,是祭祀后稷配天;《我将》篇,是在明堂祭祀文王。关于武王,只有《执竞》篇说‘祭祀武王’。这本来就是周庙祭祀武王的诗,由此更可以知道明堂没有配祀武王的礼仪。” 何佟之又议论说:“《孝经》记载的是周公摄政时的礼制,《祭法》记载的是成王复位后实行的礼制。因此,《孝经》把文王称为宗,《祭法》把文王称为祖。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而周公正是这样做的人。考察这个宗旨,难道能施用于成王吗?如果《孝经》所说的确实是成王所实行的,那么应当说是尊敬祖父,怎么能说是尊敬父亲呢?况且《思文》是周公祭祀后稷配天时所唱的乐歌,《我将》是祭祀文王配明堂时所唱的乐歌。如果按照王摛的意见,那么这两篇诗都应当是在成王复位亲政以后才使用的。请问周公祭祀后稷、文王时,究竟唱什么呢?《国语》又说:‘周人禘祭喾,在郊外祭祀后稷,尊文王为祖,尊武王为宗。’韦昭说:‘周公时以文王为宗,后来改以文王为祖、武王为宗。’考察文王凭文德而成为祖,武王凭武功而成为宗,是为了说明文王也有大德,武王也有大功,所以郑玄注《祭法》说:‘祖、宗只是通用的说法。’因此《诗经》说:‘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注释说:‘二后,就是文王、武王。’而且明堂的祭祀,有单独配祭,也有合并配祭。所以郑玄说:‘四时在郊外迎接天帝之气,祭祀一位天帝;返回明堂后,因祭祀这一位天帝,就让文王配享。’ 明堂祭祀一位宾客,不能容纳两位主神。‘在明堂祭享五帝,就让文王、武王泛配。’‘泛’是没有确定对象的说法。礼仪既然盛大,所以祖、宗一同配祭。”参与议论的人认为何佟之说得恰当。诏令说:“可以。”

太祖为齐王,依旧立五庙。即位,立七庙,广陵府君、太中府君、淮阴府君、即丘府君、太常府君、宣皇帝、昭皇后为七庙。建元二年,太祖亲祀太庙六室,如仪,拜伏竟,次至昭后室前,仪注应倚立,上以为疑,欲使庙僚行事,又欲以诸王代祝令於昭后室前执爵。以问彭城丞刘瓛。瓛对谓:“若都不至昭后坐前,窃以为薄。庙僚即是代上执爵馈奠耳,祝令位卑,恐诸王无容代之。旧庙仪诸王得兼三公亲事,谓此为便。”从之。及太子穆妃薨,卒哭,祔于太庙阴室。永明十一年,文惠太子薨,卒哭,祔于太庙阴室。太祖崩,毁广陵府君。郁林即位追尊文帝,又毁太中主,止淮阴府君。明帝立,复旧。及崩,祔庙,与世祖为兄弟,不为世数。史臣曰:先儒说宗庙之义,据高祖已下五世亲尽,故亲庙有四。周以后稷始祖,文、武二祧,所以云王立七庙也。禹无始祖,汤不先契,夏五殷六,其数如之。汉立宗庙,违经背古。匡衡、贡禹、蔡邕之徒,空有迁毁之议,亘年四百,竟无成典。魏氏之初,亲庙止乎四叶,吴、蜀享祭,失礼已多。晋用王肃之谈,以文、景为共世,上至征西,其实六也。寻其此意,非以兄弟为后,当以立主之义,可相容于七室。及杨元后崩,征西之庙不毁,则知不以元后为世数。庙有七室,数盈八主。江左贺循立议以后,弟不继兄,故世必限七,主无定数。宋台初立五庙,以臧后为世室。就礼而求,亦亲庙四矣。义反会郑,非谓从王。自此以来,因仍旧制。夫妻道合,非世叶相承,譬由下祭殇嫡,无关庙数,同之祖曾,义未可了。若据伊尹之言,必及七世,则子昭孙穆,不列妇人。若依郑玄之说,庙有亲称,妻者言齐,岂或滥享?且閟宫之德,周七非数,杨元之祀,晋八无伤。今谓之七庙,而上唯六祀,使受命之君,流光之典不足。若谓太祖未登,则昭穆之数何继?斯故礼官所宜详也。宋泰豫元年,明帝崩。博士周洽议:“权制:谅闇之内,不亲奉四时祠。”建元四年,尚书令王俭采晋中朝《谅暗议》奏曰:“权典既行,丧礼斯夺,事兴汉世,而源由甚远。殷宗谅间,非有服之称,周王即吉,唯宴乐为讥。《春秋》之义,嗣君逾年即位,则预朝会聘享焉。《左氏》云‘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又云‘诸侯即位,小国聘焉,以继好结信,谋事补阙,礼之大者’。至于谅暗之内而图婚,三年未终而吉禘,齐归之丧不废搜,杞公之卒不彻乐,皆致讥贬,以明鉴戒。自斯而谈,朝聘蒸尝之典,卒哭而备行;婚禘搜乐之事,三载而后举。通塞兴废,各有由然。又案《大戴礼记》及《孔子家语》并称武王崩,成王嗣位,明年六月既葬,周公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见诸侯,命祝雍作颂。襄十五年十一月‘晋侯周卒’,十六年正月‘葬晋悼公’。平公既即位,‘改服修官,烝于曲沃’。《礼记·曾子问》‘孔子曰,天子崩,国君薨,则祝取群庙之主而藏诸祖庙,礼也。卒哭成事,而后主各反其庙’。《春秋左氏传》‘凡君卒哭而祔,祔而后特祀于主,蒸尝禘于庙’。先儒云‘特祀于主者,特以丧礼奉新亡者主于寝,不同于吉。蒸尝禘于庙者,卒哭成事,群庙之主,各反其庙。则四时之祭,皆即吉也。三年丧毕,吉禘于庙,跻群主以定新主也’。凡此诸义,皆著在经诰,昭乎方册,所以晋、宋因循,同规前典,卒哭公除,亲奉蒸尝,率礼无违,因心允协。爰至泰豫元年,礼官立议,不宜亲奉,乃引‘三年之制自天子达’。又据《王制》称‘丧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越绋而行事’。曾不知‘自天子达’,本在至情,即葬释除,事以权夺,委衰袭衮,孝享宜申;越绋之旨,事施未葬,卒哭之后,何绋可越?复依范宣之难杜预,谯周之论士祭,并非明据。晋武在丧,每欲存宁戚之怀,不全依谅暗之典;至于四时蒸尝,盖以哀疾未堪,非便顿改旧式。江左以来,通儒硕学所历多矣,守而弗革,义岂徒然?又且即心而言,公卿大夫则负扆亲临,三元告始则朝会万国,虽金石辍响,而簨泬充庭,情深于恒哀,而迹降于凡制,岂曰能安,国家故也。宗庙蒸尝,孝敬所先,宁容吉事备行,斯典独废!就令必宜废祭,则应三年永阙,乃复同之他故,有司摄礼,进退二三,弥乖典衷。谓宜依旧亲奉。”从之。永明九年正月,诏太庙四时祭,荐宣帝面起饼、鸭▯;孝皇后笋、鸭卵、脯酱、炙白肉;高皇帝荐肉脍、俎羹;昭皇后茗、粣、炙鱼:皆所嗜也。先是世祖梦太祖曰:“宋氏诸帝尝在太庙,从我求食。可别为吾祠。”上乃敕豫章王妃庾氏四时还青溪宫旧宅,处内合堂,奉祠二帝二后,牲牢服章,用家人礼。

译太祖还是齐王时,依照旧制设立五庙。即位后,设立七庙,分别是广陵府君、太中府君、淮阴府君、即丘府君、太常府君、宣皇帝、昭皇后。建元二年,太祖亲自按照仪式祭祀太庙六室,拜伏礼毕,依次来到昭皇后室前。按仪注此时应当倚立,太祖对此感到疑惑,想让庙中属官代为行礼,又想让诸王代替祝令在昭皇后室前执爵。他向彭城丞刘瓛询问。刘瓛回答说:“如果完全不到昭皇后神位前,我私下认为显得轻慢。庙中属官就是代替皇上执爵、进献祭品;祝令官位低,恐怕诸王不能代替他。旧庙仪规定诸王可以兼任三公亲自办事,我认为这样安排合适。”太祖听从了。太子穆妃去世,卒哭礼后,附祭于太庙阴室。永明十一年,文惠太子去世,卒哭礼后,附祭于太庙阴室。太祖去世后,毁去广陵府君之庙。郁林王即位,追尊文帝,又毁去太中府君之庙,只保留淮阴府君。明帝即位,恢复旧制。明帝去世后,附祭于太庙,与世祖作为兄弟同列,不计入世次。史臣说:先儒解释宗庙的意义,根据高祖以下五代亲属关系已经穷尽,所以亲庙有四座。周代以后的稷为始祖,文王、武王的庙为二祧,因此说天子设七庙。夏禹没有始祖,商汤不把契列在自己之前,所以夏代五庙、殷代六庙,数目就是这样。汉代建立宗庙,违背经典,背离古制。匡衡、贡禹、蔡邕这些人,虽然空有迁庙毁庙的议论,延续四百年,最终也没有形成确定的制度。魏氏初期,亲庙只到四代;吴、蜀的祭祀,失礼之处已经很多。晋代采用王肃的说法,把文帝、景帝视为同一世,上溯到征西府君,实际上共有六庙。推究其中的意义,并不是把兄弟作为后世继承者,而是依据建立神主的原则,使其可以容纳在七室之中。杨元后去世时,征西府君之庙没有毁去,由此可知并不是把元后计入世次。宗庙有七室,神主数目却达到八位。江左地区自贺循提出议论以后,弟弟不继承兄长,所以世次必定限定为七,而神主数目没有定数。宋台初建时设五庙,把臧后列为世室。按照礼制推求,也只是四座亲庙。其道理反而与郑玄相合,并不是遵从王肃。从此以来,因袭旧制。夫妻之道相合,并非世代相承;譬如祭祀夭折的嫡子,与宗庙数目无关,把夫妻同列于祖、曾之中,其中的道理还不能说清。如果依据伊尹的话,必须上及七世,那么昭、穆之位应列男子,不应列入妇人。” 如果依照郑玄的说法,宗庙中有亲属称谓,妻的意义是与夫齐等,难道可以随意让她享受祭祀吗?况且閟宫所体现的德义,周代七庙并不是固定的数目;杨元后的祭祀使晋代达到八庙,也没有妨碍。如今称为七庙,但上面只有六位受祭之主,使受命之君流传光大的礼典显得不足。如果说太祖尚未升入宗庙,那么昭、穆世次如何继续?这正是礼官应当详细考察的地方。宋泰豫元年,明帝去世。博士周洽议论说:“权宜制度规定,在谅闇服丧期间,不亲自奉行四时祭祀。”建元四年,尚书令王俭采纳晋中朝《谅暗议》的意见,上奏说:“权宜的典制一旦施行,丧礼就会被夺去;这种做法兴起于汉代,但源头十分久远。殷宗居谅闇,并不是有服丧的称谓;周王除服后即恢复吉礼,只是因宴饮作乐受到讥责。《春秋》的义理是,继承君位的国君过了年就即位,于是预先参加朝会、聘问和享礼。《左氏传》说:‘凡国君即位,卿出使并相互聘问,以继续修好旧交。’又说:‘诸侯即位,小国来聘问,是为了延续友好、结交信任、谋划政事、弥补缺失,这是礼中重大的事情。’至于在谅闇期间谋求婚姻,三年丧期未满便举行吉禘,齐国归还国君尸体时不停止搜捕,杞公去世时不停止音乐,都受到《春秋》的讥刺贬责,以表明鉴戒。从这个道理说,朝聘、蒸尝的典礼,应在卒哭后具备举行;婚礼、禘祭、搜捕和奏乐之事,应在三年以后再举行。各种礼仪的通行或阻塞、兴起或废止,都各有缘由。又考察《大戴礼记》和《孔子家语》,都说武王去世,成王继位,第二年六月安葬完毕,周公为成王举行冠礼,并带他到祖庙朝见,以会见诸侯,命祝雍作颂诗。鲁襄公十五年十一月,‘晋侯周去世’;十六年正月,‘安葬晋悼公’。” 晋平公即位后,‘改换服装,整治官署,在曲沃举行烝祭’。《礼记·曾子问》说:‘天子去世、国君死亡,祝官取出各庙的神主,收藏在祖庙,这是礼制。卒哭礼完成事情后,各神主再返回自己的庙。’《春秋左氏传》说:‘凡国君去世,卒哭后附祭;附祭以后,专门在寝宫祭祀新亡者的神主,并在宗庙举行烝祭、尝祭、禘祭。’先儒说:‘专门祭祀神主,是专门按照丧礼把新亡者的神主供奉在寝宫,与吉礼不同。在宗庙举行烝尝禘祭,是卒哭礼完成后,各庙神主返回本庙。这样四时祭祀都恢复吉礼。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宗庙举行吉禘,把群庙神主升迁排列,以确定新神主的位置。’这些道理全都明确记载在经书诰令中,清楚地写在典籍上。因此晋、宋沿袭旧制,遵循前代典法,卒哭后解除公服,亲自奉行烝尝祭祀,合乎礼制,也符合内心。到了泰豫元年,礼官提出议论,认为不应亲自奉祭,便引用‘三年之制自天子达’;又依据《王制》说:‘服丧三年不祭祀,只有祭天地、社稷时,可以越过丧服的绳带前去行事。’却不知道‘自天子达’本来是说推行至极深的感情;既然安葬后解除丧服,就应当因权宜而改变事务,脱下丧服而穿上衮服,孝敬祭祀应当得到伸张;所谓越过丧服绳带,是指尚未安葬时的事情;卒哭以后,还有什么绳带可以越过呢?又引用范宣驳难杜预、谯周关于士人祭祀的议论,都不是明确可靠的依据。晋武帝居丧时,常常想保留宁戚那样的哀痛之情,没有完全依照谅闇的制度;至于四时烝尝祭祀,大概是因为哀痛和疾病难以承受,并不是要立即改变旧制。江左以来,博学通儒经历的事情很多,仍然守旧而不改,难道其中的道理会是徒然的吗?再从实际情况说,公卿大夫还要凭几亲临朝政,三元节开始时还要朝会万国;虽然金石乐器停止鸣响,但簨簴等乐器陈列满庭,内心的哀痛深于平常,而外在仪节又降低到常制以下,难道说这样就能心安吗?这是因为国家事务的缘故。宗庙的烝尝祭祀,是孝敬首先要做的事情,怎么能让其他吉礼全部举行,唯独废弃这一典礼呢?假如一定认为应当废止祭祀,那么就应该三年一直不祭;如今却又把它和其他缘故等同,令有关官员代行礼仪,进退反复,更加违背典制本意。我认为应当依旧由皇帝亲自奉行。”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永明九年正月,诏令规定太庙四时祭祀时,向宣帝进献他喜欢的面起饼、鸭羹;向孝皇后进献笋、鸭卵、脯酱、炙白肉;向高皇帝进献肉脍、俎羹;向昭皇后进献茗、粣、炙鱼,都是他们生前所喜爱的食物。此前,世祖梦见太祖说:“宋氏各位皇帝曾经在太庙,都来向我索求食物。可以另外为我建立祠庙。”世祖于是命令豫章王妃庾氏四时回到青溪宫旧宅,居住在内合堂,供奉祭祀二帝二后;祭牲、礼服和仪仗,都采用家人礼。

史臣曰:汉氏之庙,遍在郡国,求祀已渎,缘情又疏。重檐閟寝,不可兼建,故前儒抗议,谓之迁毁。光武入纂,南顿君已上四世,别祠舂陵。建武三年幸舂陵园庙是也。张衡《南都赋》曰“清庙肃以微微”。明帝至于章、和,每幸章陵,辄祠旧宅。建安末,魏氏立宗庙,皆在邺都。魏文黄初二年,洛庙未成,亲祠武帝于建始殿,用家人礼。世祖发汉明之梦,肇祀故宫,孝享既申,义合前典,亦一时之盛也。永明六年,太常丞何諲之议:“今祭有生鱼一头,干鱼五头。《少牢馈食礼》云‘司士升鱼腊肤鱼,用鲋十有五’。上既云‘腊’,下必是‘鲜’,其数宜同。称‘肤’足知鳞革无毁。《记》云‘槁鱼曰商祭,鲜曰脡祭’。郑注‘商,量;脡,直也’。寻‘商’旨裁截,‘脡’义在全。贺循《祭义》犹用鱼十五头。今鲜顿删约,槁皆全用。谓宜鲜、槁各二头,槁微断首尾,示存古义。”国子助教桑惠度议:“《记》称尚玄酒而俎腥鱼。玄酒不容多,鲜鱼理宜约。干鱼五头者,以其既加人功,可法于五味,以象酒之五齐也。今欲鲜、槁各双,义无所法。”諲之议不行。十年,诏故太宰褚渊、故太尉王俭、故司空柳世隆、故骠骑大将军王敬则、故镇东大将军陈显达、故镇东将军李安民六人,配飨太祖庙庭。祠部郎何諲之议:“功臣配飨,累行宋世,检其遗事,题列坐位,具书赠官爵谥及名,文不称主,便是设板也。《白虎通》云‘祭之有主,孝子以系心也’。揆斯而言,升配庙廷,不容有主。宋时板度,既不复存,今之所制,大小厚薄如尚书召板,为得其衷。”有司摄太庙旧人亦云见宋功臣配飨坐板,与尚书召板相似,事见《仪注》。十一年,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侍中何胤奏:“故太子祔太庙,既无先准。检宋元后故事,太尉行礼,太子拜伏与太尉俱。臣等参议,依拟前典。太常主庙位,太尉执礼祔,太孙拜伏,皆与之俱。正礼既毕,阴室之祭,太孙宜亲自进奠。”诏“可”。建武二年,有司奏景懿后迁登新庙车服之仪。祠部郎何佟之议曰:“《周礼》王之六服,大裘为上,衮冕次之。五车,玉辂为上,金辂次之。皇后六服,祎衣为上,褕翟次之。首饰有三,副为上,编次之。五车,重翟为上,厌翟次之。上公有大裘玉辂,而上公夫人有副及祎衣,是以《祭统》云‘夫人副祎立于东房’也。又郑云‘皇后六服,唯上公夫人亦有祎衣’。《诗》云‘翟茀以朝’。郑以翟茀为厌翟,侯伯夫人入庙所乘。今上公夫人副祎既同,则重翟或不殊矣。况景皇懿后礼崇九命,且晋朝太妃服章之礼,同于太后,宋代皇太妃唯无五牛旗为异。其外侍官则有侍中、散骑常侍、黄门侍郎、散骑侍郎各二人,分从前后部,同于王者,内职则有女尚书、女长御各二人,棨引同于太后。又魏朝之晋王,晋之宋王,并置百官,拟于天朝。至于晋文王终犹称薨,而太上皇称崩,则是礼加于王矣。故前议景皇后悉依近代皇太妃之仪,则侍卫陪乘并不得异,后乘重翟,亦谓非疑也。寻齐初移庙,宣皇神主乘金辂,皇帝亲奉,亦乘金辂,先往行礼毕,仍从神主至新庙,今所宜依准也。”从之。永泰元年,有司议应庙见不。尚书令徐孝嗣议:“嗣君即位,并无庙见之文;蕃支纂业,乃有虔谒之礼。”左丞萧琛议:“窃闻祗见厥祖,义著《商书》,朝于武宫,事光晋册。岂有正位居尊,继业承天,而不虔觐祖宗,格于太室?《毛诗·周颂》篇曰:‘《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矣也。’郑注云:‘新王即政,必以朝享之礼祭于祖考,告嗣位也。’又篇曰‘《闵予小子》,嗣王朝庙也’。郑注云:‘嗣王者,谓成王也。除武王之丧,将始即政,朝于庙也。’则隆周令典,焕炳经记,体嫡居正,莫若成王。又二汉由太子而嗣位者,西京七主,东都四帝,其昭、成、哀、和、顺五君,并皆谒庙,文存汉史;其惠、景、武、元、明、章六君,前史不载谒事,或是偶有阙文,理无异说。议者乃云先在储宫,已经致敬,卒哭之后,即亲奉时祭,则是庙见,故无别谒之礼。窃以为不然。储后在宫,亦从郊祀,若谓前虔可兼后敬,开元之始,则无假复有配天之祭矣。若以亲奉时祭,仍为庙见者,自汉及晋,支庶嗣位,并皆谒庙,既同有蒸尝,何为独修繁礼?且晋成帝咸和元年改号以谒庙,咸康元年加元服,又更谒。夫时非异主,犹不疑二礼相因,况位隔君臣,而追返以一谒兼敬。宜远纂周、汉之盛范,近黜晋、宋之乖义,展诚一庙,骏奔万国。”奏可。

译史臣说:汉代的宗庙遍布各郡国,四处求取祭祀,已经很是烦琐;按照亲情,又显得疏远。宗庙重重屋檐、深邃寝宫,不可能全部兼建,所以前代儒者提出异议,称这种做法为迁移和毁坏。光武帝继承帝位时,南顿君以上已经有四代,便在舂陵另建祠庙;建武三年到舂陵园庙巡幸就是这件事。张衡《南都赋》说‘清静的宗庙肃穆而幽深’。明帝直到章帝、和帝,每次巡幸章陵,总要祭祀旧宅。建安末年,魏氏建立宗庙,都在邺都。魏文帝黄初二年,洛阳宗庙尚未建成,亲自在建始殿祭祀武帝,使用家人礼。世祖因汉明帝托梦之事,在旧宫建立祭祀;孝敬祭祀得以伸张,合于前代典制,也是当时的一项盛举。永明六年,太常丞何諲之议论说:“如今祭祀使用鲜鱼一条、干鱼五条。《少牢馈食礼》说:‘司士升献鱼和腊肉,鱼用鲋鱼十五条。’上面既然说‘腊’,下面必定是‘鲜鱼’,数量应当相同。称为‘肤’,足以知道鱼鳞和鱼皮没有毁损。《礼记》说:‘干鱼叫商祭,鲜鱼叫脡祭。’郑玄注说:‘商,是削减;脡,是完整。’考察‘商’的意义在于裁截,‘脡’的意义在于完整。贺循《祭义》仍使用鱼十五条。如今鲜鱼骤然删减,干鱼却全数使用。我认为鲜鱼、干鱼都应各用两条;干鱼稍微截去头尾,以表示保存古义。”国子助教桑惠度议论说:“《礼记》说崇尚玄酒而俎中陈列腥鱼。玄酒不宜使用过多,鲜鱼按理也应从简。干鱼用五条,是因为已经经过人工加工,可以取法五味,象征酒的五齐。如今想让鲜鱼、干鱼各用两条,没有可取法的依据。”何諲之的意见没有施行。永明十年,诏令让已故太宰褚渊、已故太尉王俭、已故司空柳世隆、已故骠骑大将军王敬则、已故镇东大将军陈显达、已故镇东将军李安民六人,配享太祖庙庭。祠部郎何諲之议论说:“功臣配享,宋代已经多次施行。查考遗留下来的事例,题写排列座位,详细书写赠官、爵位、谥号和姓名,文字中不称神主,这就是设置牌板。《白虎通》说:‘祭祀设置神主,是孝子用来寄托心意的。’由此推论,功臣升入庙庭配享,不应另设神主。宋代牌板的尺寸已经没有留存,如今制作的大小、厚薄应当像尚书召板,这样才合适。”主管官员以及掌管太庙事务的旧人也说,曾见过宋代功臣配享所用的座板,与尚书召板相似;此事见于《仪注》。永明十一年,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侍中何胤上奏说:“已故太子附祭太庙,过去没有先例可依。查考宋代元后的旧例,由太尉行礼,太子与太尉一同拜伏。臣等共同议定,应依照旧典拟定:由太常主持宗庙中的位置,太尉执掌附祭礼仪,太孙拜伏,都与太尉一同进行。正式礼仪完毕后,阴室的祭祀,太孙应当亲自进献祭品。”诏令说:“可以。” 建武二年,有关官员上奏景懿后迁入新庙时车服的仪制。祠部郎何佟之议论说:“《周礼》规定天子的六种服装,以大裘为首,衮冕次之;五种车以玉辂为首,金辂次之。皇后的六种服装,以祎衣为首,褕翟次之;首饰有三种,以副为首,编次之;五种车以重翟为首,厌翟次之。上公有大裘、玉辂,上公夫人有副、祎衣,所以《祭统》说:‘夫人戴副,穿祎衣,站在东房。’郑玄又说:‘皇后的六种服装中,只有上公夫人也有祎衣。’《诗经》说:‘乘翟车入朝。’郑玄认为翟茀就是厌翟,是侯伯夫人入庙时所乘的车。如今上公夫人的副、祎衣既然相同,那么重翟或许也没有区别。何况景皇懿后礼制尊崇,享九命之贵;晋朝太妃的服章礼制与太后相同,宋代皇太妃只是没有五牛旗作为区别。其余外廷侍官有侍中、散骑常侍、黄门侍郎、散骑侍郎各二人,分别随从前后两部,与帝王相同;内廷职官有女尚书、女长御各二人,执棨引导,也与太后相同。魏朝的晋王、晋朝的宋王,都设置百官,仿拟天朝制度。” 至于晋文王去世仍称‘薨’,而太上皇去世称‘崩’,这就说明礼制已加在王之上了。因此,前面议论景皇后完全依照近代皇太妃的仪制,那么侍卫、陪乘等都不应有差别;皇后的车乘重翟,也没有疑问。考察齐初迁移宗庙时,宣皇帝神主乘金辂,皇帝亲自奉送,也乘金辂,先到新庙举行礼仪完毕,仍然跟随神主到新庙。如今应当依照这一先例。”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永泰元年,有关官员议论新君是否应当到宗庙谒见。尚书令徐孝嗣议论说:“继承君位的君主即位,没有庙见的记载;旁支继承帝业,才有恭敬谒见祖庙的礼仪。”左丞萧琛议论说:“我听说恭敬地拜见祖先,这个道理记载于《尚书》;到武宫朝见,事情光耀于晋代典册。哪里有正式居于尊位、继承帝业、承受天命,却不恭敬朝见祖宗、到太室去告成的道理?《毛诗·周颂》中《烈文》篇说:‘这是成王亲政,诸侯来助祭。’郑玄注说:‘新王开始亲政,一定要按照朝享之礼祭祀祖先,告知自己继承君位。’又有《闵予小子》篇,说的是嗣王朝见宗庙。郑玄注说:‘嗣王,就是成王。除去武王的丧服,将要开始亲政,所以到宗庙朝见。’可见周代隆盛的制度,在经典记载中光明显著;要说嫡长子居正位,没有谁比成王更合适。西汉由太子继位的七位君主、东汉四位皇帝,其中昭帝、成帝、哀帝、和帝、顺帝五位,都曾谒见宗庙,事迹保存在汉史中;惠帝、景帝、武帝、元帝、明帝、章帝六位,前史没有记载谒庙之事,或许只是偶然漏记,按理没有不同的说法。议论者却说,先前身在储宫,已经表达过敬意;卒哭以后亲自奉行四时祭祀,这就是庙见,所以没有另外谒庙的礼仪。” 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储君在宫中时,也跟随参加郊祀;如果说先前的恭敬可以兼代后来即位后的敬意,那么即位之初就不必再举行配天祭祀了。如果认为亲自奉行四时祭祀仍然算庙见,那么从汉到晋,旁支继承帝位的人都曾谒庙,既然同样有烝尝祭祀,为什么还要单独举行繁复的礼仪?况且晋成帝咸和元年改年号时曾谒庙,咸康元年加冠,又再次谒庙。当时君主并没有改变,尚且不怀疑两种礼仪可以相继举行,何况即位前后君臣名分已经不同,却想用一次谒庙兼代两种敬意。应当远行周、汉盛大美好的典范,近来摒弃晋、宋不合礼义的做法,在一座宗庙中充分表达诚意,使天下万国都迅速奔赴。”奏议获准。

永明元年十二月,有司奏:“今月三日,腊祠太社稷。一日合朔,日蚀既在致斋内,未审于社祠无疑不?曹检未有前准。”尚书令王俭议:“《礼记·曾子问》‘天子尝、禘、郊、社、五礼之祭,簠簋既陈’,唯大丧乃废。至于当祭之日,火、日蚀则停。寻伐鼓用牲,由来尚矣,而簠簋初陈,问所不及。据此而言,致斋初日,仍值薄蚀,则不应废祭。又初平四年,士孙瑞议以日蚀废冠而不废郊,朝议从之。王者父天亲地,郊社不殊,此则前准,谓不宜废。”诏“可”。永明十一年,兼祠部郎何佟之议:“案《礼记·郊特牲》:‘社祭土而主阴气也,君南向于北墉下,答阴之义也。’郑玄云‘答犹对也’。‘北墉,社内北墙也’。王肃云:‘阴气北向,故君南向以答之。答之为言是相对之称。’知古祭社,北向设位,斋官南向明矣。近代相承,帝社南向,太社及稷并东向,而斋官位在帝社坛北,西向,于神背后行礼;又名稷为稷社,甚乖礼意。乃未知失在何时,原此理当未久。窃以皇齐改物,礼乐惟新,中国之神,莫贵于社,若遂仍前谬,惧亏盛典。谓二社,语其义则殊,论其神则一,位并宜北向。稷若北向,则成相背。稷是百谷之总神,非阴气之主,宜依先东向。斋官立社坛东北,南向立,东为上,诸执事西向立,南为上。稷依礼无兼称,今若欲尊崇,正可名为太稷耳,岂得谓为稷社邪?腊祠太社日近,案奏事御,改定仪注。”仪曹称治礼学士议曰:“《郊特牲》又云‘君之南向,答阳也,臣之北向,答君也。’若以阳气在南,则位应向北,阴气在北,则位宜向南。今南北二郊,一限南向,皇帝黑瓒阶东西向,故知坛墠无系于阴阳,设位宁拘于南北?群神小祠,类皆限南面,荐飨之时,北向行礼,盖欲申灵祇之尊,表求幽之义。魏世秦静使社稷别营,称自汉以来,相承南向。汉之于周,世代未远,鄗上颓基,商丘余树,犹应尚存,迷方失位,未至于此,通儒达识,不以为非。庾蔚之昔已有此议,后徐爰、周景远并不同,仍旧不改。”佟之议:“来难引君南向答阳,臣北向答君。敢问答之为言,为是相对?为是相背?相背则社位南向,君亦南向,可如来议。《郊特牲》云‘臣之北向答君’,复是君背臣。今言君南臣北,向相称答,则君南不得称答矣。《记》何得云祭社君南向以答阴邪?社果同向,则君亦宜西向,何故在社南向?在郊西向邪?解则不然,《记》云,君之南向答阳,此明朝会之时,盛阳在南,故君南向对之,犹圣人南面而听,向明而治之义耳,宁是祈祀天地之日乎?知祭社北向,君答故南向,祀天南向,君答宜北向矣。今皇帝黑瓒阶东西向者,斯盖始入之别位,非接对之时也。案《记》云‘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又云‘社祭土而主阴气’。又云‘不用命,戮于社’。孔安国云‘社主阴,阴主杀’。《传》曰‘日蚀,伐鼓于社’。杜预云‘责群阴也’。社主阴气之盛,故北向设位,以本其义耳。余祀虽亦地祇之贵,而不主此义,故位向不同。不得见余阴祀不北向,便谓社应南向也。案《周礼》祭社南向,君求幽,宜北向,而《记》云君南向,答阴之义,求幽之论不乖欤?魏权汉社,社稷同营共门,稷坛在社坛北,皆非古制。后移宫南,自当如礼。如静此言,乃是显汉社失周法,见汉世旧事。尔时祭社南向,未审出何史籍。就如议者,静所言是祭社位向仍汉旧法,汉又袭周成规,因而不改者,则社稷三座,并应南向,今何改帝社南向,泰社及稷并东向邪?”治礼又难佟之,凡三往反。至建武二年,有司议:“治礼无的然显据。”佟之议乃行。建武二年,祠部郎何佟之奏:“案《周礼·大宗伯》‘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郑玄又云‘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知礼天圜丘用玄犊,礼地方泽用黄牲矣。《牧人》云‘凡阳祀用骍牲,阴祀用黝牲’。郑玄云‘骍,赤;黝,黑也。阳祀,祭天南郊及宗庙。阴祀,祭地北郊及社稷’。《祭法》云‘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用骍犊’。郑云‘地,阴祀,用黝牲,与天俱用犊,故连言之耳’。知此祭天地即南北郊矣。今南北两郊同用玄牲,又明堂、宗庙、社稷俱用赤,有违昔典。又郑玄云‘祭五帝于明堂,勾芒等配食’。自晋以来,并圜丘于南郊,是以郊坛列五帝、勾芒等。今明堂祀五精,更阙五神之位,北郊祭地祗,而设重黎之坐,二三乖舛,惧亏盛则。”前军长史刘绘议:“《语》云‘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未详山川合为阴祀不?若在阴祀,则与黝乖矣。”

译永明元年十二月,有关官员上奏说:“本月三日举行腊祭太社、太稷。当天恰逢朔日,日食又发生在致斋期间,不知道对社祠祭祀是否有妨碍?查考曹氏档案,没有以前的准则。”尚书令王俭议论说:“《礼记·曾子问》说:‘天子的尝祭、禘祭、郊祭、社祭五种祭礼,祭器簠簋已经陈设出来,’只有遇到大丧才废止。到了应当祭祀的日子,如果发生火灾、日食,就停止祭祀。考察击鼓、用牲的制度,历来已经如此;至于祭器刚刚陈设,礼书没有涉及。据此说,致斋第一天恰逢轻微日食,不应废止祭祀。又在初平四年,士孙瑞议论因日食废止冠礼,却不废止郊祭,朝廷议论采纳了他的意见。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亲,郊祭和社祭没有区别;这就是以前的准则,我认为不应废止。”诏令说:“可以。” 永明十一年,兼任祠部郎的何佟之议论说:“查《礼记·郊特牲》:‘社祭祀土地而以阴气为主,君面向南站在北墙下,这是回应阴气的意义。’郑玄说:‘答,就是面对。’‘北墉,是社坛内的北墙。’王肃说:‘阴气向北,所以君面向南来回应它。所谓答,就是相互面对的称呼。’由此可知,古代祭祀社神,神位朝北设置,斋官面向南站立。近代相承的制度却是,帝社面向南,太社和太稷都面向东,而斋官站在帝社坛北面,面向西方,在神位背后行礼;又把太稷称作稷社,严重违背礼意。已经不知道这种错误从何时开始,但推究其道理,实行的时间应当不长。我私下认为,皇齐改朝换代,礼乐都应更新;中原的神祇,没有比社神更尊贵的。如果仍然沿袭过去的错误,恐怕会损害盛大典礼。我认为,二社从意义上说有所不同,从神灵本体说却是一回事,神位都应当朝北。稷若朝北,就会与社神相互背对。稷是百谷的总神,并不是阴气的主神,应当依照旧制面向东。斋官站在社坛东北面,面向南站立,以东为上;各执事官面向西站立,以南为上。稷依礼不能兼称为社;如今若想表示尊崇,正可以称为太稷,怎么能称为稷社呢?” 腊祭太社的日期临近,便按照上奏的意见,重新制定仪注。仪曹称,治礼学士议论说:“《郊特牲》又说:‘君面向南,是回应阳气;臣面向北,是回应君。’如果说阳气在南方,那么神位就应当面向北;阴气在北方,那么神位就应当面向南。如今南、北二郊都限定面向南方,皇帝所用黑瓒的台阶却面向东西,由此可知坛场的设置并不一定与阴阳方位相连,神位的朝向难道一定拘泥于南北吗?各类小祠,大多都限定面向南方;进献祭享时却面向北行礼,大概是想彰显神灵的尊贵,表现求取幽冥之神的意义。魏代秦静让社稷分开营建,说自汉代以来一直相承面向南方。汉代距离周代世代不远,鄗地上倾颓的旧基、商丘残存的树木,按理应当还在;不至于连方位都迷失。通达礼学的儒者和有见识的人,并不认为这样做是错误的。庾蔚之过去已经提出过这个议论,后来徐爰、周景远都不同意,于是仍旧不改。” 何佟之议论说:“后来的驳难引用‘君面向南回应阳气,臣面向北回应君’的话。请问‘答’这个字,是说相互面对,还是说相互背对?如果是相互背对,那么社神神位面向南,君也面向南,就可以像后来所议论的那样。《郊特牲》说‘臣面向北回应君’,又成了君背对臣。如今说君面向南、臣面向北,朝向相称而称为回应,那么君面向南就不能称为回应了。《礼记》怎么能说祭社时君面向南以回应阴气呢?如果社神与君同向,那么君也应当面向西;为什么在社神南面时君也面向南,在郊祭时却面向西呢?解释并不是这样。《礼记》说君面向南回应阳气,是说明朝会时阳气盛于南方,所以君面向南与之相对,正如圣人面南而听政,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的意义,哪里是说祭祀天地的日子呢?由此可知,祭社时神位面向北,君为回应它而面向南;祭天时神位面向南,君回应它就应当面向北。如今皇帝所用黑瓒的台阶面向东西,大概是刚进入时的另一处位置,不是与神灵相接相对时的位置。查《礼记》说:‘社是用来体现神化土地之道的。’又说:‘社祭祀土地,以阴气为主。’又说:‘不服从命令,就在社坛处死。’孔安国说:‘社以阴为主,阴主杀伐。’《左氏传》说:‘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杜预说:‘这是责罚群阴。’ 社神以盛大的阴气为主,所以神位朝北设置,以体现它的根本意义。其他祭祀虽然也祭祀尊贵的地祇,但不以这一意义为主,所以方位不同。不能因为其他阴类祭祀不面向北,就说社神应当面向南。查《周礼》祭社时神位面向南,君为了求取幽冥之神应当面向北;而《礼记》说君面向南,是回应阴气,这与求幽之说难道不相矛盾吗?魏代秦静掌管汉代社坛时,社、稷同在一处营建,共用一座门,稷坛在社坛北面,这些都不是古制。后来宫城迁到南面,自然应当依照礼制。按照秦静的话,正是说明汉代社坛失去了周代的法则,也是见于汉代旧事的。那时祭社面向南,究竟出自哪部史籍,尚未考明。即使按照议论者的说法,秦静所说祭社方位仍沿用汉代旧法,而汉代又承袭周代成规、因而没有改变,那么社、稷三座坛都应面向南;如今为什么又改为帝社面向南,而太社、太稷都面向东呢?” 治礼学士又对何佟之提出驳难,前后一共往返辩论三次。到建武二年,有关官员议论说:“治礼学士没有明确确凿的证据。”于是何佟之的意见得以施行。建武二年,祠部郎何佟之上奏说:“查《周礼·大宗伯》:‘用青色璧玉礼敬上天,用黄色琮玉礼敬大地。’郑玄又说:‘二者都有牲畜和币帛,颜色各仿照礼器的颜色。’由此可知,礼敬上天的圜丘使用黑色小牛,礼敬大地的方泽使用黄色牲畜。《牧人》说:‘凡属阳祀,使用赤色牲畜;属阴祀,使用黑色牲畜。’郑玄说:‘骍是赤色,黝是黑色。阳祀,是祭祀南郊之天和宗庙;阴祀,是祭祀北郊之地和社稷。’《祭法》说:‘在大坛上燔烧柴薪,是祭天;在大折坛上掩埋祭品,是祭地;使用赤色小牛。’郑玄说:‘祭地属于阴祀,应使用黑色牲畜;这里说与祭天都用小牛,所以连在一起说。’由此可知,这里祭祀天地就是南、北二郊。如今南、北二郊都使用黑色牲畜,明堂、宗庙、社稷却都使用赤色牲畜,违背了过去的典制。郑玄又说:‘在明堂祭祀五帝,让勾芒等神配食。’自晋代以来,把圜丘并入南郊,所以郊坛排列五帝、勾芒等神位。如今明堂祭祀五方精帝,却缺少五神的神位;北郊祭祀地祇,却设置重黎的神位,种种错乱不合,恐怕会损害盛大典礼。” 前军长史刘绘议论说:“《论语》说:‘耕牛所生的小牛,毛色赤红而且有角,即使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不知道山川祭祀是否属于阴祀。如果属于阴祀,那么它使用赤色牲畜就与使用黑色牲畜的规定相矛盾了。”

佟之又议:“《周礼》以天地为大祀,四望为次祀,山川为小祀。周人尚赤,自四望以上牲色各依其方者,以其祀大,宜从本也。山川以下,牲色不见者,以其祀小,从所尚也。则《论》、《礼》二说,岂不合符?”参议为允。从之。永元元年,步兵校尉何佟之议曰:“盖闻圣帝明王之治天下也,莫不尊奉天地,崇敬日月,故冬至祀天于圜丘,夏至祭地于方泽,春分朝日,秋分夕月,所以训民事君之道,化下严上之义也。故礼云‘王者必父天母地,兄日姊月’。《周礼·典瑞》云‘王搢大圭,执镇圭,藻藉五采五就以朝日’。马融云‘天子以春分朝日,秋分夕月’。《觐礼》‘天子出,拜日于东门之外’。卢植云‘朝日以立春之日也’。郑玄云‘端当为冕,朝日春分之时也’。《礼记·朝事议》云‘天子冕而执镇圭,尺有二寸,率诸侯朝日于东郊,所以教尊尊也’。故郑知此端为冕也。《礼记·保傅》云‘三代之礼,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而不明所用之定辰。马、郑云用二分之时,卢植云用立春之日。佟之以为日者太阳之精,月者太阴之精。春分阳气方永,秋分阴气向长。天地至尊用其始,故祭以二至,日月礼次天地,故朝以二分,差有理据,则融、玄之言得其义矣。汉世则朝朝日,暮夕月。魏文帝诏曰:‘《觐礼》天子拜日东门之外,反礼方明。《朝事议》曰天子冕而执镇圭,率诸侯朝日于东郊。以此言之,盖诸侯朝,天子祀方明,因率朝日也。汉改周法,群公无四朝之事,故不复朝于东郊,得礼之变矣。然旦夕常于殿下东向拜日,其礼太烦。今采周春分之礼,损汉日拜之仪,又无诸侯之事,无所出东郊,今正殿即亦朝会行礼之庭也。宜常以春分于正殿之庭拜日,其夕月文不分明。其议奏。’魏秘书监薛循请论云:‘旧事朝日以春分,夕月以秋分。案《周礼》朝日无常日,郑玄云用二分,故遂施行。秋分之夕,月多东潜,而西向拜之,背实远矣。谓朝日宜用仲春之朔,夕月宜用仲秋之朔。’淳于睿驳之,引《礼记》云‘祭日于东,祭月于西,以端其位’。《周礼》秋分夕月,并行于上世。西向拜月,虽如背实,亦犹月在天而祭之于坎,不复言背月也。佟之案《礼器》云‘为朝夕必放于日月’。郑玄云‘日出东方,月出西方’;又云‘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阴阳之分,夫妇之位也’。郑玄云‘大明,日也’。知朝日东向,夕月西向,斯盖各本其位之所在耳。犹如天子东西游幸,朝堂之官及拜官者犹北向朝拜,宁得以背实为疑邪?佟之谓魏世所行,善得与夺之衷。晋初弃圜丘方泽,于两郊二至辍礼,至于二分之朝,致替无义。江左草创,旧章多阙,宋氏因循,未能反古。窃惟皇齐应天御极,典教惟新,谓宜使盛典行之盛代,以春分朝于殿庭之西,东向而拜日,秋分于殿庭之东,西向而拜月,此即所谓必放日月以端其位之义也。使四方观化者,莫不欣欣而颂美。旒藻之饰,盖本天之至质也,朝日不得同昊天至质之礼,故玄冕三旒也。近代祀天,著衮十二旒,极文章之美,则是古今礼之变也。礼天朝日,既服宜有异,顷世天子小朝会,著绛纱袍、通天金博山冠,斯即今朝之服次衮冕者也。窃谓宜依此拜日月,甚得差降之宜也。佟之任非礼局,轻奏大典,实为侵官,伏追惭震。”从之。永明三年,有司奏:“来年正月二十五日丁亥,可祀先农,即日舆驾亲耕。”宋元嘉、大明以来,并用立春后亥日,尚书令王俭以为亥日藉田,经记无文,通下详议。兼太学博士刘蔓议:“《礼》,孟春之月,立春迎春,又于是月以元日祈谷,又择元辰躬耕帝藉。卢植说礼通辰日,日,甲至癸也,辰,子至亥也。郊天,阳也,故以日。藉田,阴也,故以辰。阴礼卑后,必居其末,亥者辰之末,故《记》称元辰,注曰吉亥。又据五行之说,木生于亥,以亥日祭先农,又其义也。”太常丞何諲之议:“郑注云‘元辰,盖郊后吉亥也’。亥,水辰也,凡在垦稼,咸存洒润。五行说十二辰为六合,寅与亥合,建寅月东耕,取月建与日辰合也。”国子助教桑惠度议:“寻郑玄以亥为吉辰者,阳生于子,元起于亥,取阳之元以为生物,亥又为水,十月所建,百谷赖兹沾润毕熟也。”助教周山文议:“卢植云‘元,善也。郊天,阳也,故以日。藉田,阴也,故以辰’。蔡邕《月令章句》解元辰云‘日,干也。辰,支也。有事于天,用日。有事于地,用辰’。”

译何佟之又议论说:“《周礼》把祭天地列为大祀,祭四望列为次祀,祭山川列为小祀。周人崇尚赤色,从四望以上的祭祀,牲畜颜色各依所属方位,是因为祭祀等级重大,应当遵从其根本规定。山川以下的祭祀,经典没有说明牲畜颜色,是因为祭祀等级较小,可以依从周人所崇尚的颜色。这样看来,《论语》和《礼记》的两种说法,难道不是相互符合吗?”参与议论者认为说得恰当。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永元元年,步兵校尉何佟之议论说:“我听说圣明的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尊奉天地、崇敬日月的。因此冬至在圜丘祭天,夏至在方泽祭地,春分朝拜太阳,秋分夕拜月亮,这是用来教导百姓侍奉君主的道理、教化臣下尊严君上的意义。所以礼制说:‘君王应当把天当作父亲,把地当作母亲,把太阳当作兄长,把月亮当作姐姐。’《周礼·典瑞》说:‘君王插着大圭,手执镇圭,用五彩五重的藻席承托,在春分朝拜太阳。’马融说:‘天子在春分朝拜太阳,在秋分夕拜月亮。’《觐礼》说:‘天子出行,在东门外拜日。’卢植说:‘朝拜太阳是在立春这一天。’郑玄说:‘端应当是冕,朝日是在春分时节。’《礼记·朝事议》说:‘天子戴冕、手执一尺二寸的镇圭,率领诸侯在东郊朝拜太阳,这是用来教导尊敬尊长。’所以郑玄知道这里的‘端’是冕。又《礼记·保傅》说:‘三代的礼制,天子春天早晨朝拜太阳,秋天傍晚夕拜月亮,这是为了彰明敬意。’但没有说明所用的确定时辰。马融、郑玄说用春分、秋分,卢植说用立春之日。何佟之认为,太阳是太阳之精,月亮是太阴之精。” 春分时阳气正开始增长,秋分时阴气将要增长。天地最尊贵,使用阴阳之气开始的时候,所以在冬至、夏至祭祀;日月的礼仪次于天地,所以在春分、秋分朝拜,这样安排颇有道理,因此马融、郑玄的话得到了其中的意义。汉代早晨朝拜太阳,傍晚夕拜月亮。魏文帝下诏说:‘《觐礼》说天子在东门外拜日,返回后祭祀方明。《朝事议》说天子戴冕、手执镇圭,率领诸侯在东郊朝拜太阳。由这些话看来,大概是诸侯来朝见,天子祭祀方明,于是率领他们朝拜太阳。汉代改变了周代的制度,群公没有四时朝拜的事情,所以不再到东郊朝拜太阳,这是适应礼制的变化。然而早晚常在殿下向东拜日,礼仪过于烦琐。如今采用周代春分的礼制,删减汉代拜日的仪式;又没有诸侯朝见之事,不必出到东郊。如今正殿本来就是朝会行礼的庭院。应当常在春分,于正殿庭院拜日;至于夕拜月亮,相关文字说得不清楚。把这项意见上奏。’魏秘书监薛循请求进一步议论说:‘旧例是春分朝拜太阳,秋分夕拜月亮。查《周礼》没有规定朝日的固定日期,郑玄说使用春分、秋分,所以后来实行这一制度。秋分傍晚,月亮大多已经向东隐没,却面向西方拜月,实际上背对着月亮,距离太远。我认为朝日应当在仲春朔日,夕月应当在仲秋朔日。’ 淳于睿驳斥了这种说法,引《礼记》说:“在东方祭日,在西方祭月,以端正它们的位置。”《周礼》记载秋分傍晚祭月,这种做法在上古就已实行。面向西方拜月,虽然看起来像是背对月亮,但也正如月亮在天上,却在坎位设祭一样,不能再说这是背着月亮祭祀。佟之考察《礼器》说:“举行朝日、夕月之礼,必须仿效日月。”郑玄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升起。”又说:“太阳从东方产生,月亮从西方产生,这是阴阳的分别,也是夫妇的位置。”郑玄说:“大明,就是太阳。”由此可知,朝日时面向东方,夕月时面向西方,这大概是各自根据它们所在的位置而定的。就像天子向东或向西游幸,朝堂上的官员以及接受任官的人仍然面向北方朝拜,难道能因为实际背对天子就怀疑礼制吗?佟之认为,魏代所实行的礼制,恰当地掌握了取舍的尺度。晋初废弃圜丘、方泽,在南北两郊以及冬夏二至停止祭礼,至于春秋二分的朝日、夕月之礼,也一并废止,实在没有道理。江左政权草创,旧有章法大多缺失;宋氏因循旧制,未能恢复古礼。我私下认为,皇齐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典章教化都应革新,应该让盛大的典礼在盛世实行:春分在殿庭西面举行朝日礼,面向东方拜日;秋分在殿庭东面举行夕月礼,面向西方拜月。这正是所谓必须仿效日月、端正其位置的意义。这样可以使四方来观摩教化的人无不欣喜地歌颂美德。旒藻的装饰,大概是取法于上天最质朴的本质。朝日礼不能采用与昊天上帝最质朴本质相同的礼服,所以戴三旒的玄冕。近代祭天时穿衮服、戴十二旒,把文饰之美发挥到极致,这就是古今礼制的变化。祭天和朝日既然礼服应有区别,礼服也应有所不同。近代天子举行小朝会时,穿绛纱袍,戴通天金博山冠,这正是如今仅次于衮冕的朝服。我私下认为,拜日月时应依此服制,最能体现尊卑等差的适宜。佟之并不任职于礼局,却轻率奏请大典,实在是侵犯职权,我谨此追悔惭惧。”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永明三年,有关官署上奏:“明年正月二十五日丁亥,可以举行祭先农之礼,当天车驾亲自举行耕藉田礼。”宋元嘉、大明年间以来,一直都采用立春后的亥日。尚书令王俭认为,在亥日举行藉田礼,经书没有文字依据,便下令交付群臣详细议论。兼任太学博士的刘蔓议论说:“《礼》说,孟春之月,立春时迎接春神;又在这个月的元日祈求丰收;还要选择吉日亲自耕种帝王的藉田。卢植解释《礼》说,‘日’指甲至癸十个日干,‘辰’指子至亥十二个时辰。祭祀郊天属阳,所以用日干;藉田属阴,所以用时辰。阴礼地位较低而排在后面,亥是十二辰的末位,所以《礼记》称为‘元辰’,注释说是‘吉亥’。又根据五行学说,木在亥位生长,所以选择亥日祭先农,也有这个道理。” 太常丞何諲之议论说:“郑玄的注说:‘元辰,大概是郊天之后选择的吉亥。’亥属水辰,凡是开垦耕种,都需要水的滋润。五行学说认为十二辰两两相合,寅与亥相合;在建寅之月向东耕作,就是取月建与日辰相合的意思。” 国子助教桑惠度议论说:“考察郑玄把亥称为吉辰,是因为阳气在子时产生,元始在亥位开始,取阳气的初始来使万物生长;亥又属水,是十月所建之辰,百谷都依赖它的滋润而成熟。” 助教周山文议论说:“卢植说:‘元,是善的意思。郊天属阳,所以用日干;藉田属阴,所以用时辰。’蔡邕《月令章句》解释‘元辰’说:‘日是天干,辰是地支。有关天的事用日,有关地的事用辰。’”

助教何佟之议:“《少牢馈食礼》云‘孝孙某,来日丁亥,用荐岁事于皇祖伯某’。注云‘丁未必亥也,直举一日以言之耳。禘太庙礼日用丁亥,若不丁亥,则用己亥、辛亥,苟有亥可也’。郑又云‘必用丁、己者,取其令名,自丁宁自变改,皆为谨敬’。如此,丁亥自是祭祀之日,不专施于先农。汉文用此日耕藉祠先农,故后王相承用之,非有别义。”殿中郎顾暠之议:“郑玄称先郊后吉辰,而不说必亥之由。卢植明子亥为辰,亦无常辰之证。汉世躬藉,肇发汉文,诏云‘农,天下之本,其开藉田’。斯乃草创之令,末睹亲载之吉也。昭帝癸亥耕于钩盾弄田,明帝癸亥耕下邳,章帝乙亥耕定陶,又辛丑耕怀,魏之烈祖实书辛未,不系一辰,徵于两代矣。推晋之革魏,宋之因晋,政是服膺康成,非有异见者也。班固序亥位云‘阴气应亡射,该藏万物,而杂阳阂种’。且亥既水辰,含育为性,播厥取吉,其在兹乎?固序丑位云‘阴大旅,助黄锺宣气而牙物’。序未位云‘阴气受任,助蕤宾君主种物,使长大茂盛’。是汉朝迭选,魏室所迁,酌旧用丑,实兼有据。”参议奏用丁亥。诏“可”。建元四年正月,诏立国学,置学生百五十人。其有位乐入者五十人。生年十五以上,二十以还,取王公已下至三将、著作郎、廷尉正、太子舍人、领护诸府司马谘议经除敕者、诸州别驾治中等见居官及罢散者子孙。悉取家去都二千里为限。太祖崩,乃止。永明三年正月,诏立学,创立堂宇,召公卿子弟下及员外郎之胤,凡置生二百人。其年秋中悉集。有司奏:“宋元嘉旧事,学生到,先释奠先圣先师,礼又有释菜,未详今当行何礼?用何乐及礼器?”尚书令王俭议:“《周礼》‘春入学,舍菜合舞’。《记》云‘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又云‘始入学,必祭先圣先师’。中朝以来,释菜礼废,今之所行,释奠而已。金石俎豆,皆无明文。方之七庙则轻,比之五礼则重。陆纳、车胤谓宣尼庙宜依亭侯之爵;范宁欲依周公之庙,用王者仪,范宣谓当其为师则不臣之,释奠日,备帝王礼乐。此则车、陆失于过轻,二范伤于太重。喻希云‘若至王者自设礼乐,则肆赏于至敬之所;若欲嘉美先师,则所况非备’。寻其此说,守附情理。皇朝屈尊弘教,待以师资,引同上公,即事惟允。元嘉立学,裴松之议应舞六佾,以郊乐未具,故权奏登歌。今金石已备,宜设轩县之乐,六佾之舞,牲牢器用,悉依上公。”其冬,皇太子讲《孝经》,亲临释奠,车驾幸听。建武四年正月,诏立学。永泰元年,东昏侯即位,尚书符依永明旧事废学。领国子助教曹思文上表曰:“古之建国君民者,必教学为先,将以节其邪情而禁其流欲,故能化民裁俗,习与性成也。是以忠孝笃焉,信义成焉,礼让行焉,尊教宗学,其致一也。是以成均焕于古典,虎门炳于前经。陛下体睿淳神,缵承鸿业,今制书既下,而废学先闻,将恐观国之光者,有以拟议也。若以国讳故宜废,昔汉成立学,爰洎元始,百余年中,未尝暂废,其间有国讳也。且晋武之崩,又其学犹存,斯皆先代不以国讳而废学之明文也。永明以无太子故废,斯非古典也。寻国之有学,本以兴化致治也,天子于以谘谋焉,于以行礼焉。《记》云‘天子出征,受命于祖,受成于学。执有罪反,释奠于学’。又云‘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袒而割牲,执爵而酳,以教诸侯悌也’。于斯学,是天子有国之基,教也或以之。所言皆太学事也,今引太学不非证也。据臣所见,今之国学,即古之太学。晋初太学生三千人,既多猥杂,惠帝时欲辩其泾渭,故元康三年始立国子学,官品第五以上得入国学。天子去太学入国学,以行礼也。太子去太学入国学,以齿让也。太学之与国学,斯是晋世殊其士庶,异其贵贱耳。然贵贱士庶,皆须教成,故国学太学两存之也,非有太子故立也。然系废兴于太子者,此永明之钜失也。汉崇儒雅,几致刑厝,而犹道谢三、五者,以其致教之术未笃也。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以讽诵相摩。今学非唯不宜废而已,乃宜更崇尚其道,望古作规,使郡县有学,飨闾立教。请付尚书及二学详议。”有司奏。从之。学竟不立。

译助教何佟之议论说:“《少牢馈食礼》说:‘孝孙某,在次日丁亥,用来向皇祖伯某进献岁时祭品。’注说:‘并不一定非要丁亥,只是举一个日子来说明罢了。禘祭太庙时,祭日用丁亥;如果不是丁亥,就用己亥、辛亥,只要是亥日都可以。’郑玄又说:‘一定用丁日、己日,是取其吉祥的名称;丁有丁宁之意,己有变改之意,都是为了表示谨慎恭敬。’如此看来,丁亥本来就是祭祀的日子,并非专门用于祭先农。汉文帝用这个日子举行耕藉田、祭先农之礼,后来历代君王相承沿用,并没有另外的意义。” 殿中郎顾暠之议论说:“郑玄说先郊天、后择吉辰,却没有说明一定用亥日的原因。卢植说明子、亥属于辰,也没有证明应固定用某一个辰。汉代亲自耕藉田,始于汉文帝,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设藉田。’这只是草创时的诏令,后来没有看到亲自耕作所用吉日的记载。汉昭帝在癸亥日于钩盾弄田耕作,汉明帝在癸亥日于下邳耕作,汉章帝在乙亥日于定陶耕作,又在辛丑日于怀地耕作;魏烈祖的记载明确写作辛未日,这两个朝代的事都说明并不固定用一个辰。晋代改革魏制,宋代沿袭晋制,正是遵循郑康成的说法,并非另有见解。班固叙述亥位说:‘阴气应于亥,包藏万物,同时阻隔阳气,使种子闭藏。’况且亥既是水辰,具有孕育的性质,播种时取它为吉日,大概就在于此吧?班固叙述丑位说:‘阴气大盛,协助黄钟宣发气息,使万物萌芽。’叙述未位说:‘阴气承受职任,协助蕤宾,使万物生长茂盛。’这说明汉朝曾交替选用不同日辰,魏室又有所变更;斟酌旧制而采用丑日,实际上也有依据。”群臣合议上奏,采用丁亥日。诏令说:“可以。” 建元四年正月,诏令设立国学,置学生一百五十人。其中有官位而乐意入学的五十人。学生年龄必须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招收王公以下至三将、著作郎、廷尉正、太子舍人、领护诸府司马和谘议经除敕任命者、各州别驾和治中等现任官员及免职散居官员的子孙。全部以家居距离都城二千里以内为限。太祖去世后,这项制度便停止了。永明三年正月,诏令设立学校,开始修建堂舍,召集公卿子弟,下至员外郎的子弟,共设置学生二百人。同年秋季全部到齐。有关官署上奏:“宋元嘉年间的旧例,学生到校后,先举行释奠先圣先师之礼;礼制中又有释菜礼,不清楚现在应举行哪一种礼?使用什么音乐和礼器?”尚书令王俭议论说:“《周礼》说:‘春天入学,举行释菜礼并奏乐起舞。’《礼记》说:‘开始教学时,戴皮弁祭祀菜蔬,以表示尊敬圣道。’又说:‘开始入学时,必须祭祀先圣先师。’中朝以来,释菜礼已经废止,如今实行的只有释奠礼。钟磬等乐器和俎豆等礼器,都没有明确的文献规定。与七庙相比,它显得轻;与五礼相比,又显得重。陆纳、车胤认为宣尼庙应依照亭侯的爵位;范宁想依照周公庙,采用王者仪制;范宣认为,孔子既然作为老师,就不应把他当作臣下,释奠日应具备帝王的礼乐。这就是说,车胤、陆纳失之过轻,二位范氏又失之过重。喻希云说:‘如果由王者亲自设置礼乐,就应当在最尊敬的地方广施赏赐;如果只是为了赞美先师,那么所用礼制就不应完备到王者的程度。’考察这番话,是守持情理的。皇朝降低尊贵身份以弘扬教化,把孔子当作老师来尊奉,礼遇等同于上公,这样处理最为恰当。” 元嘉年间设立学校时,裴松之议论应当采用六佾舞,因为郊祀的乐章尚未齐备,所以权宜奏登歌。如今钟磬等乐器已经齐备,应该设置轩县之乐和六佾之舞,祭祀用的牲畜、礼器和其他用品,都依照上公的规格办理。”这一年冬天,皇太子讲解《孝经》,亲自到场举行释奠礼,皇帝也驾临听讲。建武四年正月,诏令设立学校。永泰元年,东昏侯即位,尚书省符令依照永明年间的旧例废止学校。领国子助教曹思文上表说:“古代建立国家、统治百姓的君主,必定把教育放在首位,是要用它节制邪曲的情感,禁止放纵的欲望,所以能够教化人民、裁正风俗,使习惯与本性融为一体。因此忠孝得以笃厚,信义得以形成,礼让得以实行。尊崇教育、以学校为根本,道理都是一样的。所以成均在古典中光彩显著,虎门在前代经书中也清楚可见。陛下天资明睿淳厚,继承宏大的帝业,如今制书已经下达,而废止学校的消息却先传出,恐怕四方来观国政光辉的人会有所议论。若以国讳为理由应当废学,那么过去汉朝建立学校,直到元始年间一百多年,从未暂时废止,其间也有国讳。况且晋武帝去世后,学校仍然存在。这些都是前代不因国讳而废学的明证。永明年间因没有太子而废学,本来就不是古代制度。考察国家设学,本来是为了兴化致治,天子可以在学校咨询谋划,也可以在那里举行礼仪。《礼记》说:‘天子出征,在祖庙接受命令,在学校接受成功的报告;擒获罪人回来,在学校举行释奠礼。’又说:‘在太学供养老人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左臂割牲,手执酒爵敬酒,以此教诸侯懂得敬长。’” 这些都是在国学中举行的事情,说明学校是天子治理国家的根基,教化也由此施行。所说的全是太学的事,如今引用太学并不是不恰当的证据。依臣所见,如今的国学就是古代的太学。晋初太学生有三千人,人数过多而杂乱,晋惠帝时想分清其等级,所以元康三年开始设立国子学,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弟才可以进入国子学。天子由太学进入国子学,是为了行礼;太子由太学进入国子学,是为了表示长幼谦让。太学和国子学,是晋代把士人和平民、贵族和庶人分别对待罢了。然而无论贵贱、士庶,都必须通过教育培养,所以国子学和太学都保存,并不是因为有太子才设立国子学。把学校的废兴系于太子,是永明年间的大错误。汉代崇尚儒雅,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但仍被称道为不及三皇五帝,是因为施行教化的方法还不够深厚。古代施教,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通过诵读和切磋相互砥砺。如今学校不仅不应废止,反而应该更加尊崇教化之道,以古代为准则,希望郡县都设学校,在乡里举行乡饮酒礼、建立教育。请交付尚书省以及国学、太学详细议论。”有关官署上奏,朝廷采纳了意见,但学校最终还是没有设立。

永明五年十月,有司奏:“南郡王昭业冠,求仪注未有前准。”尚书令王俭议:“皇孙冠事,历代所无。礼虽有嫡子无嫡孙,然而地居正体,下及五世。今南郡王体自储晖,实惟国裔,元服之典,宜异列蕃。案《士冠礼》‘主人玄冠朝服,宾加其冠,赞者结缨’。郑玄云‘主人,冠者之父兄也’。寻其言父及兄,则明祖在,父不为主也。《大戴礼记·公冠篇》云公冠自为主,四加玄冕,以卿为宾。此则继体之君及帝之庶子不得称子者也。《小戴礼记·冠义》云‘冠于阼,以著代也。醮于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注称‘嫡子冠于阼,庶子冠于房’。《记》又云‘古者重冠,故行之于庙,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据此而言,弥与郑注《仪礼》相会。是故中朝以来,太子冠则皇帝临轩,司徒加冠,光禄赞冠。诸王则郎中加冠,中尉赞冠。今同于储皇则重,依于诸王则轻。又《春秋》之义,‘不以父命辞王父命’。《礼》‘父在斯为子,君在斯为臣’。皇太子居臣子之节,无专用之道。南郡虽处蕃国,非支庶之列,宜禀天朝之命,微申冠阼之礼。晋武帝诏称汉、魏遣使冠诸王,非古正典。此盖谓庶子封王,合依公冠自主之义,至于国之长孙,遣使惟允。宜使太常持节加冠,大鸿胪为赞;醮酒之仪,亦归二卿;祝醮之辞,附准经记,别更撰立,不依蕃国常体。国官陪位拜贺,自依旧章。其日内外二品清官以上,诣止车集贺,并诣东宫南门通笺。别日上礼,宫臣亦诣门称贺,如上台之仪。既冠之后,克日谒庙,以弘尊祖之义。此既大典,宜通关八座丞郎并下二学详议。”仆射王奂等十四人议并同,并撰立赞冠、醮酒二辞。诏“可”。祝辞曰:“皇帝使给事中、太常、武安侯萧惠基加南郡王冠。”祝曰:“筮日筮宾,肇加元服。弃尔幼志,从厥成德。亲贤使能,克隆景福。”醮酒辞曰:“旨酒既清,嘉荐既盈。兄弟具在,淑慎仪形。永届眉寿,于穆斯宁。”永明中,世祖以婚礼奢费,敕诸王纳妃,上御及六宫依礼止枣栗腶脩,加以香泽花粉,其余衣物皆停。唯公主降嫔,则止遗舅姑也。永泰元年,尚书令徐孝嗣议曰:“夫人伦之始,莫重冠婚,所以尊表成德,结欢两姓。年代污隆,古今殊则,繁简之仪,因时或异。三加废于士庶,六礼限于天朝,虽因习未久,事难顿改,而大典之要,深宜损益。案《士冠礼》,三加毕,乃醴冠者,醴则唯一而已,故醴辞无二。若不醴,则每加辄醮以酒,故醮辞有三。王肃云‘醴本古味,其礼重;酒用时味,其礼轻故也’。或醴或醮,二三之义,详记于经文。今皇王冠毕,一酌而已,即可拟古设醴;而犹用醮辞,实为乖衷。寻婚礼实篚以四爵,加以合卺,既崇尚质之理,又象泮合之义。故三饭卒食,再酳用卺。先儒以礼成好合,事终于三,然后用卺合。仪注先酳卺,以再以三,有违旨趣。又《郊特牲》曰‘三王作牢用陶匏’。言太古之时,无共牢之礼,三王作之,而用太古之器,重夫妇之始也。今虽以方樏示约,而弥乖昔典。又连卺以锁,盖出近俗。复别有牢烛,雕费采饰,亦亏曩制。方今圣政日隆,声教惟穆,则古昔以敦风,存饩羊以爱礼,沿袭之规,有切治要,嘉礼实重,宜备旧章。谓自今王侯已下冠毕一酌醴,以遵古之义。醴即用旧文,于事为允。婚亦依古,以卺酌终酳之酒,并除金银连锁,自余杂器,悉用埏陶。堂人执烛,足充鸑燎,牢烛华侈,亦宜停省。庶斫雕可期,移俗有渐。”参议并同。奏可。晋武太始二年,有司奏,故事皇后讳与帝讳俱下。诏曰:礼,内讳不出宫,近代讳之也。建元元年,太常上朝堂讳训。仆射王俭议曰:“后讳依旧不立训。礼,天子诸侯讳群祖,臣隶既有从敬之义,宜为太常府君讳。至于朝堂榜题,本施至极,既追尊所不及,礼降于在三,晋之京兆,宋之东安,不列榜题。孙毓议称京兆列在正庙,臣下应讳,而不上榜。宋初博士司马道敬议东安府君讳宜上榜,何承天执不同,即为明据。”其有人名地名犯太常府君及帝后讳者,皆改。宣帝讳同。二名不偏讳。所以改承明门为北掖,以榜有“之”字与“承”并。东宫承华门亦改为宣华云。

译永明五年十月,有关官署上奏:“南郡王昭业举行冠礼,请求制定仪注,但没有前代先例。”尚书令王俭议论说:“皇孙举行冠礼,是历代从未有过的事。礼制虽然说有嫡子而无嫡孙,但皇孙处于嫡系正统,礼数可下及五代。如今南郡王本是储君的嫡子,确实是皇室后裔,举行加冠成人礼的典制,应当不同于一般藩王。考察《士冠礼》说:‘主人戴玄冠、穿朝服,宾为冠者加冠,赞者替他系好冠带。’郑玄说:‘主人是冠者的父亲或兄长。’考察这句话既说父亲又说兄长,便说明祖父尚在时,父亲不能作为主人。《大戴礼记·公冠篇》说,公举行冠礼时自己作为主人,四次加玄冕,以卿为宾。这是说继承君位的国君以及皇帝不能称为‘子’的庶子。《小戴礼记·冠义》说:‘在东阶举行冠礼,是为了显示将要继承;在宾位行醮礼,三次加冠,越来越尊贵,表示成人有成。’注释说:‘嫡子在东阶加冠,庶子在房中加冠。’《礼记》又说:‘古人重视冠礼,所以在宗庙举行,是为了谦抑自己而尊崇祖先。’据此说来,这些内容与郑玄注《仪礼》的说法相互吻合。因此中朝以来,太子举行冠礼,皇帝临轩,司徒加冠,光禄勋赞冠;诸王则由郎中加冠,中尉赞冠。” 如今如果与储皇相同,礼数就太重;如果依照诸王,又显得太轻。又据《春秋》的义理:‘不能以父亲的命令推辞祖父的命令。’《礼》说:‘父亲在,就作为儿子;君主在,就作为臣子。’皇太子处于臣子的身份,没有专擅行事的道理。南郡王虽然处在藩国,却不是庶支一列,应该接受天朝的命令,略微申明在东阶举行冠礼的意义。晋武帝诏书说,汉、魏派使者为诸王加冠,这不是古代的正典。这大概是说庶子封王,应依照公冠礼由本人主持的原则;至于国君的长孙,派遣使者主持则很合适。应派太常持节加冠,由大鸿胪担任赞者;醮酒的仪式也由这两位卿主持;祝醮的辞文依照经书、礼记另行撰定,不依藩国的通常体例。国官陪位拜贺,仍依旧章办理。当天内外二品以上清要官员,到止车门集合道贺,并到东宫南门递交名帖。另择日期进献礼物,宫臣也到门前称贺,仪式如同向尚书台道贺。冠礼之后,择日拜谒宗庙,以发扬尊祖的意义。这是国家大典,应当通告八座、丞郎以及国学、太学详细议论。”仆射王奂等十四人议论都与此相同,并撰定了赞冠、醮酒两篇辞文。诏令说:“可以。”祝辞说:“皇帝派给事中、太常、武安侯萧惠基为南郡王加冠。” 祝辞说:“占卜吉日,选择宾客,开始为你加冠。抛弃幼稚的志向,遵循成人的德行。亲近贤人,任用有才能者,就能大大增益福祉。”醮酒辞说:“美酒已经清澄,美好的祭品已经充盈。兄弟都在,仪容端庄谨慎。愿长享长寿,和美安宁。” 永明年间,世祖认为婚礼耗费奢侈,便命令诸王纳妃时,皇帝和六宫只依礼准备枣、栗、腶脩等物,再加香泽、花粉,其余衣物一律停止置办。只有公主出嫁为嫔时,才只赠送给舅姑的礼物。永泰元年,尚书令徐孝嗣议论说:“人伦关系的开始,没有比冠礼、婚礼更重要的了,因为冠礼可以尊重并表明成人的德行,婚礼可以缔结两姓的欢好。时代有盛衰,古今制度各异,繁简的礼仪也会随时势有所不同。士庶的三次加冠已经废止,六礼又只限于天朝,虽然因循旧习的时间不长,事情却难以一下改掉,但大典的要点,确实应当有所损益。考察《士冠礼》,三次加冠完毕,才以醴酒礼敬冠者;醴酒只有一次,所以醴辞没有两篇。如果不用醴酒,就每加一次冠便以酒行醮礼,所以醮辞有三篇。王肃说:‘醴酒是古代的滋味,礼重;酒是当时的滋味,礼轻。’或用醴、或用醮,二次、三次的意义,经文记载得很详细。如今皇帝、诸王加冠完毕只饮一杯,已经可以比拟古代设置醴酒;却仍使用醮辞,实在不合适。考察婚礼,实篚中置四爵,再加上合卺,既崇尚质朴的道理,又象征夫妇交合的意义。所以三次进饭后停止进食,再用合卺杯饮酒。先儒认为礼成而夫妇相亲,事情到三次才完成,然后才用合卺杯交饮。” 仪注却先饮合卺酒,再饮第二次、第三次,违背了礼制的旨趣。《郊特牲》又说:‘三王制作共牢礼时,使用陶制和匏制器皿。’意思是上古时代本来没有共牢礼,三王创制了它,却采用上古的器物,是重视夫妇结合的开始。如今虽然用方形樏盘表示简约,却更加违背古典。把合卺杯连在一起并加锁,大概出自近世风俗。又另设牢烛,雕刻装饰,耗费华美,也损害了从前的制度。如今圣明的政教日益兴盛,声教和礼乐都很和美,那么就应当用古代来敦厚风俗,像保存祭祀用的活羊那样珍惜礼意。沿袭旧规,对于治理国家十分切要;嘉礼实在重要,应当完备旧有章法。建议从今以后,王侯以下加冠完毕饮一杯醴酒,以遵循古义;醴酒就采用旧有辞文,这样最为恰当。婚礼也依照古礼,用合卺杯饮完最后一次酳酒,并废除金银连锁;其余各种杂器,全都使用陶土烧制。堂下执烛的人足以代替鸑燎,豪华的牢烛也应停止,以期减少雕饰,使风俗逐渐改变。”参与议论者都表示赞同。上奏获准。晋武帝太始二年,有关官署上奏说,按照旧例,皇后的名讳和皇帝的名讳都要下达避讳。诏令说:礼制规定,宫内的名讳不能传出宫外,近代才把宫外也列入避讳。建元元年,太常向朝堂上奏避讳训令。仆射王俭议论说:“皇后的名讳仍依旧例,不另立训令。礼制规定,天子、诸侯要避讳各代祖先的名讳;臣下既有顺从尊敬的意义,太常府君的名讳也应当避。至于朝堂上的榜题,本来是施用于最尊贵者的。既然追尊的祖先达不到这个范围,礼数又低于君、父、师三尊,晋代京兆府君、宋代东安府君的名讳都没有列入榜题。孙毓议论说,京兆府君列在正庙中,臣下应当避讳,却不应写在榜上。宋初博士司马道敬议论东安府君的名讳应写在榜上,何承天坚持不同意见,这就是明确的根据。”凡有人名、地名触犯太常府君以及皇帝、皇后的名讳,都改掉。宣帝的名讳也相同。两个字的名字不实行偏讳。因此把承明门改为北掖,是因为榜题中有“之”字,不能与“承”字同时出现。东宫的承华门也改为宣华门。

汉末,蔡邕立汉《朝会志》,竟不就。秦人以十月旦为岁首,汉初习以大飨会,后用夏正,飨会犹未废十月旦会也。东京以后,正旦夜漏未尽七刻,鸣钟受贺,公侯以下执贽来庭,二千石以上升殿称万岁,然后作乐宴飨。张衡赋云“皇舆夙驾,登天光于扶桑”。然则虽云夙驾,必辨色而行事矣。魏武都邺,正会文昌殿,用汉仪,又设百华灯。后魏文修洛阳宫室,权都许昌,宫殿狭小,元日于城南立毡殿,青帷以为门,设乐飨会。后还洛阳,依汉旧事。晋武帝初,更定朝会仪,夜漏未尽十刻,庭燎起火,群臣集。傅玄《朝会赋》云“华灯若乎火树,炽百枝之煌煌”。此则因魏仪与庭燎并设也。漏未尽七刻,群臣入白贺,未尽五刻,就本位,至漏尽,皇帝出前殿,百官上贺,如汉仪。礼毕罢入,群臣坐,谓之辰贺。昼漏上三刻更出,百官奉寿酒,大飨作乐,谓之昼会。别置女乐三十人于黄帐外,奏《房中之歌》。江左多虞,不复晨贺,夜漏未尽十刻,开宣阳门,至平旦始开殿门;昼漏上五刻,皇帝乃出受贺。宋世至十刻乃受贺。其余升降拜伏之仪,及置立后妃王公已下祠祀夕牲拜授吊祭,皆有仪注,文多不载。三月三日曲水会,古禊祭也。汉《礼仪志》云“季春月上巳,官民皆洁濯于东流水上,自洗濯祓除去宿疾为大洁”。不见东流为何水也。晋中朝云,卿已下至于庶民,皆禊洛水之侧,事见诸《禊赋》及《夏仲御传》也。赵王伦篡位,三日,会天渊池诛张林。怀帝亦会天渊池赋诗。陆机云“天渊池南石沟,引御沟水,池西积石为禊堂。跨水,流杯饮酒”。亦不言曲水。元帝又诏罢三日弄具。今相承为百戏之具,雕弄技巧,增损无常。史臣曰:案禊与曲水,其义参差。旧言阳气布畅,万物讫出,姑洗洁之也。巳者祉也,言祈介祉也。一说,三月三日,清明之节,将修事于水侧,祷祀以祈丰年。应劭云:“禊者,洁也,言自洁濯也。或云汉世有郭虞者,以三月上辰生二女,上巳又生一女,二日中频生皆死,时俗以为大忌,民人每至其日,皆适东流水祈祓自洁濯,浮酌清流,后遂为曲水。”案高后祓霸上,马融《梁冀西第赋》云“西北戌亥,玄石承输。虾蟆吐写,庚辛之域”。即曲水之象也。今据禊为曲水事,应在永寿之前已有,祓除则不容在高后之后。祈农之说,于事为当。九月九日马射。或说云,秋金之节,讲武习射,像汉立秋之礼。史臣曰:案晋中朝元会,设卧骑、倒骑、颠骑,自东华门驰往神虎门,此亦角抵杂戏之流也。宋武为宋公,在彭城,九日出项羽戏马台,至今相承,以为旧准。

译汉末,蔡邕撰立汉代《朝会志》,最终没有完成。秦人以十月初一为岁首,汉初沿袭这一习惯举行大飨会;后来改用夏历正月为岁首,但十月初一举行飨会的做法仍未废止。东汉以后,正旦夜漏尚未尽七刻时,鸣钟接受朝贺;公侯以下执持贽礼来到殿庭,二千石以上登殿称颂万岁,然后奏乐设宴。张衡《赋》中说:“皇帝早早驾车出行,在扶桑迎接天光。”既然说是早早驾车,那么必定要等天色分明才举行仪式。魏武帝定都邺城,正旦朝会在文昌殿举行,采用汉代仪式,又设置百枝华灯。后来魏文帝修建洛阳宫室,暂时定都许昌,因宫殿狭小,元日在城南搭设毡殿,以青色帷幕作为门,奏乐设宴会。后来返回洛阳,依照汉代旧例。晋武帝初年,重新制定朝会仪式:夜漏尚未尽十刻时,点燃庭院火炬,群臣集合。傅玄《朝会赋》说:“华灯仿佛火树,百枝灯火灿烂辉煌。”这是因袭魏代仪式,同时设置庭燎。夜漏未尽七刻,群臣入殿报告并祝贺;未尽五刻,各就本位;到漏尽时,皇帝出临前殿,百官上前祝贺,如同汉代仪式。礼毕退下入座,群臣就坐,称为辰贺。白昼漏上三刻时,皇帝再次出来,百官奉上寿酒,举行大飨并奏乐,称为昼会。另在黄帐外设置女乐三十人,演奏《房中之歌》。由于江左多有忧患,不再举行晨贺。夜漏未尽十刻时打开宣阳门,到天亮才开始开殿门;昼漏上五刻,皇帝才出来接受朝贺。宋代要到夜漏未尽十刻才接受朝贺。其余诸如升降、拜伏的礼仪,以及皇后、妃嫔、王公以下举行祭祀、夕牲、拜授、吊祭等,都各有仪注,文字繁多,这里不全部记载。三月三日举行曲水会,这是古代的禊祭。汉代《礼仪志》说:“季春三月上巳日,官民都到东流的水边洗濯,各自洗净身体,祓除灾邪,去掉积久的疾病,以达到大洁净。”但没有说明东流的是什么水。晋代中朝时期,卿以下直到平民,都在洛水边举行禊礼,这件事见于各篇《禊赋》和《夏仲御传》。赵王司马伦篡位时,三月三日在天渊池会集,诛杀张林。晋怀帝也曾在天渊池聚会赋诗。陆机说:“天渊池南有石沟,引来御沟的水;池西堆积石块作为禊堂。禊堂横跨水面,人们让酒杯随水漂流,取杯饮酒。”但也没有说到曲水。晋元帝又下诏停止三月三日的游乐器具。如今相承沿用,成为百戏所用的器具,雕刻、玩弄各种技巧,增减制作没有定规。史臣说:考察禊礼和曲水会,它们的意义并不完全相同。旧说认为,阳气铺展通畅,万物都已出土,所以姑且用水洗洁它们。巳有福祉之意,是说祈求大的福祉。另一种说法是,三月三日正值清明节,将在水边整治农事,通过祷告祭祀祈求丰年。应劭说:“禊,就是洁净,意思是自己洗濯洁净。又有人说,汉代有个叫郭虞的人,三月上辰日生了两个女儿,上巳日又生了一个女儿,两个日子中接连生下的孩子都死了,当时的风俗认为这是大忌。百姓每到这一天,都到东流的水边祈求祓除,自行洗濯洁净,漂浮酒杯在清流之上,后来就形成了曲水会。”考察汉高后在霸上举行祓除礼,马融《梁冀西第赋》说:“西北属戌亥方位,黑色的石头承接水流;虾蟆吐水倾泻,属于庚辛的区域。”这就是曲水的形象。如今据禊礼是曲水之事来看,在永寿以前就已经存在;至于祓除,则不可能晚于汉高后。祈求农业丰收的说法,在事情上是恰当的。九月九日举行马射。有人说,这是秋季属金的时节,讲习武事、练习骑射,仿效汉代立秋的礼仪。史臣说:考察晋代中朝的元会,设置卧骑、倒骑、颠骑等表演,从东华门奔驰到神虎门,这也属于角抵杂戏一类。宋武帝做宋公时在彭城,九月九日出城到项羽戏马台,直到今天相承沿用,把它作为旧有的标准。

志第二 礼下建元四年,高帝山陵,昭皇后应迁祔。祠部疑有祖祭及遣启诸奠九饭之仪不。左仆射王俭议:“奠如大敛。贺循云‘从墓之墓皆设奠,如将葬庙朝之礼’。范宁云‘将窆而奠’。虽不称为祖,而不得无祭。”从之。有司又奏:“昭皇后神主在庙,今迁祔葬,庙有虞以安神,神既已处庙,改葬出灵,岂应虞祭?郑注改葬云‘从庙之庙,礼宜同从墓之墓’。事何容异!前代谓应无虞。”左仆射王俭议:“范宁云‘葬必有魂车’。若不为其归,神将安舍?世中改葬,即墓所施灵设祭,何得不祭而毁耶?贺循云‘既窆,设奠于墓,以终其事’。虽非正虞,亦粗相似。晋氏修复五陵,宋朝敬后改葬,皆有虞。今设虞非疑。”从之。建元二年,皇太子妃薨,前宫臣疑所服。左仆射王俭议:“《礼记·文王世子》‘父在斯为子,君在斯为臣。’且汉魏以来,宫僚充备,臣隶之节,具体在三。昔庾翼妻丧,王允、滕弘谓府吏宜有小君之服,况臣节之重邪?宜依礼为旧君妻齐衰三月,居官之身,并合属假,朝晡临哭悉系东宫。今臣之未从官在远者,于居官之所,属宁二日半,仍行丧成服,遣笺表,不得奔赴。”从之。太子妃斩草乘黄,议建铭旌。仆射王俭议:“礼,既涂棺,祝取铭置于殡东,大敛毕,便应建于西阶之东。”宋大明二年,太子妃毙,建九旒。有司又议:“斩草日建旒与不?若建旒,应几旒?及画龙升降云何?又用几翣?仆射王俭议:“旒本是命服,无关于凶事。今公卿以下,平存不能备礼,故在凶乃建耳。东宫秩同上公九命之仪,妃与储君一体,义不容异,无缘未同常例,别立凶旒。大明旧事,是不经详议,率尔便行耳。今宜考以礼典,不得效尤从失。吉部伍自有桁辂,凶部别有铭旌,若复立旒,复置何处?翣自用八。”从之。有司奏:“大明故事,太子妃玄宫中有石志。参议墓铭不出礼典。近宋元嘉中,颜延作王球石志。素族无碑策,故以纪德。自尔以来,王公以下,咸共遵用。储妃之重,礼殊恒列,既有哀策,谓不须石志。”从之。有司奏:“穆妃卒哭后,灵还在道,遇朔望,当须设祭不?”王俭议:“既虞卒哭,祭之于庙,本是祭序昭穆耳,未全同卒吉四时之祭也,所以有朔望殷事。蕃国不行权制,宋江夏王妃卒哭以后,朔望设祭。帝室既以卒哭除丧,无缘方有朔望之祭。灵筵虽未升庙堂,而舫中即成行庙,犹如桓玄及宋高祖长沙、临川二国,并有移庙之礼。岂复谓灵筵在途,便设殷事耶?推此而言,朔望不复俟祭。宋懿后时旧事不及此,益可知时议。”从之。建元三年,有司奏:“皇太子穆妃以去年七月薨,其年闰九月。未审当月数闰?为应以闰附正月?若用月数数闰者,南郡王兄弟便应以此四月晦小祥,至于祥月,不为有疑不?”左仆射王俭议:“三百六旬,尚书明义,文公纳币,春秋致讥。《谷梁》云“积分而成月”。《公羊》云“天无是月”。虽然,左氏谓告朔为得礼。是故先儒咸谓三年期丧,岁数没闰,大功以下,月数数闰。夫闰者,盖是年之余日,而月之异朔,所以吴商云“含闰以正期,允协情理”。今杖期之丧,虽以十一月而小祥,至于祥缟,必须周岁。凡厌屈之礼,要取象正服。祥缟相去二月,厌降小祥,亦以则之。又且求之名义,则小祥本以年限,考于伦例,则相去必应二朔。今以厌屈而先祥,不得谓此事之非期,事既同条,情无异贯,没闰之理,固在言先。设令祥在此晦,则去缟三月,依附准例,益复为碍。谓应须五月晦乃祥。此国之大典,宜共精详。并通关八座丞郎,研尽同异。”尚书令褚渊难俭议曰:“厌屈之典,由所尊夺情,故祥缟备制,而年月不申。今以十一月而祥,从期可知。既计以月数,则应数闰以成典。若犹含之,何以异于缟制?疑者正以祥之当闰,月数相县。积分余闰,历象所弘。计月者数闰,故有余月,计年者苞含,故致盈积。称理从制,有何不可?”俭又答渊难曰:“含闰之义,通儒所难。但祥本应期,屈而不遂。语事则名体具存,论哀则情无以异。迹虽数月,义实计年,闰是年之归余,故宜总而苞之。期而两祥,缘尊故屈,祥则没闰,象年所申,屈申兼著,二途具举。经记之旨,其在兹乎?如使五月小祥,六月乃闰,则祥之去缟,事成二月,是为十一月以象前期,二朔以放后岁,名有区域,不得相参。鲁襄二十八年‘十二月乙未楚子卒’。唯书上月,初不言闰,此又附上之明义也。郑、射、王、贺唯云期则没闰,初不复区别杖期之中祥,将谓不俟言矣。成休甫云‘大祥后禫,有闰别数之’,明杖期之祥,不得方于浸缟之末。即恩如彼,就例如此。”渊又据旧义难俭十余问,俭随事解释。

译志第二 礼下 建元四年,高帝的陵墓建成,昭皇后应当迁葬并附葬。祠部怀疑是否有祖祭以及启殡时设奠、九饭等仪式。左仆射王俭议论说:“设奠如同大敛。贺循说:‘从墓迁到另一墓,都要设奠,如同将要下葬时在庙朝举行的礼仪。’范宁说:‘将要下葬时设奠。’虽然没有称为祖祭,却不能没有祭祀。”朝廷采纳了意见。有关官署又上奏:“昭皇后的神主已经在宗庙中,如今迁葬附葬,宗庙中已有虞祭以安定神灵。神灵既已安置在宗庙,改葬时把神灵请出,难道还应举行虞祭吗?郑玄注释改葬说:‘从一座宗庙迁到另一座宗庙,礼制应当与从一座墓迁到另一座墓相同。’事情怎么能有差别!前代认为应当没有虞祭。”左仆射王俭议论说:“范宁说:‘下葬必有魂车。’如果不为神魂安排归处,神魂将安置在哪里?世间改葬时,即使在墓地也要安置神灵、设置祭祀,怎么能不祭祀就毁弃它呢?贺循说:‘下葬以后,在墓上设奠,以完成这件事。’虽然不是正式的虞祭,也大致相似。晋代修复五陵、宋朝改葬敬后,都举行了虞祭。如今设置虞祭没有什么可疑。”朝廷采纳了意见。建元二年,皇太子妃去世,原东宫臣属疑惑应当服什么丧服。左仆射王俭议论说:“《礼记·文王世子》说:‘父亲在,就作为儿子;君主在,就作为臣子。’况且汉魏以来,宫廷属官配备齐全,臣属的礼节在君、父、师三尊中具体体现。过去庾翼的妻子去世,王允、滕弘认为府吏应当为小君服丧,何况臣属的礼节如此重要呢?应该依照礼制,为旧君的妻子服齐衰三月;在任官员一律准假,早晚哭临都归东宫办理。如今未随任而在远方的臣属,在任职之处准假二日半,仍然举行成服之礼,派人递送笺表,不得赶来奔丧。”朝廷采纳了意见。太子妃举行斩草礼、乘黄车时,议论是否应树立铭旌。仆射王俭议论说:“礼制规定,棺材涂漆之后,祝官取下铭旌,放在灵柩东边;大敛完毕,就应当把它树立在西阶以东。” 宋大明二年,太子妃去世,树立九旒。有司又议论说:“举行斩草礼当天是否应树立旒?如果树立,应当用几旒?旒上画龙升降时应如何安排?又应使用几具翣?”仆射王俭议论说:“旒本来是命服上的装饰,与丧事无关。如今公卿以下平时不能完备礼服,所以到了丧事时才树立旒。东宫的等级等同于上公,属于九命之仪;太子妃与储君同体,按道理不能有差别,没有理由不与通常规制相同而另外设置凶旒。大明年间的旧事没有经过详细议论,只是轻率实行罢了。如今应当考察礼典,不能继续沿袭错误。吉礼的仪仗自有桁辂,凶礼另有铭旌;如果再树立旒,又应当放置在哪里?翣仍使用八具。”朝廷采纳了意见。有关官署上奏:“大明年间的旧例,太子妃墓室中有石志。我们议论认为,墓铭不见于礼典。近来宋元嘉年间,颜延为王球制作石志。因为寒门士族没有碑策,所以用石志来记载德行。从那以后,王公以下全都遵循使用。太子妃身份尊贵,礼制不同于一般人;既然已有哀策,认为不必再设置石志。”朝廷采纳了意见。有关官署上奏:“穆妃举行卒哭礼后,灵柩仍在途中,遇到朔日、望日,是否还应设祭?”王俭议论说:“举行虞祭和卒哭礼以后,在宗庙祭祀,本来是祭祀昭穆次序,并不完全等同于丧期结束后的四时祭祀,所以才有朔望的盛祭。藩国不实行权宜制度,宋代江夏王妃卒哭以后,朔日、望日仍设祭。帝室既然因卒哭而除去丧服,就没有理由再举行朔望祭祀。灵筵虽然还没有升入宗庙正堂,但在船中已经成为临时的宗庙,就像桓玄以及宋高祖的长沙国、临川国,都有迁庙之礼一样。难道还能说灵筵在途中,便要举行朔望盛祭吗?由此推论,朔日、望日不必再等待祭祀。宋懿后当时的旧事没有涉及这一点,更可以看出当时的议论。”朝廷采纳了意见。建元三年,有关官署上奏:“皇太子穆妃于去年七月去世,那年闰九月。不清楚计算月份时是否把闰月算入?还是应把闰月附在正月之后?如果按月数计算并计入闰月,南郡王兄弟就应在今年四月月底举行小祥;到了大祥之月,是否会有疑问?”左仆射王俭议论说:“三百六十天的说法,尚书已经说明了其中的义理;文公纳币,春秋却加以讥刺。《谷梁传》说:‘积累日数而成为月份。’《公羊传》说:‘天上没有这个月。’虽然如此,《左传》认为告朔是合乎礼的。因此先儒都认为,三年期丧按年计算时不计闰月,大功以下的丧服按月计算时要计入闰月。闰月是这一年多出的日数,也是月份多出的朔日,所以吴商说:‘把闰月含在正期之中,合乎情理。’如今杖期之丧虽然以十一月举行小祥,但到穿祥缟时必须满一周年。凡是因尊长而减损服制的礼,都要取法正服的情形。祥缟相隔两个月,因尊长而减降的小祥,也应依此办理。再从名义上寻求依据,小祥本来以年限为准;考察人伦常例,相隔也必定应有两个朔日。如今因服制减降而提前举行小祥,不能说这件事不是期丧;既然同属一条制度,情理也没有两样,不计闰月的道理,本来就应当优先说明。” 假如把大祥定在这个月底,那么距离穿祥缟就有三个月,依照相应的旧例,反而更加有碍。应当在五月月底举行大祥。这是国家的大典,应当共同精细审议。还应通告八座、丞郎,研究穷尽各种异同。” 尚书令褚渊诘难王俭的意见说:“减降服制,是由于尊长使服丧者抑制私情,所以祥礼、缟服的制度都具备,只是服丧年月没有完全按正常规定实行。如今在十一月举行祥礼,显然是按期丧处理。既然按月数计算,就应当把闰月计算进去以完成礼制。如果仍然不计闰月,和祥缟制度有什么区别?之所以产生疑问,正是因为大祥是否应计闰月,导致月份相差。积累日数和闰月,是历法的常理。按月计算的要计闰月,所以会有多出的月份;按年计算的要包含闰月,所以会形成完整的年数。按照道理服从制度,有什么不可以呢?” 王俭又回答褚渊的诘难说:“不计闰月的道理,是通晓经学的儒者也感到困难的。但大祥本来应按期丧办理,只是因尊长而减降,不能完全实行。就事情而言,名称和制度都还存在;论哀情而言,与正常期丧没有不同。表面上虽然按月计算,实际意义仍按年计算;闰月是年终多出的余日,所以应当总括包含在一年之中。期丧而有两次祥礼,是因尊长而减降;大祥不计闰月,是取象于年数的完整。减降与申展同时体现,两方面都兼顾。经书、礼记的旨意,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如果五月举行小祥,六月正好是闰月,那么小祥与祥缟相隔就成为两个月:十一月象征前一个期丧,两个朔日象征后一个周年,名分各有界限,不能混在一起。《春秋》鲁襄公二十八年记载‘十二月乙未楚子去世’,只记上月,根本没有说闰月,这也是把闰月附在上月的明确意义。郑玄、射慈、王肃、贺循都只说期丧不计闰月,最初并没有再区别杖期之中的小祥,大概认为不必另加说明。成休甫说:‘大祥之后举行禫祭,遇到闰月要另行计算。’这说明杖期之丧的小祥、大祥,不能与逐渐改换缟服的末期相提并论。恩情既然如此,礼例也正是这样。”褚渊又根据旧义提出十多个问题诘难王俭,王俭都逐一作了解释。

祠部郎中王圭之议,谓“丧以闰施,功衰以下小祥值闰,则略而不言。今虽厌屈,祥名犹存,异于余服。计月为数,屈追慕之心,以远为迩。日既余分,月非正朔,含而全制,于情唯允。仆射俭议,理据详博,谨所附同。今司徒渊始虽疑难,再经往反,未同俭议。依旧八座丞郎通共博议为允。以来五月晦小祥,其祥禫自依常限。奏御,班下内外。”诏“可”。皇太子穆妃服,尚书左丞兼著作郎王逡问左仆射王俭:“中军南郡王小祥,应待闻喜不?穆妃七月二十四日薨,闻喜公八月发哀,计十一月之限,应在六月。南郡王为当同取六月,则大祥复申一月,应用八月,非复正月,在存亲之义,若各自为祥,庐垩相间,玄素杂糅,未审当有此疑不?”俭曰:“送往有已,复生有节,罔极非服制所申,祥缟明示终之断。相待之义,经记无闻。世人多以庐室衰麻,不宜有异,故相去一二月者,或申以俱除。此所谓任情径行,未达礼旨。昔撰《丧记》,已尝言之。远还之人,自有为而未祭,在家之子,立何辞以不变?礼有除丧而归者,此则经记之遗文,不待之明据。假使应待,则相去弥年,亦宜必待,乃为衰绖永服以穷生,吉蠲长绝于宗庙,斯不可矣。苟曰非宜,则旬月之间,亦不容申。何者?礼有伦序,义无徒设。今远则不待,近必相须,礼例既乖,即心无取。若疑兄弟同居,吉凶舛杂,则古有异宫之义。设无异宫,则远还之子,自应开立别门,以终丧事。灵筵祭奠,随在家之人,再期而毁。所以然者,《奔丧礼》云‘为位不奠’,郑玄云‘以其精神不存乎此也’。闻哀不时,实缘在远。为位不奠,益有可安。此自有为而然,不关嫡庶。庶子在家,亦不待嫡矣。而况储妃正体王室,中军长嫡之重,天朝又行权制,进退弥复非疑。谓不应相待。中军祥缟之日,闻喜致哀而已,不受吊慰。及至忌辰变除,昆弟亦宜相就写情而不对客。此国之大典,宜通关八座丞郎,共尽同异,然后奏御。”司徒褚渊等二十人并同俭议为允,请以为永制。诏“可”。建元三年,太子穆妃薨,南郡王闻喜公国臣疑制君母服。俭又议:“《礼》‘庶人为国君齐衰’。先儒云‘庶人在官,若府史之属是也’。又诸侯之大夫妻为大人服繐衰七月,以此轻微疏远,故不得尽礼。今皇孙自是蕃国之王公,太子穆妃是天朝之嫡妇。宫臣得申小君之礼,国官岂敢为夫人之敬?当单衣白帢素带哭于中门外,每临辄入,与宫官同。”永明十一年,文惠太子薨,右仆射王晏等奏:“案《丧服经》‘为君之父、长子,同齐衰期’。今至尊既不行三年之典,止服期制,群臣应降一等,便应大功。九月功衰,是兄弟之服,不可以服尊。臣等参议,谓宜重其衰裳。减其月数,同服齐衰三月。至于太孙三年既申,南郡国臣,宜备齐衰期服。临汝、曲江既非正嫡,不得祢先储,二公国臣,并不得服。”诏依所议。又奏:“案《丧服经》虽有‘妾为君之长子从君而服’。二汉以来,此礼久废,请因循前准,不复追行。”诏曰:“既久废,停便。”又奏:“伏寻御服文惠太子期内不奏乐,诸王虽本服期,而储皇正体宗庙,服者一同,释服,奏乐、姻娶,便应并通。窃谓二等诚俱是嘉礼,轻重有异:娶妇思嗣,事非全吉,三日不乐,礼有明文。宋世期丧降在大功者,婚礼废乐,以申私戚,通以前典。”诏“依议”。又奏:“案礼,详除皆先于今夕易服,明旦乃设祭。寻比世服临然后改服,与礼为乖。今东宫公除日,若依例,皇太孙服临方易服。臣等参议,谓先哭临竟而后祭之。应公除者,皆于府第变服,而后入临,行奉慰之礼。”诏“可”。建武二年,朝会,时世祖遏密未终,朝议疑作乐不。祠部郎何佟之议:“昔舜受终文祖,义非胤尧,及放勋徂落,遏密三祀。近代晋康帝继成帝,于时亦不作乐。怀帝永嘉元年,惠帝丧制未终,于时江充议云,古帝王相承,虽世及有异,而轻重同礼。”从之。

译祠部郎中王圭议论说,丧礼计算遇到闰月时,大功以下的丧服如果小祥遇到闰月,就略去不说。如今虽然是因尊长而减降,祥礼的名称仍然存在,与其他丧服不同。按月计算,就会使因减降而产生的追慕之心把较远的日期当作较近;日数本来有余数,月份又不是正常的朔望月,把闰月包含其中而使礼制完整,在情理上最为恰当。仆射王俭的议论,理由和依据详尽广博,我谨表示赞同。如今司徒褚渊起初虽有疑问,经过两次往返辩论,仍未同意王俭的意见。依旧例,由八座、丞郎共同广泛议论更为适宜。应定于五月月底举行小祥,大祥、禫祭仍依通常期限办理。”奏报皇帝后,颁行内外。诏令说:“可以。” 皇太子穆妃服丧期间,尚书左丞兼著作郎王逡问左仆射王俭:“中军南郡王举行小祥,是否应等待闻喜公?穆妃于七月二十四日去世,闻喜公在八月发哀,按十一月的期限计算,应在六月举行。南郡王是否应与他同取六月为小祥日期?这样大祥又要推迟一个月,应在八月举行,不再是正月。若从保存亲情的意义考虑,假如各自举行祥礼,丧庐、垩室相间,黑色、白色服色杂糅,不知是否会有这种疑问?”王俭说:“送别死者已经完成,复生也有一定节制;无穷的哀痛不是丧服制度所能完全表达的,祥礼和祥缟正是明确表示丧事终结。相互等待的道理,经书、礼记没有记载。世人多认为,既然丧庐和丧服都在一起,就不应有差别,所以相隔一两个月的,有时主张一起除服。这叫任凭感情径直行事,并未通达礼意。我从前撰写《丧记》时,已经说过这一点。远方归来的人,自有其原因而尚未祭祀;在家中的儿子,凭什么理由不改变服制?礼制有除丧后归来的规定,这是经书礼记留下的文字,也是无需等待的明确依据。假使应该等待,那么相隔一年,也应当一定等待;这样就会使人终身穿着丧服,宗庙中的吉祭也永远断绝,这是不可以的。如果说等待不合适,那么相隔十天、一个月,也不应允许推迟。” 为什么呢?礼制有尊卑先后,礼义不是徒然设置的。如今相隔远就不等待,相隔近反而必须等,礼例既然违背,感情也就没有可取之处。如果担心兄弟同居会使吉事、凶事混杂,那么古代有分居异宫的做法。假如不能分宫,远方归来的儿子也应当另开一门,以完成丧事。灵筵和祭奠,随着在家的人的祭祀进行;满两年后撤毁灵筵。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奔丧礼》说:‘为死者设位而不设奠。’郑玄说:‘因为死者的精神不在这里。’听到丧讯却不能及时赶到,确实是因为身在远方;设位而不设奠,更有可以安心执行的理由。这是因具体情形而如此,并不涉及嫡子、庶子的区别。庶子在家,也不必等待嫡子,何况储妃是王室的嫡系正体,中军南郡王又是长嫡,地位尊重,天朝还实行权宜制度,进退更没有疑问。我认为不应相互等待。中军举行祥礼、换穿祥缟的日子,闻喜公只需前去致哀,不接受吊唁慰问。到了忌辰变除丧服时,兄弟也应相互前往表达情意,但不接待宾客。这是国家的大典,应当通告八座、丞郎,共同研究各种异同,然后奏报皇帝。”司徒褚渊等二十人都认为王俭的意见恰当,请求把它作为永久制度。诏令说:“可以。” 建元三年,太子穆妃去世,南郡王、闻喜公国的臣属疑惑是否应为国君的母亲服丧。王俭又议论说:“《礼》说:‘庶人为国君服齐衰。’先儒说:‘在官府任职的平民,如府史之类就是这样。’又规定,诸侯的大夫为大夫的妻子服繐衰七月;因为身份轻微而且关系疏远,所以不能完全依照最高礼制。如今皇孙本身是藩国的王公,太子穆妃是天朝的嫡妇。宫臣可以申明为小君服丧的礼节,国官难道敢不表示对夫人的敬意吗?应当穿白色单衣、戴白帢、系素带,在中门外哭临;每次临丧都进去,与宫官一同办理。” 永明十一年,文惠太子去世,右仆射王晏等上奏:“考察《丧服经》说:‘为国君的父亲、长子服齐衰一年。’如今皇上不实行三年丧礼,只服一年期丧,群臣应当降一等,便应服大功九月。但大功丧服是兄弟之服,不能用来服尊贵者。我们共同议论,认为应加重丧服的衰裳而减少服丧月份,改为共同服齐衰三月。至于太孙已经申明三年之服,南郡国臣应当完备齐衰期服。临汝、曲江二王既不是正嫡,不能称文惠太子为祖先,二国臣属都不得服丧。”诏令依照所议办理。他们又上奏:“考察丧服经虽然有‘妾为国君的长子,跟随国君服丧’的规定,但两汉以来,这项礼制已经废止很久了,请沿用以前的成例,不再恢复实行。”诏令说:“既然已经废止很久,就停止,不再实行。” 他们又上奏:“臣等恭敬考察,皇上为文惠太子服期丧期间不奏乐。诸王虽然本来应服期丧,但储皇是宗庙的嫡系正体,服制相同;除服以后,奏乐、婚娶就应一并通行。臣等私下认为,这两件事确实都属于嘉礼,但轻重有所不同:娶妇是为了求得后嗣,事情并非完全吉利,因此三日不奏乐,礼制有明确规定。宋代期丧降为大功的,婚礼也停止奏乐,以表达个人哀情,这与以前的典制相通。”诏令说:“依照所议办理。” 他们又上奏:“考察礼制,详除丧服时,都是在当天晚上先换服,第二天早晨才举行祭祀。近来世俗却在哭临之后才换服,这与礼制不合。如今东宫举行公除,若依照惯例,皇太孙要到哭临时才换服。臣等共同议论,认为应先哭临完毕,然后举行祭祀。凡应当公除的人,都应在府第中换服,再进入哭临,行奉慰之礼。”诏令说:“可以。” 建武二年举行朝会,当时世祖的遏密之期尚未结束,朝廷议论是否应奏乐。祠部郎何佟之议论说:“过去舜在文祖之庙接受尧的禅让,名义上并不是继承尧;等到尧去世,仍遏绝音乐三年。近代晋康帝继承成帝时,当时也不奏乐。晋怀帝永嘉元年,惠帝的丧期尚未结束,当时江充议论说,古代帝王相承,虽然有兄终弟及和父子相继的区别,但丧礼轻重相同。”朝廷采纳了意见。

建武二年正月,有司以世宗文皇帝今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再忌日,二十九日大祥,三月二十九日祥禫,至尊及群臣泄哀之仪,应定准。下二学八座丞郎,博士陶韶以为“名立义生,自古之制。文帝正号祖宗,式序昭穆,祥忌禫日,皇帝宜服祭服,出太极泄哀。百僚亦祭服陪位”。太常丞李捴议曰:“寻尊号既追,重服宜正,但已从权制,故苴杖不说。至于钻燧既同,天地亦变,容得无感乎?且晋景献皇后崩,群臣备小君之服。追尊之后,无违后典,追尊之帝,固宜同帝礼矣。虽臣子一例,而礼随时异。至尊龙飞中兴,事非嗣武,理无深衣之变。但王者体国,亦应吊服出正殿举哀,百寮致恸,一如常仪。”给事中领国子助教谢昙济议:“夫丧礼一制,限节两分。虞祔追亡之情,小祥抑存之礼,斯尽至爱可申,极痛宜屈耳。文皇帝虽君德早凝,民化未洽,追崇尊极,实缘于性。今言臣则无实,论己则事虚。圣上驭宇,更奉天眷,祗礼七庙,非从三后,周忌祥禫,无所依设。”太学博士崔愝同陶韶议,太常沈▯倓同李▯捴议,国子博士刘警等同谢昙济议。祠部郎何佟之议曰:“《春秋》之旨,臣子继君亲,虽恩义有殊,而其礼则一,所以敦资敬之情,笃方丧之义。主上虽仰嗣高皇,尝经北面,方今圣历御宇,垂训无穷,在三之恩,理不容替。窃谓世宗祥忌,至尊宜吊服升殿,群臣同致哀感,事毕,百官诣宣德宫拜表,仍致哀陵园,以弘追远之慕。”尚事令王晏等十九人同佟之议。诏“可。”海陵王薨,百官会哀。时纂严,朝议疑戎服临会。祠部郎何佟之议:“羔裘玄冠不以吊,理不容以兵服临丧。宋泰始二年,孝武大祥之日,于时百寮入临,皆于宫门变戎服,著衣▯夹,入临毕,出外,还袭戎衣。”从之。赞曰:姬制孔作,训范百王。三千有数,四维是张。损益彝典,废举宪章。戎祀军国,社庙郊庠。冠婚朝会,服纪凶丧。存为盛德,戒在先亡。

译建武二年正月,有关官署认为,世宗文皇帝在当年正月二十四日为第二个忌日,二十九日为大祥,三月二十九日为祥禫,皇帝和群臣表达哀情的仪式应当确定规范。于是下交国学、太学以及八座、丞郎议论。博士陶韶认为:“名分确立,礼义随之产生,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文帝有正式帝号,列入祖宗昭穆次序;到了祥日、忌日、禫日,皇帝应穿祭服,出临太极殿表达哀情,百官也穿祭服陪位。”太常丞李捴议论说:“考察追尊尊号以后,重服本应端正确定;但既然已经采用权宜制度,所以不再使用苴杖。至于钻燧取火的制度已经相同,天地也已变化,难道能不有所感触吗?况且晋景献皇后去世时,群臣完备地服小君之服。追尊以后,不违背后世典制;追尊的皇帝,本来就应当同皇帝之礼。虽然臣子服制有统一原则,但礼制也随时势而变化。皇上龙飞中兴,事情不是继承武帝之位,按理不必改穿深衣。但王者以国家为身体,也应当穿吊服出临正殿举哀,百官极尽悲痛,一如通常仪式。”给事中、领国子助教谢昙济议论说:“丧礼虽然是一套制度,期限和节制却分为两方面。虞祭、祔祭是追念亡者之情,小祥是抑制哀情、保存礼制;这样既充分表达至亲之爱,又适当节制极度的悲痛。” 文皇帝虽然君主的德行早已形成,但对百姓的教化尚未完全普及;如今追崇到最尊贵的地位,确实是出于亲亲之性。如今若说是臣下的丧事,实际上并不相称;若说是自己的丧事,又与事实不符。圣上登临天下,又承受上天的眷顾,只应恭敬祭祀七庙,并非继承三位后妃的礼制;忌日、祥日、禫日都没有可以依照设置的依据。”太学博士崔愝同意陶韶的意见,太常沈▯倓同意李▯捴的意见,国子博士刘警等同意谢昙济的意见。祠部郎何佟之议论说:“《春秋》的宗旨是,臣子继承君主和父亲的丧事,虽然恩情和义理有所不同,但礼制相同,这是为了敦厚资助、尊敬的感情,笃实行丧服的义理。主上虽然仰承高皇帝的后嗣,曾经以臣礼事奉他;如今圣明的历数统治天下,教训流传无穷,对世宗有三年丧服之恩,按理不能废弃。我私下认为,世宗的祥祭忌日,至尊应穿吊丧之服登殿,群臣共同表达哀痛之情;事情结束后,百官到宣德宫拜表,并仍到陵园致哀,以弘扬追念先人的感情。”尚事令王晏等十九人都赞同何佟之的意见。诏令说:“可以。” 海陵王去世,百官聚集哀悼。当时正值战事紧急,朝廷议论是否应穿军服参加丧会。祠部郎何佟之议论说:“羔裘和玄冠不能用来吊丧,按理更不能穿军服参加丧礼。宋泰始二年,孝武帝举行大祥祭时,当时百官入内临丧,都在宫门换下军服,穿上衣和▯夹,入内临丧完毕,出宫后再换回军服。”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赞曰:周代礼制由孔子阐明,成为训诫和规范百王的准则。三千条礼仪各有定数,礼义廉耻四维由此建立。对常典有所损益,对法度有废有兴。军事、祭祀、军国大事,社稷、宗庙、郊祀、学校;冠礼、婚礼、朝会,服制、纪年、凶丧,都有相应制度。保存这些便能成为盛大美德,警戒在于不要重蹈先前亡国者的覆辙。

志第三 乐南郊乐舞歌辞,二汉同用,见《前汉志》,五郊互奏之。魏歌舞不见,疑是用汉辞也。晋武帝泰始二年,郊祀明堂,诏礼遵用周室肇称殷祀之义,权用魏仪。后使傅玄造《祠天地五郊夕牲歌》诗一篇,《迎神歌》一篇。宋文帝使颜延之造《郊天夕牲》、《迎送神》、《飨神歌》诗三篇,是则宋初又仍晋也。建元二年,有司奏,郊庙雅乐歌辞旧使学士博士撰,搜简采用,请敕外,凡肄学者普令制立。参议:“太庙登歌宜用司徒褚渊,余悉用黄门郎谢超宗辞。”超宗所撰,多删颜延之、谢庄辞以为新曲,备改乐名。永明二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宜集英儒,删纂雅乐。诏付外详,竟不行。群臣出入,奏《肃咸之乐》:夤承宝命,严恭帝绪。奄受敷锡,升中拓宇。亘地称皇,罄天作主。月域来宝,日际奉土。开元首正,礼交乐举。六典联事,九官列序。此下除四句。皆颜辞。牲出入,奏《引牲之乐》:皇乎敬矣,恭事上灵。昭教国祀,肃肃明明。有牲在涤,有洁在俎。以荐王衷,以答神祜。此上四句,颜辞。陟配在京,降德在民。奔精望夜,高燎伫晨。荐豆呈毛血,奏《嘉荐之乐》:我恭我享,惟孟之春。以孝以敬,立我蒸民。青坛奄霭,翠幕端凝。嘉俎重荐,兼籍再升。设业设虡,展容玉庭。肇禋配祀,克对上灵。此一篇增损谢辞。右夕牲歌,并重奏。迎神,奏《昭夏之乐》:惟圣飨帝,惟孝飨亲。此下除二句。礼行宗祀,敬达郊禋。金枝中树,广乐四陈。此下除八句。月御案节,星驱扶轮。遥兴远驾,曜曜振振。告成大报,受厘元神。皇帝入坛东门,奏《永至之乐》:紫坛望灵,翠幕伫神。率天奉贽,罄地来宾。神贶并介,泯祗合祉。恭昭鉴享,肃光孝祀。威蔼四灵,洞曜三光。皇德全被,大礼流昌。皇帝升坛,奏登歌辞:报惟事天,祭实尊灵。史正嘉兆,神宅崇祯。五畤昭鬯,六宗彝序。介丘望尘,皇轩肃举。皇帝初献,奏《文德宣烈之乐》:营泰畤,定天衷。思心绪,谋筮从。此下除二句。田烛置,▯雚火通。大孝昭,国礼融。此一句改,馀皆颜辞,此下又除二十二句。次奏《武德宣烈之乐》:功烛上宙,德耀中天。风移九域,礼饰八埏。四灵晨炳,五纬宵明。膺历缔运,道茂前声。太祖高皇帝配飨,奏《高德宣烈之乐》。此章永明二年造奏。尚书令王俭辞。飨帝严亲,则天光大。鋋弈前古,荣镜无外。日月宣华,卿云流霭。五汉同休,六幽咸泰。皇帝饮福酒,奏《嘉胙之乐》:鬯嘉礼,承休锡。盛德符景纬,昌华应帝策。圣蔼耀昌基,融祉晖世历。声正涵月轨,书文腾日迹。宝瑞昭神图,灵贶流瑞液。我皇崇晖祚,重芬冠往籍。送神,奏《昭夏之乐》:荐飨洽,礼乐该。神娱展,辰旆回。洞云路,拂璇阶。紫分蔼,青霄开。眷皇都,顾玉台。留昌德,结圣怀。皇帝就燎位,奏《昭远之乐》:天以德降,帝以礼报。牲樽俯陈,柴币仰燎。事展司采,敬达瑄芗。烟贽青昊,震扬紫场。陈馨示策,肃志宗禋。礼非物备,福唯诚陈。皇帝还便殿,奏《休成之乐》。重奏。昭事上祀,飨荐具陈。回銮转翠,拂景翔宸。缀县敷畅,锺石昭融。羽炫深晷,籥曀行风。肆序辍度,肃礼停文。四金耸卫,六驭齐轮。──右南郊歌辞北郊乐歌辞,案《周颂·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是则周、汉以来,祭天地皆同辞矣。宋颜延之《飨地神辞》一篇,余与南郊同。齐北郊,群臣入奏《肃咸乐》;牲入,奏《引牲》;荐豆毛血,奏《嘉荐》;皇帝入坛东门,奏《永至》;饮福酒,奏《嘉胙》;还便殿,奏《休成》:辞并与南郊同。迎送神《昭夏》登歌异。迎地神,奏《昭夏之乐》:诏礼崇营,敬飨玄畤。灵正丹帷,月肃紫墀。展荐登华,风县凝锵。神惟戾止,郁葆遥庄。昭望岁芬,环游辰太。穆哉尚礼,横光秉蔼。皇帝升坛登歌:伫灵敬享,禋肃彝文。县动声仪,荐洁牲芬。阴▯祇以贶,昭司式庆。九服熙度,六农祥正。皇帝初献,奏《地德凯容之乐》:缮方丘,端国阴,掩圭晷,仰灵心。诏源委,遍丘林。此下除八句 礼献物,乐荐音。此下除二十二句余皆颜辞。次奏《昭德凯容之乐》:庆图浚邈,蕴祥秘瑶。伣天炳月,嫔光紫霄。邦化灵懋,阃则风调。俪德方仪,徽载以昭。送神,奏《昭夏之乐》:荐神升,享序楙。淹玉俎,停金奏。宝旆转,旒驾旋。溢素景,郁紫躔。灵心顾,留辰眷。洽外瀛,瑞中县。瘗埋,奏《隶幽之乐》:后皇嘉庆,定祗玄畤。承帝休图,祗敷灵祉。篚幂周序,轩朱凝会。牲币芬坛,精明伫盖。调川瑞昌,警岳祥泰。──右北郊歌辞。

译志第三 乐 南郊的乐舞歌辞,前汉、后汉都使用,见《前汉书·礼乐志》,五郊轮流演奏。魏代的歌舞没有记载,推测是使用汉代歌辞。晋武帝泰始二年,在郊祀和明堂祭祀时,下诏说礼仪遵循周代开始称殷代祭祀的意义,暂且采用魏代仪式。后来又让傅玄创作《祠天地五郊夕牲歌》诗一篇、《迎神歌》一篇。宋文帝让颜延之创作《郊天夕牲》《迎送神》《飨神歌》诗三篇,这说明宋初又沿用了晋制。建元二年,有司上奏说,郊祀、宗庙的雅乐歌辞,过去由学士、博士撰写,搜集选择后采用;请下令给外廷,凡是学习礼乐的人都命令他们创作。参议认为:“太庙登歌应采用司徒褚渊所作,其余全部采用黄门郎谢超宗的歌辞。”谢超宗所作的歌辞,大多删改颜延之、谢庄的旧辞作为新曲,并全部改了乐曲名称。永明二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认为应召集才学卓越的儒者,删订编纂雅乐。诏令交给外廷详议,但最终没有实行。群臣出入时,演奏《肃咸之乐》:恭敬地承受天赐的宝命,庄严恭谨地继承帝王的事业。忽然承受广泛的赐予,登上中天,开拓疆域。纵横大地而称皇,穷尽苍天而为主。月亮所照的地方来献宝,太阳所到之处奉献土地。开创元始,端正历法,礼仪交接,音乐兴起。六典共同办理政事,九卿百官依次排列。以下删去四句,都是颜延之的歌辞。祭牲出入时,演奏《引牲之乐》:多么庄严恭敬啊,恭敬地奉事天上的神灵。彰明国家祭祀的教化,严肃而光明。祭牲养在涤牲所,洁净的祭品陈列在俎上。用来献上君王的诚心,用来报答神灵的福佑。上面四句是颜延之的歌辞。先祖在京师配享,恩德降施于百姓。精诚奔向神灵,遥望夜空;高高燃起燎火,等待清晨。进献豆器并呈上牲畜的毛血时,演奏《嘉荐之乐》:我们恭敬地举行祭享,正值孟春。以孝心、敬意教导并安立百姓。青色祭坛笼罩着雾气,翠色帷幕端庄凝定。美好的俎器重重陈列,祭品兼具籍礼再次升献。设置乐悬的业、虡,仪容展现在玉饰庭院。开始举行禋祀并配享,能够恭敬地面对上天神灵。此一篇是增删谢氏歌辞而成。以上是夕牲歌,重复演奏。迎神时,演奏《昭夏之乐》:只有圣明者能够祭享上帝,只有孝子能够祭享先亲。以下删去两句。举行宗庙祭祀之礼,恭敬之意通达郊祀。金枝树立中央,宏大的音乐在四面陈列。以下删去八句。月神驾车按节而行,星神驱车扶轮。远远地兴起,遥遥地驾临,光辉盛大而威仪显赫。告成后举行盛大报祭,接受大天神的赐福。皇帝从祭坛东门进入时,演奏《永至之乐》:在紫色祭坛上等待神灵,在翠色帷幕前恭候神明。率领天下来奉献礼物,穷尽四方土地前来宾服。神灵的恩赐一并降临,众人恭敬地汇合而共享福祉。恭敬地昭示并接受神灵鉴察,严肃地彰明孝敬的祭祀。威仪笼罩四灵,光辉洞照日月星辰。皇帝的德泽遍及一切,大礼使天下长久昌盛。皇帝登上祭坛时,演奏登歌:报答上天,实在是尊崇神灵。史官记录嘉祥,神灵居处显示崇高的吉兆。五畤祭祀显明而畅达,六宗祭祀依常规有序进行。登上高丘遥望尘境,皇帝肃穆地乘车而行。皇帝首次献祭时,演奏《文德宣烈之乐》:营建泰畤,安定上天的心意。思考心中的谋划,占筮得到顺从的吉兆。以下删去二句。田间点燃火炬,木柴之火通明。大孝显扬,国家礼制和谐。此句有改动,其余都是颜延之的歌辞;以下又删去二十二句。接着演奏《武德宣烈之乐》:功业照耀上天,德行光耀中天。风化推行于九州,礼制修饰于八方。四灵在清晨显耀,五星在夜间明亮。承受天命,缔结国运,道德比前代更加昌盛。太祖高皇帝配享时,演奏《高德宣烈之乐》。这一乐章于永明二年创作并演奏,歌辞由尚书令王俭撰写。祭享上帝,严肃奉事尊亲,使天道的光辉宏大。功业超过前代,荣耀照耀四方。日月彰显光华,祥云流动弥漫。五汉共享安乐,六方幽远之地都得到安泰。皇帝饮用福酒时,演奏《嘉胙之乐》:美好的鬯酒和礼仪,承受美善的赐予。盛德符合星辰运行,昌盛的光华响应皇帝的谋略。圣明的和气照耀昌盛的基业,融和的福泽照亮历代。正声涵育月亮的轨道,文章腾跃如太阳的光迹。宝贵的祥瑞彰显神灵的图谶,神灵的恩赐流布为祥瑞之液。我的皇帝崇尚光明福禄,重重芬芳胜过往代典籍。送神时,演奏《昭夏之乐》:祭享已经圆满,礼仪音乐完备。神灵欢娱已毕,星辰旌旗回转。穿过幽深云路,拂过玉饰台阶。紫气分布而和蔼,青霄由此敞开。神灵眷顾皇都,回望玉台。留下昌盛的德泽,凝结圣明的情怀。皇帝走到燎祭的位置时,演奏《昭远之乐》:上天因德而降福,皇帝以礼来报答。祭牲和酒尊俯首陈列,柴薪和币帛向上焚烧。司掌祭祀的官员陈设祭品,恭敬之意通达美玉和香草。烟气和礼物升入青天,震动并扬起于紫色祭场。陈列馨香,表示祭祀文书;恭敬地表达宗庙禋祀的心意。礼仪不在于物品齐备,福佑只在于诚心陈献。皇帝回到便殿时,演奏《休成之乐》,重复演奏。庄严地奉行祭祀上天,祭品齐备地陈列。回转銮驾,转过翠色帷幕,拂过日影,飞向宫殿。编钟悬挂,声音舒展流畅;钟磬声显得明亮和谐。羽舞闪耀于深长的日影中,籥管吹动而使风流行。于是礼仪次序停止,庄严的礼文告终。四面金声高起作为护卫,六驾马车车轮整齐。以上是南郊歌辞。北郊乐歌辞,依据《周颂·昊天有成命》,是祭祀天地的歌辞。这说明周代、汉代以来祭祀天地都使用相同的歌辞。宋代颜延之作《飨地神辞》一篇,其余歌辞与南郊相同。齐代北郊,群臣进入时演奏《肃咸乐》;祭牲进入时演奏《引牲》;进献豆器和毛血时演奏《嘉荐》;皇帝从祭坛东门进入时演奏《永至》;饮福酒时演奏《嘉胙》;回便殿时演奏《休成》,歌辞都与南郊相同。迎神、送神的《昭夏》和登歌则不同。迎地神时,演奏《昭夏之乐》:奉诏制定礼仪,崇建祭祀,恭敬地祭享玄畤。神灵端正地降临于红色帷幕,月色肃穆地照临紫色台阶。陈列祭品,登上华美祭坛;风吹乐悬,声音凝聚铿锵。神灵降临,郁郁葱葱的羽葆遥遥庄严。明察岁时的芬芳,环绕游行于太虚。庄严啊,崇尚礼仪;横放光明,持守和气。皇帝登坛,演奏登歌:等待神灵,恭敬祭享;禋祀严肃,遵循常礼。乐悬奏动,声容仪态齐备;祭品洁净,牲体芳美。阴神降下恩赐,主管祭祀的神灵彰明显庆。九服安乐有序,六种农事呈现祥瑞。皇帝首次献祭时,演奏《地德凯容之乐》:修治方丘,端正大地阴德;遮掩圭表的日影,仰承神灵心意。奉行诏令,推究源流,遍及丘陵山林。以下删去八句。礼仪献上祭物,音乐进献声调。以下删去二十二句,其余都是颜延之的歌辞。接着演奏《昭德凯容之乐》:祥瑞之图深远广大,蕴含神秘美玉般的祥瑞。配合天道如月光照耀,后妃的光辉上达紫霄。国家教化神妙盛美,内宫法则和谐如风。配合大地之德,仪法端正,功德声名由此彰明。送神时,演奏《昭夏之乐》:祭品献给神灵,祭享次序盛大。浸润玉俎,停止金奏。宝旌回转,旒饰车驾旋行。素色光辉洋溢,紫色星道郁盛。神灵回顾,留下眷顾之意。恩泽遍及海外,祥瑞充满中土。瘗埋祭品时,演奏《隶幽之乐》:后土皇天降下美好的庆祥,安定地神所在的玄畤。承受上帝美善的图命,恭敬地施布神灵的福祉。盛祭的竹筐和覆盖物按周礼次序陈列,朱漆车舆凝聚会合。祭牲和币帛芳香地陈列在坛上,精诚明洁,等待覆盖。调和河川而使祥瑞昌盛,警示山岳而使吉祥安泰。以上是北郊歌辞。

明堂歌辞,祠五帝。汉郊祀歌皆四言,宋孝武使谢庄造辞,庄依五行数,木数用三,火数用七,土数用五,金数用九,水数用六。案《鸿范》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月令》木数八,火数七,土数五,金数九,水数六。蔡邕云:“东方有木三土五,故数八;南方有火二土五,故数七;西方有金四土五,故数九;北方有水一土五,故数六。”又纳音数,一言得土,三言得火,五言得水,七言得金,九言得木。若依《鸿范》木数用三,则应水一火二金四也。若依《月令》金九水六,则应木八火七也。当以《鸿范》一二之数,言不成文,故有取舍,而使两义并违,未详以数立言为何依据也。《周颂·我将》祀文王,言皆四,其一句五,一句七。谢庄歌宋太祖亦无定句。建元初,诏黄门郎谢超宗造明堂夕牲等辞,并采用庄辞。建武二年,雩祭明堂,谢朓造辞,一依谢庄,唯世祖四言也。宾出入,奏《肃咸乐》歌辞二章:彝承孝典,恭事严圣。浃天奉赆,罄壤齐庆。司仪且序,羽容夙章。芬枝扬烈,黼构周张。助宝尊轩,酎珍充庭。璆县凝会,琄朱伫声。先期选礼,肃若有承。祗对灵祉,皇庆昭膺。尊事威仪,辉容昭序。迅恭明神,洁盛牲俎。肃肃严宫,蔼蔼崇基。皇灵降止,百祇具司。戒诚望夜,端烈承朝。依微昭旦,物色轻霄。《青帝歌》:参映夕,驷昭晨。灵乘震,司青春。雁将向,桐始蕤。和风舞,暄光迟。萌动达,万品亲。润无际,泽无垠。《赤帝歌》:龙精初见大火中,朱光北至圭景同。帝在在离实司衡,雨水方降木堇荣。庶物盛长咸殷阜,恩泽四溟被九有。《黄帝歌》:履艮宅中宇,司绳总四方。裁化遍寒燠,布政司炎凉。此以下除八句。至分乘经晷,闭启集恒度。帝晖缉万有,皇灵澄国步。《白帝歌》:百川若镜天地爽且明。云冲气举盛德在素精。此下除四句。庶类收成岁功行欲宁。浃地奉渥罄宇承帝灵。《黑帝歌》:岁既暮日方驰。灵乘坎德司规。玄云合晦鸟蹊。白云繁亘天崖。此下除四句。晨晷促夕漏延。大阴极微阳宣。此下除二句 皇帝还东壁,受福酒,奏《嘉胙乐》歌辞太庙同用:礼荐洽,福祚昌。圣皇膺嘉佑,帝业凝休祥。居极乘景运,宅德瑞中王。澄明临四奥,精华延八飨。洞海同声惠,澈宇丽乾光。灵庆缠世祉,鸿烈永无疆。送神,奏《昭夏乐》歌辞宋谢庄辞:蕴礼容,余乐度。灵方留,景欲暮。开九重,肃五达。凤参差,龙已秣。云既动,河既梁。万里照,四空香。神之车,归清都。璇庭寂,玉殿虚。鸿化凝,孝风炽。顾灵心,结皇思。鸿庆遐鬯,嘉荐令芳。并帝明德,永祚深光增四句。牲出入,奏《引牲乐》歌诗:惟诚洁飨,维孝尊灵。敬芳黍稷,敬涤牺牲。骍茧在豢,载溢载丰。以承宗祀,以肃皇衷。萧芳四举,华火周传。神鉴孔昭,嘉足参牷。荐豆呈毛血,奏《嘉荐乐》歌诗二章:肇禋戒祀,礼容咸举。六典饰文,九司炤序。牲柔既昭,牺刚既陈。恭涤惟清,敬事惟神。加笾再御,兼俎兼荐。节动轩越,声流金县。奕奕閟幄,亹亹严闱。洁诚夕鉴,端服晨晖。圣灵戾止,翊我皇则。上绥四宇,下洋万国。永言孝飨,孝飨有容。傧僚赞列,肃肃雍雍。──右夕牲辞迎神,奏《昭夏乐》歌辞:地纽谧,乾枢回。华盖动,紫微开。旌蔽日,车若云。驾六气,乘烟煴。烨帝景,耀天邑。圣祖降,五云集。此下除八句。懋粢盛,洁牲牷。百礼肃,群司虔。皇德远,大孝昌。贯九幽,洞三光。神之安,解玉銮。昌福至,万宇欢。皆谢庄辞。皇帝升明堂。奏登歌辞:雍台辩朔,泽宫选辰。挈火夕照,明水朝陈。六瑚贲室,八羽华庭。昭事先圣,怀濡上灵。肆夏式敬,升歌发德。永固洪基,以绥万国。皆谢庄辞。初献,奏《凯容宣烈乐》歌辞太庙同:酾醴具登,嘉俎咸荐。飨洽诚陈,礼周乐遍。祝辞罢祼,序容辍县。跸动端庭,銮回严殿。神仪驻景,华汉高虚。八灵案卫,三祇解途。翠盖澄耀,罼纮凝晨。玉虡息节,金辂怀音。戒诚达孝,飐心肃感。追冯皇鉴,思承渊范。神锡懋祉,四纬昭明。仰福帝徽,俯齐庶生。──右祠明堂歌辞。建元、永明中奏。雩祭歌辞:清明畅,礼乐新。候龙景,选贞辰。阳律亢,阴晷伏。秏下土,荐璟稑。震仪警,王度乾。嗟云汉,望昊天。张盛乐,奏《云舞》。集五精,延帝祖。雩有讽,勣有秩。珝鬯芬,圭瓒瑟。灵之来,帝阍开。车煜耀,吹徘徊。停龙牺,遍观此。冻雨飞,祥风靡。坛可临,奠可歆。对氓祉,鉴皇心。──右迎神歌辞。依汉来郊歌三言。宋明堂迎神八解。

译明堂歌辞,用于祭祀五帝。汉代郊祀歌都是四言,宋孝武帝让谢庄创作歌辞,谢庄依五行的数字来安排:木用三句,火用七句,土用五句,金用九句,水用六句。考察《洪范》的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月令》所说木数为八、火数为七、土数为五、金数为九、水数为六。蔡邕说:‘东方有木三、土五,所以数为八;南方有火二、土五,所以数为七;西方有金四、土五,所以数为九;北方有水一、土五,所以数为六。’又按照纳音之数,一言得土,三言得火,五言得水,七言得金,九言得木。如果依照《洪范》木数用三,那么水、火、金就应分别用一、二、四。若依照《月令》金九、水六,那么木、火就应分别用八、七。应当是因为《洪范》的一、二之数写成文字不能成篇,所以有所取舍,却使两种义理都不完全相合;至于究竟依据什么数字来立说,就不清楚了。《周颂·我将》祭祀文王,歌辞大多四言,但有一句五言、一句七言。谢庄歌咏宋太祖,也没有固定句数。建元初年,下诏让黄门郎谢超宗创作明堂夕牲等歌辞,并采用谢庄的歌辞。建武二年,举行雩祭和明堂祭祀,谢朓创作歌辞,完全依照谢庄的体例,只有歌咏世祖的部分采用四言。宾客出入时,演奏《肃咸乐》,歌辞二章:遵循常礼,承继孝道,恭敬地奉事尊严圣明的先祖。四方都来奉献礼物,天下共同庆贺。司仪暂且依次主持,羽舞仪容早已整齐。芬芳的乐树扬起光烈,彩绘的宫室四面张设。辅佐宝座上的轩辕之主,美酒珍品充满庭院。玉磬悬挂,声音凝聚会合;红色乐器静待发声。预先选择吉期和礼仪,庄严肃穆,仿佛有所承受。恭敬地承受神灵福祉,皇家的庆祥显明地降临。尊崇祭祀之事,礼仪光辉而秩序明晰。迅速恭敬地奉事明神,洁净而盛大地陈列牲俎。宫殿庄严肃穆,根基高大盛美。皇天神灵降临,各位地神都各司其职。戒慎诚心等待夜晚,端正地以刚烈之德承接清晨。依稀的光明照亮黎明,万物色彩映入轻云。《青帝歌》:参星在夕阳中交相辉映,四星在清晨明亮。青帝乘东方震气,主管春天。大雁将要北归,梧桐开始茂盛。和风起舞,温暖的阳光缓缓照临。万物萌动通达,各类生命亲近生长。润泽没有边际,恩泽没有尽头。《赤帝歌》:龙星刚在大火星中出现,红色光辉向北而来,与圭表日影相同。赤帝居于离位,实在主管时令;雨水正降,树木和堇草繁茂。万物茂盛生长,都富足兴旺;恩泽遍及四海,覆盖九州。《黄帝歌》:黄帝居艮位而宅处天下中央,主管准绳,统摄四方。调节教化,遍及寒暖;施行政令,掌管炎凉。以下删去八句。直到四时分行,依照日影运行;闭藏与启发都合乎常度。帝王光辉统摄万物,皇天神灵使国运清明。《白帝歌》:百川如同明镜,天地清爽而明亮。云气冲天,盛德存在于白色精气之中。以下删去四句。万物收获成熟,年功将趋于安定。恩泽遍及大地,天下承受帝王神灵。《黑帝歌》:一年已经到了尽头,太阳运行得更快。黑帝乘坎德,主管法则。黑云聚合,昏暗遮蔽鸟兽的道路;白云繁多,横亘天涯。以下删去四句。清晨日影短促,夜晚漏刻延长。太阴之气达到极盛,微弱的阳气开始显露。以下删去二句。皇帝回到东壁,接受福酒,演奏《嘉胙乐》,太庙也使用这首歌辞:礼仪和祭品已经周备,福禄昌盛。圣明的皇帝承受美好的保佑,帝业凝聚祥瑞。居于帝位而乘盛运,凭德行处在祥瑞的中心。清明之德临照四方,精华延及八方祭祀。大海同声承受恩惠,天下澄澈而映照乾天光辉。神灵的庆祥缠绕世间福祉,宏大的功烈永远无边。送神时,演奏《昭夏乐》,歌辞采用宋代谢庄所作:礼仪容态已经完备,余下的音乐节拍仍在继续。神灵还暂时停留,天色将要昏暮。打开九重天门,肃清五方通道。凤凰参差飞舞,龙马已经喂饱。云气已经发动,黄河之桥已经架成。万里受到光照,四方都弥漫芳香。神灵的车驾返回清都。玉庭寂静,玉殿空虚。宏大的教化凝聚,孝道之风炽盛。回顾神灵的心意,凝结皇帝的思念。宏大的庆祥远远畅达,美好的祭品芳香宜人。与上帝共同彰显明德,使福禄永远深厚。增加四句。祭牲出入时,演奏《引牲乐》歌诗:以至诚和洁净举行祭享,以孝敬尊奉神灵。恭敬地奉上芳香的黍稷,恭敬地洗涤祭牲。赤色的蚕茧般牲畜养在圈里,既充足又肥壮。用来承奉宗庙祭祀,用来肃敬皇帝的内心。萧草芳香四次升起,华美的柴火周遍传燃。神灵明察得很,嘉美的牲体足以列入纯全之祭。进献豆器并呈上毛血时,演奏《嘉荐乐》歌诗二章:开始举行禋祀,戒慎祭典,礼仪仪容一一举行。六典修饰礼文,九司各按次序。柔毛牲已经显明,刚健的牺牲已经陈列。恭敬洗涤,务求清洁;恭敬办事,专心奉神。加设笾豆,再次进献;俎器兼备,祭品一同奉上。礼节随着轩乐超越而展开,声音流布于金制乐悬。幽深的帷帐光彩盛美,庄严的宫门绵延深广。夜间以洁诚接受神灵鉴察,清晨穿端正礼服迎接光明。圣明神灵降临,辅佐我皇遵循法则。上使四方安定,下使万国广受恩泽。永远以孝心祭享,孝享之礼仪态完备。傧相和群臣赞礼排列,庄严肃穆而和谐恭敬。以上是夕牲歌辞。迎神时,演奏《昭夏乐》歌辞:大地安宁,乾天枢纽运行。华盖移动,紫微宫门开启。旌旗遮蔽太阳,车驾如云。驾驭六气,乘着氤氲烟气。帝王的光辉灿烂,照耀天都。圣祖降临,五彩祥云聚集。以下删去八句。盛大地奉上黍稷,洁净地陈列全牲。百般礼仪严肃,群官恭敬。皇帝的德泽深远,大孝昌盛。贯通九幽,洞照三光。神灵安然,解下玉銮。昌盛福祉到来,天下万域欢欣。都是谢庄的歌辞。皇帝登上明堂,演奏登歌:雍台辨明朔日,泽宫选择吉辰。夜间举火照明,早晨陈列明水。六件瑚器装饰宫室,八列羽舞美化庭院。庄严地奉事先圣,怀着柔顺之心奉迎上灵。演奏《肆夏》以表示敬意,升堂歌唱以彰明德行。永远巩固宏大基业,使万国安宁。都是谢庄的歌辞。首次献祭时,演奏《凯容宣烈乐》歌辞,太庙也使用:滤酒已经具备并升献,美好的俎器都已进献。祭享融洽,诚心陈明;礼仪周备,音乐遍奏。祝辞读完,灌鬯之礼结束,仪容依次收束,乐悬停止。禁卫开始行动,端正庭院;銮驾回转,庄严宫殿。神灵仪容停留在光影中,华美星河高悬空中。八方神灵排列护卫,三位地神让开道路。翠色华盖清澄明亮,旒纮凝结于清晨。玉制乐架停止节拍,金色车驾收敛声音。戒慎诚心通达孝意,内心肃敬而感动。追念仰凭皇祖鉴察,思考承继深厚典范。神灵赐下盛大福祉,四方星纬明亮。仰承上天福佑和美德,俯身使众生齐同受益。以上是明堂祭祀歌辞,建元、永明年间演奏。雩祭歌辞:天地清明通畅,礼乐焕然一新。等待龙星出现,选择吉祥的时辰。阳气的律数旺盛,阴气的日影退伏。消除下土的灾害,进献美玉和嘉谷。震动仪仗以警戒,王道法度得以乾健。叹息着仰望银河,遥望昊天。陈设盛大音乐,演奏《云舞》。召集五方精气,延请帝祖。雩祭有讽诵,功绩有次序。美酒和香草芬芳,圭瓒相击发声。神灵将要降临,天门为之开启。车驾光彩照耀,吹奏之声徘徊。停下龙形祭牲,遍观此处。冻雨飞降,祥风遍吹。祭坛可以登临,祭品可以享用。以此面对百姓赐福,鉴察皇帝的诚心。以上是迎神歌辞,依照汉代以来郊祀歌的三言体。宋代明堂迎神歌分为八解。

浚哲维祖,长发其武。帝出自震,重光御宇。七德攸宣,九畴咸叙。静难荆舒,凝威蠡浦。昧旦丕承,夕惕刑政。化一车书,德香粢盛。昭星夜景,非云晓庆。衢室成阴,璧水如镜。礼充玉帛,乐被管弦。于铄在咏,陟配于天。自宫徂兆,靡爱牲牷。我将我享,永祚丰年。──右歌世祖武皇帝依庙歌四言营翼日,鸟殷宵。凝冰泮,玄蛰昭。景阳阳,风习习。女夷歌,东皇集。奠春酒,秉青圭。命田祖,渥群黎。──右歌青帝木生数三惟此夏德德恢台,雨龙既御炎精来。火景方中南讹秩,靡草云黄含桃实。族云蓊郁温风煽,兴雨祁祁黍苗遍。──右歌赤帝火成数七禀火自高明,毓金挺刚克。凉燠资成化,群方载厚德。阳季勾萌达,炎徂溽暑融。商暮百工止,岁极凌阴冲。皇流疏已清,原隰甸已平。咸言祚惟亿,敦民保高京。──右歌黄帝土成数五帝悦于兑执矩固司藏。百川收潦精景应徂商。嘉树离披榆关命宾鸟。夜月如霜秋风方袅袅。商阴肃杀万宝咸亦遒。劳哉望岁场功冀可收。──右歌白帝金成数九白日短、玄夜深。招摇转、移太阴。霜锺鸣、冥陵起。星回天、月穷纪。听严风、来不息。望玄云、黝无色。曾冰洌、积羽幽。飞雪至、天山侧。关梁闭、方不巡。合国吹、飨蜡宾。充微阳、究终始。百礼洽、万祚臻。──右歌黑帝水成数六敬如在,礼将周。神之驾,不少留。蹑龙镳,转金盖。纷上驰,云之外。警七曜,诏八神。排阊阖,渡天津。有渰兴,肤寸积。雨冥冥,又终夕。俾栖粮,惟万箱。皇情畅,景命昌。──右送神歌辞太庙乐歌辞,《周颂·清庙》一篇,汉《安世歌》十七章是也。永平三年,东平王苍造光武庙登歌一章二十六句,其辞称述功德。建安十八年,魏国初建,侍中王粲作登歌《安世诗》,说神灵鉴飨之意。明帝时,侍中缪袭奏:“《安世诗》本故汉时歌名,今诗所歌,非往诗之文。袭案《周礼》志云,《安世乐》犹周房中乐也。往昔议者,以房中歌后妃之德,宜改《安世》名《正始之乐》,后读汉《安世歌》,亦说神来宴飨,无有后妃之言。思惟往者谓房中乐为后妃歌,恐失其意。方祭祀娱神,登歌先祖功德,下堂咏宴享,无事歌后妃之化也。”于是改《安世乐》曰《飨神歌》。散骑常侍王肃作宗庙诗颂十二篇,不入于乐。晋泰始中,傅玄造《庙夕牲昭夏》歌一篇,《迎送神肆夏》歌诗一篇,登歌七庙七篇。玄云:“登歌歌盛德之功烈,故庙异其文。至于飨神,犹《周颂》之《有瞽》及《雍》,但说祭飨神明礼乐之盛,七庙飨神皆用之。”夏侯湛又造宗庙歌十三篇。宋世王韶之造七庙登歌七篇。升明中,太祖为齐王,令司空褚渊造太庙登歌二章。建元初,诏黄门侍郎谢超宗造庙乐歌诗十六章。永明二年,尚书殿中曹奏:“太祖高皇帝庙神室奏《高德宣烈之舞》,未有歌诗,郊应须歌辞。穆皇后庙神室,亦未有歌辞。案傅玄云:‘登歌庙异其文,飨神七室同辞。’此议为允。又寻汉世歌篇多少无定,皆称事立文,并多八句,然后转韵。时有两三韵而转,其例甚寡。张华、夏侯湛亦同前式。傅玄改韵颇数,更伤简节之美。近世王韶之、颜延之并四韵乃转,得赊促之中。颜延之、谢庄作三庙歌,皆各三章章八句,此于序述功业详略为宜,今宜依之。郊配之日,改降尊作主,礼殊宗庙;穆后母仪之化,事异经纶。此二歌为一章八句,别奏事御奉行。”诏“可”。尚书令王俭造太庙二室及郊配辞。群臣出入,奏《肃咸乐》歌辞:洁诚飐孝,孝感烟霜。夤仪饰序,肃礼绵张。金华树藻,肃哲腾光。殷殷升奏,严严阶庠。匪椒匪玉,是降是将。懋分神衷,翊佑传昌。牲出入,奏《引牲乐》歌辞:肇祀严灵,恭礼尊国。达敬敷典,结孝陈则。芬涤既肃,牺牷既整。耸诚流思,端仪选景。肆礼伫夜,绵乐望晨。崇席皇鉴,用飨明神。荐豆呈毛血,奏《嘉荐乐》歌辞:清思眑眑,纻寝微微。恭言载感,肃若有希。芬俎具陈,嘉荐兼列。凝馨烟飏,分照星晰。睿灵式降,协我帝道。上澄五纬,下陶八表。──右夕牲歌辞迎神,奏《昭夏乐》歌辞:涓辰选气,展礼恭祗。重闱月洞,层牖烟施。载虚玉鬯,载受金枝。天歌折飨,云舞罄仪。神惟降止,泛景凝羲。帝华永蔼,泯藻方摛。皇帝入庙北门,奏《永至乐》歌辞:戏繇惟则,姬经式序。九司联事,八方承宇。銮迾静陈,缦乐具举。凝旒若慕,倾璜载伫。振振璇卫,穆穆礼容。载蔼皇步,式敷帝踪。太祝祼地,奏登歌辞:清明既鬯,大孝乃熙。天仪睟怆,皇心俨思。既芬房豆,载洁牷牲。郁祼升礼,鋗玉登声。茂对幽严,式奉徽灵。以享以祀,惟感惟诚。皇祖广陵丞府君神室奏《凯容乐》歌辞:

译深远明智的是我们的祖先,长久发扬他的武德。皇帝从东方震位兴起,以重重光辉统治天下。七种德行得到宣扬,九类大法全都安排有序。平定荆、舒的灾难,威势凝聚于蠡浦。黎明即勤勉承继大业,晚上仍警惕刑政。教化统一车轨文字,德行如祭品之香远播。明亮星辰映照夜色,祥云在清晨带来庆祥。衢室形成荫蔽,璧水清澈如镜。礼物充满玉帛,音乐遍及管弦。美盛啊,歌咏功德;祖先登配于上天。从宫室到兆域,没有吝惜牲牷。我们奉上祭享,愿永远获得丰年福禄。以上是歌咏世祖武皇帝的庙歌,采用四言体。营造羽翼以迎接次日,鸟雀在夜间聚集。凝结的冰开始融化,蛰虫显现。阳光明亮,和风习习。女夷歌唱,东皇到来。奠献春酒,执持青圭。命令田祖,厚厚地赐福百姓。以上是歌咏青帝,木数为三。这是夏季的德泽,广大而盛美;雨龙已经驾驭水气,炎帝之精气到来。火星正处南方中央,南方之气有序;衰草呈黄,含桃结实。云气聚集浓郁,温风鼓荡;大雨兴起纷纷降下,黍苗遍地生长。以上是歌咏赤帝,火数为七。承受火德而显明高远,孕育金气而挺立刚强。寒暖凭借此而完成化育,四方都承载深厚德泽。阳气末期,草木萌芽通达;炎热消退,湿暑融解。秋季将尽,百工停止劳作;一年将终,寒气逼迫。皇帝的恩泽流布,河流已经清澈;原野和洼地已经平整。众人都说福禄有亿万,厚待百姓,保卫高京。以上是歌咏黄帝,土数为五。白帝在兑位欣悦,执掌法度,坚定地主管收藏。百川收尽积水,精华光景应和秋季到来。美树枝叶披离,榆关传命迎接宾鸟。夜月如霜,秋风正轻轻吹拂。秋日阴气肃杀,万物全都坚实成熟。辛劳啊,盼望年成;田间功业希望可以收获。以上是歌咏白帝,金数为九。白昼短,黑夜深。招摇星转动,太阴之气移行。霜钟鸣响,幽深的山陵兴起。星辰运行周天,月亮走完一纪。听着凛冽寒风,不停吹来。望见玄云,幽黑而无色。重冰清冽,羽毛积聚在幽暗处。飞雪来到天山旁。关隘桥梁关闭,四方不再巡行。全国吹奏乐曲,享祭宾客。充实微弱的阳气,穷尽一年终始。百礼和洽,万般福禄降临。以上是歌咏黑帝,水数为六。恭敬得如同神灵在场,礼仪将要周备。神灵的车驾不稍停留。踏着龙形车辕,转动金色华盖。纷纷向上奔驰,飞到云外。警告七曜,诏令八方神灵。排开天门,渡过银河。有云气兴起,细微的水汽逐渐积聚。雨势昏暗,整夜不停。使谷物得以储藏,成就万箱粮食。皇帝的心情舒畅,天命和国运昌盛。以上是送神歌辞。太庙乐歌辞,就是《周颂·清庙》一篇和汉代《安世歌》十七章。永平三年,东平王刘苍创作光武帝庙登歌一章二十六句,歌辞称颂光武帝的功德。建安十八年,魏国初建,侍中王粲创作登歌《安世诗》,说明神灵鉴察并享用祭祀的意思。明帝时,侍中缪袭上奏说:“《安世诗》本来是汉代旧歌的名称,如今诗中所歌唱的,并不是旧诗的内容。臣缪袭考察《周礼》有关记载说,《安世乐》仍然是周代的房中乐。过去议论的人认为,房中歌是歌咏后妃的德行,应当把《安世》改名为《正始之乐》;后来读汉代《安世歌》,其中也说神灵前来享宴,并没有关于后妃的话。臣思考过去把房中乐说成歌咏后妃,恐怕失去了它原来的意义。祭祀时本来是为了使神灵欢娱,登歌先歌咏祖先功德,下堂歌咏宴享之事,没有必要歌唱后妃的教化。”于是把《安世乐》改为《飨神歌》。散骑常侍王肃创作宗庙诗颂十二篇,没有列入乐章。晋泰始年间,傅玄创作《庙夕牲昭夏》歌一篇、《迎送神肆夏》歌诗一篇,以及七庙登歌七篇。傅玄说:“登歌歌咏盛大德行和功业,所以各庙的歌辞不同。至于享神,犹如《周颂》的《有瞽》和《雍》,只是说明祭祀神明时礼乐的盛大,七庙享神都使用同一歌辞。”夏侯湛又创作宗庙歌十三篇。宋代王韶之创作七庙登歌七篇。升明年间,太祖为齐王,命司空褚渊创作太庙登歌二章。建元初年,下诏让黄门侍郎谢超宗创作宗庙乐歌诗十六章。永明二年,尚书殿中曹上奏说:“太祖高皇帝庙的神室演奏《高德宣烈之舞》,但还没有歌诗;郊祀配享需要歌辞。穆皇后庙的神室也没有歌辞。考察傅玄说:‘登歌在各庙歌辞不同,享神时七室使用相同歌辞。’这个意见是合理的。又考察汉代歌篇,篇章多少没有定数,都是根据所歌咏的事情来写,通常写八句,然后转韵;有时隔两三韵才转,属于很少的例子。张华、夏侯湛也采用前面的格式。傅玄多次改换韵脚,更损伤简约节奏的美感。近代王韶之、颜延之都是四韵一转,在舒缓和急促之间取得适宜。颜延之、谢庄创作三庙歌,都是每庙三章、每章八句,这对于叙述功业的详略很合适,如今应当依照这种体例。郊祀配享之日,改为降尊作主,礼制不同于宗庙;穆后以母仪教化天下,事体也不同于帝王经营。这两首歌各作一章八句,另行演奏,交由御史奉行。”诏令说:“可以。”尚书令王俭创作太庙两室以及郊祀配享的歌辞。群臣出入时,演奏《肃咸乐》歌辞:洁净诚心,振作孝意,孝心感动烟霜。恭敬地整饰仪式,庄严地铺陈礼制。金色华饰树立,文采庄严,明哲之光腾耀。盛大的升奏声殷殷响起,台阶和学校庄严肃穆。不是椒酒,也不是玉器;这是神灵降临,这是神灵前来。盛大地分别陈述神灵心意,辅佐护佑,使昌盛相传。祭牲出入时,演奏《引牲乐》歌辞:开始祭祀庄严的神灵,恭敬地以礼尊崇国家。通达敬意,施行典礼;凝聚孝心,陈明法则。芳香洁净的祭牲已经洗涤,牺牲和全牲已经整齐。高举诚心,流露思念;端正仪容,选择吉日。于是整夜等待礼仪,连续奏乐等待清晨。崇设席位承受皇帝鉴察,用来享祭光明神灵。进献豆器并呈上毛血时,演奏《嘉荐乐》歌辞:清静的思念深远幽微,祖庙寝宫安静朦胧。恭敬的言辞承载感情,庄严肃穆,仿佛有所期待。芳香的俎器全部陈列,美好的祭品兼备排列。凝聚的香气升起,分别映照得星辰清晰。睿智的神灵降临,协助我皇实行正道。上使五星澄明,下使八方得到陶化。以上是夕牲歌辞。迎神时,演奏《昭夏乐》歌辞:选择清吉时日和纯正之气,恭敬地举行礼仪。重重宫门如月光洞明,层层窗户烟气缭绕。装载空的玉鬯器,又接受金枝。天上的歌声折回以享神,云舞尽情展示仪容。神灵降临,泛起光彩,凝聚祥和之气。帝王的光华永远和蔼,文采尽情铺陈。皇帝从宗庙北门进入时,演奏《永至乐》歌辞:戏繇遵循法则,周公典籍依次有序。九司共同办理事务,八方承受天下。銮驾仪仗安静陈列,舒缓音乐全部奏起。皇帝凝神垂旒,仿佛有所思慕;佩玉倾侧,长久伫立。璇玉般的卫士振作有力,礼仪容态庄严肃穆。皇帝步履和蔼,依式宣扬帝王遗踪。太祝行灌地之礼时,演奏登歌:清明的鬯酒已经献上,大孝于是兴盛。天子的仪容温润而又哀伤,皇帝内心庄严思念。房中豆器已经芳香,祭牲也已洁净。郁鬯灌地,礼仪升起;玉器相击,登歌发声。盛大地面对幽深庄严的神灵,依礼奉事美善神灵。用来享祭,用来祭祀;惟有感动,惟有诚心。皇祖广陵丞府君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

国昭惟茂,帝穆惟崇。登祥纬远,缔世景融。纷纶睿绪,菴蔚王风。明进厥始,浚哲文终。皇祖太中大夫府君神室奏《凯容乐》歌辞:璇条夤蔚,琼源浚照。懋矣皇烈,载挺明劭。永言敬思,式恭惟教。休途良鳷,荣光有耀。皇祖淮阴令府君神室奏《凯容乐》歌辞:严宗正典,崇飨肇禋。九章既饰,三清既陈。昭恭皇祖,承假徽神。贞佑伊协,卿蔼是邻。皇曾祖即丘令府君神室奏《凯容乐》歌辞:肃惟敬祀,洁事参芗。环袨像缀,缅密丝簧。明明烈祖,尚锡龙光。粤《雅》于姬,伊《颂》在商。皇祖太常卿府君神室奏《凯容乐》歌辞:神宫懋邺,明寝昌基。德凝羽缀,道鬯容辞。假我帝绪,懿我皇维。昭大之载,国齐之祺。皇考宣皇神室奏《宣德凯容乐》歌辞:道纻期运,义开藏用。皇矣睿祖,至哉攸纵。循规烈照,袭矩重芬。德溢轩羲,道懋炎云。昭皇后神室奏《凯容乐》歌辞:月灵诞庆,云瑞开祥。道茂渊柔,德表徽章。粹训宸中,仪形宙外。容蹈凝华,金羽传蔼。皇帝还东壁上福酒,奏《永祚乐》歌辞:构宸抗宇,合轸齐文。万灵载溢,百礼以殷。朱弦绕风,翠羽停云。桂樽既涤,瑶俎既薰。升荐惟诚,昭礼惟芬。降祉遥裔,集庆氤氲。送神,奏《肆夏乐》歌辞:礼既升,乐以愉。昭序溢,幽飨余。人祗鬯,敬教敷。申光动,灵驾翔。芬九垓,镜八乡。福无届,祚无疆。皇帝诣便殿,奏《休成乐》歌辞:睿孝式鬯,飨敬爰遍。谛容辍序,佾文静县。辰仪耸跸,宵卫浮銮。旒帟云舒,翠华景抟。恭惟尚烈,休明再缠。国猷远蔼,昌图聿宣。太庙登歌辞二章:惟王建国,设庙凝灵。月荐流典,时祀晖经。瞻辰僾思,雨露追情。简日筮晷,纻奠升文。金罍渟桂,冲幄舒薰。备僚肃列,驻景开云。至飨攸极,睿孝惇礼。具物咸洁,声香合体。气昭扶幽,眇慕缠远。迎丝惊促,迭佾留晚。圣衷践候,节改增怆。妙感崇深,英徽弥亮。太祖高皇帝神室奏《高德宣烈乐》歌辞:悠悠草昧,穆穆经纶。乃文乃武,乃圣乃神。动龛危乱,静比斯民。诞应休命,奄有八夤。握机肇运,光启禹服。义满天渊,礼昭地轴。泽靡不怀,威无不肃。戎夷竭欢,象来致福。偃风裁化,▯恒日敷祥。信星含曜,秬草流芳。七庙观德,六乐宣章。惟先惟敬,是飨是将。穆皇后神室奏《穆德凯容之乐》歌辞:大姒嫔周,涂山俪禹。我后嗣徽,重规叠矩。肃肃纻宫,翔翔《云舞》。有飨德馨,无绝终古。高宗明皇帝神室奏《明德凯容之乐》歌辞:多难固业,殷忧启圣。帝宗缵武,惟时执竞。起柳献祥,百堵兴咏。义虽祀夏,功符受命。远无不怀,迩无不肃。其仪济济,其容穆穆。赫矣君临,昭哉嗣服。允王维后,膺此多福。礼以昭事,乐以感灵。八簋陈室,六舞充庭。观德在庙,象德在形。四海来祭,万国咸宁。藉田歌辞,汉章帝元和元年,玄武司马班固奏用《周颂·载芟》祠先农。晋傅玄作《祀先农先蚕夕牲歌诗》一篇八句,《迎送神》一篇,飨社稷、先农、先圣、先蚕歌诗三篇,前一篇十二句,中一篇十六句,后一篇十二句,辞皆叙田农事。胡道安《先农飨神诗》一篇,并八句。乐府相传旧歌三章。永明四年藉田,诏骁骑将军江淹造《藉田歌》。淹制二章,不依胡、傅,世祖口敕付太乐歌之。祀先农迎送神升歌:羽銮从动,金驾时游。教腾义镜,乐缀礼修。率先丹耦,躬遵绿畴。灵之圣之,岁殷泽柔。飨神歌辞:琼斝既饰,绣簋以陈。方燮嘉种,永毓宵民。元会大飨四厢乐歌辞,晋泰始五年太仆傅玄撰。正旦大会行礼歌诗四章,寿酒诗一章,食举东西厢乐十三章,黄门郎张华作。上寿食举行礼诗十八章,中书监荀勖、侍郎成公绥,言数各异。宋黄门郎王韶之造《肆夏》四章,行礼一章,上寿一章,登歌三章,食举十章,前后舞歌一章。齐微改革,多仍旧辞。其前后舞二章新改。其临轩乐,亦奏《肆夏·于铄》四章。《肆夏乐》歌辞:於铄我皇,体仁苞元。齐明日月,比景乾坤。陶甄百王,稽则黄轩。讦谟定命,辰告四蕃。右一曲,客入,四厢奏。将将蕃后,翼翼群僚。盛服待晨,明发来朝。飨以八珍,乐以《九韶》。仰祗天颜,厥猷孔昭。右一曲,皇帝当阳,四厢奏。皇帝入变服,四厢并奏前二曲。法章既设,初筵长舒。济济列辟,端委皇除。饮和无盈,威仪有余。温恭在位,敬终如初。九功既歌,六代惟时。被德在乐,宣道以诗。穆矣大和,品物咸熙。庆积自远,告成在兹。右二曲,皇帝入变服,黄钟太蔟二厢奏。大会行礼歌辞:大哉皇齐,长发其祥:祚隆姬夏,道迈虞唐。德之克明,休有烈光。配天作极,辰居四方。皇矣我后,圣德通灵:有命自天,诞授休祯。龙飞紫极,造我齐京;光宅宇宙,赫赫明明。右二曲,姑洗厢奏。

译国家的光明显赫而盛大,皇帝的德行庄严而崇高。祥瑞星纬接连而深远,缔造世代的景运和谐。睿智的事业纷繁相继,王者之风蔚然兴盛。光明推进其开端,深远明智成就其终局。皇祖太中大夫府君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美玉般的枝条繁茂盛大,美玉般的源流深远明亮。皇祖的功烈盛大,挺立而显出明智美德。永远思念敬意,恭敬地遵循教诲。美善的道路和贤良的祥瑞,荣光闪耀不息。皇祖淮阴令府君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严肃奉行正统的祭祀典礼,崇敬地举行禋祀。九章之乐已经修饰完备,三清之乐器已经陈列。昭示并恭敬地祭祀皇祖,承受神明降临的嘉祥。坚贞的福佑由此协调,卿士的和美也与之相邻。皇曾祖即丘令府君神室所奏《凯容乐》歌辞:恭敬地想着虔诚祭祀,洁净地办理祭事并陈列芳香祭品。环佩和绣带装饰的仪仗环列,深远而细密的琴瑟笙簧交相演奏。光明显赫的烈祖啊,尚且赐下如龙般的光辉。周代有《雅》乐,商代有《颂》乐。皇祖太常卿府君神室所奏《凯容乐》歌辞:神宫功业盛大,明寝成为昌盛的根基。德行凝聚于羽旄仪仗,道义畅达于仪容和辞令。借助我帝王的世绪,成就我皇室的纲维。昭示伟大的事业,成全国家的福祥。皇考宣皇神室所奏《宣德凯容乐》歌辞:大道承受时运,义理开启并发挥潜藏的功用。伟大而睿智的祖先啊,至高无上的是您的作为。遵循法则而光辉显赫,继承规矩而芳德重重。德行超过轩辕、伏羲,道业盛过炎帝、云门。昭皇后神室所奏《凯容乐》歌辞:月神降生带来喜庆,祥云瑞气开启祥兆。道德深厚而柔和,德行显现在美好的文饰中。精粹的教诲充盈宫中,仪态形象遍及天地之外。仪容举止凝聚华美,金羽乐舞传播和美。皇帝返回东壁取用福酒时,所奏《永祚乐》歌辞:建造宫殿以抗衡苍宇,车驾会合,文德齐备。万神由此充溢,百种礼仪因此盛大。朱弦之声环绕清风,翠羽之舞停留云间。桂香酒樽已经洗涤,玉制祭俎已经熏香。升堂进献全凭至诚,彰明礼仪唯以芳洁。降下的福祉延及遥远后代,聚集的庆祥弥漫不散。送神时,所奏《肆夏乐》歌辞:礼仪已经完成,音乐使人愉悦。昭明的礼序洋溢,幽冥的享祭余韵未尽。人神都受到熏染,敬慎的教化得以施行。再次发出光辉,神灵驾车飞翔。芬芳遍及九州,光明照临八方。福祉没有止境,国运没有疆界。皇帝前往便殿时,所奏《休成乐》歌辞:睿智的孝德畅达,恭敬的祭享遍及各处。帝王端庄的仪容停止在礼序中,行列舞蹈安静地陈设。日辰仪仗高耸,夜间卫士簇拥銮驾。旒旗和帷幕如云舒展,翠华仪仗的光彩聚合。恭敬地思念先祖的功烈,美善光明再次绵延。国家的谋略长远而美盛,昌盛的蓝图由此宣扬。太庙登歌辞二章:只有君王建立国家,才设置宗庙以凝聚神灵。每月荐献流传的典礼,按时祭祀光耀的经典。瞻望星辰而产生依恋追思,面对雨露而追怀先人感情。选择吉日,卜定时刻,陈设祭品并升奏文辞。金罍盛着桂酒,深邃的帷幕舒展芳香。群臣肃然列队,停住日影,仿佛云彩为之散开。祭享达到了极致,睿智的孝心敦厚而合乎礼制。各种祭品全都洁净,声音与香气融为一体。阳气显明以扶助幽冥,微妙的追慕绵延至远方。迎神的乐丝急促,交替的舞列直到傍晚仍不停止。圣上的心情随着时节而变化,节令更替便增加悲伤。精微的感应越发崇高深厚,英明的声徽更加光亮。太祖高皇帝神室所奏《高德宣烈乐》歌辞:在漫长混乱的草创时期,您庄严地经营治理。既有文治又有武功,既圣明又神妙。行动时平定危乱,安静时使百姓安宁。广大地承受美好的天命,迅速拥有八方疆域。掌握时机开始运转国运,光大开启禹王的疆土。义理充满天地,礼制昭明于四方。恩泽无不使人归附,威严无不使人肃敬。戎狄蛮夷全都竭尽欢悦,祥瑞之象前来献福。平息风俗而裁成教化,祥瑞之光长久普遍施行。信义如星辰含有光耀,嘉禾和灵草流布芳香。七庙以此观览德行,六代乐舞以此宣扬文饰。唯有先祖值得忧念和敬重,唯有以此祭享并进献。穆皇后神室所奏《穆德凯容之乐》歌辞:太姒嫁给周,涂山氏配偶禹王。我们的皇后继承美德,重重遵循法度。宫室庄严肃穆,云舞轻盈飞扬。有德行芳香的祭享,永远不会断绝。高宗明皇帝神室所奏《明德凯容之乐》歌辞:在多难中巩固基业,在深重忧患中开启圣明。继承帝王宗统而发扬武功,正当此时奋力进取。兴建宫室而呈献祥瑞,百堵墙垣的兴建引发歌咏。义理虽足以祭祀夏禹,功业也符合承受天命。远方无不归怀,近处无不肃敬。仪容整齐盛大,神态庄严肃穆。光明显赫地君临天下,昭然继承帝业。确实是天下的君王,承受了如此众多的福祉。以礼彰明侍奉之事,以乐感通神灵。八簋祭品陈列在神室,六代舞乐充满庭院。在宗庙中观览德行,在仪形中表现德行。四海前来祭祀,万国全都安宁。藉田歌辞。汉章帝元和元年,玄武司马班固上奏,采用《周颂·载芟》祭祀先农。晋代傅玄作《祀先农先蚕夕牲歌诗》一篇八句、《迎送神》一篇,以及飨祭社稷、先农、先圣、先蚕的歌诗三篇,前一篇十二句,中一篇十六句,后一篇十二句,歌词都叙述田地和农事。胡道安作《先农飨神诗》一篇,共八句。乐府相传有旧歌三章。永明四年举行藉田礼,诏令骁骑将军江淹创作《藉田歌》。江淹制作两章,不依用胡道安、傅玄的作品,世祖口头下令交给太乐署演唱。祭祀先农迎神、送神时升堂演唱:羽饰銮铃随驾而动,金车按时出游。教化腾起如义理之镜,乐舞配合礼制而修明。率先驾着朱色耕牛,亲自遵行绿色田畴。神灵啊,圣明啊,年岁丰盛,恩泽柔厚。飨神歌辞:玉制酒爵已经装饰,绣饰的簋器已经陈列。调和美好的种子,永远养育黎民。元会大飨四厢乐歌辞,晋泰始五年由太仆傅玄撰写。正月初一大会行礼歌诗四章,祝寿酒诗一章,进食时东西两厢所奏乐章十三章,由黄门郎张华创作。上寿、进食、行礼诗共十八章,中书监荀勖、侍郎成公绥所作,篇章数目各不相同。宋代黄门郎王韶之创作《肆夏》四章、行礼一章、上寿一章、登歌三章、进食十章,以及前后舞歌一章。齐代略有改革,大多仍用旧辞。前舞、后舞两章是新改的。临轩礼的音乐,也演奏《肆夏·于铄》四章。《肆夏乐》歌辞:多么光明盛大的我皇,体现仁德并包容万物。与日月同样明亮,与天地相提并论。陶铸历代帝王,以黄帝、轩辕为法则。谋略决定天命,按时告知四方诸侯。右边是一曲,宾客入朝时,由四厢演奏。诸侯们威仪庄重,群臣恭敬谨慎。穿着盛装等待天明,天亮便前来朝见。用八珍美食飨待,以《九韶》奏乐。仰望敬奉天子的容颜,他的谋略极其光明。右边是一曲,皇帝面向南方临朝时,由四厢演奏。皇帝入内更换服装时,四厢同时演奏前面两曲。礼法和典章已经设置,开始的宴席舒展开来。众诸侯整齐排列,在宫阶前端正地穿戴礼服。饮受和气而不贪多,威仪举止充分有余。温和恭敬地居于职位上,始终如一地保持敬慎。九种功业已经歌咏,六代乐舞正当其时。让德行体现于音乐,以诗歌宣扬大道。盛大而和谐啊,万物都兴盛。庆祥从远方积聚,功业在这里告成。右边两曲,皇帝入内更换服装时,由黄钟、太蔟两厢演奏。大会行礼歌辞:伟大啊,我大齐,祥瑞不断发生:国运盛隆超过姬周和夏,道业迈过虞舜和唐尧。德行能够光明显著,美善事业有灿烂光辉。与上天相配而成为天下准则,居于中央统御四方。伟大啊,我的君主,圣德通达神灵:天命从天而降,广大地赐予美好的祥瑞。龙飞升于紫微宫,建立我们大齐的京城;光辉照临天地,显赫而明亮。右边两曲,由姑洗厢演奏。

上寿歌辞:献寿爵,庆圣皇。灵祚穷二仪,休明等三光。右一曲,黄钟厢奏。殿前登歌辞:明明齐国,缉熙皇道。则天垂化,光定天保。天保既定,肆觐万方。礼繁乐富,穆穆皇皇。沔彼流水,朝宗天池。洋洋贡职,抑抑威仪。既习威仪,亦闲礼容。一人有则,作孚万邦。烝哉我皇,实灵诞圣。履端惟始,对越休庆。如天斯崇,如日斯盛。介兹景福,永固洪命。右三曲,别用金石,太乐令跪奏。食举歌辞:晨仪载焕,万物咸睹。嘉庆三朝,礼乐备举。元正肇始,典章徽明。万方来贺,华夷充庭。多士盈九德,俯仰观玉声。恂恂俯仰,载烂其晖。锺鼓震天区,礼容塞皇闱。思乐穷休庆,福履同所归。五玉既献,三帛是荐。尔公尔侯,鸣玉华殿。皇皇圣后,降礼南面。元首纳嘉礼,万邦同钦愿。休哉休哉,君臣熙宴。建五旗,列四县。乐有文,礼无倦。融王风,穷一变。礼至和,感阴阳。德无不柔,系休祥。瑞徵辟,应嘉锺。舞云凤,跃潜龙。景星见,甘露坠。木连理,禾同穗。玄化洽,仁泽敷。极祯瑞,穷灵符。怀荒远,绥齐民。荷天佑,靡不宾。靡不宾,长世盛。昭明有融,繁嘉庆。繁嘉庆,熙帝载。含气感和,苍生欣戴。三灵协瑞,惟新皇代。王道四达,流仁德。穷理咏乾元,垂训从帝则。灵化侔四时,幽诚通玄默。德泽被八纮,礼章轨万国。皇猷缉,咸熙泰。礼仪焕帝庭,要荒服遐外。被发袭缨冕,右衽回衿带。天覆地载,泽流汪濊。声教布濩,德光大。开元辰,毕来王。奉贡职,朝后皇。鸣珩佩,观典章。乐王庆,悦徽芳。陶盛化,游大康。惟昌明,永克昌。惟建元,德丕显。齐七政,敷五典。彝伦序,洪化阐。王泽流,太平始。树灵祗,恭明祀。介景祚,膺嘉祉。礼有容,乐有仪。金石陈,干羽施。迈《武》《濩》,均《咸池》。歌《南风》,德永称。文明焕,颂声兴。王道纯,德弥淑。宁八表,康九服。导礼让,移风俗。移风俗,永克融。歌盛美,告成功。咏休烈,邈无穷。右黄钟先奏《晨仪》篇,太蔟奏《五玉》篇,余八篇二厢更奏之。《前舞》阶步歌辞新辞 :天挺圣哲,三方维纲。川岳伊宁,七耀重光。茂育万物,众庶咸康。道用潜通,仁施遐扬。德厚巛极,功高昊苍。舞象盛容,德以歌章。八音既节,龙跃凤翔。皇基永树,二仪等长。《前舞凯容》歌诗旧辞 :於赫景命,天鉴是临。乐来伊阳,礼作惟阴。歌自德富,舞由功深。庭列宫县,陛罗瑟琴。翿籥繁会,笙磬谐音。《箫韶》虽古,九奏在今。导志和声,德音孔宣。光我帝基,协灵配乾。仪形六合,化穆自宣。如彼云汉,为章于天。熙熙万类,陶和当年。击辕中韶,永世弗骞。《后舞》阶步歌辞新辞 :皇皇我后,绍业盛明。涤拂除秽,宇宙载清。允执中和,以莅苍生。玄化远被,兆世轨形。何以崇德,乃作九成。妍步恂恂,雅曲芬馨。八风清鼓,应以祥祯。泽浩天下,功齐百灵。《后舞凯容》歌辞旧辞 :假乐圣后,实天诞德。积美自中,王猷四塞。龙飞在天,仪形万国。钦明惟神,临朝渊默。不言之化,品物咸得。告成于天,铭勋是勒。翼翼厥猷,亹亹其仁。从命创制,因定和神。海外有截,九国无尘。冕旒司契,垂拱临民。乃舞《凯容》,钦若天人。纯嘏孔休,万载弥新。《宣烈舞》,执干戚。郊庙奏,平冕,黑介帻,玄衣裳,白领袖、绛领袖中衣,绛合幅袴,绛袜。朝廷,则武冠,赤帻,生绛袍单衣,绢领袖,皂领袖中衣,虎文画合幅袴,白布彩,皆黑韦缇。周《大武舞》,秦改为《五行》。汉高造《武德舞》,执干戚,象天下乐己除乱。按《礼》云“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是则汉放此舞而立也。魏文帝改《五行》还为《大武》,而《武德》曰《武颂舞》。明帝改造《武始舞》。晋世仍旧。傅玄六代舞歌有《武》辞,此《武舞》非一也。宋孝建初,朝议以《凯容舞》为《韶舞》,《宣烈舞》为《武舞》。据《韶》为言,《宣烈》即是古之《大武》,非《武德》也。今世谚呼为武王伐纣。其冠服,魏明帝世尚书所奏定《武始舞》服,晋、宋承用,齐初仍旧,不改宋舞名。其舞人冠服,见魏尚书奏,后代相承用之。《凯容舞》,执羽籥。郊庙,冠委貌,服如前。朝廷,进贤冠,黑介帻,生黄袍单衣,白合幅▯袴,余如前。本舜《韶舞》,汉高改曰《文始》,魏复曰《大韶》。又造《咸熙》为《文舞》。晋傅玄六代舞有《虞韶舞》辞。宋以《凯容》继《韶》为《文舞》。相承用魏咸熙冠服。《前舞》、《后舞》,晋泰始九年造。《正德大豫舞》,傅玄、张华各为歌辞。宋元嘉中,改《正德》为《前舞》,《大豫》为《后舞》。──右朝会乐辞

译上寿歌辞:献上祝寿酒爵,庆贺圣明的皇帝。神灵赐予的国运穷极天地,美善光明与日月星辰相等。右边是一曲,由黄钟厢演奏。殿前登歌辞:光明显赫的大齐,发扬光大皇道。效法上天施行教化,光明地安定天命。天命既已安定,于是接受万方朝见。礼仪繁盛,音乐丰富,庄严而盛大。那沔沔流淌的水,朝着天池汇聚。贡赋丰盛,威仪恭谨。既熟习威仪,也娴熟礼容。君主一人有法则,便能使万国信服。盛大啊,我的皇帝,实在是神灵降生的圣主。履行正朔之始,面对并承受美好的庆祥。像天一样崇高,像太阳一样盛大。承受这伟大的福分,永远巩固宏大的天命。右边三曲,另用钟磬等金石乐器,由太乐令跪着演奏。进食时所奏歌辞:清晨的仪象已经光彩焕发,万物都清楚可见。三朝的嘉庆之礼,礼乐全都举行。元旦开始新的岁时,典章制度美善明备。四方万国前来祝贺,华夏与夷狄充满朝廷。众多士人具备九德,俯仰之间观听玉佩发出的清声。恭敬谨慎地俯仰行礼,光辉灿烂。钟鼓震动天下,礼仪容态充满宫闱。尽情享受欢乐和美好庆典,福禄都归于同一处。五玉已经献上,三种丝帛也已进献。诸公诸侯佩玉作响,来到华美的宫殿。伟大庄严的圣君面向南方降下礼仪。君主接受美好的礼物,万国共同钦敬祝愿。美好啊,美好啊,君臣欢乐宴饮。树立五色旗,排列四列乐舞。音乐有文采,礼仪不懈怠。使王道之风和融,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礼仪达到中和,感动阴阳。德行无不柔和,因而联结祥瑞。瑞兆显现,回应美好的钟声。云气般的舞蹈和凤凰般的舞姿,潜龙也跃动。景星出现,甘露降下。树木连理,禾苗同穗。玄妙的教化融洽,仁慈的恩泽广布。极尽祥瑞,穷尽神灵的符应。怀柔荒远之地,安抚齐国百姓。承受上天保佑,没有谁不来宾服。没有谁不宾服,国运长久而盛大。光明昭著而和融,嘉庆繁多。嘉庆繁多,帝业兴盛。含气的万物感受和气,百姓欣喜拥戴。天地人三灵协同呈瑞,更新大齐的皇朝。王道通达四方,仁德流布。穷究义理而歌咏乾元,垂示教训并遵从帝王法则。神妙的教化与四时相当,幽深的诚意通达玄妙寂默之境。德泽覆盖八方,礼仪典章规范万国。皇帝的谋略和美,天下都享受安泰。礼仪在帝王庭院中灿然明备,远方荒服之地也归附。披发的异族改穿冠缨冕服,衣襟向右而改变服带。上天覆盖、土地承载,恩泽广大流布。声教广泛传播,德光宏大。开通新的元始时辰,诸侯全部前来朝见。奉献贡赋,朝拜君王。佩玉相鸣,观览典章。乐于君王的庆典,喜悦于美好的德芳。陶化于盛大教化,享受大治安康。惟愿昌明,永远能够昌盛。惟有建立元始,德行才大为显著。调和日月五星,施行五种典教。人伦秩序井然,宏大的教化得以阐明。君王的恩泽流布,太平由此开始。树立神灵之位,恭敬地举行明祀。求得伟大的福禄,承受美好的福祉。礼仪有容态,音乐有仪法。钟磬陈列,干戚羽旄施行。超过《武》《濩》,与《咸池》同等。歌唱《南风》,德行永远受到称颂。文明灿烂,颂歌声兴起。王道纯正,德行更加美善。使八方安宁,使九服康乐。倡导礼让,改变风俗。改变风俗,永远达到和融。歌颂盛大的美德,告知功业已经成功。吟咏美好的功烈,遥远而没有穷尽。右边由黄钟先奏《晨仪》篇,太蔟奏《五玉》篇,其余八篇由两厢轮流演奏。《前舞》阶步歌辞,新作:上天降生圣明贤哲,成为三方的纲纪。河流山岳因此安宁,七曜再次放出光辉。茂盛地养育万物,众多百姓都得安康。大道的功用暗中贯通,仁德的施行远播。德行深厚达到无边,功业崇高直达昊天。舞蹈表现盛大的仪容,以歌辞颂扬德行。八音节奏已经协调,龙跃凤翔。皇室基业永远树立,与天地两仪同样长久。《前舞凯容》歌诗,旧辞:光明显赫的天命,上天鉴察而降临。音乐由阳气而来,礼仪由阴气而作。歌声出于充足的德行,舞蹈由于深厚的功业。庭院排列宫县,台阶陈列瑟琴。羽旄和籥管繁盛交会,笙磬声音和谐。《箫韶》虽然古老,九次演奏如今仍在。引导心志,调和声音,美好的德音极其宣扬。光大帝王基业,协调神灵以配合乾道。仪容形象遍及六合,和穆的教化自然宣明。正如银河,在天空形成文采。万物欣欣然,在当年陶然和谐。击筑之歌合于《韶》乐,永世不会衰败。《后舞》阶步歌辞,新作:伟大庄严的君主,继承盛大光明的事业。洗涤清除污秽,使天地清明。确实执守中和之道,以此治理百姓。玄妙的教化远方受到,万代都取法其轨范。用什么来崇尚德行?于是制作九成乐舞。舞步美好而恭谨,雅正乐曲芬芳。八风清和,鼓声相应,祥瑞降临。恩泽浩大遍及天下,功业与百灵相齐。《后舞凯容》歌辞,旧辞:圣明的君主享有美乐,实际上是上天降生的有德之主。美德从内心积累,王道遍布四方。像龙飞腾在天,仪容形象为万国所效法。恭敬明察而神圣,临朝时深沉静默。不用言语的教化,也使万物各得其所。向上天报告功业告成,刻铭来记载功勋。其谋略恭敬谨慎,其仁德勤勉不息。遵从天命创立制度,因而确定和谐神明。海外整齐归服,九州没有尘乱。戴着冕旒掌管盟约,垂衣拱手治理百姓。于是舞《凯容》,敬顺天人。纯厚的福祉极其美好,万载之后仍不断更新。《宣烈舞》手持干戚。郊祀、宗庙祭祀时,戴平冕、黑色介帻,穿黑色上衣下裳,白色领袖;中衣领袖为深红色,深红色合幅袴,深红色袜子。朝廷上则戴武冠、红色介帻,穿生绛色袍制的单衣,绢制领袖;中衣领袖为黑色,穿虎纹彩绘合幅袴,白布彩带, 모두用黑色熟皮和赤黑色皮革。周代《大武舞》,秦代改称《五行》。汉高祖创作《武德舞》,手持干戚,象征天下已经因己而除去乱事。考察《礼记》说‘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可知汉代是仿效这种舞而建立的。魏文帝把《五行》改回《大武》,又将《武德》称为《武颂舞》。魏明帝改制《武始舞》。晋代沿用旧制。傅玄所作六代舞歌中有《武》辞,因此这种《武舞》并非只有一种。宋孝建初年,朝廷议定以《凯容舞》为《韶舞》,以《宣烈舞》为《武舞》。根据《韶》的说法,《宣烈》就是古代的《大武》,不是《武德》。当今民间俗称它为武王伐纣。其冠服采用魏明帝时尚书奏定的《武始舞》服制,晋、宋承袭使用,齐初也沿用旧制,没有改动宋代舞名。舞人的冠服,见于魏代尚书奏议,后代相承使用。《凯容舞》手持羽籥。郊祀、宗庙祭祀时,戴委貌冠,服装如前。朝廷上戴进贤冠、黑色介帻,穿生黄色袍制的单衣,白色合幅袴,其余服饰如前。这本是舜的《韶舞》,汉高祖改称《文始》,魏代又改称《大韶》。后来又制作《咸熙》,作为《文舞》。晋代傅玄六代舞中有《虞韶舞》辞。宋代以《凯容》承接《韶》,作为《文舞》,沿用魏代《咸熙》的冠服制度。《前舞》《后舞》是在晋泰始九年创制的。《正德大豫舞》分别由傅玄、张华创作歌辞。宋元嘉年间,将《正德》改为《前舞》,将《大豫》改为《后舞》。──以上是朝会乐辞。

舞曲,皆古辞雅音,称述功德,宴享所奏。傅玄歌辞云:“获罪于天,北徙朔方,坟墓谁扫,超若流光。”如此十余小曲,名为舞曲,疑非宴乐之辞。然舞曲总名起此矣。《明君》辞:明君创洪业,盛德在建元。受命君四海,圣皇应灵乾。五帝继三皇,三皇世所归。圣德应期运,天地不能违。仰之弥已高,犹天不可阶。将复结绳化,静拱天下齐。右一曲,汉章帝造《鼙舞歌》,云“关东有贤女”。魏明帝代汉曲云,“明明魏皇帝”。傅玄代魏曲作晋《洪业篇》云:“宣文创洪业,盛德存泰始。圣皇应灵符,受命君四海。”今前四句错综其辞,从“五帝”至“不可阶”六句全玄辞,后二句本云“将复御龙氏,凤皇在庭栖”,又改易焉。《圣主曲》辞:圣主受天命,应期则虞唐。升旒综万机,端扆驭八方。盈虚自然数,揖让归圣明。北化陵河塞,南威越沧溟。广德齐七政,敷教腾三辰。万宇必承庆,百福咸来臻。圣皇应福始,昌德洞佑先。《明君》辞:明君御四海,总鉴尽人灵。仰成恩已洽,竭忠身必荣。圣泽洞三灵,德教被八乡。草木变柯叶,川岳洞嘉祥。愉乐盛明运,舞蹈升泰时。微霜永昌命,轨心长欢怡。《铎舞》歌辞:黄《云门》,唐《咸池》,虞《韶舞》,夏《夏》殷《濩》,列代有五。振铎鸣金,延《大武》。清歌发唱,形为主。声和八音,协律吕。身不虚动,手不徒举。应节合度,周期序。时奏宫角,杂之以徵羽。乐以移风,礼相辅,安有出其所!──右一曲,傅玄辞,以代魏《太和时》。“徵羽”下除“下厌众目,上从钟鼓”二句。《白鸠》辞:翩翩白鸠,再飞再鸣。怀我君德,来集君庭。──右一曲,《舞叙》云:“《白符》或云《白符鸠舞》,出江南,吴人所造。其辞意言患孙皓虐政,慕政化也。其诗本云‘平平白符,思我君惠,集我金堂’。言白者金行,符,合也,鸠亦合也。符鸠虽异,其义是同。”《济济》辞:畅飞畅舞,气流芳。追念三五,大绮黄。──右一曲,晋《济济舞歌》,六解,此是最后一解。《独禄》辞:独禄独禄,水深泥浊。泥浊尚可,水深杀我!──右一曲,晋《独鹿舞歌》,六解,此是前一解。古辞《明君曲》后云:“勇安乐无慈,不问清与浊。清与无时浊,邪交与独禄。”《伎禄》云:“求禄求禄,清白不浊。清白尚可,贪污杀我!”晋歌为鹿字,古通用也。疑是风刺之辞。《碣石》辞:东临碍石,以观沧海。水河淡淡,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粲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言志。──右一曲,魏武帝辞,晋以为《碣石舞歌》。诗四章,此是中一章。《淮南王》辞:淮南王,自言尊,百尺高楼与天连。我欲渡河河无梁,愿作双黄鹄,还故乡。──右一曲,晋《淮南王舞歌》。六解,前是第一,后是第五。《齐世昌》辞:齐世昌,四海安乐齐太平。人命长,当结久。千秋万岁,皆老寿。──右一曲,晋《杯槃歌》。十解,第三解云:“舞杯槃,何翩翩,举坐翻覆寿万年。”干宝云:“太康中有此舞。杯槃翻覆,至危之像。言晋世之士,苟贪饮食,智不及远。”其第一解首句云“晋世宁”,宋改为“宋世宁”。恶其杯槃翻覆,辞不复取。齐改为“齐世昌”。余辞同后一。《公莫》辞:吾不见公莫时 吾何婴公来 婴姥时吾 思君去时 吾何零 子以耶 思君去时 思来婴 吾云时母那 何去吾。──右一曲,晋《公莫舞歌》,二十章,无定句。前是第一解,后是第十九、二十解。杂有三句,并不可晓解。建武初,明帝奏乐至此曲,言是似《永明乐》,流涕忆世祖云。《白纟宁》辞:阳春白日风花香,趋步明月舞瑶裳。情发金石媚笙簧,罗袿徐转红袖扬。清歌流响绕凤梁,如惊若思凝且翔。转眄流精艳辉光,将流将引双雁行。欢来何晚意何长,明君驭世永歌昌。──右五曲,尚书令王俭造。《白纟宁歌》,周处《风土记》云:“吴黄龙中童谣云‘行白者君追汝句骊马’。后孙权征公孙渊,浮海乘舶,舶,白也。今歌和声犹云‘行白纟宁’焉。”《俳歌》辞:俳不言不语,呼俳噏所。俳适一起,狼率不止。生拔牛角,摩断肤耳。马无悬蹄,牛无上齿。骆駼无角,奋迅两耳。──右侏儒导舞人自歌之。古辞俳歌八曲,此是前一篇。二十二句,今侏儒所歌,擿取之也。角抵、像形、杂伎,历代相承有也。其增损源起,事不可详,大略汉世张衡《西京赋》是其始也。魏世则事见陈思王乐府《宴乐篇》,晋世则见傅玄《元正篇》、《朝会赋》。江左咸康中,罢紫鹿、跂行、鳖食、笮鼠、齐王卷衣、绝倒、五案等伎,中朝所无,见《起居注》,并莫知所由也。太元中,苻坚败后,得关中檐橦胡伎,进太乐,今或有存亡,案此则可知矣。

译舞曲都是古代的雅正乐辞,用来称述功德,是宴享时演奏的。傅玄歌辞说:‘获罪于天,北徙朔方,坟墓谁扫,超若流光。’像这样的十多首小曲,名为舞曲,怀疑并不是宴乐的歌词。然而舞曲这个总称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明君》辞:明君开创宏大的事业,盛大德行体现在建元。接受天命统治四海,圣明的皇帝顺应神灵和乾道。五帝继承三皇,三皇是世人共同归依的对象。圣德顺应时运,天地也不能违背。仰望他越看越高,就像苍天无法攀登。将要重新实行结绳记事般的质朴教化,安静地垂拱而治,使天下齐同。右边是一曲。汉章帝创作《鼙舞歌》,歌词说‘关东有贤女’。魏明帝代替汉曲,歌词说‘明明魏皇帝’。傅玄代替魏曲,作晋代《洪业篇》,歌词说‘宣文创洪业,盛德存泰始。圣皇应灵符,受命君四海’。如今开头四句错综改写了原辞;从‘五帝’到‘不可阶’六句全是傅玄的辞,后两句原本是‘将复御龙氏,凤皇在庭栖’,后来又作了改易。《圣主曲》辞:圣明的君主接受天命,顺应时运便可比于虞舜、唐尧。登临帝位总理万机,端坐在屏风前驾驭八方。盈亏盛衰是自然的定数,谦让归于圣明。北方教化越过河流关塞,南方威势远达沧海。广布德行以调齐七政,施行教化以同日月五星之光。天下必定承受庆祥,百般福祉都来临。圣皇顺应福运的开端,昌盛的德行深深保佑先祖。《明君》辞:明君统治四海,总览并鉴察天下众生。仰仗君主成就功业,恩德已经遍及;竭尽忠诚的人自身必然荣耀。圣人的恩泽深入天地人三灵,德教覆盖八方。草木改变枝叶,山川显现美好祥瑞。欢悦地享受盛明的时运,歌舞礼拜进入太平时代。微霜预示国命长久昌盛,守持法度的心长久欢悦。《铎舞》歌辞:黄帝有《云门》,唐尧有《咸池》,虞舜有《韶舞》,夏代有《夏》,商代有《濩》,历代共有五种。振动木铎、敲鸣金器,延续《大武》。清越的歌声发出,舞姿以形体为主。声音调和八音,协调十二律。身体不徒然摇动,手臂不白白举起。都要应合节拍、符合法度,周而复始地遵循秩序。有时演奏宫、角,间杂徵、羽。音乐用来移风易俗,礼仪从旁辅助,哪里会离开它所处的正道呢!──以上是一曲,傅玄所作,用来代替魏代《太和时》曲。‘徵羽’以下删去‘下厌众目,上从钟鼓’两句。《白鸠》辞:翩翩飞舞的白鸠,再次飞翔,再次鸣叫。怀念我君主的德行,前来聚集在君主的庭院。──以上是一曲。《舞叙》说:‘《白符》,有的称为《白符鸠舞》,出自江南,是吴人创作的。歌词的意思是说,苦于孙皓的暴政,仰慕善政教化。诗的原文是“平平白符,思我君惠,集我金堂”。“白”表示金行,“符”是相合,鸠也有相合之义。符与鸠虽然不同,意义却相同。’ 《济济》辞:尽情飞翔,尽情舞蹈,气息流布芳香。追念三皇五帝,大绮黄。──以上是一曲,晋代《济济舞歌》分六解,这是最后一解。《独禄》辞:独禄,独禄,水深而泥浊。泥浊还可以忍受,水深却会杀死我!──以上是一曲,晋代《独鹿舞歌》分六解,这是前一解。古辞《明君曲》后面说:‘勇安乐无慈,不问清与浊。清与无时浊,邪交与独禄。’《伎禄》说:‘求禄求禄,清白而不浊。清白还可以,贪污却会杀死我!’晋代歌辞写作‘鹿’字,古代通用这两个字。疑心这是讽刺时事的歌词。《碣石》辞:向东登临碍石,来观看沧海。水面浩荡,山岛高高耸立。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巨大的波涛涌起。日月的运行,仿佛从海中升起;银河灿烂,仿佛从海中出现。真是幸运极了!用歌来表达心志。──以上是一曲,魏武帝的辞,晋代把它作为《碣石舞歌》。全诗四章,这是其中的一章。《淮南王》辞:淮南王,自称尊贵,百尺高楼与天空相连。我想渡河,河上却没有桥;愿意变成一双黄鹄,飞回故乡。──以上是一曲,晋代《淮南王舞歌》分六解,前面是第一解,后面是第五解。《齐世昌》辞:齐国世代昌盛,四海安乐,天下太平。人的寿命长久,应当结成永久的情谊。千秋万岁,人人都长寿。──以上是一曲,晋代《杯槃歌》分十解。第三解说:‘舞动酒杯,何等翩翩,满座翻覆,祝愿万年长寿。’干宝说:‘太康年间有这种舞。杯槃翻覆,是极其危险的征象。说的是晋代士人只贪图饮食,智慧不能顾及长远。’第一解开头说‘晋世宁’,宋代改为‘宋世宁’。因为厌恶杯盘翻覆的意象,歌词不再采用。齐代改为‘齐世昌’,其余歌词同后一解。《公莫》辞:我没有见到公莫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被公牵挂呢?牵挂老妪时我……思念你离去的时候;我为什么零落?你是这样吗?思念你离去的时候,思来牵挂;我说当时母亲啊,为什么离开我。──以上是一曲,晋代《公莫舞歌》共二十章,没有固定句式。前面是第一解,后面是第十九、第二十解,其中杂有三句,连意义也无法解释。建武初年,明帝奏乐演奏到这支曲子,说它很像《永明乐》,于是流泪追忆世祖。《白纟宁》辞:阳春时节白日照耀,风吹花香;迈步趋行于明月下,舞动美玉般的衣裳。感情从金石乐声中流露,使笙簧也显得娇媚;罗制的衣襟慢慢回旋,红袖高高扬起。清越的歌声流动回响,环绕凤凰栋梁;时而像受惊,时而像有所思,凝神而又飞翔。转动眼神,流露光彩,艳丽的光辉闪耀;将要流转,又将牵引,像两行雁阵。欢乐来得多么晚,情意又多么长久;明君驾驭天下,永远歌颂昌盛。──以上五曲,由尚书令王俭创作。《白纟宁歌》,周处《风土记》说:‘吴黄龙年间童谣说“行白者君追汝句骊马”。后来孙权征讨公孙渊,渡海乘船;船与白同音。如今歌唱的和声仍说“行白纟宁”。’ 《俳歌》辞:俳啊,不说话也不言语,呼唤俳而吸气。俳一旦兴起,便像狼一样奔驰不停。活生生拔下牛角,摩擦得皮肤耳朵都断裂。马没有悬蹄,牛没有上齿。骆驼没有角,奋力快速地摆动两耳。──以上是侏儒引导舞人时亲自歌唱的曲子。古代《俳歌》有八曲,这是前一篇,共二十二句;如今侏儒所唱,是从中摘取的。角抵、像形、杂伎,历代相承都有。它们增加、删减以及起源的具体情况已经无法详知,大致上汉代张衡《西京赋》是最早的记载。魏代的事见于陈思王乐府《宴乐篇》,晋代的事见于傅玄《元正篇》《朝会赋》。江左咸康年间,废除了紫鹿、跂行、鳖食、笮鼠、齐王卷衣、绝倒、五案等杂伎;这些是中原朝廷所没有的,见于《起居注》,但都不知道它们的由来。太元年间,苻坚失败以后,得到关中的檐橦胡伎,送入太乐署;如今有的保存下来,有的已经失传。考察这些,便可以知道情况了。

永明六年,赤城山云雾开朗,见石桥瀑布,从来所罕睹也。山道士朱僧标以闻,上遣主书董仲民案视,以为神瑞。太乐令郑义泰案孙兴公赋造天台山伎,作莓苔、石桥、道士扪翠屏之状,寻又省焉。皇齐启运从瑶玑。灵凤衔书集紫微。和乐既洽神所依。超商卷夏耀英辉。永世寿昌声华飞。──右《凤皇衔书伎歌辞》,盖鱼龙之流也。元会日,侍中于殿前跪取其书。宋世辞云“大宋兴隆膺灵符。凤鸟感和衔素书。嘉乐之美通玄虚。惟新济济迈唐虞。巍巍荡荡道有余”。齐初诏中书郎江淹改。《永平乐歌》者,竟陵王子良与诸文士造奏之。人为十曲。道人释宝月辞颇美,上常被之管弦,而不列于乐官也。赞曰:综采六代,和平八风。殷荐宴享,舞德歌功。

志第四 天文上《易》曰:“圣人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天文之事,其来已久。太祖革命受终,膺集期运。宋升明三年,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陈天文,奏曰:“自孝建元年至升明三年,日蚀有十,亏上有七。占曰‘有亡国失君之象。’一曰‘国命绝,主危亡’。孝建元年至升明三年,太白经天五。占曰‘天下革,民更王,异姓兴’。孝建元年至升明三年,月犯房心四,太白犯房心五。占曰‘其国有丧,宋当之’。孝建元年至永光元年,奔星出入紫宫有四。占曰‘国去其君,有空国徙王’。大明二年至元徽四年,天再裂。占曰‘阳不足,白虹贯日,人君恶之’。孝建二年至大明五年,月入太微;泰豫元年至升明三年,月又入太微;孝建元年至元徽二年,太白入太微各八,荧惑入太微六。占曰‘七耀行不轨道,危亡之象。贵人失权势,主亦衰,当有王入为主’。孝建二年至升明二年,太白、荧惑经羽林各三。占曰‘国残更世’。孝建二年四月十三日,荧惑守南斗,成句己。占曰‘天下易正更元’。孝建三年十二月一日,填星、荧惑、辰星合于南斗,占曰‘改立王公’。大明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太白犯填星于斗;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太白、填星合于危。占曰‘天子失土’。景和元年十月八日,荧惑守太微,成句己。占曰‘王者恶之,主命无期,有徙主,若主王,天下更纪’。泰始三年正月十七日,白气见西南,东西半天,名曰长庚;六年九月二十七日,白气又见东南,长二丈,并形状长大,猛过彗星。占曰‘除旧布新易主之象,远期一纪’。至升明三年,一纪讫。泰始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太白犯填星于胃。占曰‘主命恶之’。泰始七年六月十七日,太白、岁星、填星合于东井。占曰‘改立王公’。元徽四年至升明二年三月,日有频食。占曰‘社稷将亡,王者恶之’。元徽四年十月十日,填星守太微宫,逆从行历四年。

译永明六年,赤城山云雾散开,天气明朗,看见石桥瀑布,这是过去很少见到的景象。山中道士朱僧标把此事报告上去,皇帝派主书董仲民查验观看,认为是神异的祥瑞。太乐令郑义泰考察孙兴公的赋,创作天台山杂伎,表演莓苔、石桥以及道士抚摸翠屏的情状,不久又将其省除。大齐开创国运,顺从瑶玑星的运行。神灵的凤凰衔着文书,聚集在紫微宫。和谐的音乐已经融洽,神灵因而有所凭依。超越商代、卷括夏代,光耀英明的光辉。永世长寿昌盛,声誉文华远扬。──以上是《凤凰衔书伎歌辞》,大概属于鱼龙百戏一类。元会那天,侍中在殿前跪着取出那封书。宋代的歌词说:‘大宋兴隆承受神灵符命,凤凰感受和气衔来白色文书。美好音乐的盛美通达玄虚,革新之政整齐盛大超过唐尧虞舜。巍巍荡荡,道德还有余裕。’齐初下诏令中书郎江淹改作。《永平乐歌》是竟陵王子良与各位文士创作、演奏的。每人创作十曲。道人释宝月的歌词很美,皇帝常让乐工演奏,却没有列入乐官的正式曲目。赞说:综合采用六代乐舞,使八方风气和平。盛大地进献祭品、举行宴享,舞蹈赞美德行,歌唱颂扬功业。志第四 天文上 《易经》说:‘圣人仰头观察天上的现象,低头观察大地的法则。’天文方面的事情,流传由来已经很久了。太祖改朝换代承受天命,接受并汇集时运。宋升明三年,太史令和将作匠陈文上奏天文说:“从孝建元年到升明三年,发生日食十次,其中上部亏缺七次。占辞说:‘有亡国失君的征象。’又说:‘国运将绝,君主将危亡。’从孝建元年到升明三年,太白星五次经过天空。占辞说:‘天下将变革,百姓将改奉新的君王,异姓将兴起。’从孝建元年到升明三年,月亮四次侵犯房宿、心宿,太白星五次侵犯房宿、心宿。占辞说:‘这个国家将有丧亡,宋国应当承受。’从孝建元年到永光元年,奔星四次出入紫宫。占辞说:‘国家将失去君主,国都空虚,君王迁徙。’从大明二年到元徽四年,天空两次裂开。占辞说:‘阳气不足,白虹贯日,君主对此厌恶。’从孝建二年到大明五年,月亮进入太微;从泰豫元年到升明三年,月亮又进入太微;从孝建元年到元徽二年,太白星进入太微八次,荧惑星进入太微六次。占辞说:‘七曜运行偏离轨道,是危亡的征象。贵人将失去权势,君主也将衰弱,应当会有王者进入而成为君主。’从孝建二年到升明二年,太白星、荧惑星各三次经过羽林。占辞说:‘国家将残破,世代将更替。’ 孝建二年四月十三日,荧惑星停留在南斗,形成“句己”形。占辞说:‘天下将改变政道,改换年号。’孝建三年十二月一日,填星、荧惑星、辰星在南斗会合。占辞说:‘将改立王公。’大明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太白星在斗宿侵犯填星;大明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太白星与填星在危宿会合。占辞说:‘天子将失去土地。’景和元年十月八日,荧惑星停留在太微,形成“句己”形。占辞说:‘王者对此厌恶,君主的寿命没有定期,将有君主迁徙;或者君主称王,天下将更改纪年。’泰始三年正月十七日,西南方出现白气,横贯半边天空,名叫长庚;泰始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东南方又出现白气,长二丈,形状也长大,比彗星更猛烈。占辞说:‘这是除旧布新、改换君主的征象,远期为一纪。’到升明三年,一纪已经终结。泰始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太白星在胃宿侵犯填星。占辞说:‘君主的寿命对此不利。’泰始七年六月十七日,太白星、岁星、填星在东井会合。占辞说:‘将改立王公。’从元徽四年到升明二年三月,太阳多次接连发生日食。占辞说:‘国家社稷将要灭亡,王者对此厌恶。’ 元徽四年十月十日,填星停留在太微宫,逆行、顺行共经历四年。占辞说:‘这是亡君的警戒,将改换世代、另立君王

占曰‘有亡君之戒,易世立王’。元徽五年七月一日,荧惑、太白、辰星合于翼。占曰‘改立王公’。升明二年六月二十日,岁星守斗建。阴阳终始之门,大赦升平之所起,律历七政之本源,德星守之,天下更年,五礼更兴,多暴贵者。升明二年十月一日,荧惑守舆鬼;三年正月七日,荧惑守两戒间,成句己。占曰‘尊者失朝,必有亡国去王’。升明三年正月十八日,辰星孟效西方。占曰‘天下更王’。升明三年四月,岁星在虚危,俳徊玄枵之野,则齐国有福厚,为受庆之符。”今所记三辰七曜之变,起建元讫于隆昌,以续宋史。建武世,太史奏事,明帝不欲使天变外传,并秘而不出,自此阙焉。○日蚀建元二年九月甲午朔,日蚀。三年七月己未朔,日蚀。永明元年十二月乙巳朔,日蚀。十年十二月癸未朔,加时在午之半度,到未初见日始蚀,亏起西北角,蚀十分之四,申时光色复还。隆昌元年五月甲戌合朔,巳时日蚀三分之一,午时光复还。○月蚀建元四年七月戊辰,月在危宿蚀。永明二年四月丁巳,月在南斗宿蚀。三年十一月戊寅,月入东井旷中,因蚀三分之一。五年三月庚子,月在氐宿蚀。九月戊戌,月在胃宿蚀。六年九月癸巳,月蚀在娄宿九度,加时在寅之少弱,亏起东北角,蚀十五分之十一。十五日子时,蚀从东北始,至子时末都既,到丑时光色还复。七年八月丁亥,月在奎宿蚀。十月庚辰,月奄蚀荧惑。八年六月庚寅,月奄蚀毕左股第一星。十年十二月丁酉,月蚀在柳度,加时在酉之少弱,到亥时,月蚀起东角七分之二,至子时光色还复。永泰元年四月癸亥,月蚀,色赤如血。三日而大司马王敬则举兵,众以为敬则祲烈所感。永元元年八月己未,月蚀尽,色皆赤。是夜,始安王遥光伏诛。史臣曰:日月代照,实重天行。上交下蚀,同度相掩。案旧说曰“日有五蚀”,谓起上下左右中央是也。交会旧术,日蚀不从东始,以月从其西,东行及日。于交中,交从外入内者,先会后交,亏西南角;先交后会,亏西北角。交从内出者,先会后交,亏西北角;先交后会,亏西南角。日正在交中者,则亏于西,故不尝蚀东也。若日中有亏,名为黑子,不名为蚀也。汉尚书令黄香曰:“日蚀皆从西,月蚀皆从东,无上下中央者。”《春秋》鲁桓三年日蚀,贯中下上竟黑。疑者以为日月正等,月何得小而见日中?郑玄云:“月正掩日,日光从四边出,故言从中起也。”王逸以为:“月若掩日,当蚀日西,月行既疾,须臾应过西崖既,复次食东崖。今察日蚀,西崖缺而光已复,过东崖而独不掩。”逸之此意,实为巨疑。先儒难“月以望蚀,去日极远,谁蚀月乎”?

译。’元徽五年七月一日,荧惑星、太白星、辰星在翼宿会合。占辞说:‘将改立王公。’升明二年六月二十日,岁星停留在斗宿建星。这里是阴阳终始的门户,是大赦、升平兴起的地方,是律历和七政的本源;如果德星停留在这里,天下将改换年号,五礼重新兴盛,并且会有许多人骤然显贵。升明二年十月一日,荧惑星停留在舆鬼;升明三年正月七日,荧惑星停留在两戒之间,形成“句己”形。占辞说:‘尊贵者将失去朝廷,必定会有亡国、君王离去之事。’升明三年正月十八日,辰星在西方出现“孟效”。占辞说:‘天下将改换君王。’升明三年四月,岁星在虚宿、危宿之间,在玄枵之野徘徊,这表示齐国将得到深厚福运,是承受庆祥的征兆。现在所记载的三辰、七曜的变异,起于建元,终于隆昌,用来续接《宋史》。建武年间,太史上奏天象,明帝不愿让天变传播到外界,于是将奏报秘密收藏而不公布,从此便有缺失。日食 建元二年九月甲午朔,发生日食。建元三年七月己未朔,发生日食。永明元年十二月乙巳朔,发生日食。永明十年十二月癸未朔,日食开始时在午时中段,到未时初才看见太阳开始亏蚀,亏损从西北角开始,蚀去十分之四,申时光色恢复。隆昌元年五月甲戌合朔,巳时日食三分之一,午时光芒恢复。月食 建元四年七月戊辰,月亮在危宿发生月食。永明二年四月丁巳,月亮在南斗宿发生月食。永明三年十一月戊寅,月亮进入东井宿中央空旷处,因而亏蚀三分之一。永明五年三月庚子,月亮在氐宿发生月食。永明五年九月戊戌,月亮在胃宿发生月食。永明六年九月癸巳,月食发生在娄宿九度,开始时在寅时稍弱处,亏损从东北角开始,蚀去十五分之十一。十五日子时,月食从东北方开始,到子时末完全被蚀,到丑时光色恢复。永明七年八月丁亥,月亮在奎宿发生月食。永明七年十月庚辰,月亮掩蚀了荧惑星。永明八年六月庚寅,月亮掩蚀了毕宿左股第一星。永明十年十二月丁酉,月食发生在柳宿,开始时在酉时稍弱处;到亥时,月食从东角开始,蚀去七分之二,到子时光色恢复。永泰元年四月癸亥,发生月食,月色红得像血。三天后,大司马王敬则起兵,众人认为这是王敬则凶恶之气所感应的征兆。永元元年八月己未,月亮完全被蚀,月色全都变红。当天夜里,始安王萧遥光被伏法诛杀。史臣说:日月交替照耀,确实是天体运行中的大事。上方的日与下方的月相交,会在同一度数上互相遮掩。考察旧说,称‘太阳有五种蚀法’,指的是从上、下、左、右和中央开始。按照旧有的交会术,日食不从东方开始,因为月亮从太阳西边运行,向东行进而接近太阳。在交会点,交点从外向内进入时,先会合后相交,太阳亏损西南角;先相交后会合,亏损西北角。交点从内向外离开时,先会合后相交,亏损西北角;先相交后会合,亏损西南角。太阳正处在交会点中央时,就会从西边亏损,所以从来不会从东边开始日食。如果太阳中央出现亏损,叫作黑子,不叫日食。汉代尚书令黄香说:‘日食都从西边开始,月食都从东边开始,没有从上、下、中央开始的。’《春秋》记载鲁桓公三年日食,贯穿太阳中央,上下最终都黑了。有人对此怀疑,认为日月大小相当,月亮怎么会小到出现在太阳中央?郑玄说:‘月亮正好遮住太阳,太阳光从四周射出,所以说是从中央开始。’王逸认为:‘月亮如果遮住太阳,太阳应当在西边发生亏蚀;月亮运行很快,片刻之间应当越过西边缘而完全遮蔽,接着又在东边缘发生食。如今观察日食,西边缘亏损而光已恢复,越过东边缘却唯独没有遮蔽。’王逸这个意思,实际上造成了很大的疑问。先代儒者又诘问说:‘月亮在望日发生月食,距离太阳极远,那么是谁使月亮发生亏蚀呢?’

说者称“日有暗气,天有虚道,常与日衡相对。月行在虚道中,则为气所弇,故月为蚀也。虽时加夜半,日月当子午,正隔于地,犹为暗气所蚀,以天体大而地形小故也。暗虚之气,如以镜在日下,其光耀魄,乃见于阴中,常与日衡相对,故当星星亡,当月月蚀。”今问之曰:“星月同体,俱兆日耀,当月之蚀,星不必亡。若更有所当,星未尝蚀。同禀异亏,其故何也?”答曰:“月为阴主,以当阳位,体敌势交,自招盈损。星虽同类,而精景陋狭,小毁皆亡,无有受蚀之地,纤光可满,亦不与弦望同形。”又难曰:“日之夜蚀,验于夜星之亡;昼蚀既尽,昼星何故反不见?”答之曰:“夫言光有所冲,则有不冲之光矣;言有所当,亦有所不当矣。夜食度远,与所当而同没;昼食度近,由非冲而得明。”又问:“太白经天,实缘远日。今度近更明,于何取喻?”答曰:“向论二蚀之体,周冲不同,经与不经,自由星迟疾。难蚀引经,恐未得也。”日光色建元四年十一月午时,日色赤黄无光,至暮,在箕宿。二年闰正月乙酉,日黄赤无光,至暮。永明五年十一月丁亥,日出高三竿,朱色赤黄,日晕,虹抱珥直背。建元元年十二月未时,日晕,匝黄白色,至申乃消散。永明二年正月丁酉,日交晕再重。三年二月丁卯,日有半晕,晕上生一珥。四年五月丙午,日晕再重,仍白虹贯日,在东井度。六年三月甲申,日于兰云中薄半晕,须臾过匝,日东南晕外有一直,并黄色。壬辰,日晕,须臾,日西北生虹贯日中。八年十一月己亥,日半晕,南面不匝;日东西带晕,各生珥,长三尺,白色,珥各长十丈许,正冲日,久久消散,背因成重晕,并青绛色。九年正月甲午,日半晕,南面不匝;北带晕生一抱,东西各生一珥;抱北又有半晕,抱珥并黄色;北又生白虹贯日,久久消散。建元元年六月甲申,日南北两珥,西有抱,黄白色。永明二年十一月辛巳,日东北有一背。三年十一月庚寅,日西北有一背。四年正月辛巳,日南北各生一珥,又生一背。十二月辛未,日西北生一直,黄白色,戊寅,日北生一背,青绛色。五年八月己卯,日东南生一珥,并青绛色。六年二月丁巳,日东北生黄色,北有一珥,黄赤色,久久并散。庚申,日西有一背,赤青色,东西生一直,南北各生一珥,并黄白色。七年十月癸未,日东北生一背,青赤色,须臾消。八年六月戊寅,日于苍白云中南北各生一珥,青黄绛杂色,泽润,并长三尺许,至巳午消。隆昌元年正月壬戌,日于兰云中晕,南北带晕各生一直,同长一丈,须臾消。永元元年十二月乙酉,日中有三黑子。月晕犯建元四年十月庚寅,月晕五车及参头。永明元年正月壬辰,是日至十五日,月三晕太微及荧惑。三月庚申至十三日,月三晕太微及荧惑。五年二月乙未,自九日至是日,月三晕太微。六年二月壬戌甲夜、十三日甲夜、十五日甲夜,月并晕太微。永明元年十一月己未,月南北各生一珥,又有一抱。月犯列星建元元年七月丁未,月犯心大星北一寸,丁卯,月入轩辕中犯第二星。十月丙申,月在心大星西北七寸。十一月壬戌,月在氐东南星五寸。十二月乙酉,月犯太微西蕃南头第一星。庚寅,月行房道中,无所犯,癸巳,月入南斗魁中,无所犯。二年三月癸卯,月犯心大星,又犯后星。五月庚戌,月入南斗。七月己巳,月入南斗。三年二月癸巳,月犯太微上将。四年二月乙亥,月犯舆鬼西北星。丙子,月犯南斗魁第二星。辛未,月犯心大星,又犯后星。四月壬辰,月犯轩辕左民星。庚子,月犯箕东北星。五月丙寅,月犯心后星。戊寅,月掩昴西北星。六月乙未,月犯箕东北星。七月癸亥,月行南斗魁中,无所犯。庚辰,月犯轩辕女主。八月庚子,月犯昴西南星。壬寅,月犯五车东南星。壬申,月犯轩辕少民星。九月丁巳,月犯箕东北星。壬辰,月在营室度,入羽林中。二十日,月入舆鬼,犯积尸。十一月甲戌,月犯五车南星。十二月丁酉,月犯轩辕女主星,又掩女御。永明元年正月己亥,月犯心后星。三月乙未,月犯轩辕女主星。六月癸酉,月犯舆鬼西南星。八月乙丑,月犯南斗第四星,又犯舆鬼星。九月庚辰,月犯太白左蕃度。癸巳,月犯东井北辕西头第一星。十二月丁卯,月犯心前星,又犯大星。己巳,月犯南斗第五星。二年二月甲子,月犯南斗第四星,又犯第三星。三月丁丑,月犯东井北辕北头第一星。四月戊申,月犯轩辕右角。六月丙寅,月犯东井辕头第一星。八月丙午,月掩心大星。戊申,月犯南斗第三星。戊子,月犯东井北辕西头第一星。十一月庚辰,月犯昴星。丙戌,月犯轩辕左角。十二月壬戌,月犯心前星,又犯大星。三年二月己未,月犯南斗第五星。

译解释者说:‘太阳有暗气,天空有虚道,常常与太阳在衡线上相对。月亮运行在虚道中,就会被暗气遮蔽,所以月亮发生月食。即使有时月亮在半夜,太阳和月亮分别位于子、午两方,正好被大地隔开,仍然会被暗气侵蚀,这是因为天体巨大而地形较小。暗虚之气,就像把镜子放在太阳下面,镜中光明的影像才会显现在阴暗之中;它常与太阳在衡线上相对,所以应当有星星消失时,星星就消失;应当有月食时,月亮就发生月食。’现在问他说:‘星和月同属天体,都显示太阳的光辉;月亮发生月食时,星星却不一定消失。如果另有应该被遮蔽的情形,星星却从来没有发生蚀变。同样承受光照,却有不同的亏损,原因是什么?’回答说:‘月亮属于阴的主宰,却处在阳的位置,形体相当、气势相交,因此自己招致盈亏。星虽与月同类,但精气和光影狭小,稍有损伤便会消失,没有可以承受蚀变的地方;即使微弱的光也能充满其体,所以也不与月亮弦、望时的形状相同。’又诘问说:‘太阳在夜间发生日食,可以通过夜间星辰消失来验证;白天日食完全发生时,白天的星星为什么反而看不见?’回答说:‘既然说有光受到冲击,就也有光没有受到冲击;既然说有应当被遮蔽的,也有不应当被遮蔽的。夜间的食度遥远,和应当被遮蔽的部分一同隐没;白天的食度较近,由于没有受到冲击而显明。’又问:‘太白星经过天空,确实是因为远离太阳。’ 如今它经过较近的地方反而更加明亮,这又拿什么来比喻呢?回答说:‘先前讨论两种蚀变的形体,周围受到冲击的范围各不相同;经过或不经过,取决于星体运行的迟速。拿日食来引证经过的情形,恐怕还不能说明问题。’ 太阳的光色 建元四年十一月午时,太阳呈赤黄色而没有光,到傍晚时位于箕宿。建元二年闰正月乙酉,太阳呈黄赤色而无光,一直到傍晚。永明五年十一月丁亥,太阳升起高达三竿,呈朱红、赤黄色,周围有日晕,彩虹环抱日珥并直向背方。建元元年十二月未时,太阳出现日晕,环绕着黄白色光,到申时才消散。永明二年正月丁酉,太阳连续出现两重交叠的日晕。永明三年二月丁卯,太阳有半边日晕,日晕上生出一珥。永明四年五月丙午,太阳出现两重日晕,又有白虹贯日,位于东井宿的度数。永明六年三月甲申,太阳在淡薄的云中出现半晕,片刻后日晕环绕一周;太阳东南方的日晕外有一条直气,并呈黄色。壬辰日,太阳出现日晕,片刻后太阳西北方生出彩虹,贯穿太阳中央。永明八年十一月己亥,太阳有半晕,南面没有环绕完整;太阳东西两侧带有日晕,各生出一珥,长三尺,呈白色;两珥各长约十丈,正对着太阳,过了很久才消散。随后日晕背面形成重晕,并呈青、绛两色。永明九年正月甲午,太阳有半晕,南面没有环绕完整;北侧日晕生出一个抱,东西两侧各生出一珥;抱的北面又有半晕,抱和珥都呈黄色;北面又生出白虹贯日,过了很久才消散。建元元年六月甲申,太阳南北两侧各有一珥,西面有一个抱,呈黄白色。永明二年十一月辛巳,太阳东北方有一道背。永明三年十一月庚寅,太阳西北方有一道背。永明四年正月辛巳,太阳南北两侧各生出一珥,又生出一道背。永明四年十二月辛未,太阳西北方生出一道直气,呈黄白色;戊寅日,太阳北方生出一道背,呈青绛色。永明五年八月己卯,太阳东南方生出一珥,并呈青绛色。永明六年二月丁巳,太阳东北方出现黄色光,北方有一珥,呈黄赤色,过了很久一同消散。庚申日,太阳西方有一道背,呈赤青色;东西方向生出一道直气,南北两侧各生出一珥,都呈黄白色。永明七年十月癸未,太阳东北方生出一道背,呈青赤色,片刻后消失。永明八年六月戊寅,太阳在苍白色云中,南北两侧各生出一珥,呈青、黄、绛色相杂,光泽润亮,并且都长约三尺,到巳时、午时消失。隆昌元年正月壬戌,太阳在淡薄云中出现日晕,南北两侧的晕各生出一道直气,长度都为一丈,片刻后消失。永元元年十二月乙酉,太阳中央有三颗黑子。月晕侵犯 建元四年十月庚寅,月晕笼罩五车和参宿的头部。永明元年正月壬辰,从这一天到十五日,月亮三次环晕太微和荧惑星。永明元年三月庚申到十三日,月亮三次环晕太微和荧惑星。永明五年二月乙未,从九日到这一天,月亮三次环晕太微。永明六年二月壬戌甲夜、十三日甲夜、十五日甲夜,月亮都环晕太微。永明元年十一月己未,月亮南北两侧各生出一珥,又有一个抱。月亮侵犯列星 建元元年七月丁未,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北面一寸;丁卯日,月亮进入轩辕中央,侵犯第二星。建元元年十月丙申,月亮位于心宿大星西北七寸。建元元年十一月壬戌,月亮位于氐宿东南星五寸处。十二月乙酉,月亮侵犯太微西蕃南端第一星。庚寅日,月亮运行在房宿的轨道中,没有侵犯星体;癸巳日,月亮进入南斗魁中,也没有侵犯星体。建元二年三月癸卯,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又侵犯后星。永明二年五月庚戌,月亮进入南斗;七月己巳,月亮进入南斗。永明三年二月癸巳,月亮侵犯太微上将星。永明四年二月乙亥,月亮侵犯舆鬼西北星;丙子日,月亮侵犯南斗魁第二星;辛未日,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又侵犯后星。永明四年四月壬辰,月亮侵犯轩辕左民星;庚子日,月亮侵犯箕宿东北星。五月丙寅,月亮侵犯心宿后星;戊寅日,月亮掩过昴宿西北星。六月乙未,月亮侵犯箕宿东北星。七月癸亥,月亮运行在南斗魁中,没有侵犯星体;庚辰日,月亮侵犯轩辕女主星。八月庚子,月亮侵犯昴宿西南星;壬寅日,月亮侵犯五车东南星;壬申日,月亮侵犯轩辕少民星。九月丁巳,月亮侵犯箕宿东北星;壬辰日,月亮位于营室宿,进入羽林之中。二十日,月亮进入舆鬼宿,侵犯积尸星。永明四年十一月甲戌,月亮侵犯五车南星。十二月丁酉,月亮侵犯轩辕女主星,又掩过女御星。永明元年正月己亥,月亮侵犯心宿后星。永明元年三月乙未,月亮侵犯轩辕女主星。六月癸酉,月亮侵犯舆鬼西南星。八月乙丑,月亮侵犯南斗第四星,又侵犯舆鬼星。九月庚辰,月亮侵犯太白左蕃的度数;癸巳日,月亮侵犯东井北辕西头第一星。永明元年十二月丁卯,月亮侵犯心宿前星,又侵犯大星;己巳日,月亮侵犯南斗第五星。永明二年二月甲子,月亮侵犯南斗第四星,又侵犯第三星。永明二年三月丁丑,月亮侵犯东井北辕北头第一星。四月戊申,月亮侵犯轩辕右角。六月丙寅,月亮侵犯东井辕头第一星。八月丙午,月亮掩过心宿大星;戊申日,月亮侵犯南斗第三星;戊子日,月亮侵犯东井北辕西头第一星。永明二年十一月庚辰,月亮侵犯昴星;丙戌日,月亮侵犯轩辕左角。十二月壬戌,月亮侵犯心宿前星,又侵犯大星。永明三年二月己未,月亮侵犯南斗第五星。

三月壬申,月在东井,无所犯。六月丙午,月掩心前星。八月丙辰,月犯东井北辕第二星。九月癸未,月犯东井南辕西头第一星。四年正月癸酉,月入东井,无所犯。乙亥,月犯舆鬼。闰月辛亥,月犯房。二月丁卯,月犯东井钺。三月乙未,月入东井,无所犯。七月辛亥,月犯东井。八月戊寅,月犯东井。九月辛卯,月与太白于尾合宿。丙午,月入东井。十一月辛丑,月入东井旷中。辛亥,月犯房北头第二星。十二月己巳,月犯东井北辕东头第二星。辛巳,月犯南斗第六星。五年正月丙午,月犯房钩钤。二月癸亥,月犯东井南辕西头第二星。三月癸卯,月犯南斗第二星。六月乙丑,月犯南斗第六星,在南斗七寸。丙寅,月犯西建星北一尺。史臣曰:《月令》昏明中星,皆二十八宿。箕斗之间,微为疏阔。故仲春之与孟秋,建星再用,与宿度并列,亟经陵犯,灾之所主,未有旧占。《石氏星经》云:“斗主爵禄,褒贤进士。故置建星以为辅。若犯建之异,不与斗同。”则据文求义,亦宰相之占也。七月丁未,月行入东井旷中,无所犯。八月壬申,月在毕,犯左股第二星西北三寸。九月戊子,月在填星北二尺八寸,为合宿。十月戊寅,月入氐犯东南星西北一尺余。十一月戊寅,月入氐。十二月戊午,月在东壁度,在荧惑北,相去二尺七寸,为合宿。甲子,月在东壁度东南九寸,为犯。癸酉,月在岁星南七寸,为犯。六年正月戊戌,月在角星南,相去三寸。二月丁卯,月在氐西南六寸。三月乙未,月入氐中,在岁星南一尺一寸,为合宿。四月癸丑,月犯东井南辕西头第二星。壬戌,月在氐西南星东南五寸,为犯。渐入氐中,与岁星同在氐度,为合宿。癸亥,月行在房北头第一星西南一尺,为犯。六月乙卯,月在角星东一寸,为犯。丁巳,月行入氐,无所犯。在岁星东三寸,为合宿。七月乙酉,月入房北头第二次相星西北八寸,为犯。庚寅,月在牵牛中星南二寸,为犯。庚子,月行在毕左股第一星七寸,为犯,又进入毕。八月壬子,月行在岁星东二尺五寸,同在氐中,为合宿。九月庚辰,月在房北头第一上相星东北一尺,为犯。又掩犯关楗闭星。丁酉,月行入东井。甲辰,月在左角星西北九寸,为犯。又在荧惑西南一尺六寸,为合宿。十月癸酉,月入氐中,在西南星东北三寸,为犯。闰月壬辰,月行入东井。十一月丙戌,月行入羽林中,无所犯。乙未,月行在东井南辕西头第二星南一尺,为犯。丙寅,月在左角北八寸,为犯。辛未,月行在太白东北一尺五寸,同在箕度,为合宿。十二月甲申,月行在毕左股第二星北七寸,为犯。乙未,月行入氐西南星东北一尺,为犯。丙申,月在房北头上相星北一尺,为犯。七年正月甲寅,月入东井旷中,无所犯。戊辰,月掩犯牵牛中星。二月辛巳,月掩犯东井北辕东头第一星。三月庚申,月在岁星西北三尺,同在箕度,为合宿。四月乙酉,月入氐中,无所犯。丙戌,月犯房星北头第一上相星北一尺,在楗闭西北四寸,为犯。六月乙酉,月犯牵牛中星。乙未,月入毕,在左股第二星东八寸,为犯。七月丁未,月入氐中,无所犯。戊申,在楗闭星东北一尺,为犯。八月甲戌,月入氐,在西南星东北一尺,为犯。庚寅,月在毕右股第一星东北一尺,为犯。九月丁巳,月掩犯毕右股第一星。庚申,月在东井北辕东头第一星西北八寸,为犯。十月甲申,月行掩毕左股第三星。丁酉,月行在楗闭星西北八寸,为犯。十二月壬午,月在东井北辕东头第一星北八寸,为犯。八年正月丁巳,月在亢南头第二星南七寸,为犯。二月己巳,月行在毕右股第一星东北六寸,为犯。六月甲戌,月在亢南头第二星西南七寸,为犯。八月乙亥,月在牵牛中星南九寸,为犯。辛卯,月在轩辕女御南八寸,为犯。九月辛酉,月在太微左执法星南四寸,为犯。十月壬午,月入东井旷中,无所犯。戊子,月在太微右执法星东南六寸,为犯。十一月戊戌,月行在填星北二尺二寸,为合宿。乙卯,月行在太微右执法星南二寸,为犯。十二月庚辰,月行在轩辕右角星南二寸,为犯。癸未,月掩犯太微右执法。九年正月辛丑,月在毕躔西星北六寸,为犯。庚申,月在岁星西北二尺五寸,同在须女度,为合宿。

译永明三年三月壬申,月亮位于东井,没有侵犯星体。六月丙午,月亮掩过心宿前星。八月丙辰,月亮侵犯东井北辕第二星。九月癸未,月亮侵犯东井南辕西头第一星。永明四年正月癸酉,月亮进入东井,没有侵犯星体;乙亥日,月亮侵犯舆鬼。永明四年闰月辛亥,月亮侵犯房宿。二月丁卯,月亮侵犯东井钺星。三月乙未,月亮进入东井,没有侵犯星体。七月辛亥,月亮侵犯东井;八月戊寅,月亮侵犯东井。九月辛卯,月亮与太白星在尾宿同宿;丙午日,月亮进入东井。永明四年十一月辛丑,月亮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辛亥日,月亮侵犯房宿北头第二星。十二月己巳,月亮侵犯东井北辕东头第二星;辛巳日,月亮侵犯南斗第六星。永明五年正月丙午,月亮侵犯房宿钩钤星。永明五年二月癸亥,月亮侵犯东井南辕西头第二星。三月癸卯,月亮侵犯南斗第二星。六月乙丑,月亮侵犯南斗第六星,相距南斗七寸;丙寅日,月亮侵犯西建星北面一尺。史臣说:《月令》所说黄昏和黎明时位于中天的星,都是二十八宿。箕宿和斗宿之间稍微空疏宽阔,所以仲春和孟秋时,建星要再次使用,并与宿度并列,屡屡发生侵犯;这种灾异所主宰的事项,过去没有占辞。《石氏星经》说:‘斗宿主管爵禄,褒奖贤者,进用士人,所以设置建星作为辅助。若发生侵犯建星的异象,其含义不同于侵犯斗宿。’那么根据文字推求含义,也应当是关于宰相的占验。永明五年七月丁未,月亮运行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没有侵犯星体。永明五年八月壬申,月亮位于毕宿,侵犯左股第二星西北三寸。九月戊子,月亮位于填星北二尺八寸,与填星同宿;十月戊寅,月亮进入氐宿,侵犯东南星西北一尺多。永明五年十一月戊寅,月亮进入氐宿。十二月戊午,月亮位于东壁宿度,在荧惑星北面,相距二尺七寸,与荧惑星同宿;甲子日,月亮位于东壁宿度东南九寸,构成侵犯;癸酉日,月亮位于岁星南面七寸,构成侵犯。永明六年正月戊戌,月亮位于角宿星南面,相距三寸。永明六年二月丁卯,月亮位于氐宿西南六寸。三月乙未,月亮进入氐宿中央,位于岁星南一尺一寸,与岁星同宿。四月癸丑,月亮侵犯东井南辕西头第二星;壬戌日,月亮位于氐宿西南星东南五寸,构成侵犯;逐渐进入氐宿中央,与岁星同在氐宿度数,构成同宿;癸亥日,月亮运行在房宿北头第一星西南一尺处,构成侵犯。六月乙卯,月亮位于角宿星东一寸,构成侵犯;丁巳日,月亮运行进入氐宿,没有侵犯星体,位于岁星东三寸,与岁星同宿。七月乙酉,月亮进入房宿北头第二次相星西北八寸,构成侵犯;庚寅日,月亮位于牵牛中星南二寸,构成侵犯;庚子日,月亮运行在毕宿左股第一星七寸处,构成侵犯,又进入毕宿。八月壬子,月亮运行在岁星东二尺五寸处,同在氐宿中央,与岁星同宿。九月庚辰,月亮位于房宿北头第一上相星东北一尺,构成侵犯,又掩过并侵犯关楗闭星;丁酉日,月亮运行进入东井;甲辰日,月亮位于左角星西北九寸,构成侵犯,又位于荧惑星西南一尺六寸,与荧惑星同宿。十月癸酉,月亮进入氐宿中央,位于西南星东北三寸,构成侵犯。永明六年闰月壬辰,月亮运行进入东井。永明六年十一月丙戌,月亮运行进入羽林,没有侵犯星体;乙未日,月亮运行在东井南辕西头第二星南一尺处,构成侵犯;丙寅日,月亮位于左角北八寸处,构成侵犯;辛未日,月亮运行在太白星东北一尺五寸处,同在箕宿度数,与太白星同宿。十二月甲申,月亮运行在毕宿左股第二星北七寸处,构成侵犯;乙未日,月亮运行进入氐宿西南星东北一尺处,构成侵犯;丙申日,月亮位于房宿北头上相星北一尺处,构成侵犯。永明七年正月甲寅,月亮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没有侵犯星体;戊辰日,月亮掩过并侵犯牵牛中星。永明七年二月辛巳,月亮掩过并侵犯东井北辕东头第一星。三月庚申,月亮位于岁星西北三尺处,同在箕宿度数,与岁星同宿。四月乙酉,月亮进入氐宿中央,没有侵犯星体;丙戌日,月亮侵犯房宿北头第一上相星,位于楗闭星西北四寸处。六月乙酉,月亮侵犯牵牛中星;乙未日,月亮进入毕宿,位于左股第二星东八寸处,构成侵犯。七月丁未,月亮进入氐宿中央,没有侵犯星体;戊申日,月亮位于楗闭星东北一尺处,构成侵犯。八月甲戌,月亮进入氐宿,位于西南星东北一尺处,构成侵犯;庚寅日,月亮位于毕宿右股第一星东北一尺处,构成侵犯。九月丁巳,月亮掩过并侵犯毕宿右股第一星;庚申日,月亮位于东井北辕东头第一星西北八寸处,构成侵犯。十月甲申,月亮运行时掩过毕宿左股第三星;丁酉日,月亮位于楗闭星西北八寸处,构成侵犯。永明七年十二月壬午,月亮位于东井北辕东头第一星北八寸处,构成侵犯。永明八年正月丁巳,月亮位于亢宿南头第二星南七寸处,构成侵犯。永明八年二月己巳,月亮运行在毕宿右股第一星东北六寸处,构成侵犯。六月甲戌,月亮位于亢宿南头第二星西南七寸处,构成侵犯。八月乙亥,月亮位于牵牛中星南九寸处,构成侵犯;辛卯日,月亮位于轩辕女御南八寸处,构成侵犯。九月辛酉,月亮位于太微左执法星南四寸处,构成侵犯。十月壬午,月亮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没有侵犯星体;戊子日,月亮位于太微右执法星东南六寸处,构成侵犯。永明八年十一月戊戌,月亮运行在填星北二尺二寸处,与填星同宿;乙卯日,月亮运行在太微右执法星南二寸处,构成侵犯。十二月庚辰,月亮运行在轩辕右角星南二寸处,构成侵犯;癸未日,月亮掩过并侵犯太微右执法星。永明九年正月辛丑,月亮位于毕宿躔西星北六寸处,构成侵犯;庚申日,月亮位于岁星西北二尺五寸处,同在须女宿度数,与岁星同宿。

二月辛未,月入东井旷中,无所犯。壬申,月行东井北辕东头第一星北九寸,为犯。三月丙申,月入毕,在左股第二星东北六寸,又掩大星。四月庚午,月在轩辕女御星南八寸,为犯。癸酉,月在太微东南头上相星南八寸,为犯。癸未,月在岁星北,为犯,在危度。五月庚子,月行掩犯太微,在执法。丁未,月掩犯东建西星。七月癸巳,月在太白东五寸,为犯。乙未,月在太微东蕃南头上相星西南五寸,为犯。壬寅,月掩犯东建星。癸卯,月在牵牛南星北五寸,为犯。乙巳,月在岁星北六寸,为犯。闰七月辛酉,月在轩辕女御星西南三寸,为犯。八月,月在轩辕左民星东八寸,为犯。九月乙丑,月掩牵牛南星。癸未,月入太微,在右执法东北四寸,为犯。甲申,月掩太微东蕃南头上相星。十月甲午,月行在填星西北八寸,为犯,在虚度。戊申,月在轩辕女主星南四寸,掩女御,并为犯。辛亥,月入太微左执法东北七寸,为犯。十一月壬戌,月行掩犯岁星。己巳,月在毕右股大星东一寸,为犯。辛未,月在东井南辕西头第二星南八寸,为犯。又入东井旷中。丙子,月行在轩辕左民星东北七寸,为犯。丁丑,月行在太微西蕃上将星南五寸,为犯。十二月庚寅,月行在岁星东南八寸,为犯。丙午,月掩犯太微东蕃南头上相星。十年正月庚午,月在轩辕右角大民星南八寸,为犯。二月己亥,月行太微,在右掖门。甲辰,月行入氐中,掩犯东北星。壬子,月行入羽林。三月己卯,月行入羽林,在填星东北七寸,为犯。在危四度。四月甲午,月行入太微,在右掖门内。丙午,月行在危度,入羽林。五月己巳,月掩南斗第三星。甲戌,月行在危度,入羽林。六月戊子,月在张度,在荧惑星东三寸,为犯。己丑,月行入太微,在右掖门。丁酉,月掩西建星西。丁未,月行入毕,犯右股大赤星。七月甲戌,月行在毕躔星西北六寸,为犯。丁丑,月在东井北辕东头第二星西南九寸,为犯。八月辛卯,月行西建星东一尺,又在东星西四寸,为犯。壬寅,月行在毕右股大赤星东北四寸,为犯。甲辰,月行入东井旷中,无所犯。戊申,月行在轩辕女主星西九寸,为犯。辛亥,月入太微,在左执法星北二尺七寸,为犯。九月癸亥,月行掩犯填星一寸,在危度。十月辛卯,月在危度,入羽林,无所犯。癸亥,月入东井旷中,无所犯。十一月甲子,月入毕,进右股大赤星西北五寸,为犯。壬申,月入太微,在右执法星东北一尺三寸,无所犯。丁丑,月入氐,无所犯。十二月甲午,月入东井旷中,又进北辕东头第二星四寸,为犯。庚子,月入太微,在右执法星东北三尺,无所犯。十一年正月辛酉,月入东井旷中,无所犯。乙丑,月在轩辕女主星北八寸,为犯。壬申,月行在氐星东北九寸,为犯。二月甲午,月行入太微,在上将星东北一尺五寸,无所犯。壬寅,月行掩犯南斗第六星。癸卯,月掩犯西建中星,又掩东星。四月乙丑,月入太微,在右执法西北一尺四寸,无所犯。壬寅,月行在危度,入羽林,无所犯。五月丁巳,月行入太微左执法星北三尺,无所犯。甲子,月行在南斗第二星西七寸,为犯。乙丑,月掩犯西建中星。又犯东星六寸。六月辛丑,月行掩犯毕左股第三星。壬寅,月入毕。七月壬子,月入太微,在左执法东三尺,无所犯。丙辰,月行入氐,在东北星西南六寸,为犯。己未,月行南斗第六星南四寸,为犯。庚申,月行在西建星东南一寸,为犯。九月庚寅,月行在哭星西南六寸,为犯。壬辰,月行在营室度,入羽林,无所犯。丁酉,月入毕,在右股大赤星西北六寸,为犯。己亥,月入东井旷中,无所犯。乙巳,月行太微,当右掖门内,在屏星西南六寸,为犯。十月壬午,月行在东建中星九寸,为犯。十一月壬子,月在哭星南五寸,为犯。辛酉,月行在东井钺星南八寸,又在东井南辕西头第一星南五寸,并为犯。进入井中。丁卯,月入太微。壬申,月行入氐,无所犯。十二月辛巳,月入羽林,又入东井旷中,又入东井北辕西头第二星南六寸,为犯。乙未,月入太微,在右执法星东北二尺,无所犯。乙亥,月入氐,无所犯。隆昌元年正月辛亥,月入毕,在左股第一星东南一尺,为犯。三月辛亥,月在东井北辕西头第二星东七寸,为犯。甲申,月入太微,在屏星南九寸,为犯。六月乙丑,月入毕,在右股第一星东北五寸,为犯。又在岁星东南一尺,为犯。丁卯,月入东井南辕西头第一星东北七寸,为犯。永元元年七月,月掩心中星。

译永明九年二月辛未,月亮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没有侵犯星体;壬申日,月亮运行在东井北辕东头第一星北九寸处,构成侵犯。三月丙申,月亮进入毕宿,位于左股第二星东北六寸处,又掩过大星。四月庚午,月亮位于轩辕女御星南八寸处,构成侵犯;癸酉日,月亮位于太微东南头上相星南八寸处,构成侵犯;癸未日,月亮位于岁星北面,构成侵犯,位于危宿度数。五月庚子,月亮运行时掩过并侵犯太微,在执法星处;丁未日,月亮掩过并侵犯东建西星。七月癸巳,月亮位于太白星东五寸处,构成侵犯;乙未日,月亮位于太微东蕃南头上相星西南五寸处,构成侵犯;壬寅日,月亮掩过并侵犯东建星;癸卯日,月亮位于牵牛南星北五寸处,构成侵犯;乙巳日,月亮位于岁星北六寸处,构成侵犯。闰七月辛酉,月亮位于轩辕女御星西南三寸处,构成侵犯。八月,月亮位于轩辕左民星东八寸处,构成侵犯。九月乙丑,月亮掩过牵牛南星;癸未日,月亮进入太微,位于右执法星东北四寸处,构成侵犯;甲申日,月亮掩过太微东蕃南头上相星。十月甲午,月亮运行在填星西北八寸处,构成侵犯,位于虚宿度数。永明九年十月戊申,月亮位于轩辕女主星南四寸处,掩过女御星,均构成侵犯;辛亥日,月亮进入太微左执法星东北七寸处,构成侵犯。永明九年十一月壬戌,月亮运行时掩过并侵犯岁星;己巳日,月亮位于毕宿右股大星东一寸处,构成侵犯;辛未日,月亮位于东井南辕西头第二星南八寸处,构成侵犯,又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丙子日,月亮运行在轩辕左民星东北七寸处,构成侵犯;丁丑日,月亮运行在太微西蕃上将星南五寸处,构成侵犯。十二月庚寅,月亮运行在岁星东南八寸处,构成侵犯;丙午日,月亮掩过并侵犯太微东蕃南头上相星。永明十年正月庚午,月亮位于轩辕右角大民星南八寸处,构成侵犯。永明十年二月己亥,月亮运行经过太微,在右掖门处;甲辰日,月亮运行进入氐宿中央,掩过并侵犯东北星;壬子日,月亮运行进入羽林。三月己卯,月亮运行进入羽林,位于填星东北七寸处,构成侵犯,位于危宿四度。四月甲午,月亮运行进入太微,在右掖门内;丙午日,月亮运行在危宿度数,进入羽林。五月己巳,月亮掩过南斗第三星;甲戌日,月亮运行在危宿度数,进入羽林。六月戊子,月亮位于张宿度数,在荧惑星东三寸处,构成侵犯;己丑日,月亮运行进入太微,在右掖门处;丁酉日,月亮从西面掩过建星;丁未日,月亮运行进入毕宿,侵犯右股大赤星。七月甲戌,月亮运行在毕宿躔星西北六寸处,构成侵犯;丁丑日,月亮位于东井北辕东头第二星西南九寸处,构成侵犯。八月辛卯,月亮运行在西建星东一尺处,又位于东星西四寸处,构成侵犯;壬寅日,月亮运行在毕宿右股大赤星东北四寸处,构成侵犯;甲辰日,月亮运行进入东井中央空旷处,没有侵犯星体;戊申日,月亮运行在轩辕女主星西九寸处,构成侵犯;辛亥日,月亮进入太微,位于左执法星北二尺七寸处,构成侵犯。永明十年九月癸亥,月亮运行时掩过并侵犯填星,相距一寸,位于危宿度数。十月辛卯,月亮位于危宿度数,进入羽林,没有侵犯星体;癸亥日,月亮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没有侵犯星体。永明十年十一月甲子,月亮进入毕宿,向右股大赤星西北五寸处靠近,构成侵犯;壬申日,月亮进入太微,位于右执法星东北一尺三寸处,没有侵犯星体;丁丑日,月亮进入氐宿,没有侵犯星体。十二月甲午,月亮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又向北辕东头第二星靠近四寸,构成侵犯;庚子日,月亮进入太微,位于右执法星东北三尺处,没有侵犯星体。永明十一年正月辛酉,月亮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没有侵犯星体;乙丑日,月亮位于轩辕女主星北八寸处,构成侵犯;壬申日,月亮运行在氐星东北九寸处,构成侵犯。永明十一年二月甲午,月亮运行进入太微,位于上将星东北一尺五寸处,没有侵犯星体;壬寅日,月亮运行时掩过并侵犯南斗第六星;癸卯日,月亮掩过并侵犯西建中星,又掩过东星。四月乙丑,月亮进入太微,位于右执法星西北一尺四寸处,没有侵犯星体;壬寅日,月亮运行在危宿度数,进入羽林,没有侵犯星体。五月丁巳,月亮运行进入太微左执法星北三尺处,没有侵犯星体;甲子日,月亮运行在南斗第二星西七寸处,构成侵犯;乙丑日,月亮掩过并侵犯西建中星,又侵犯东星六寸处。六月辛丑,月亮运行时掩过并侵犯毕宿左股第三星;壬寅日,月亮进入毕宿。七月壬子,月亮进入太微,位于左执法星东三尺处,没有侵犯星体;丙辰日,月亮运行进入氐宿,位于东北星西南六寸处,构成侵犯;己未日,月亮运行在南斗第六星南四寸处,构成侵犯;庚申日,月亮运行在西建星东南一寸处,构成侵犯。九月庚寅,月亮运行在哭星西南六寸处,构成侵犯;壬辰日,月亮运行在营室宿度数,进入羽林,没有侵犯星体;丁酉日,月亮进入毕宿,位于右股大赤星西北六寸处,构成侵犯;己亥日,月亮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没有侵犯星体。永明十一年九月乙巳,月亮运行经过太微,正当右掖门内,位于屏星西南六寸处,构成侵犯。十月壬午,月亮运行在东建中星九寸处,构成侵犯。永明十一年十一月壬子,月亮位于哭星南五寸处,构成侵犯;辛酉日,月亮运行在东井钺星南八寸处,又位于东井南辕西头第一星南五寸处,均构成侵犯,随后进入井宿中;丁卯日,月亮进入太微;壬申日,月亮运行进入氐宿,没有侵犯星体。十二月辛巳,月亮进入羽林,又进入东井中央的空旷处,并进入东井北辕西头第二星南六寸处,构成侵犯;乙未日,月亮进入太微,位于右执法星东北二尺处,没有侵犯星体;乙亥日,月亮进入氐宿,没有侵犯星体。隆昌元年正月辛亥,月亮进入毕宿,位于左股第一星东南一尺处,构成侵犯。隆昌元年三月辛亥,月亮位于东井北辕西头第二星东七寸处,构成侵犯;甲申日,月亮进入太微,位于屏星南九寸处,构成侵犯。六月乙丑,月亮进入毕宿,位于右股第一星东北五寸处,构成侵犯;又位于岁星东南一尺处,构成侵犯;丁卯日,月亮进入东井南辕西头第一星东北七寸处,构成侵犯。永元元年七月,月亮掩过心宿中央的星。

志第五 天文下史臣曰:天文设象,宜备内外两宫。但灾之所躔,不必遍行景纬,五星精晷与二曜而为七,妖祥是主,历数攸司,盖有殊于列宿也。若北辰不移,据在杠轴,众星动流,实系天体,五星从伏,非关二义,故徐显思以五星为非星,虞喜论之详矣。五星相犯列宿杂灾建元元年八月辛亥,太白犯轩辕大星。九月癸丑,太白从行于轸犯填星。二年六月丙子,太白昼见。四年二月丙戌,太白昼见在午上。六月辛卯,太白昼见午上。庚子,太白入东井,无所犯。七月己未,太白有光影。八月戊子,太白从轩辕犯女主星。甲辰,太白从行犯轩辕少民星。九月己卯,太白从行犯太微西蕃上将。辛酉,太白从行入太微,在右执法星西北一尺。戊辰,太白从行犯太微左执法。十二月壬子,太白从行犯填星,在氐度。丙辰,太白从行犯房北头第一星。丁卯,太白犯楗闭星。永明元年六月己酉,太白行犯太微上将星。辛酉,太白行犯太微左执法。八月甲申,太白犯南斗第四星。九月乙酉,太白犯南斗第三星。壬辰,太白、荧惑合同在南斗度。十月丁卯,太白犯哭星。二年正月戊戌,太白昼见当午上。三月甲戌,太白从行入羽林。四月丙申,太白从行犯东井钺星。六月戊辰,太白、荧惑合同在舆鬼度。己巳,太白从行舆鬼度犯岁星。三年四月丁未,太白昼见。癸亥,太白昼见当午上。五月戊子,太白犯少民星。八月丁巳,太白昼见当午上。十一月壬申,太白从行入氐。十二月己酉,太白填星合在箕度。四年九月壬辰,太白昼见当午。丙午,太白犯南斗。十一月庚子,太白入羽林,又犯天关。五年五月丁酉,太白昼见当午上。庚子,太白三犯毕左股第一星西南一尺。六月甲戌,太白犯东井北辕第三星,在西一尺。八月甲寅,太白从行入轩辕,在女主星东北一尺二寸,不为犯。戊辰,太白从在太微西蕃上将星西南五寸。辛巳,太白从在太微左执法星西北四寸。六年四月辛酉,太白从在荧惑北三寸,为犯,并在东井度。五月癸卯,太白昼见当午上。六月己巳,太白从在太微西蕃右执法星东南四寸,为犯。七月癸巳,太白在氐角星东北一尺,为犯。八月乙亥,太白从行在房南第二左股次将星西南一尺,为犯。闰八月甲午,太白昼见当午。十一月戊午,太白从在岁星西北四尺,同在尾度。又在荧惑东北六尺五寸,在心度,合宿。十二月壬寅,太白从行在填星西南二尺五寸斗度。七年二月辛巳,太白从行入羽林。十月癸酉,太白在岁星南,相去一尺六寸,从在箕度为合。十一月丁卯,太白从行入午林。八年正月丁未,太白昼见当午上。六月戊子,太白从行入东井。己丑,太白昼见当午。八月庚辰,太白从在轩辕女主星南七尺,为犯。九月丙申,太白从行在太微西蕃上将星西南一尺,为犯。丁未,太白从行入太微。辛酉,太白从行在进贤西五寸,为犯。十月乙亥,太白从行在亢南第二星西南一尺,为犯。甲申,太白从行入氐。十一月戊戌,太白从行在房北头第二星东北一寸,又在楗闭星西南七寸,并为犯。又在荧惑西北二尺,为合宿。癸卯,太白从行在荧惑东北一尺,为犯。九年四月癸未,太白从历,夕见西方,从疾参宿一度。比来多阴,至己丑开除,已见在日北,当西北维上,薄昏不见宿星,则为先历而见。六月丙子,太白昼见当午上。七月辛卯,太白从行入太微,在西蕃上将星北四寸,为犯。九月乙亥,太白从行在南斗第四星北二寸,为犯。丁卯,太白在南斗第三星西一寸,为犯。十年二月甲辰,太白从行入羽林。五月辛巳,太白从行入东井,在轩辕西第一星东六寸,为犯。七月乙丑,太白从行在轩辕大星东八寸,为犯。十一年正月戊辰,太白从行在岁星西北六寸,为犯,在奎度。二月丁丑,太白从行东井北辕西头第一星东北一尺,为犯。四月戊子,太白在五诸侯东第二星西北六寸,为犯。辛丑,太白从行入舆鬼,在东北星西南四寸,为犯。五月戊午,太白昼见当午,名为经天。癸亥,太白从行入轩辕大星北一尺二寸,无所犯。九月己酉,太白昼见当午上。十月丙戌,太白行在进贤星西南四寸,为犯。十一月戊戌,太白从行入氐。丁卯,太白从行在楗闭星西北六寸,为犯。十二月壬辰,太白从行在南斗第六星东南一尺,为犯。辛丑,太白从行在西建东星西南一尺,为犯。建元元年五月己未,荧惑犯太微西蕃上将,又犯东蕃上将。二年十月辛酉,荧惑守太微。四年六月戊子,荧惑从行入东井,无所犯。戊戌,荧惑在东井度,形色小而黄黑不明。丁丑,荧惑、太白同在东井度。七月甲戌,荧惑从行入舆鬼,犯积尸。十月癸未,荧惑从行犯太微西蕃上将星。丙戌,荧惑从入太微。十一月丙辰,荧惑从行在太微,犯右执法。

译志第五 天文下 史臣说:天文设置星象,本应完备地记载内宫、外宫两部分。但灾异所运行经过的地方,不一定遍及各个星宿;五星的精气和光芒与日月二曜合为七曜,主管妖祥,其所掌的历数大概不同于列宿。北辰不移动,依据在于它处在天的枢轴上;众星运行流转,实际上与天体相联系。五星的伏藏出没,也不是另外一种道理,所以徐显思认为五星不属于普通星辰,虞喜对此已有详细论述。五星相互侵犯、侵犯列宿及各种灾异 建元元年八月辛亥,太白星侵犯轩辕大星。建元元年九月癸丑,太白星顺行,侵犯填星。建元二年六月丙子,太白星白天出现。建元四年二月丙戌,太白星白天出现在午方上空。建元四年六月辛卯,太白星白天出现在午方上空;庚子日,太白星进入东井,没有侵犯星体。七月己未,太白星有光影。八月戊子,太白星从轩辕经过,侵犯女主星;甲辰日,太白星顺行,侵犯轩辕少民星。九月己卯,太白星顺行,侵犯太微西蕃上将星;辛酉日,太白星顺行进入太微,位于右执法星西北一尺处;戊辰日,太白星顺行侵犯太微左执法星。建元四年十二月壬子,太白星顺行侵犯填星,位于氐宿度数;丙辰日,太白星顺行侵犯房宿北头第一星;丁卯日,太白星侵犯楗闭星。永明元年六月己酉,太白星运行侵犯太微上将星;辛酉日,太白星运行侵犯太微左执法星。永明元年八月甲申,太白星侵犯南斗第四星;九月乙酉,太白星侵犯南斗第三星;壬辰日,太白星与荧惑星同在南斗宿度数,会合住宿;十月丁卯,太白星侵犯哭星。永明二年正月戊戌,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当午方的位置。永明二年三月甲戌,太白星顺行进入羽林;四月丙申,太白星顺行侵犯东井钺星;六月戊辰,太白星与荧惑星同在舆鬼宿度数,会合住宿;己巳日,太白星顺行经过舆鬼宿度数,侵犯岁星。三年四月丁未日,太白星白天出现。癸亥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天空。五月戊子日,太白星侵犯少民星。八月丁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天空。十一月壬申日,太白星顺行进入氐宿。十二月己酉日,太白星与填星会合,都在箕宿的天区。四年九月壬辰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丙午日,太白星侵犯南斗。十一月庚子日,太白星进入羽林,又侵犯天关。五年五月丁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天空。庚子日,太白星三次侵犯毕宿左股第一星,位于其西南一尺处。六月甲戌日,太白星侵犯东井北辕第三星,位于其西一尺处。八月甲寅日,太白星顺行进入轩辕,位于女主星东北一尺二寸处,不构成侵犯。戊辰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太微西蕃上将星西南五寸处。辛巳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太微左执法星西北四寸处。六年四月辛酉日,太白星顺行位于荧惑星以北三寸处,构成侵犯,并且同在东井宿的天区。五月癸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天空。六月己巳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太微西蕃右执法星东南四寸处,构成侵犯。七月癸巳日,太白星位于氐宿角星东北一尺处,构成侵犯。八月乙亥日,太白星顺行位于房宿南面第二星左股次将星西南一尺处,构成侵犯。闰八月甲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十一月戊午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岁星西北四尺处,同在尾宿天区;又位于荧惑星东北六尺五寸处,同在心宿天区,二星会合同宿。十二月壬寅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填星西南二尺五寸处,同在斗宿天区。七年二月辛巳日,太白星顺行进入羽林。十月癸酉日,太白星位于岁星南面,相距一尺六寸,顺行同在箕宿天区,构成会合。十一月丁卯日,太白星顺行进入午林。八年正月丁未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天空。六月戊子日,太白星顺行进入东井。己丑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八月庚辰日,太白星顺行位于轩辕女主星南七尺处,构成侵犯。九月丙申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太微西蕃上将星西南一尺处,构成侵犯。丁未日,太白星顺行进入太微。辛酉日,太白星顺行位于进贤星西五寸处,构成侵犯。十月乙亥日,太白星顺行位于亢宿南面第二星西南一尺处,构成侵犯。甲申日,太白星顺行进入氐宿。十一月戊戌日,太白星顺行位于房宿北头第二星东北一寸处,又位于楗闭星西南七寸处,均构成侵犯;又位于荧惑星西北二尺处,同宿会合。癸卯日,太白星顺行位于荧惑星东北一尺处,构成侵犯。九年四月癸未日,太白星按照历法应在傍晚出现在西方,顺行疾行经过参宿一度。近来阴天较多,到了己丑日云气开散,已经看见它在太阳北面、正当西北方天空;黄昏时看不见参宿诸星,因此这是提前经过历度而出现。六月丙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天空。七月辛卯日,太白星顺行进入太微,位于西蕃上将星北四寸处,构成侵犯。九月乙亥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南斗第四星北二寸处,构成侵犯。丁卯日,太白星位于南斗第三星西一寸处,构成侵犯。十年二月甲辰日,太白星顺行进入羽林。五月辛巳日,太白星顺行进入东井,位于轩辕西第一星东六寸处,构成侵犯。七月乙丑日,太白星顺行位于轩辕大星东八寸处,构成侵犯。十一年正月戊辰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岁星西北六寸处,构成侵犯,同在奎宿天区。二月丁丑日,太白星顺行位于东井北辕西头第一星东北一尺处,构成侵犯。四月戊子日,太白星位于五诸侯东面第二星西北六寸处,构成侵犯。辛丑日,太白星顺行进入舆鬼,位于东北星西南四寸处,构成侵犯。五月戊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称为“经天”。癸亥日,太白星顺行进入轩辕大星北一尺二寸处,没有侵犯其他星体。九月己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正午天空。十月丙戌日,太白星运行到进贤星西南四寸处,构成侵犯。十一月戊戌日,太白星顺行进入氐宿。丁卯日,太白星顺行位于楗闭星西北六寸处,构成侵犯。十二月壬辰日,太白星顺行位于南斗第六星东南一尺处,构成侵犯。辛丑日,太白星顺行位于西建东星西南一尺处,构成侵犯。建元元年五月己未日,荧惑星侵犯太微西蕃上将,又侵犯东蕃上将。二年十月辛酉日,荧惑星守在太微。四年六月戊子日,荧惑星顺行进入东井,没有侵犯其他星体。戊戌日,荧惑星位于东井天区,形状和光色小而黄黑,光芒不明。丁丑日,荧惑星和太白星同在东井天区。七月甲戌日,荧惑星顺行进入舆鬼,侵犯积尸。十月癸未日,荧惑星顺行侵犯太微西蕃上将星。丙戌日,荧惑星顺行进入太微。十一月丙辰日,荧惑星顺行位于太微,侵犯右执法。

永明元年正月己亥,荧惑逆犯上相。辛亥,荧惑守角。庚子,荧惑逆入太微。三月丁卯,荧惑守太白。六月戊申,荧惑从犯亢。己巳,荧惑从行犯氐东南星。七月戊寅,荧惑、填星同在氐度。丁亥,荧惑行犯房北头第二星。八月乙丑,荧惑从行犯天江。甲戌,荧惑犯南斗第五星。十一月丙申,荧惑入羽林。二年八月庚午,荧惑犯太微西蕃上将。癸未,荧惑犯太微右执法。丁酉,荧惑犯太微右执法。十月庚申,荧惑犯进贤。十一月壬辰,荧惑犯亢南第二星。丙申,荧惑犯亢南星。十二月乙卯,荧惑入氐。三年二月乙卯,荧惑在房北头第一星西北一尺,徘徊守房。四月戊戌,荧惑犯。六月乙亥,荧惑犯房。癸亥,荧惑犯天江南头第二星。八月丁巳,荧惑犯南斗第五星。十一月丙戌,荧惑从行入羽林。四年八月戊辰,荧惑入太微。癸酉,荧惑犯太微右执法。戊子,荧惑在太微。九月戊申,荧惑犯岁星。己酉,荧惑犯岁星,芒角相接。十月丁丑,荧惑犯亢南头第一星。十一月庚寅,荧惑犯氐西南星。十二月己未,荧惑犯房北头第一星。庚申,荧惑入房北犯钩钤星。五年二月乙亥,荧惑、填星同在南斗度,为合宿。九月乙未,荧惑从行在哭星东,相去半寸。六年四月癸丑,荧惑伏在参度,去太白二尺五寸,辰星去太白五尺三寸,为合宿。甲戌,荧惑在辰星东南二尺五寸,俱从行,入东井旷中,无所犯。闰四月丁丑,荧惑从行在氐西南星北七寸,为犯。己卯,荧惑从行入氐,无所犯。乙巳,荧惑从行在房北头第一上将右骖星南六寸,为犯。又在钩钤星西北五寸。十一月丙寅,荧惑从行在岁星西,相去四尺,同在尾度,为合宿。七年二月丙子,荧惑从行在填星西,相去二尺,同在牵牛度,为合宿。三月戊午,荧惑从在泣星西北七寸。戊辰,荧惑从行入羽林。八月戊戌,荧惑逆入羽林。九月乙丑,荧惑入羽林,成句己。八年四月丙申,荧惑从行入舆鬼,在西北星东南二寸,为犯。十月乙亥,荧惑入氐。十一月乙未,荧惑从入北落门,在第一星东南,去钩钤三寸,为犯。九年三月甲午,荧惑从在填星东七寸,在岁星南六寸,同在虚度,为犯,为合宿。四月癸亥,荧惑从行入羽林。闰七月辛酉,荧惑从行在毕左股星西北一寸,为犯。八月十四日,荧惑应伏在昴三度,前先历在毕度,二十一日始逆行北转,垂及玄冬荧惑囚死之时,而形色渐大于常。十年二月庚子,荧惑从入东井北辕西头第一星西二寸,为犯。三月癸未,荧惑从行在舆鬼西北七寸,为犯。乙酉,荧惑从行入舆鬼。六月壬寅,荧惑从行入太微。十一年二月庚戌,荧惑从在填星西北六寸,为犯,同在营室。五月戊午,荧惑从行在岁星西南六寸,为犯,同在娄度。八月辛巳,荧惑从行入东井,在南辕西第一星东北一尺四寸。十一月丁巳,荧惑逆行在五诸侯东星北四寸,为犯。隆昌元年三月乙丑,荧惑从行入舆鬼西北星东一寸,为犯。癸酉,荧惑从行在舆鬼积尸星东北七寸,为犯。闰三月甲寅,荧惑从入轩辕。五月丁酉,荧惑从入太微,在右执法北二寸,为犯。建元四年正月己卯,岁星、太白俱从行,同在娄度为合宿。六月丁酉,岁星昼见。永明元年五月甲午,岁星入东井。七月壬午,岁星昼见。三年五月丙子,岁星与太白合。六月辛丑,岁星与辰星合。十月己巳,岁星从入太微。十一月甲子,岁星从入太微,犯右执法。四年闰二月丙辰,岁星犯太微上将。三月庚申,岁星犯太微上将。四月己未,岁星犯右执法。八月乙巳,岁星犯进贤,又与荧惑于轸度合宿。五年二月癸卯,岁星犯进贤。六月甲子,岁星昼见在轸度。十月己未,岁星从在氐西南星北七寸,又辰星从入氐,在岁星西四尺五寸,又太白从在辰星东,相去一尺,同在氐度,三星为合宿。十二月甲戌,岁星昼见。六年三月甲申,岁星逆行入氐宿。六月丙寅,岁星昼见在氐度。八年三月庚申,岁星守牵牛。九年二月壬午,岁星从在填星西七寸,同在虚度为合宿。闰七月辛酉,岁星在泣星北五寸,为犯,又守填星。九月辛卯,在泣星西一尺五寸,为合宿。永明元年六月,辰星从行入太微,在太白西北一尺。二年八月甲寅,辰星于翼犯太白。九年六月丙子,辰星随太白于西方,在七星度,相去一尺四寸,为合宿。十一年九月丙辰,辰星依历应夕见西方亢宿一度,至九月八日不见。隆昌元年正月丙戌,辰星见危度,在太白北一尺,为犯。建元三年十月癸丑,填星逆行守氐。四年七月戊辰,填星从行入氐。永明元年正月庚寅,填星守房心。三月甲子,填星逆行犯西咸星。二年二月戊辰,填星犯东咸星。四年十二月辛巳,填星犯建星。七年十二月戊辰,填星在须女度,又辰星从在填星西南一尺一寸,为合宿。

译永明元年正月己亥日,荧惑星逆行侵犯上相。辛亥日,荧惑星守在角宿。庚子日,荧惑星逆行进入太微。三月丁卯日,荧惑星守在太白星所在处。六月戊申日,荧惑星顺行侵犯亢宿。己巳日,荧惑星顺行侵犯氐宿东南星。七月戊寅日,荧惑星和填星同在氐宿天区。丁亥日,荧惑星运行侵犯房宿北头第二星。八月乙丑日,荧惑星顺行侵犯天江。甲戌日,荧惑星侵犯南斗第五星。十一月丙申日,荧惑星进入羽林。二年八月庚午日,荧惑星侵犯太微西蕃上将。癸未日,荧惑星侵犯太微右执法。丁酉日,荧惑星侵犯太微右执法。十月庚申日,荧惑星侵犯进贤。十一月壬辰日,荧惑星侵犯亢宿南面第二星。丙申日,荧惑星侵犯亢宿南星。十二月乙卯日,荧惑星进入氐宿。三年二月乙卯日,荧惑星位于房宿北头第一星西北一尺处,徘徊守在房宿。四月戊戌日,荧惑星发生侵犯。六月乙亥日,荧惑星侵犯房宿。癸亥日,荧惑星侵犯天江南头第二星。八月丁巳日,荧惑星侵犯南斗第五星。十一月丙戌日,荧惑星顺行进入羽林。四年八月戊辰日,荧惑星进入太微。癸酉日,荧惑星侵犯太微右执法。戊子日,荧惑星位于太微。九月戊申日,荧惑星侵犯岁星。己酉日,荧惑星又侵犯岁星,二星的光芒相接。十月丁丑日,荧惑星侵犯亢宿南头第一星。十一月庚寅日,荧惑星侵犯氐宿西南星。十二月己未日,荧惑星侵犯房宿北头第一星。庚申日,荧惑星进入房宿,向北侵犯钩钤星。五年二月乙亥日,荧惑星和填星同在南斗天区,构成会合同宿。九月乙未日,荧惑星顺行位于哭星东面,相距半寸。六年四月癸丑日,荧惑星伏在参宿天区,距太白星二尺五寸;辰星距太白星五尺三寸,三者构成会合同宿。甲戌日,荧惑星位于辰星东南二尺五寸处,二星都在运行,进入东井空旷之处,没有侵犯其他星体。闰四月丁丑日,荧惑星顺行位于氐宿西南星北七寸处,构成侵犯。己卯日,荧惑星顺行进入氐宿,没有侵犯其他星体。乙巳日,荧惑星顺行位于房宿北头第一上将右骖星南六寸处,构成侵犯;又位于钩钤星西北五寸处。十一月丙寅日,荧惑星顺行位于岁星西面,相距四尺,同在尾宿天区,构成会合同宿。七年二月丙子日,荧惑星顺行位于填星西面,相距二尺,同在牵牛宿天区,构成会合同宿。三月戊午日,荧惑星顺行位于泣星西北七寸处。戊辰日,荧惑星顺行进入羽林。八月戊戌日,荧惑星逆行进入羽林。九月乙丑日,荧惑星进入羽林,形成“句己”。八年四月丙申日,荧惑星顺行进入舆鬼,位于西北星东南二寸处,构成侵犯。十月乙亥日,荧惑星进入氐宿。十一月乙未日,荧惑星顺行进入北落门,位于第一星东南面,距钩钤三寸,构成侵犯。九年三月甲午日,荧惑星顺行位于填星东七寸处、岁星南六寸处,同在虚宿天区,构成侵犯,也构成会合同宿。四月癸亥日,荧惑星顺行进入羽林。闰七月辛酉日,荧惑星顺行位于毕宿左股星西北一寸处,构成侵犯。八月十四日,荧惑星按理应伏在昴宿三度,先前已经经过毕宿天区;二十一日才开始逆行向北转移。临近玄冬、荧惑星囚死的时节,它的形状和光色却渐渐比平常大。十年二月庚子日,荧惑星顺行进入东井,位于北辕西头第一星西二寸处,构成侵犯。三月癸未日,荧惑星顺行位于舆鬼西北七寸处,构成侵犯。乙酉日,荧惑星顺行进入舆鬼。六月壬寅日,荧惑星顺行进入太微。十一年二月庚戌日,荧惑星顺行位于填星西北六寸处,构成侵犯,同在营室天区。五月戊午日,荧惑星顺行位于岁星西南六寸处,构成侵犯,同在娄宿天区。八月辛巳日,荧惑星顺行进入东井,位于南辕西第一星东北一尺四寸处。十一月丁巳日,荧惑星逆行位于五诸侯东星北四寸处,构成侵犯。隆昌元年三月乙丑日,荧惑星顺行进入舆鬼西北星东一寸处,构成侵犯。癸酉日,荧惑星顺行位于舆鬼积尸星东北七寸处,构成侵犯。闰三月甲寅日,荧惑星顺行进入轩辕。五月丁酉日,荧惑星顺行进入太微,位于右执法北二寸处,构成侵犯。建元四年正月己卯日,岁星、太白星都在运行,同在娄宿天区,构成会合同宿。六月丁酉日,岁星白天出现。永明元年五月甲午日,岁星进入东井。七月壬午日,岁星白天出现。三年五月丙子日,岁星与太白星会合。六月辛丑日,岁星与辰星会合。十月己巳日,岁星顺行进入太微。十一月甲子日,岁星顺行进入太微,侵犯右执法。四年闰二月丙辰日,岁星侵犯太微上将。三月庚申日,岁星侵犯太微上将。四月己未日,岁星侵犯右执法。八月乙巳日,岁星侵犯进贤,又与荧惑星在轸宿天区会合同宿。五年二月癸卯日,岁星侵犯进贤。六月甲子日,岁星白天出现在轸宿天区。十月己未日,岁星顺行位于氐宿西南星北七寸处;辰星顺行进入氐宿,位于岁星西四尺五寸处;太白星顺行位于辰星东面,相距一尺,同在氐宿天区,三星会合同宿。十二月甲戌日,岁星白天出现。六年三月甲申日,岁星逆行进入氐宿。六月丙寅日,岁星白天出现在氐宿天区。八年三月庚申日,岁星守在牵牛。九年二月壬午日,岁星顺行位于填星西七寸处,同在虚宿天区,构成会合同宿。闰七月辛酉日,岁星位于泣星北五寸处,构成侵犯,又守在填星所在处。九月辛卯日,岁星位于泣星西一尺五寸处,构成会合同宿。永明元年六月,辰星顺行进入太微,位于太白星西北一尺处。二年八月甲寅日,辰星在翼宿侵犯太白星。九年六月丙子日,辰星跟随太白星出现在西方,位于七星天区,相距一尺四寸,构成会合同宿。十一年九月丙辰日,辰星按历法应在傍晚出现在西方亢宿一度处,但到九月八日仍未出现。隆昌元年正月丙戌日,辰星出现在危宿天区,位于太白星北一尺处,构成侵犯。建元三年十月癸丑日,填星逆行守在氐宿。四年七月戊辰日,填星顺行进入氐宿。永明元年正月庚寅日,填星守在房宿和心宿。三月甲子日,填星逆行侵犯西咸星。二年二月戊辰日,填星侵犯东咸星。四年十二月辛巳日,填星侵犯建星。七年十二月戊辰日,填星位于须女宿天区;辰星顺行位于填星西南一尺一寸处,构成会合同宿。

八年三月庚申,填星守哭星。九年七月庚戌,填星逆在泣西星东北七寸,为犯。十月甲午,填星从行在泣星西北五寸,为犯。流星灾建元元年十月癸酉,有流星大如三升塸,色白,尾长五丈,从南河东北二尺出,北行历舆鬼西过,未至轩辕后星而没;没后余中央,曲如车轮,俄顷化为白云,久乃灭。流星自下而升,名曰飞星。三年十月丙午,有流星大如月,赤白色,尾长七丈,西北行入紫宫中,光照墙垣。四年正月辛未,有流星大如三升塸,赤色,从北极第二星北一尺出,北行一丈而没。九月壬子,流星如鹅卵,从柳北出,入轩辕。又一枚如瓜大,出西行没空中。永明元年六月己酉,有流星如二升碗,从紫宫出,南行没氐。二年三月庚辰,有流星如二升碗,从天市中出,南行在心后。四年二月乙丑,有流星大如一升器。戊辰,有流星大如五升器。四月丁卯,有流星大如一升器,从南斗东北出,西行经斗入氐。六月丙戌,有流星大如鸭卵,从匏瓜南出,至虚而入。八月辛未,有流星大如三升塸,从觜星南出,西南行入天濛没。十一月戊寅,有流星大如二升塸,白色,从亢东北出,行入天市。十二月丁巳,有流星大如三升碗,白色,从天市帝座出,东北行一丈而没。五年六月辛未,有流星大如三升器,没后有痕。九月丙申,有流星大如四升器,白色,有光照地。十二月甲子,西北有流星大如鸭卵,黄白色,尾长六尺,西南行一丈余没。六年三月癸酉,有流星大如鸭卵,赤色,无尾。四月丙辰,北面有流星大如二升器,白色,北行六尺而没。七月癸巳,有流星大如鹅卵,白色,从匏瓜南出,西南行一丈没空中。须臾,又有流星大如五升器,白色,从北河南出,东北行一丈三尺没空中。十月戊寅,南面有流星,大如鸡卵,赤色,在东南行没,没后如连珠。十二月壬寅,有流星大如鹅卵,黄白色,尾长三丈,有光,没后有痕从梗河出,西行一丈许,没空中。七年正月甲寅,有流星如五升器,白色,尾长四尺,从坐旗星出,西行入五车而过,没空中。六月丁丑,流星大如二升器,黄赤色,有光,尾长六尺许,从亢南出,西行入翼中而没,没后如连珠。十月乙丑,有流星如三升器,赤黄色,尾长六尺,出紫宫内北极星,东南行三丈没空中。壬辰,流星如三升器,白色,有光,从五车北出,行入紫宫,抵北极第一第二星而过,落空中,尾如连珠,仍有音响似雷。太史奏名曰“天狗”。八年四月癸巳,有流星如二升器,黄白色,有光,从心星南一尺许出,南行二丈没,没后如连珠。丁巳,流星如鹅卵,白色,长五丈许,从角星东北二尺出,西北行没太微西蕃上将星间。六月癸未,有流星如鸭卵,赤色,从紫宫中出,西南行未至大角五尺许没。七月戊申,有流星如五升器,赤白色,长七尺,东南行二丈,没空中。十月乙亥,有流星如鹅卵,白色,从紫宫中出,西北行三丈许,没空中。十一月乙未,有流星如鹅卵,赤白色,有光无尾,从氐北一丈出,南行入氐中没。辛丑,流星如鹅卵,白色,从参伐出,南行一丈没空中。又有一流星大如三升器,白色,从轸中出,东南行入娄中没。九年五月庚子,有流星如鸡子,白色无尾,从紫宫里黄帝座星西二尺出,南行一丈没空中。丁未,流星如李子,白色无尾,从奎东北大星东二尺出,东北行至天将军而没。戊申,流星如鹅卵,黄白色,尾长二丈,从箕星东一尺出,南行四丈没。七月乙卯,西南有流星大如二升器,白色无尾,西南行一丈余没。戊午,有流星如二升器,黄白色,有光从天江星西出,东北经天入参中而没,没后如连珠。闰七月戊辰,流星如鹅卵,赤色,尾长二尺,从文昌西行入紫宫没。己巳,西南有流星如二升器,白色,西南行一丈没。九月戊子,有流星大如鸡卵,白色,从少微星北头出,东行入太微,抵帝座星而过,未至东蕃次相一尺没,如散珠。十年正月甲戌,有流星如五升器,白色,从氐中出,东南行经房道过,从心星南二尺没。三月癸未,有流星如鸡卵,青白色,尾长四尺,从牵牛南八寸出,南行一丈没空中。十一年二月壬寅,东北有流星如一升器,白色,无尾,北行三丈而没。四月丙申,有流星如三升器,白色,有光,尾长一丈许,从箕星东北一尺出,行二丈许入斗度,没空中,临没如连珠。五月壬申,有流星大如鸡子,黄白色,从太微端门出,无所犯,西南行一丈许没,没后有痕。七月辛酉,有流星如鸡子,赤色,无尾,从氐中出,西行一丈五尺没空中。戊寅,有流星如鸡卵,黄白色,从紫宫东蕃内出,东北行一丈五尺,至北极第五星西北四尺没。九月乙酉,有流星如鸭卵,黄白色,从娄南一尺出,东行二丈没。

译八年三月庚申日,填星守在哭星。九年七月庚戌日,填星逆行位于泣西星东北七寸处,构成侵犯。十月甲午日,填星顺行位于泣星西北五寸处,构成侵犯。流星灾。建元元年十月癸酉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三升的瓦器,白色,尾长五丈;它从南河东北二尺处出现,向北运行,经过舆鬼西侧,尚未到达轩辕后星便消失了。消失后,中央余迹弯曲如车轮,片刻后化为白云,过了很久才消散。流星由下向上升起,称为“飞星”。三年十月丙午日,有一颗流星,大如月亮,红白色,尾长七丈,向西北运行,进入紫宫之中,光芒照亮宫墙。四年正月辛未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三升的瓦器,红色,从北极第二星北一尺处出现,向北运行一丈后消失。九月壬子日,有一颗流星,像鹅卵那么大,从柳宿北面出现,进入轩辕。又有一颗像瓜那么大,从西面出现,向西运行后在空中消失。永明元年六月己酉日,有一颗流星,像二升的碗那么大,从紫宫出现,向南运行,在氐宿消失。二年三月庚辰日,有一颗流星,像二升的碗那么大,从天市中出现,向南运行,出现在心宿之后。四年二月乙丑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一升的器物。戊辰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五升的器物。四月丁卯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一升的器物,从南斗东北方出现,向西运行,经过南斗进入氐宿。六月丙戌日,有一颗流星,大如鸭蛋,从匏瓜南面出现,运行到虚宿后进入其中。八月辛未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三升的瓦器,从觜宿南面出现,向西南运行,进入天濛后消失。十一月戊寅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二升的瓦器,白色,从亢宿东北方出现,运行进入天市。十二月丁巳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三升的碗,白色,从天市帝座出现,向东北运行一丈后消失。五年六月辛未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三升的器物,消失后留下痕迹。九月丙申日,有一颗流星,大如四升的器物,白色,光芒照亮地面。十二月甲子日,西北方有一颗流星,大如鸭蛋,黄白色,尾长六尺,向西南运行一丈多后消失。六年三月癸酉日,有一颗流星,大如鸭蛋,红色,没有尾巴。四月丙辰日,北方有一颗流星,大如二升的器物,白色,向北运行六尺后消失。七月癸巳日,有一颗流星,大如鹅卵,白色,从匏瓜南面出现,向西南运行一丈后在空中消失。片刻后,又有一颗流星,大如五升的器物,白色,从北河南面出现,向东北运行一丈三尺后在空中消失。十月戊寅日,南方有一颗流星,大如鸡蛋,红色,向东南运行后消失,消失后像连串的珠子。十二月壬寅日,有一颗流星,大如鹅卵,黄白色,尾长三丈,有光;从梗河出现,向西运行一丈左右,在空中消失,消失后留下痕迹。七年正月甲寅日,有一颗流星,像五升的器物那么大,白色,尾长四尺,从坐旗星出现,向西运行,进入五车并经过,最后在空中消失。六月丁丑日,有一颗流星,大如二升的器物,黄赤色,有光,尾长六尺左右,从亢宿南面出现,向西运行进入翼宿后消失,消失后像连串的珠子。十月乙丑日,有一颗流星,像三升的器物那么大,赤黄色,尾长六尺,从紫宫内的北极星出现,向东南运行三丈后在空中消失。壬辰日,有一颗流星,像三升的器物那么大,白色,有光,从五车北面出现,运行进入紫宫,擦过北极第一、第二星,在空中坠落,尾巴像连串的珠子,并且有声音,像雷鸣。太史上奏称它为“天狗”。八年四月癸巳日,有一颗流星,像二升的器物那么大,黄白色,有光,从心星南面一尺左右出现,向南运行二丈后消失,消失后像连串的珠子。丁巳日,有一颗流星,像鹅卵那么大,白色,长五丈左右,从角星东北二尺处出现,向西北运行,在太微西蕃上将星之间消失。六月癸未日,有一颗流星,大如鸭蛋,红色,从紫宫中出现,向西南运行,距离大角五尺左右时消失。七月戊申日,有一颗流星,像五升的器物那么大,红白色,长七尺,向东南运行二丈,在空中消失。十月乙亥日,有一颗流星,像鹅卵那么大,白色,从紫宫中出现,向西北运行三丈左右,在空中消失。十一月乙未日,有一颗流星,像鹅卵那么大,红白色,有光而无尾,从氐宿北一丈处出现,向南运行进入氐宿后消失。辛丑日,有一颗流星,像鹅卵那么大,白色,从参伐出现,向南运行一丈后在空中消失。又有一颗流星,大如三升的器物,白色,从轸宿中出现,向东南运行,进入娄宿后消失。九年五月庚子日,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白色而无尾,从紫宫内黄帝座星西二尺处出现,向南运行一丈后在空中消失。丁未日,有一颗流星,像李子那么大,白色而无尾,从奎宿东北大星东二尺处出现,向东北运行,到达天将军后消失。戊申日,有一颗流星,像鹅卵那么大,黄白色,尾长二丈,从箕星东一尺处出现,向南运行四丈后消失。七月乙卯日,西南方有一颗流星,大如二升的器物,白色而无尾,向西南运行一丈多后消失。戊午日,有一颗流星,像二升的器物那么大,黄白色,有光,从天江星西面出现,向东北运行,经过天空进入参宿后消失,消失后像连串的珠子。闰七月戊辰日,有一颗流星,像鹅卵那么大,红色,尾长二尺,从文昌西面运行,进入紫宫后消失。己巳日,西南方有一颗流星,像二升的器物那么大,白色,向西南运行一丈后消失。九月戊子日,有一颗流星,大如鸡蛋,白色,从少微星北头出现,向东运行进入太微,擦过帝座星,尚未到东蕃次相一尺处便消失,像散落的珠子。十年正月甲戌日,有一颗流星,像五升的器物那么大,白色,从氐宿中出现,向东南运行,经过房宿的道路,从心星南二尺处消失。三月癸未日,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青白色,尾长四尺,从牵牛南八寸处出现,向南运行一丈后在空中消失。十一年二月壬寅日,东北方有一颗流星,像一升的器物那么大,白色,没有尾巴,向北运行三丈后消失。四月丙申日,有一颗流星,像三升的器物那么大,白色,有光,尾长一丈左右,从箕星东北一尺处出现,运行二丈左右进入斗宿天区,在空中消失,临消失时像连串的珠子。五月壬申日,有一颗流星,大如鸡蛋,黄白色,从太微端门出现,没有侵犯其他星体,向西南运行一丈左右后消失,消失后留下痕迹。七月辛酉日,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红色,没有尾巴,从氐宿中出现,向西运行一丈五尺后在空中消失。戊寅日,有一颗流星,像鸡蛋那么大,黄白色,从紫宫东蕃内部出现,向东北运行一丈五尺,到北极第五星西北四尺处消失。九月乙酉日,有一颗流星,像鸭蛋那么大,黄白色,从娄宿南一尺处出现,向东运行二丈后消失。

十二月己丑,西南有流星如三升器,黄赤色,无尾,西南行三丈许没,散如遗火。永元三年夜,天开黄色明照,须臾有物,绛色,如小瓮,渐渐大如仓廪,声隆隆如雷,坠太湖中,野雉皆雊,世人呼为“木殃”。史臣案:《春秋纬》:“天狗如大奔星,有声,望之如火,见则四方相射。”汉史云:“西北有三大星,如日状,名曰天狗。天狗出则人相食。”《天官》云:“天狗状如大奔星。”又云:“如大流星,色黄,有声。其止地类狗所坠。望之如火光,炎炎冲天,其上锐,其下圆,如数顷田。见则流血千里,破军杀将。”汉史又云:“昭明下为天狗,所下兵起血流。”昭明,星也。《洛书》云:“昭明见而霸者出。”《运斗枢》云:“昭明有芒角,兵徵也。”《河图》云:“太白散为天狗。”汉史又云:“有星出,其状赤白有光,即为天狗,其下小无足,所下国易政。”众说不同,未详孰是。推乱亡之运,此其必天狗乎?老人星建元元年十一月戊辰,老人星见南方丙上。八月癸卯,祠老人星。永明三年八月丁酉,老人星见南方丙上。六年八月壬戌,老人星见南方丙上。七年七月壬戌,老人星见南方丙上。九年闰七月戊寅,老人星见南方丙上。十年八月乙酉,老人星见。十一年九月丙寅,老人星见南方丙上。白虹云气建元四年二月辛卯,白虹贯日。永明十年七月癸酉,西方有白虹,须臾灭。十一年九月甲午,西方有白虹,南头指申,北头指戌上,久久消灭。建元四年二月辛卯,黑气大小二枚,东至卯,西至酉,广五丈,久久消灭。永明二年四月丁未,北斗第六第七星间有一白气。四年正月辛未,黄白气长丈五尺许,入太微。永明四年正月癸未,南面有阵云一丈许。五年四月己巳,有云色黑,广五尺,东头指丑,西头指酉,并至地。十一月乙巳,东南有阵云高一丈,北至卯,东南至巳,久久散没。六年二月癸亥,东西有一梗云,半天,曲向西,苍白色。三月庚辰,南面有梗云,黑色,广六寸。七年十月辛未,有梗云,苍黑色,东头至寅,西头指酉,广三尺,贯紫宫,久久消漫。八年十一月乙未,有梗云,黑色,六尺许,东头至卯,西头至酉,久久散漫。十二月庚辰,南面有阵云,黑色,高一丈许,东头至巳,西头至未,久久散漫。十一年七月丙辰,东面有梗云,苍白色,广二尺三寸,南头指巳至地,北头指子至地,久久渐散漫。赞曰:阳精火镜,阴灵水存。有禀有射,代为明昏。垂光满盖,列景周浑。具位臣辅,备象街门。灾生霣薄,祟起飞奔。弗忘人惧,瑜瑕辩论。若任天道,灶亦多言。

译十二月己丑日,西南方有一颗流星,像三升的器物那么大,黄赤色,没有尾巴,向西南运行三丈左右后消失,散开像飞散的火星。永元三年的夜里,天空突然出现黄色光明,照耀四方;片刻后有一个物体出现,绛红色,起初像小瓮,渐渐变大如仓廪,声音隆隆如雷,坠入太湖中,野鸡都鸣叫起来,世人称它为“木殃”。史臣考察:《春秋纬》说:“天狗像大流星,有声音,看上去像火;出现时,四方互相攻伐。”汉代史书说:“西北方有三颗大星,形状像太阳,名为天狗。天狗出现,就会发生人相食。”《天官》说:“天狗的形状像大流星。”又说:“像大流星,黄色,有声音。它落在地上,形状类似狗。远望像火光,火焰冲天;上部尖锐,下部圆形,范围如同数顷田地。出现时,千里之内流血,军队溃败,将领被杀。”汉代史书又说:“昭明星下落成为天狗,所落之处会发生战争,血流成河。”昭明,是一颗星。《洛书》说:“昭明出现,霸主就会出世。”《运斗枢》说:“昭明有芒角,是战争的征兆。”《河图》说:“太白星散化为天狗。”汉代史书又说:“有星出现,形状红白而有光,就是天狗;它落下时形体小而没有脚,所落之国会改易政权。”各种说法不同,还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推究导致天下乱亡的运数,这一定是天狗吗?老人星 建元元年十一月戊辰日,老人星在南方丙位上空出现。八月癸卯日,祭祀老人星。永明三年八月丁酉日,老人星在南方丙位上空出现。永明六年八月壬戌日,老人星在南方丙位上空出现。永明七年七月壬戌日,老人星在南方丙位上空出现。永明九年闰七月戊寅日,老人星在南方丙位上空出现。永明十年八月乙酉日,老人星出现。永明十一年九月丙寅日,老人星在南方丙位上空出现。白虹、云气 建元四年二月辛卯日,白虹贯穿太阳。永明十年七月癸酉日,西方出现白虹,片刻后消失。永明十一年九月甲午日,西方出现白虹,南端指向申位,北端指向戌位上空,过了很久才消失。建元四年二月辛卯日,出现大小两条黑气,东至卯位,西至酉位,宽五丈,过了很久才消失。永明二年四月丁未日,北斗第六星与第七星之间有一条白气。永明四年正月辛未日,有黄白色气,长约一丈五尺,进入太微垣。永明四年正月癸未日,南面有阵云,高约一丈。永明五年四月己巳日,有一片黑色云气,宽五尺,东端指向丑位,西端指向酉位,并且一直延伸到地面。十一月乙巳日,东南方有阵云,高一丈,北至卯位,东南至巳位,过了很久才消散。永明六年二月癸亥日,东西方向有一条梗云,遮蔽半边天空,弯曲着朝向西方,呈青白色。三月庚辰日,南面有一条梗云,呈黑色,宽六寸。永明七年十月辛未日,有一条梗云,呈青黑色,东端至寅位,西端指向酉位,宽三尺,贯穿紫宫,过了很久才逐渐消散。永明八年十一月乙未日,有一条梗云,呈黑色,长约六尺,东端至卯位,西端至酉位,过了很久才散开消失。十二月庚辰日,南面有阵云,呈黑色,高约一丈,东端至巳位,西端至未位,过了很久才散开消失。永明十一年七月丙辰日,东面有一条梗云,呈青白色,宽二尺三寸,南端指向巳位并延伸到地面,北端指向子位并延伸到地面,过了很久才逐渐散开。赞说:太阳之精如火镜,太阴之灵如水而存。有的承受天命,有的发射光芒,世代交替而有明暗。光芒下垂,充满天盖;各种光象罗列,遍布四方。百官各有职位,辅佐君主,星象排列如街道门户。灾祸产生于薄弱之处,祟异兴起而飞奔。不要忘记使人畏惧的警戒,也要辨析美玉上的瑕疵而加以论说。假如任凭天道运行,那么连灶神也会有许多话要说。

志第六 州郡上扬 南徐 豫 南豫 南兖 北兖 北徐 青 冀 江 广 交 越扬州,京辇神皋。汉、魏刺史镇寿春,吴置持节督州牧八人,不见扬州都督所治。晋太康元年,吴平,刺史周浚始镇江南。元帝为都督,渡江左,遂成帝畿,望实隆重。领郡如左:丹阳郡建康 秣陵 丹阳 溧阳 永世 湖熟 江宁 句容会稽郡山阴 永兴 上虞 余姚 诸暨 剡 鄞 始宁 句章 鄮吴郡吴 娄 海虞 嘉兴 海盐 钱唐 富阳 盐官 新城 建德 寿昌 桐庐吴兴郡乌程 武康 余杭 东迁 长城 於潜 临安 故鄣 安吉 原乡东阳郡长山 太末 乌伤 永康 信安 吴宁 丰安 定阳 遂昌新安郡始新 黟 遂安 歙 海宁临海郡章安 临海 宁海 始丰 乐安永嘉郡永宁 安固 松阳 横阳 乐成南徐州,镇京口。吴置幽州牧,屯兵在焉。丹徒水道入通吴会,孙权初镇之。《尔雅》曰:“绝高为京。”今京城因山为垒,望海临江,缘江为境,似河内郡,内镇优重。宋氏以来,桑梓帝宅,江左流寓,多出膏腴。领郡如左:南东海郡郯 祝其 襄贲 利成 西隰 丹徒 武进晋陵郡晋陵 无锡 延陵 曲阿 暨阳 南沙 海阳义兴郡永明二年,割属扬州,后复旧。阳羡 临津 国山 义乡 绥安南琅邪郡本治金城,永明徙治白下。临沂 江乘 兰陵 承建武三年省 谯建元二年,平阳郡流民在临江郡者,立宣祚县,寻改为谯。永明元年,省怀化一县并属。临淮郡自此以下,郡无实土。海西 射阳 凌 淮阴 东阳 淮浦建武二年省。淮陵郡司吾 武阳建武三年,省泰山郡属。甄城 阳乐 徐建武三年省南东莞郡东莞 莒 姑幕建武三年省。南清河郡南徐州领冀州东武城 清河 贝丘 绎幕建武二年省。南彭城郡彭城 武原 傅阳 蕃 薛 开阳 洨 僮 下邳建武三年省 吕建武四年省 杼秋建武四年省 北陵建武四年省南高平郡宋太始五年侨置,初寄治淮阴,复徙淮南当涂。二县侨属南豫,后属南徐。金飨 高平南济阴郡城武 单父 城阳建武三年省。南濮阳郡廪丘 东燕 会 鄄城建武三年,省济阳郡度属。榆次建武二年省南鲁郡建武二年省鲁 樊 西安建武二年省南平昌郡建武三年省安丘郡省,属东莞。南泰山郡建武三年省南城郡省,度属平昌,寻又省。

译志第六 州郡上 扬州、南徐州、豫州、南豫州、南兖州、北兖州、北徐州、青州、冀州、江州、广州、交州、越州 扬州,是京城所在的神圣地区。汉、魏时期刺史镇守寿春;吴国设置持节督州牧八人,但没有见到扬州都督治所的记载。晋太康元年,吴国平定,刺史周浚开始镇守江南。元帝担任都督,渡江到江左后,这里于是成为帝王京畿,名望和实际地位都很尊崇。所统辖的郡如下:丹阳郡 建康、秣陵、丹阳、溧阳、永世、湖熟、江宁、句容 会稽郡 山阴、永兴、上虞、余姚、诸暨、剡、鄞、始宁、句章、鄮 吴郡 吴、娄、海虞、嘉兴、海盐、钱唐、富阳、盐官、新城、建德、寿昌、桐庐 吴兴郡 乌程、武康、余杭、东迁、长城、於潜、临安、故鄣、安吉、原乡 东阳郡 长山、太末、乌伤、永康、信安、吴宁、丰安、定阳、遂昌 新安郡 始新、黟、遂安、歙、海宁 临海郡 章安、临海、宁海、始丰、乐安 永嘉郡 永宁、安固、松阳、横阳、乐成 南徐州,治所在京口。吴国设置幽州牧,屯兵于此。丹徒的水道向东通往吴郡、会稽,孙权最初镇守这里。《尔雅》说:“极高的地方叫作京。”如今京城依山修筑城垒,远望大海,面临长江,以长江作为边界,很像河内郡,作为内地镇守之所,地位尤其重要。自宋氏以来,这里就是帝王的桑梓之地和帝宅所在;迁居江左的士民,大多出自土地肥沃的地区。所统辖的郡如下:南东海郡 郯、祝其、襄贲、利成、西隰、丹徒、武进 晋陵郡 晋陵、无锡、延陵、曲阿、暨阳、南沙、海阳 义兴郡。永明二年,划归扬州管辖,后来又恢复原属。阳羡、临津、国山、义乡、绥安 南琅邪郡,原来治所在金城,永明年间迁到白下。临沂、江乘、兰陵、承建武三年撤省、谯建元二年,平阳郡流民中寄居临江郡的,设置宣祚县,不久改名为谯县。永明元年,撤销怀化一县,合并归入谯县。临淮郡。从这里以下,各郡都没有实际管辖的土地。海西、射阳、凌、淮阴、东阳、淮浦(建武二年撤省)。淮陵郡 司吾、武阳(建武三年撤省泰山郡,归入此郡)、甄城、阳乐、徐(建武三年撤省) 南东莞郡 东莞、莒、姑幕(建武三年撤省)。南清河郡。南徐州统辖冀州。东武城、清河、贝丘、绎幕(建武二年撤省)。南彭城郡 彭城、武原、傅阳、蕃、薛、开阳、洨、僮、下邳(建武三年撤省)、吕(建武四年撤省)、杼秋(建武四年撤省)、北陵(建武四年撤省) 南高平郡。宋太始五年以侨置方式设置,起初寄治于淮阴,后来又迁到淮南的当涂。金飨、高平二县以侨县身份隶属南豫州,后来隶属南徐州。金飨、高平 南济阴郡 城武、单父、城阳(建武三年撤省)。南濮阳郡 廪丘、东燕、会、鄄城(建武三年撤省济阳郡,改隶此处)、榆次(建武二年撤省) 南鲁郡(建武二年撤省)。鲁、樊、西安(建武二年撤省)。南平昌郡(建武三年撤省)。安丘郡撤省,隶属东莞郡。南泰山郡(建武三年撤省)。南城郡撤省,改隶平昌郡,不久又撤省。广平。南济阳郡(建武三年撤省)。考城郡撤省,改隶鲁郡,不久又撤省。豫州。晋元帝永昌元年,刺史祖约为躲避胡族贼寇,从谯县退回,治所设在寿春。寿春是淮南一带的都会

广平南济阳郡建武三年省考城郡省,度属鲁,寻又省。豫州。晋元帝永昌元年,刺史祖约避胡贼,自谯还治寿春。寿春,淮南一都之会,地方千余里,有陂田之饶。汉、魏以来扬州刺史所治,北拒淮水,《禹贡》云“淮海惟扬州”也。咸和四年,祖约以城降胡,复以庾亮为刺史,治芜湖。芜湖,浦水南入,亦为险奥。刘备谓孙权曰:“江东先有建业,次有芜湖。”庾亮经略中原,以毛宝为刺史,治邾城,为胡所覆。荆州刺史庾翼领州,在武昌。诸郡失土荒民数千无佃业,翼表移西阳、新蔡二郡荒民就陂田于寻阳。穆帝永和五年,胡伪扬州刺史王浃以寿春降。而刺史或治历阳,进马头及谯,不复归旧镇也。哀帝隆和元年,袁真还寿春。真为桓温所灭,温以子熙为刺史,戍历阳。孝武宁康元年,桓冲移姑熟,以边寇未静,分割谯、梁二郡见民,置之浣川,立为南谯、梁郡。十二年,桓石虔还历阳。庾准为刺史,表省诸权置,皆还如本。义熙二年,刘毅复镇姑熟,上表曰:“忝任此州,地不为旷,西界荒余,密迩寇虏,北垂萧条,土气强犷,民不识义,唯战是习。逋逃不逞,不谋日会。比年以来,无月不战,实非空乏所能独抚。请辅国将军张畅领淮南、安丰、梁国三郡。”时豫州边荒,至乃如此。十二年,刘义庆镇寿春,后常为州治。抚接遐荒,扞御疆埸。领郡如左:南汝阴郡建元二年罢南陈左郡二县并慎 汝阴 宋 安阳 和城 南顿 阳夏 宋丘《永元元年地志》无 樊《永元志》无 郑《永元志》无 东宋《永元志》无 南陈左县《永元志》无 边水《永元志》无晋熙郡新冶 阴安 怀宁 南楼烦 齐兴 太湖左县颍川郡临颍 邵陵 南许昌《永元志》无 曲阳汝阳郡武津 汝阳梁郡《永元元年地志》,南梁郡领睢阳、新汲、陈、蒙、崇义五县。北谯 梁 蒙 城父《永元志》属南谯北陈郡阳夏 西华 苌平 项陈留郡浚仪 小黄 雍丘南顿郡《永元元年地志》无和城 南顿西南顿郡寄治州,《永元元年地志》无西南顿 和城 谯 平乡北梁郡《永元元年地志》无北蒙 北陈西汝阴郡楼烦 汝阴 宋 陈《永元志》无 平豫《永元志》无 固始《永元志》无 新蔡《永元志》无 汝南《永元志》无 安城北谯郡宁陵 谯 蕲《永元志》属南谯汝南郡《永元元年地志》无瞿阳 安城 上蔡北新蔡郡鲖阳 新蔡 固始 苞信弋阳郡期思 南新息 弋阳 上蔡 平舆陈郡南陈 苌平《永元志》无 项《永元志》无 西华《永元志》无阳夏《永元志》无安丰郡雩娄 新化 史水 扶阳 开化 边城 松滋《永元志》属北新蔡 安丰光城左郡乐安 光城 茹田边城郡《永元元年地志》无建宁郡阳城 建宁齐昌郡阳塘 保城 齐昌 永兴右三郡,永明四年割郢州属。

译,辖境方圆一千多里,有陂田水利灌溉田地的富饶。自汉、魏以来,一直是扬州刺史的治所,向北以淮水为屏障。《禹贡》说:“淮水、海滨一带属于扬州。”咸和四年,祖约献寿春城投降胡族,朝廷又任命庾亮为刺史,治所设在芜湖。芜湖有浦水向南流入,也是险要幽深之地。刘备对孙权说:“江东先有建业,其次有芜湖。”庾亮谋划经营中原,任命毛宝为刺史,治所设在邾城,结果被胡族攻陷。荆州刺史庾翼兼领豫州,驻在武昌。各郡失去土地,荒散的百姓有几千人,没有田地可以耕种;庾翼上表请求把西阳、新蔡二郡的流民迁到寻阳,去耕种陂田。穆帝永和五年,胡伪扬州刺史王浃献寿春投降。此后刺史有时治所在历阳,又推进到马头和谯县,不再返回旧日的镇所。哀帝隆和元年,袁真回到寿春。袁真被桓温消灭后,桓温任命儿子桓熙为刺史,驻守历阳。孝武帝宁康元年,桓冲迁治姑熟;由于边境寇乱尚未平息,便把谯、梁二郡现有的百姓分割出来,安置在浣川,设置为南谯郡、南梁郡。宁康十二年,桓石虔回到历阳。庾准任刺史时,上表请求撤销各处权宜设置的郡县,于是全部恢复原状。义熙二年,刘毅再次镇守姑熟,上表说:“我忝居此州的职任,这里的土地并不空旷;西部边界荒凉残破,紧邻寇虏;北部边境萧条,民风强悍粗犷,百姓不懂得礼义,只习惯作战。逃亡而又不守法的人,不谋而同,天天聚集。近年来没有一个月不发生战争,实在不是力量贫乏的我一人所能安抚。请让辅国将军张畅兼领淮南、安丰、梁国三郡。”当时豫州边境荒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义熙十二年,刘义庆镇守寿春,此后寿春通常作为州治。这里用以抚慰接纳远方荒僻地区的百姓,防守抵御边疆。所统辖的郡如下:南汝阴郡。建元二年,撤销南陈左郡,将其二县合并进来。慎、汝阴、宋、安阳、和城、南顿、阳夏、宋丘(《永元元年地志》没有记载)、樊(《永元志》没有记载)、郑(《永元志》没有记载)、东宋(《永元志》没有记载)、南陈左县(《永元志》没有记载)、边水(《永元志》没有记载) 晋熙郡 新冶、阴安、怀宁、南楼烦、齐兴、太湖左县 颍川郡 临颍、邵陵、南许昌(《永元志》没有记载)、曲阳 汝阳郡 武津、汝阳 梁郡。《永元元年地志》记载,南梁郡统辖睢阳、新汲、陈、蒙、崇义五县。北谯、梁、蒙、城父(《永元志》记载为南谯郡所属) 北陈郡 阳夏、西华、苌平、项 陈留郡 浚仪、小黄、雍丘 南顿郡(《永元元年地志》没有记载) 和城、南顿 西南顿郡,寄治于州内(《永元元年地志》没有记载) 西南顿、和城、谯、平乡 北梁郡(《永元元年地志》没有记载) 北蒙、北陈 西汝阴郡 楼烦、汝阴、宋、陈(《永元志》没有记载)、平豫(《永元志》没有记载)、固始(《永元志》没有记载)、新蔡(《永元志》没有记载)、汝南(《永元志》没有记载)、安城 北谯郡 宁陵、谯、蕲(《永元志》记载为南谯郡所属) 汝南郡(《永元元年地志》没有记载) 瞿阳、安城、上蔡 北新蔡郡 鲖阳、新蔡、固始、苞信 弋阳郡 期思、南新息、弋阳、上蔡、平舆 陈郡 南陈、苌平(《永元志》没有记载)、项(《永元志》没有记载)、西华(《永元志》没有记载)、阳夏(《永元志》没有记载) 安丰郡 雩娄、新化、史水、扶阳、开化、边城、松滋(《永元志》记载为北新蔡郡所属)、安丰 光城左郡 乐安、光城、茹田 边城郡(《永元元年地志》没有记载) 建宁郡 阳城、建宁 齐昌郡 阳塘、保城、齐昌、永兴 以上三个郡,永明四年划归郢州管辖。

南豫州。晋宁康元年,豫州刺史桓冲始镇姑熟,后迁徙,见《晋书》。宋永初二年,分淮东为南豫州,治历阳,而淮西为豫州。元嘉七年省并。大明元年复置,治姑熟。泰始二年治历阳,三年治宣城,五年省。淮西没虏,七年,复分淮东置南豫。建元二年,太祖以西豫吏民寡刻,分置两州,损费甚多,省南豫。左仆射王俭启:“愚意政以江西连接汝、颍,土旷民希。匈奴越逸,唯以寿春为阻。若使州任得才,虏动要有声闻,豫设防御,此则不俟南豫。假令或虑一失,丑羯之来,声不先闻,胡马倏至,寿阳婴城固守不能断其路,朝廷遗军历阳,已当不得先机。戎车初戒,每事草创,孰与方镇常居,军府素正。临时配助,所益实少。安不忘危,古之善政。所以江左屡分南豫,意亦可求。如闻西豫力役尚复粗可,今得南谯等郡,民户益薄,于其实益,复何足云。”太祖不从。永明二年,割扬州宣城、淮南,豫州历阳、谯、庐江、临江六郡,复置南豫州。四年,冠军长史沈宪启:“二豫分置,以桑堁子亭为断。颍川、汝阳在南谯、历阳界内,悉属西豫,庐江居晋熙、汝阴之中,属南豫。求以颍川、汝阳属南豫,庐江还西豫。”七年,南豫州别驾殷瀰称:“颍川、汝阳,荒残来久,流民分散在谯、历二境,多蒙复除,获有郡名,租输益微,府州绝无将吏,空受名领,终无实益。但寄治谯、历,于方断之宜,实应属南豫。二豫亟经分置,庐江属南豫,滨带长江,与南谯接境,民黎租帛,从流送州,实为便利,远逾西豫,非其所愿,郡领灊舒及始新左县,村竹产,府州采伐,为益不少。府州新创,异于旧藩。资役多阙,实希得庐江。请依昔分置。”尚书参议:“往年虑边尘须实,故启回换。今淮、泗无虞,宜许所牒。”诏“可”。领郡如左:淮南郡于湖永明八年,省角城、高平、下邳三县并。繁昌 当涂 浚遒 定陵襄垣宣城郡广德 怀安 宛陵 广阳 石城 临城 宁国 宣城 建元 泾 安吴历阳郡历阳 龙亢 雍丘南谯郡山桑 蕲 北许昌《永元志》无 扶阳 曲阳 嘉平庐江郡舒建元二年为郡治 灊 始新 和城《永元志》无 西华《永元志》无 吕亭左县建元二年,割晋熙属。谯建元二年,割南谯属。临江郡建元二年,罢并历阳,后复置。乌江 怀德 酂南兖州,镇广陵,汉故王国。有江都浦水,魏文帝伐吴出此,见江涛盛壮,叹云:“天所以限南北也。”晋元帝过江,建兴四年,扬声北讨,遣宣城公裒督徐、兖二州,镇广陵。其后或还江南,然立镇自此始也。时百姓遭难,流移此境,流民多庇大姓以为客。元帝太兴四年,诏以流民失籍,使条名上有司,为给客制度,而江北荒残,不可检实。明帝太宁三年,郗鉴为兖州,镇广陵,后还京口。是后兖州或治盱眙,或治山阳。桓玄以桓弘为青州,镇广陵。义熙二年,诸葛长民为青州,徙山阳。时鲜卑接境,长民表云:“此蕃十载衅故相袭,城池崩毁,荒旧散伏,边疆诸戍,不闻鸡犬。且犬羊侵暴,抄掠滋甚。”乃还镇京口。晋末以广陵控接三齐,故青、兖同镇。宋永初元年,罢青并兖。三年,檀道济始为南兖州,广陵因此为州镇。土甚平旷,刺史每以秋月多出海陵观涛,与京口对岸,江之壮阔处也。永明元年,刺史柳世隆奏:“尚书符下土断条格,并省侨郡县。凡诸流寓,本无定憩,十家五落,各自星处。一县之民,散在州境,西至淮畔,东届海隅。今专罢侨邦,不省荒邑,杂居舛止,与先不异。离为区断,无革游滥。谓应同省,随堺并帖。若乡屯里聚,二三百家,井甸可修,区域易分者,别详立。”于是济阴郡六县,下邳郡四县,淮阳郡三县,东莞郡四县,以散居无实土,官长无廨舍,寄止民村,及州治立,见省,民户帖属。领郡如左:广陵郡建元四年,罢北淮阳、北下邳、北济阴、东莞四郡并。海陵 广陵 高邮 江都 齐宁永明元年置海陵郡建陵 宁海 如皋 临江 蒲涛 临泽 齐昌永明元年置 海安永明五年罢新郡,并此县度属。山阳郡东城 山阳 盐城 左乡盱眙郡考城 盱眙 阳城 直渎 长乐南沛郡沛 萧 相

译南豫州。晋宁康元年,豫州刺史桓冲开始镇守姑熟,后来迁徙,见《晋书》。宋永初二年,分淮东设置南豫州,州治在历阳;淮西设置豫州。元嘉七年,裁撤合并。大明元年恢复设置,州治在姑熟。泰始二年州治迁至历阳,三年迁至宣城,五年裁撤。淮西沦陷于虏,泰始七年又分淮东设置南豫州。建元二年,太祖认为西豫州官吏和百姓稀少而困乏,分置两个州,耗费太多,于是裁撤南豫州。左仆射王俭上启说:“我的愚见是,政务方面,江西与汝水、颍水相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匈奴一旦越境逃逸,只有寿春可以作为阻挡。假如州任用得才,虏军行动必然会先有声息,豫州设置防御,这样就不必设置南豫州。假使有时担心一旦失误,丑羯突然来犯,事先没有得到消息,胡人的骑兵突然到达,寿阳环城固守却不能截断他们的道路,朝廷再派军队到历阳,也已经不能取得先机了。战车开始戒备时,各项事情都要草创起步,怎么比得上方镇常年驻守、军府一向整顿完备呢?临时配备援助,实际所得很少。安定时不忘危险,是古代的善政。因此江左屡次分置南豫州,其中的用意也是可以理解的。听说西豫州的力役还勉强可以承受;如今取得南谯等郡,民户更加稀少,若说实际上有什么益处,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太祖没有听从。永明二年,划出扬州的宣城、淮南二郡,以及豫州的历阳、谯、庐江、临江四郡,重新设置南豫州。永明四年,冠军长史沈宪上启说:“两个豫州分置时,以桑堁子亭为界限。颍川、汝阳在南谯、历阳的界内,全都隶属西豫州;庐江处在晋熙、汝阴之间,隶属南豫州。请求把颍川、汝阳划归南豫州,把庐江归还西豫州。”永明七年,南豫州别驾殷瀰说:“颍川、汝阳荒残已经很久,流民分散在谯、历两地,多数蒙受免除赋役,虽然取得了郡的名号,但租税输纳更加微薄,府、州完全没有将领和属官,只是空有名义上的统领,最终没有实际益处。只是把治所寄设在谯、历两地,从划分疆界的适宜性来说,实在应当隶属南豫州。两个豫州屡次经过分置,庐江隶属南豫州,靠近长江并与南谯接界,百姓缴纳的租税和绢帛顺流运送到州,确实便利,远远胜过送往西豫州;这不是百姓所希望的。郡所管辖的灊、舒以及始新左县出产竹木,府、州采伐使用,获益不少。府、州新近创置,不同于旧日藩镇,物资和劳役多有缺乏,实在希望得到庐江。请依照过去分置的旧制办理。”尚书议论说:“往年考虑边境战尘,必须充实州郡,所以才上启请求调换。如今淮水、泗水一带没有忧患,应当准许所上文书的请求。”诏令说:“可以。”所辖郡如下:淮南郡。于湖。永明八年,裁撤角城、高平、下邳三县并入此县。繁昌、当涂、浚遒、定陵、襄垣。宣城郡。广德、怀安、宛陵、广阳、石城、临城、宁国、宣城、建元、泾、安吴。历阳郡。历阳、龙亢、雍丘。南谯郡。山桑、蕲、北许昌(《永元志》没有)、扶阳、曲阳、嘉平。庐江郡。舒,建元二年成为郡治;灊、始新、和城(《永元志》没有)、西华(《永元志》没有)、吕亭左县,建元二年划晋熙郡隶属;谯,建元二年划南谯郡隶属。临江郡。建元二年裁撤并入历阳,后来又恢复设置。乌江、怀德、酂。南兖州,镇守广陵,是汉代旧王国所在地。那里有江都浦水,魏文帝讨伐吴国时从这里出发,看见江涛盛大壮阔,感叹说:‘上天正是用它来限制南北的啊。’晋元帝渡江后,建兴四年,扬言要向北讨伐,派宣城公裒督领徐、兖二州,镇守广陵。此后有时退还江南,但从这里建立镇守之地是从此开始的。当时百姓遭遇灾难,流徙到这一带,流民大多依附大姓,作为他们的客民。元帝太兴四年,下诏说流民失去户籍,要登记姓名上报有关官署,以便实行给客制度;但江北荒残,无法核实。明帝太宁三年,郗鉴担任兖州刺史,镇守广陵,后来退还京口。此后兖州有时治于盱眙,有时治于山阳。桓玄任命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义熙二年,诸葛长民任青州刺史,迁镇山阳。当时鲜卑与州境相接,诸葛长民上表说:‘这个部族十年来战乱相继,城池崩毁,荒废的旧地上百姓逃散潜伏,边疆各处戍所,连鸡犬之声也听不到。而且犬羊般的敌人侵扰暴虐,抄掠越来越严重。’于是退还京口镇守。晋朝末年因为广陵控制并连接三齐,所以青州、兖州共同镇守此地。宋永初元年,裁撤青州并入兖州。三年,檀道济开始担任南兖州刺史,广陵因此成为州的镇所。这里土地十分平坦开阔,刺史每逢秋季常到海陵观潮,那里与京口隔江相对,是江面最为壮阔的地方。永明元年,刺史柳世隆上奏说:‘尚书府下达了关于土断的条格,并要求裁并侨置的郡县。各地流寓之民本来没有固定居处,十家中有五家离散,各自像星星一样散居。一县的百姓分散在州境之内,西到淮水岸边,东达海边。如今只专门裁撤侨置州郡,却不裁并荒废的县邑,杂处错居的情形与从前没有不同。即使分割区域、划定界限,也没有改变游散混杂的弊端。臣认为应当一并裁并,随着边界合并编入。若是乡屯、里聚有二三百户,水井、田地可以整治,区域容易划分的,应当另行详细议定设置。’于是,济阴郡六县、下邳郡四县、淮阳郡三县、东莞郡四县,因为百姓散居而没有实际土地,长官没有官署,只能寄居民间村落;等到州治建立后,便予以裁撤,民户编入所属地区。所辖郡如下:广陵郡。建元四年,裁撤北淮阳、北下邳、北济阴、东莞四郡并入。海陵、广陵、高邮、江都、齐宁(永明元年设置)。海陵郡。建陵、宁海、如皋、临江、蒲涛、临泽、齐昌(永明元年设置)、海安。永明五年裁撤新郡,将其并入此县,改属此县。山阳郡。东城、山阳、盐城、左乡。盱眙郡。考城、盱眙、阳城、直渎、长乐。南沛郡。沛、萧、相。

北兖州,镇淮阴。《地理志》云淮阴县属临淮郡,《郡国志》属下邳国,《晋太康地记》属广陵郡。穆帝永和中,北中郎将荀羡北讨鲜卑,云“淮阴旧镇,地形都要,水陆交通,易以观衅。沃野有开殖之利,方舟运漕,无他屯阻。”乃营立城池。宋泰始二年失淮北,于此立州镇。建元四年,移镇盱眙,仍领盱眙郡。旧北对清泗,临淮守险,有阳平石鳖,田稻丰饶。所领唯阳平一郡,永明七年,光禄大夫吕安国启称:“北兖州民戴尚伯六十人诉‘旧壤幽隔,飘寓失所,今虽创置淮阴,而阳平一郡,州无实土,寄山阳境内。窃见司、徐、青三州,悉皆新立,并有实郡。东平既是望邦,衣冠所系。希于山阳、盱眙二界间割小户置此郡,始招集荒落,使本壤族姓,有所归依。’臣寻东平郡既是此州本领,臣贱族桑梓,愿立此邦。”见许。领郡如左:阳平郡寄治山阳泰清 永阳 安宜 丰国东平郡寿张割山阳官渎以西三百户置 淮安割直渎、破釜以东,淮阴镇下流杂一百户置。高平郡济北郡泰山郡新平郡鲁郡右荒。北徐州,镇钟离。《汉志》锺离县属九江郡,《晋太康二年起居注》置淮南钟离,未详此前所省令。《晋地记》属淮南郡。宋泰始末年属南兖。元徽元年置州,割为州治,防镇缘淮。永明元年,省北徐谯、梁、魏、阳平、彭城五郡。领郡如左:锺离郡燕县郡治 朝歌 虞永明元年,割马头属。零永明元年,割马头属。马头郡已吾永明元年,罢谯郡属。二年,刺史戴僧静又以济县并之。济阴郡顿丘永明元年,罢定陶并。睢陵 乐平永明元年,割钟离属。济安永明元年,割钟离属。新昌郡顿丘 谷熟 尉氏沛郡相 萧 沛青州,宋泰始初淮北没虏,六年,始治郁州上。郁州在海中,周回数百里,岛出白鹿,土有田畴鱼盐之利。刘善明为刺史,以海中易固,不峻城雉,乃累石为之,高可八九尺。后为齐郡治。建元初,徙齐郡治瓜步,以北海治齐郡故治,州治如旧。流荒之民,郡县虚置,至于分居土著,盖无几焉。建元四年,移镇朐山,后复旧。领郡如左:齐郡永明元年,罢秦郡并之,治瓜步。临淄永明二年,省华城县并 齐安永明元年罢 西安 宿豫 尉氏平虏 昌国 泰 益都北海郡都昌宋郁县,建元改用汉名也。广饶 赣榆 胶东 剧 下密 平寿东莞琅邪二郡治朐山也即丘 南东莞永明元年,以流户置。北东莞冀州,宋元嘉九年分青州置。青州领齐、济南、乐安、高密、平昌、北海、东莱、太原、长广九郡,冀州领广川、平原、清河、乐陵、魏郡、河间、顿丘、高阳、勃海九郡。

译北兖州,镇守淮阴。《地理志》说淮阴县隶属临淮郡,《郡国志》说隶属下邳国,《晋太康地记》说隶属广陵郡。穆帝永和年间,北中郎将荀羡向北讨伐鲜卑,说:‘淮阴是旧日的镇所,地形极为重要,水陆交通便利,容易观察敌方动静。肥沃的土地有开垦种植的利益,用船运送粮饷,没有其他屯兵阻塞。’于是修筑城池。宋泰始二年失去淮北后,在这里建立州镇。建元四年,镇所迁至盱眙,仍然统领盱眙郡。过去这里北面正对清水、泗水,临近淮水,可以据险防守,有阳平、石鳖,田地稻谷十分丰饶。所辖只有阳平一郡。永明七年,光禄大夫吕安国上启说:‘北兖州百姓戴尚伯等六十人诉说:“旧日土地与这里幽远隔绝,漂泊寄居而失去安身之处。如今虽然创置了淮阴郡,但阳平一郡没有实际土地,州治寄设在山阳境内。臣私下看见司、徐、青三州,全都新近建立,而且都有实际的郡。东平既是名望之邦,又是士大夫所系念的地方。希望在山阳、盱眙两郡之间划出少量民户设置这个郡,开始招集荒散之民,使本土的族姓有所归依。”臣考察东平郡本来就是此州所统领的郡,臣的卑微家族祖籍在那里,希望建立这个邦郡。’ 获准。所辖郡如下:阳平郡,寄治于山阳。泰清、永阳、安宜、丰国。东平郡。寿张,划山阳郡官渎以西三百户设置;淮安,划直渎、破釜以东,以及淮阴镇下游的杂户一百户设置。高平郡。济北郡。泰山郡。新平郡。鲁郡。以上为荒废的郡。北徐州,镇守钟离。《汉志》说钟离县隶属九江郡,《晋太康二年起居注》说设置了淮南钟离,但不清楚此前裁撤的诏令。《晋地记》说隶属淮南郡。宋泰始末年隶属南兖州。元徽元年设置州,以钟离划为州治,并沿淮水设置防守镇所。永明元年,裁撤北徐州所属的谯、梁、魏、阳平、彭城五郡。所辖郡如下:钟离郡。燕县,为郡治;朝歌;虞,永明元年划马头郡隶属;零,永明元年划马头郡隶属。马头郡。已吾。永明元年裁撤谯郡,将此县划归;永明二年,刺史戴僧静又把济县并入。济阴郡。顿丘,永明元年裁撤定陶并入;睢陵、乐平,永明元年划钟离郡隶属;济安,永明元年划钟离郡隶属。新昌郡。顿丘、谷熟、尉氏。沛郡。相、萧、沛。青州。宋泰始初年,淮北沦陷于虏;泰始六年,才开始在海中的郁州上设置治所。郁州在海中,周围数百里,岛上出产白鹿,土地有耕田、捕鱼、煮盐的利益。刘善明任刺史时,认为海中地势容易固守,不必把城墙修得高峻,于是堆砌石头筑城,高约八九尺。后来成为齐郡的治所。建元初年,齐郡治所迁到瓜步,把北海郡治设在齐郡原来的治所,州治仍照旧。流亡荒散的百姓,郡县只是虚设;至于分散居住在当地土著之间的,大概没有多少人。建元四年,镇所迁到朐山,后来又恢复旧制。所辖郡如下:齐郡。永明元年裁撤秦郡并入,郡治在瓜步。临淄,永明二年裁撤华城县并入;齐安,永明元年裁撤;西安、宿豫、尉氏、平虏、昌国、泰、益都。北海郡。都昌,宋代称郁县,建元年间改用汉代名称;广饶、赣榆、胶东、剧、下密、平寿。东莞、琅邪二郡都治于朐山。即丘、南东莞(永明元年以流民户设置)、北东莞。冀州。宋元嘉

泰始初,遇虏寇,并荒没。今所存者,泰始之后更置立也。二州共一刺史。郡县十无八九,但有名存,案《宋志》自知也。建元初,以东海郡属冀州。全领一郡:北东海郡治连口襄贲 僮 下邳 厚丘 曲城江州,镇寻阳,中流衿带。晋元康元年,惠帝诏:“荆、扬二州,疆土旷远。有司奏割扬州之豫章、鄱阳、庐陵、临川、南康、建安、晋安为新州。新安、东阳、宣城旧豫章封内,豫章之东北,相去悬远,可如故属扬州。又割荆州之武昌、桂阳、安成并十郡,可因江水之名为江州,宜治豫章。”庾亮领刺史,都督六州,云以荆、江为本,校二州户口,虽相去机事,实觉过半,江州实为根本。临终表江州宜治寻阳,以州督豫州新蔡、西阳二郡,治湓城,接近东江诸郡,往来便易。其后庾翼又还豫章。义熙后,还寻阳。何无忌表:“竟陵去治辽远,去江陵正三百里,荆州所立绥安郡民户,参入此境,郡治常在夏口左右,欲资此郡助江滨戍防,以竟陵还荆州。又司州弘农、扬州松滋二郡,寄寻阳,人民杂居,宜并见督。”今九江在州镇之北,彭蠡在其东也。领郡如左:寻阳郡。柴桑 彭泽豫章郡南昌 新淦 艾 建城 建昌 望蔡 新吴 永修 吴平 康乐 豫章 丰城临川郡南城 临汝 新建 永城 宜黄 南丰 东兴 安浦 西丰庐陵郡石阳 西昌 东昌 吉阳 巴丘 兴平 高昌 阳丰 遂兴鄱阳郡鄱阳 余干 葛阳 乐安 广晋 上饶安成郡平都 新喻 永新 萍乡 宜阳 广兴 安复南康郡赣 雩都 南野 宁都 平固 陂阳 虔化永明八年,罢安远县并。南康南新蔡郡慎 苞信 阳唐左县 宋建安郡吴兴 建安 将乐 邵武 建阳 绥城 沙村晋安郡候官 罗江 原丰 晋安 温麻广州,镇南海。滨际海隅,委输交部,虽民户不多,而俚獠猥杂,皆楼居山险,不肯宾服。西南二江,川源深远,别置督护,专征讨之。卷握之资,富兼十世。尉他余基,亦有霸迹,江左以其辽远,蕃戚未有居者,唯宋随王诞为刺史,领郡如左:南海郡番禺 熙安 博罗 增城 龙川 怀化 酉平 绥宁 新丰 罗阳 高要安远 河源东官郡怀安 宝安 海安 欣乐 海丰 齐昌 陆安 兴宁义安郡绥安 海宁 海阳 义招 潮阳 程乡新宁郡博林 南兴 临沇 甘泉 新成 威平 单牒 龙潭 城阳 威化 归顺初兴 抚纳 平乡苍梧郡广信 宁新 封兴 抚宁 遂城 丁留 怀熙 猛陵 广宁 荡康 侨宁思安高凉郡

译九年分青州设置。青州统领齐、济南、乐安、高密、平昌、北海、东莱、太原、长广九郡;冀州统领广川、平原、清河、乐陵、魏郡、河间、顿丘、高阳、勃海九郡。泰始初年遭遇虏寇,全部荒废沦没。如今保存的,都是泰始以后重新设置的。两州共用一名刺史。郡县十之八九都已不存在,只是名义还在,查考《宋志》便可知道。建元初年,把东海郡划属冀州。全州只统领一郡:北东海郡,郡治在连口。襄贲、僮、下邳、厚丘、曲城。江州,镇治寻阳,处在长江中游,是水陆交通的要冲。晋元康元年,惠帝下诏说:“荆州、扬州疆域广大而遥远。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把扬州所属的豫章、鄱阳、庐陵、临川、南康、建安、晋安七郡划出,设置新州。新安、东阳、宣城原在豫章的辖境内,又位于豫章东北方,彼此相距十分遥远,可以仍旧隶属扬州。再把荆州所属的武昌、桂阳、安成等共十郡划出,可以借江水之名设置江州,州治应设在豫章。”庾亮兼任江州刺史,统督六州,他说荆州、江州是根本,于是核查两州户口;虽然两州相距且政务往来有不便,实际上江州的户口超过了一半,所以江州确实是根本之地。庾亮临终前上表说,江州的州治应设在寻阳,并由江州督领豫州所属的新蔡、西阳二郡,郡治设在湓城;那里接近长江以东的各郡,往来便利。后来庾翼又把州治迁回豫章。义熙以后,又迁回寻阳。何无忌上表说:“竟陵距离州治遥远,距离江陵正三百里。荆州所设置的绥安郡,其民户编入这一地区;郡治通常设在夏口一带。我想借助这个郡来帮助江边的戍守防卫,并把竟陵归还荆州。还有,司州的弘农郡和扬州的松滋郡寄治于寻阳,百姓杂居在一起,也应一并由江州督领。”如今九江在江州镇治的北面,彭蠡泽在它的东面。所辖郡如下:寻阳郡。柴桑、彭泽。豫章郡。南昌、新淦、艾、建城、建昌、望蔡、新吴、永修、吴平、康乐、豫章、丰城。临川郡。南城、临汝、新建、永城、宜黄、南丰、东兴、安浦、西丰。庐陵郡。石阳、西昌、东昌、吉阳、巴丘、兴平、高昌、阳丰、遂兴。鄱阳郡。鄱阳、余干、葛阳、乐安、广晋、上饶。安成郡。平都、新喻、永新、萍乡、宜阳、广兴、安复。南康郡。赣、雩都、南野、宁都、平固、陂阳、虔化。永明八年裁撤安远县并入。南康。南新蔡郡。慎、苞信、阳唐左县、宋。建安郡。吴兴、建安、将乐、邵武、建阳、绥城、沙村。晋安郡。候官、罗江、原丰、晋安、温麻。广州,镇守南海。州境濒临海角,承担交州的物资输送;虽然民户不多,但俚人、獠人混杂,他们都居住在楼屋和山险之中,不肯归服。西南两江,河流源头深远,另设督护,专门征讨他们。这里掌握的财富,可以富裕十代。尉他余下的基业,也有称霸的遗迹;江左因为这里路途遥远,历代藩王外戚没有人居住,只有宋随王刘诞担任刺史。所辖郡如下:南海郡。番禺、熙安、博罗、增城、龙川、怀化、酉平、绥宁、新丰、罗阳、高要、安远、河源。东官郡。怀安、宝安、海安、欣乐、海丰、齐昌、陆安、兴宁。义安郡。绥安、海宁、海阳、义招、潮阳、程乡。新宁郡。博林、南兴、临沇、甘泉、新成、威平、单牒、龙潭、城阳、威化、归顺、初兴、抚纳、平乡。苍梧郡。广信、宁新、封兴、抚宁、遂城、丁留、怀熙、猛陵、广宁、荡康、侨宁、思安。高凉郡。

安宁 罗州 莫阳 西巩 思平 禽乡 平定永平郡夫宁 安沂 幹安 卢平 员乡 苏平 逋宁 雷乡 开城 毗平 武林丰城晋康郡威城 都城 夫阮 元溪 安遂 晋化 永始 端溪 宾江 熙宁 乐城武定 悦城 文招 义立新会郡盆允 新夷 封平 初宾 封乐 义宁 新熙 永昌 始康 招集 始成广熙郡龙乡 罗平 宾化 宁乡 长化 定昌 永熙 宝宁宋康郡广化 石门 化隆 遂度 威覃 单城 开宁 海邻 舆定 绥定宋隆郡平兴 招兴 崇化 建宁 熙穆 崇德海昌郡宁化 招怀 永建 始化 新建绥建郡新招 四会 化蒙 化注 化穆乐昌郡始昌 乐山 宋元 义立 安乐郁林郡布山 郁平 阿林 建安 始集 龙平 宾平 新林 绥宁 中胄 领方怀安 归化 晋平 威化桂林郡武熙 腾溪 潭平 龙冈 临浦 中留 武丰 程安 威定 潭中 安远安化 龙定宁浦郡安广 简阳 平山 宁浦 兴道 吴安晋兴郡晋兴 熙注 桂林 增翊 安广 广郁 晋城 郁阳齐乐郡希平 观宁 臻安 宋平 绥南 封陵齐康郡乐康齐建郡初宁 永城齐熙郡交州,镇交阯,在海涨岛中。杨雄《箴》曰:“交州荒遰,水与天际。”外接南夷,宝货所出。山海珍怪,莫与为比。民恃险远,数好反叛。领郡如左:九真郡移风 胥浦 松原 高安 建初 常乐 津梧 军安 吉庞 武宁武平郡武定 封溪 平道 武兴 根宁 南移新昌郡范信 嘉宁 封山 西道 临西 吴定 新道 晋化九德郡九德 咸驩 浦阳 南陵 都洨 越常 西安日南郡西卷 象林 寿冷 朱吾 比景 卢容 无劳交▯止郡龙编 武宁 望海 句漏 吴兴 西于 朱緌 南定 曲易 海平 羸▯娄宋平郡昌国 义怀 绥宁宋寿郡建元二年,割越州属。义昌郡永元二年,改沃屯置。越州,镇临漳郡,本合浦北界也。夷獠丛居,隐伏岩障,寇盗不宾,略无编户。宋泰始中,西江督护陈伯绍猎北地,见二青牛惊走入草,使人逐之不得,乃志其处,云“此地当有奇祥”。启立为越州。七年,始置百梁、陇苏、永宁、安昌、富昌、南流六郡,割广、交朱緌三郡属。元徽二年,以伯绍为刺史,始立州镇,穿山为城门,威服俚獠。土有瘴气杀人。汉世交州刺史每暑月辄避处高,今交土调和,越瘴独甚。刺史常事戎马,唯以战伐为务。临漳郡漳平 丹城 劳石 容城 长石 都并 缓端合浦郡徐闻 合浦 朱卢 新安 晋始 荡昌 朱丰 宋丰 宋广永宁郡杜罗 金安 蒙 廖简 留城百梁郡百梁 始昌 宋西安昌郡武桑 龙渊 石秋 抚林南流郡方度北流郡永明六年立,无属县。龙苏郡龙苏富昌郡南立 义立 归明高兴郡宋和 宁单 高兴 威成 夫罗 南安 归安 陈莲 高城 新建思筑郡盐田郡杜同定川郡兴昌隆川郡良国齐宁郡建元二年置,割郁林之新邑、建初二县并。开城建元二年置 延海 新邑 建初越中郡马门郡钟吴 田罗 马陵 思宁封山郡安金吴春俚郡永明六年立,无属县。齐隆郡先属交州,中改为囗囗,永泰元年,改为齐隆,还属囗州。

译安宁、罗州、莫阳、西巩、思平、禽乡、平定。永平郡。夫宁、安沂、幹安、卢平、员乡、苏平、逋宁、雷乡、开城、毗平、武林、丰城。晋康郡。威城、都城、夫阮、元溪、安遂、晋化、永始、端溪、宾江、熙宁、乐城、武定、悦城、文招、义立。新会郡。盆允、新夷、封平、初宾、封乐、义宁、新熙、永昌、始康、招集、始成。广熙郡。龙乡、罗平、宾化、宁乡、长化、定昌、永熙、宝宁。宋康郡。广化、石门、化隆、遂度、威覃、单城、开宁、海邻、舆定、绥定。宋隆郡。平兴、招兴、崇化、建宁、熙穆、崇德。海昌郡。宁化、招怀、永建、始化、新建。绥建郡。新招、四会、化蒙、化注、化穆。乐昌郡。始昌、乐山、宋元、义立、安乐。郁林郡。布山、郁平、阿林、建安、始集、龙平、宾平、新林、绥宁、中胄、领方、怀安、归化、晋平、威化。桂林郡。武熙、腾溪、潭平、龙冈、临浦、中留、武丰、程安、威定、潭中、安远、安化、龙定。宁浦郡。安广、简阳、平山、宁浦、兴道、吴安。晋兴郡。晋兴、熙注、桂林、增翊、安广、广郁、晋城、郁阳。齐乐郡。希平、观宁、臻安、宋平、绥南、封陵。齐康郡。乐康。齐建郡。初宁、永城。齐熙郡。交州,治所在交阯,位于海涨岛中。杨雄《箴》说:“交州荒远,水天相接。”它向外连接南夷,是珍宝货物的产地。山海中的珍奇怪异之物,没有哪里能与这里相比。百姓倚仗地势险远,多次喜欢反叛。所领郡如下:九真郡。移风、胥浦、松原、高安、建初、常乐、津梧、军安、吉庞、武宁。武平郡。武定、封溪、平道、武兴、根宁、南移。新昌郡。范信、嘉宁、封山、西道、临西、吴定、新道、晋化。九德郡。九德、咸驩、浦阳、南陵、都洨、越常、西安。日南郡。西卷、象林、寿冷、朱吾、比景、卢容、无劳。交▯止郡。龙编、武宁、望海、句漏、吴兴、西于、朱緌、南定、曲易、海平、羸▯娄。宋平郡。昌国、义怀、绥宁。宋寿郡,建元二年从越州划出隶属本州。义昌郡,永元二年改沃屯置。越州,治临漳郡,原本是合浦郡北部的边界。夷人和獠人聚居在那里,隐藏在岩石险阻之中;盗贼不服王化,几乎没有编入户籍的百姓。宋泰始年间,西江督护陈伯绍在北地打猎,看见两头青牛惊慌逃入草丛,派人追赶却没有找到,于是记下它们逃入的地方,说:“这个地方应当有奇异的祥瑞。”便上奏请求设置越州。泰始七年,开始设置百梁、陇苏、永宁、安昌、富昌、南流六郡,并把广州的郁林郡、交州的朱緌郡划归越州。元徽二年,任命陈伯绍为刺史,开始修筑州镇,穿凿山体作为城门,以威势使俚人和獠人服从。当地有能致人死亡的瘴气。汉代交州刺史每到暑月总要躲到高处,如今交州土地气候调和,唯独越州的瘴气最为严重。刺史经常处理军事事务,只把征战讨伐作为要务。临漳郡。漳平、丹城、劳石、容城、长石、都并、缓端。合浦郡。徐闻、合浦、朱卢、新安、晋始、荡昌、朱丰、宋丰、宋广。永宁郡。杜罗、金安、蒙、廖简、留城。百梁郡。百梁、始昌、宋西。安昌郡。武桑、龙渊、石秋、抚林。南流郡。方度。北流郡,永明六年设置,没有所属县。龙苏郡。龙苏。富昌郡。南立、义立、归明。高兴郡。宋和、宁单、高兴、威成、夫罗、南安、归安、陈莲、高城、新建。思筑郡。盐田郡。杜同。定川郡。兴昌。隆川郡。良国。齐宁郡,建元二年设置,把郁林郡的新邑、建初二县合并归入。开城,建元二年设置;延海、新邑、建初。越中郡。马门郡。钟吴、田罗、马陵、思宁。封山郡。安金。吴春俚郡,永明六年设置,没有所属县。齐隆郡,原先隶属交州,中途改为囗囗;永泰元年改为齐隆,又隶属囗州。

志第七 州郡下荆 巴 郢 司 雍 湘 梁 秦 益 宁荆州,汉灵帝中平末刺史王睿始治江陵,吴时西陵督镇之。晋太康元年平吴,以为刺史治。愍帝建兴元年,刺史周摐避杜弢贼奔建康,陶侃为刺史,治沌口。王敦治武昌。其后或还江陵,或在夏口。桓温平蜀,治江陵。以临沮西界,水陆纡险,行迳裁通,南通巴、巫,东南出州治,道带蛮、蜒,田土肥美,立为汶阳郡,以处流民。属氐陷襄阳,桓冲避居上明,顿陆逊乐乡城上四十余里,以田地肥良,可以为军民资实,又接近三峡,无西疆之虞,故重戍江南,轻戍江北。苻坚败后,复得襄阳。太元十四年,王忱还江陵。江陵去襄阳步道五百,势同唇齿,无襄阳则江陵受敌,不立故也。自忱以来,不复动移。境域之内,含带蛮、蜒,土地辽落,称为殷旷。江左大镇,莫过荆、扬。弘农郡陕县,周世二伯总诸侯,周公主陕东,召公主陕西。故称荆州为陕西也。领郡如左:南郡江陵 华容 枝江 临沮 编 当阳南平郡孱陵 作唐 江安 安南天门郡零阳 澧阳 临澧 溇中宜都郡夷道 佷山 夷陵 宜昌南义阳郡平氏 厥西河东郡闻喜 松滋 谯 永安汶阳郡僮阳 沮阳 高安新兴郡定襄 新丰 广牧永宁郡长宁 上黄武宁郡乐乡 长林巴州,三峡险隘,山蛮寇贼,宋泰始三年,议立三巴校尉以镇之。后省,升明二年,复置。建元二年,分荆州巴东、建平,益州巴郡为州,立刺史,而领巴东太守,又割涪陵郡属。永明元年省,各还本属焉。巴东郡鱼复 朐▯ 南浦 聂阳 巴渠 新浦 汉丰建平郡巫 秭归 北井 秦昌 沙渠 新乡巴郡江州 枳 垫江 临江涪陵郡汉平 涪陵 汉玫郢州,镇夏口,旧要害也。吴置督将为鲁口屯,对鲁山岸,因为名也。晋永嘉中,荆州刺史都督山简自襄阳避贼奔夏口,庾翼为荆州,治夏口,并依地险也。太元中,荆州刺史桓冲移镇上明,上表言:“氐贼送死之日,旧郢以北,坚壁相望,待以不战。江州刺史桓嗣宜进屯夏口,据上下之中,于事为便。”义熙元年,冠军将军刘毅以为夏口二州之中,地居形要,控接湘川,边带涢、沔,请并州刺史刘道规镇夏口。夏口城据黄鹄矶,世传仙人子安乘黄鹄过此上也。边江峻险,楼橹高危,瞰临沔、汉,应接司部,宋孝武置州于此,以分荆楚之势。领郡如左:江夏郡沙阳 蒲圻 滠阳 汝南 沌阳 惠怀竟陵郡竟陵 云杜 霄城 苌寿 新市 新阳武陵郡沅陵 临沅 零陵 辰阳 酉阳 沅南 汉寿 龙阳 氵舞阳 黚阳巴陵郡下隽 州陵 巴陵 监利武昌郡武昌 鄂 阳新 义宁寄治鄂 真阳《永明三年户口簿》无西阳郡西陵 蕲阳 西阳 孝宁 期思《永明三年户口簿》无 义安左县 希水左县 东安左县 蕲水左县齐兴郡永明三年置绥怀 齐康 葺波 绥平 齐宁 上蔡《永明三年户口簿》无东▯牱郡《永明三年户口簿》云“新置,无属县”。

译《志》第七,州郡下。荆、巴、郢、司、雍、湘、梁、秦、益、宁。荆州,汉灵帝中平末年,刺史王睿开始把治所设在江陵;吴代由西陵督镇守这里。晋太康元年平定吴国后,设置荆州刺史,以此为治所。晋愍帝建兴元年,刺史周摐为躲避杜弢叛军,逃往建康,陶侃任刺史,治所在沌口。王敦把治所设在武昌。此后有时迁回江陵,有时设在夏口。桓温平定蜀地后,治所在江陵。由于临沮西部边界水陆道路曲折险要,只有小路勉强通行;向南可通巴、巫,向东南通往州治,道路经过蛮、蜒地区,田地肥沃,于是设置汶阳郡,安置流民。氐人攻陷襄阳后,桓冲避居上明,在距离陆逊乐乡城四十多里的地方驻扎。那里田地肥沃,可以作为军队和百姓的物资来源,又靠近三峡,没有西部边疆的忧患,所以加强江南的戍守,减轻江北的戍守。苻坚败亡后,又收复襄阳。太元十四年,王忱回到江陵。江陵距离襄阳陆路五百里,形势上如同嘴唇和牙齿相互依存;没有襄阳,江陵就会受到敌人攻击,因此不能废弃襄阳。自王忱以来,治所不再迁移。境内夹杂着蛮、蜒居住的地区,土地辽阔而空旷,号称富庶而广袤。江左的大镇,没有超过荆州、扬州的。弘农郡的陕县,周代两位伯爵在这里总领诸侯;周公掌管陕县以东,召公掌管陕县以西。所以又称荆州为陕西。所领郡如下:南郡。江陵、华容、枝江、临沮、编、当阳。南平郡。孱陵、作唐、江安、安南。天门郡。零阳、澧阳、临澧、溇中。宜都郡。夷道、佷山、夷陵、宜昌。南义阳郡。平氏、厥西。河东郡。闻喜、松滋、谯、永安。汶阳郡。僮阳、沮阳、高安。新兴郡。定襄、新丰、广牧。永宁郡。长宁、上黄。武宁郡。乐乡、长林。巴州,三峡地势险要狭窄,山蛮常有盗寇,宋泰始三年,商议设置三巴校尉镇守这里。后来撤省;升明二年,又恢复设置。建元二年,把荆州的巴东、建平二郡以及益州的巴郡划出设置为州,设置刺史,同时兼领巴东太守,又把涪陵郡划归巴州。永明元年撤省,各郡重新归还原属。巴东郡。鱼复、朐▯、南浦、聂阳、巴渠、新浦、汉丰。建平郡。巫、秭归、北井、秦昌、沙渠、新乡。巴郡。江州、枳、垫江、临江。涪陵郡。汉平、涪陵、汉玫。郢州,治所在夏口,是旧日的要害之地。吴国设置督将,在鲁口屯驻;因为它正对鲁山南岸,所以以此得名。晋永嘉年间,荆州刺史、都督山简从襄阳躲避贼寇逃到夏口;庾翼担任荆州刺史后,也把治所设在夏口,都是依凭这里的险要地势。太元年间,荆州刺史桓冲把镇所迁到上明,上表说:“氐贼送死的那一天,旧郢州以北的各处应修筑坚固营垒,彼此相望,以等待敌人而不出战。江州刺史桓嗣应当进驻夏口,占据上下游之间的要地,这样对事情最为便利。”义熙元年,冠军将军刘毅认为夏口位于两个州的中部,地处形势险要之处,控制并连接湘川,边界又邻接涢水、沔水,便请求让并州刺史刘道规镇守夏口。夏口城建在黄鹄矶上,世代传说仙人子安曾乘黄鹄从这里经过并登临此地。江边地势高峻险要,楼橹高耸而危险,俯视沔水、汉水,能够接应司州地区。宋孝武帝在这里设置郢州,用来分割荆、楚的势力。所领郡如下:江夏郡。沙阳、蒲圻、滠阳、汝南、沌阳、惠怀。竟陵郡。竟陵、云杜、霄城、苌寿、新市、新阳。武陵郡。沅陵、临沅、零陵、辰阳、酉阳、沅南、汉寿、龙阳、氵舞阳、黚阳。巴陵郡。下隽、州陵、巴陵、监利。武昌郡。武昌、鄂、阳新、义宁(寄治于鄂)、真阳(《永明三年户口簿》中没有)。西阳郡。西陵、蕲阳、西阳、孝宁、期思(《永明三年户口簿》中没有)、义安左县、希水左县、东安左县、蕲水左县。齐兴郡,永明三年设置。绥怀、齐康、葺波、绥平、齐宁、上蔡

宜 南平阳 西新市 南新市 西平阳 东新市方城左郡城阳 归义北新阳郡西新阳 安吉 长宁义安左郡绥安南新阳左郡南新阳 新兴 北新阳 角陵 新安北遂安左郡《永明三年簿》云“五县皆缺”。东城 绥化 富城 南城 新安新平左郡平阳 新市 安城建安左郡霄城司州,镇义阳。宋景平初,失河南地,元嘉末,侨立州于汝南县瓠,寻罢。泰始中,立州于义阳郡。有三关之隘,北接陈、汝,控带许、洛。自此以来,常为边镇。泰始既迁,领义阳,侨立汝南,领三郡。元徽四年,又领安陆、随、安蛮三郡。领郡如左:南义阳郡孝昌 平舆 义昌 平阳 南安 平春北义阳郡平阳 义阳 保城 鄳 钟武 环水随郡随 永阳 阙西 安化安陆郡寄州治安陆 应城 新市 新阳 宣化汝南郡寄州治平舆 北新息 真阳 安城 南新息 安阳 临汝 汝南 上蔡齐安郡齐安 始安 义城 南安 义昌 义安淮南郡阁口 平氏宋安左郡仰泽 乐宁 襄城安蛮左郡木兰 新化 怀 中聂阳 南聂阳 安蛮永宁左郡中曲陵 曲陵 孝怀 安德东义阳左郡永宁 革音 威清 永平东新安左郡第五 南平林 始平 始安 平林 义昌 固城 新化 西平新城左郡孝怀 中曲 南曲陵 怀昌围山左郡及刺 章平 北曲 洛阳 围山 曲陵建宁左郡建宁 阳城北淮安左郡高邑南淮安左郡慕化 柏源北随安左郡济山 油潘东随安左郡西随 高城 牢山雍州,镇襄阳,晋中朝荆州都督所治也。元帝以魏该为雍州,镇酂城,襄阳别有重戍。庾翼为荆州,谋北伐,镇襄阳。自永嘉乱,襄阳民户流荒。咸康八年,尚书殷融言:“襄阳、石城,疆埸之地,对接荒寇。诸荒残寄治郡县,民户寡少,可并合之。”朱序为雍州,于襄阳立侨郡县,没苻氐。氐败,复还南,复用朱序。襄阳左右,田土肥良,桑梓野泽,处处而有。郗恢为雍州,于时旧民甚少,新户稍多。宋元嘉中,割荆州五郡属,遂为大镇。疆蛮带沔,阻以重山,北接宛、洛,平涂直至,跨对樊、沔,为鄢郢北门。部领蛮左,故别置蛮府焉。领郡如左:襄阳郡襄阳 中庐 已阝 建昌南阳郡宛 涅阳 冠军 舞阴 郦 云阳 许昌新野郡新野 山都 池阳 穰 交木 惠怀始平郡武当 武阳 始平 平阳广平郡▯酂 比阳 广平 阴

译(《永明三年户口簿》中没有)。东▯牱郡。《永明三年户口簿》说:“新设置,没有所属县。” 宜、南平阳、西新市、南新市、西平阳、东新市。方城左郡。城阳、归义。北新阳郡。西新阳、安吉、长宁。义安左郡。绥安。南新阳左郡。南新阳、新兴、北新阳、角陵、新安。北遂安左郡。《永明三年簿》说:“五个县都缺载。” 东城、绥化、富城、南城、新安。新平左郡。平阳、新市、安城。建安左郡。霄城。司州,州治设在义阳。宋景平初年,失去了黄河以南的土地;元嘉末年,在汝南县瓠设立侨州,不久便撤销。泰始年间,在义阳郡设立州治。这里有三关的险要,北面连接陈、汝,控制并联系许、洛一带。从此以后,这里常常成为边境重镇。泰始年间迁治以后,管辖义阳郡,另行侨置汝南郡,共管辖三个郡。元徽四年,又管辖安陆、随、安蛮三个郡。所管辖的郡如下:南义阳郡。孝昌、平舆、义昌、平阳、南安、平春。北义阳郡。平阳、义阳、保城、鄳、钟武、环水。随郡。随、永阳、阙西、安化。安陆郡,寄治于州治。安陆、应城、新市、新阳、宣化。汝南郡,寄治于州治。平舆、北新息、真阳、安城、南新息、安阳、临汝、汝南、上蔡。齐安郡。齐安、始安、义城、南安、义昌、义安。淮南郡。阁口、平氏。宋安左郡。仰泽、乐宁、襄城。安蛮左郡。木兰、新化、怀、中聂阳、南聂阳、安蛮。永宁左郡。中曲陵、曲陵、孝怀、安德。东义阳左郡。永宁、革音、威清、永平。东新安左郡。第五、南平林、始平、始安、平林、义昌、固城、新化、西平。新城左郡。孝怀、中曲、南曲陵、怀昌。围山左郡。及刺、章平、北曲、洛阳、围山、曲陵。建宁左郡。建宁、阳城。北淮安左郡。高邑。南淮安左郡。慕化、柏源。北随安左郡。济山、油潘。东随安左郡。西随、高城、牢山。雍州,州治设在襄阳,这里也是晋代中朝荆州都督的治所。晋元帝任命魏该为雍州刺史,州治设在酂城;襄阳另有重兵戍守。庾翼担任荆州刺史时,谋划北伐,驻镇襄阳。自永嘉年间发生战乱以来,襄阳百姓流散,土地荒芜。咸康八年,尚书殷融说:“襄阳、石城,都是边境之地,正对着荒乱的寇敌。各处流亡残破之地寄治的郡县,民户很少,可以把它们合并起来。”朱序担任雍州刺史时,在襄阳设置侨置的郡县,后来被苻氐攻陷。苻氐败亡后,又回到南方,再次任用朱序。襄阳附近,田地肥沃优良,桑树、梓树、野地和水泽到处都有。郗恢担任雍州刺史时,当时当地旧有居民很少,新迁入的户口渐渐增多。宋元嘉年间,划分荆州五郡归属雍州,于是雍州成为大镇。州境连接蛮地和沔水,重山险阻;北面连接宛、洛,平坦道路直通其间,又跨据并对着樊、沔,是鄢、郢北面的门户。这里统领蛮人所置的左郡,所以另行设置蛮府。所管辖的郡如下:襄阳郡。襄阳、中庐、已阝、建昌。南阳郡。宛、涅阳、冠军、舞阴、郦、云阳、许昌。新野郡。新野、山都、池阳、穰、交木、惠怀。始平郡。武当、武阳、始平、平阳。广平郡。▯酂、比阳、广平、阴。

京兆郡邓 新丰 杜 魏扶风郡筑阳 郿 汎阳冯翊郡▯鄀 莲勺 高陆河南郡河南 新城 棘阳 襄乡 河阴南天水郡略阳 华阴 西义成郡万年 义成建昌郡永兴 安宁华山郡蓝田 华山 上黄南上洛郡建武中,此以下郡皆没虏。上洛 商北河南郡新蔡 汝阴 上蔡 缑氏 洛阳 新安 固始 苞信弘农郡邯郸 圉 卢氏顺阳郡南乡 槐里 清水 丹水 郑 顺阳西汝南郡北上洛郡齐安郡齐康郡招义郡右五郡,不见属县。宁蛮府领郡如左:西新安郡新安 汎阳 安化 南安义宁郡筑 义宁 汎阳 武当 南阳南襄郡新安 武昌 建武 武平北建武郡东苌秋 霸 北鄀 高罗 西苌秋 平丘蔡阳郡乐安 东蔡阳 西蔡阳 新化 杨子 新安永安郡东安乐 新安 西安乐 劳泉安定郡思归 归化 皋亭 新安 士汉 士顷怀化郡怀化 编 遂城 精阳 新化 遂宁 新阳武宁郡新安 武宁 怀宁 新城 永宁新阳郡东平林 头章 新安 朗城 新市 新阳 武安 西林义安郡郊乡 东里 永明 山都 义宁 西里 义安 南锡 义清高安郡高安 新集左义阳郡南襄城郡广昌郡东襄城郡北襄城郡怀安郡北弘农郡西弘农郡析阳郡北义阳郡汉广郡中襄城郡右十二郡没虏。湘州,镇长沙郡。湘川之奥,民丰土闲。晋永嘉元年,分荆州置,苟眺为刺史。此后三省,辄复置。元嘉十六年置,至今为旧镇。南通岭表,唇齿荆区。领郡如左:长沙郡临湘 罗 湘阴 醴陵 浏阳 建宁 吴昌桂阳郡郴 临武 南平 耒阳 晋宁 汝城零陵郡泉陵 洮阳 零陵 祁阳 观阳 永昌 应阳衡阳郡湘西 益阳 湘乡 新康 衡山营阳郡营道 泠道 营浦 舂陵湘东郡茶陵 新宁 攸 临蒸 重安 阴山邵陵郡都梁 邵陵 高平 武刚 建兴 邵阳 扶始兴郡曲江 桂阳 仁化 阳山 令阶 含洭 灵溪 中宿 浈阳 始兴临贺郡临贺 冯乘 富川 封阳 谢沐 兴安〓 宁新 开建 抚宁始安郡本名始建,齐改。始安 荔浦 建陵左县 熙平 永丰 平乐齐熙郡梁州,镇南郑。魏景元四年平蜀所置也。晋永嘉元年,蜀贼没汉中,刺史张光治魏兴,三年,还汉中。建兴元年,又为氐杨难敌所没。桓温平蜀,复旧土。后为谯纵所没,纵平复旧。

译京兆郡。邓、新丰、杜、魏。扶风郡。筑阳、郿、汎阳。冯翊郡。▯鄀、莲勺、高陆。河南郡。河南、新城、棘阳、襄乡、河阴。南天水郡。略阳、华阴、西。义成郡。万年、义成。建昌郡。永兴、安宁。华山郡。蓝田、华山、上黄。南上洛郡。建武年间,以下这些郡都被敌虏攻陷。上洛、商。北河南郡。新蔡、汝阴、上蔡、缑氏、洛阳、新安、固始、苞信。弘农郡。邯郸、圉、卢氏。顺阳郡。南乡、槐里、清水、丹水、郑、顺阳。西汝南郡。北上洛郡。齐安郡。齐康郡。招义郡。以上五郡,没有列出所属县。宁蛮府所管辖的郡如下:西新安郡。新安、汎阳、安化、南安。义宁郡。筑、义宁、汎阳、武当、南阳。南襄郡。新安、武昌、建武、武平。北建武郡。东苌秋、霸、北鄀、高罗、西苌秋、平丘。蔡阳郡。乐安、东蔡阳、西蔡阳、新化、杨子、新安。永安郡。东安乐、新安、西安乐、劳泉。安定郡。思归、归化、皋亭、新安、士汉、士顷。怀化郡。怀化、编、遂城、精阳、新化、遂宁、新阳。武宁郡。新安、武宁、怀宁、新城、永宁。新阳郡。东平林、头章、新安、朗城、新市、新阳、武安、西林。义安郡。郊乡、东里、永明、山都、义宁、西里、义安、南锡、义清。高安郡。高安、新集。左义阳郡。南襄城郡。广昌郡。东襄城郡。北襄城郡。怀安郡。北弘农郡。西弘农郡。析阳郡。北义阳郡。汉广郡。中襄城郡 以上十二郡都被敌虏占领。湘州,州治设在长沙郡。湘江流域深处,百姓富足,土地宽闲。晋永嘉元年,分荆州设置湘州,任苟眺为刺史。此后曾三次省并,后来又恢复设置。元嘉十六年重新设置,至今仍是旧有的镇守之州。向南通往岭表地区,与荆州相互依存,关系密切。所辖各郡如下:长沙郡 临湘、罗、湘阴、醴陵、浏阳、建宁、吴昌 桂阳郡 郴、临武、南平、耒阳、晋宁、汝城 零陵郡 泉陵、洮阳、零陵、祁阳、观阳、永昌、应阳 衡阳郡 湘西、益阳、湘乡、新康、衡山 营阳郡 营道、泠道、营浦、舂陵 湘东郡 茶陵、新宁、攸、临蒸、重安、阴山 邵陵郡 都梁、邵陵、高平、武刚、建兴、邵阳、扶 始兴郡 曲江、桂阳、仁化、阳山、令阶、含洭、灵溪、中宿、浈阳、始兴 临贺郡 临贺、冯乘、富川、封阳、谢沐、兴安〓、宁新、开建、抚宁 始安郡原名始建,齐代改为始安。始安、荔浦、建陵左县、熙平、永丰、平乐 齐熙郡 梁州,州治设在南郑。这是魏景元四年平定蜀地后设置的。晋永嘉元年,蜀地贼寇攻陷汉中,刺史张光将州治设在魏兴;三年后,又返回汉中。建兴元年,汉中再次被氐人杨难敌攻陷。桓温平定蜀地后,恢复原有疆土。后来又被谯纵攻陷,谯纵平定后恢复旧制。每当汉中失守,刺史总是镇守魏兴。汉中是巴蜀的屏障,所以刘备得到汉中后说:“曹公即使前来,也无能为力。”因此蜀地一有战乱,汉中就常常失陷。虽然有时能够收复,但户口已经残损耗减。宋元嘉年间,甄法护被氐

每失汉中,刺史辄镇魏兴。汉中为巴蜀扞蔽,故刘备得汉中,云“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是以蜀有难,汉中辄没。虽时还复,而户口残耗。宋元嘉中,甄法护为氐所攻,失守。萧思话复还汉中。后氐虏数相攻击,关陇流民,多避难归化,于是民户稍实。州境与氐、胡相邻,亦为威御之镇。领郡如左:汉中郡南郑 城固 沔阳 西乡 西上庸魏兴郡西城 旬阳 兴晋 广昌 南广城《永元志》无 广城新兴郡永元二年志无吉阳 东关南新城郡房陵 绥阳 昌魏 祁乡 阆阳 乐平上庸郡上庸 武陵 齐安 北巫 上廉 微阳 新丰 新安 吉阳晋寿郡晋寿 邵欢 兴安 白水华阳郡宕渠 华阳 兴宋 嘉昌新巴郡新巴 晋城 晋安北巴西郡阆中 安汉 宋寿 南国 西国 平周 汉昌巴渠郡宣汉 晋兴 始兴 巴渠 东关 始安 下蒲怀安郡怀安 义存宋熙郡兴平 宋安 阳安 元寿 嘉昌《永元志》无白水郡晋寿 新巴 汉德 益昌 兴安 平周南上洛郡上洛 商 流民 北丰阳 渠阳 义阳北上洛郡上洛 商 丰阳《永元志》无 流民 秬阳 阳亭 齐化 西丰阳 东邺阳 齐宁《永元志》无 京兆 新宁《永元志》无 新附安康郡安康 宁都南宕渠郡宕渠 汉安 宣汉 宋康怀汉郡永丰 绥成 预德北阴平郡阴平 平武南阴平郡阴平 怀旧齐兴郡齐兴《永元志》无 安昌《永元志》无 郧乡 锡 安富 略阳晋昌郡安晋 宣汉 吉阳 苌寿 东关 新兴 延寿 安乐东晋寿郡右一郡,县邑事亡。弘农郡东昌魏郡略阳郡北梓潼郡广长郡三水郡思安郡宋昌郡建宁郡南泉郡三巴郡江陵郡怀化郡归宁郡东楗郡北宕渠郡宋康郡南汉郡南梓潼郡始宁郡江阳郡南部郡南安郡建安郡寿阳郡南阳郡宋宁郡归化郡始安郡平南郡怀宁郡新兴郡南平郡齐兆郡齐昌郡新化郡宁章郡邻溪郡京兆郡义阳郡归复郡安宁郡东宕渠郡宋安郡齐安郡凡四十五郡,荒或无民户。秦州,晋武帝泰始五年置。旧土有秦之富,跨带垅坂。太康省。惠帝元康七年复置。中原乱,没胡。穆帝永和八年,胡伪秦州刺史王擢降,仍以为刺史,寻为苻健所破。十一年,桓温以氐王杨国为秦州刺史,未有民土。至太元十四年,雍州刺史朱序始督秦州,则孝武所置也。寄治襄阳,未有刺史,是后雍州刺史常督之。隆安二年,郭铨始为梁、南秦州刺史,州寄治汉中。四年,桓玄督七州,但云秦州。

译人进攻,失去汉中。萧思话又收复汉中。后来氐人多次相互攻战,关中、陇右的流民大多为躲避灾难而归附,于是民户逐渐充实。梁州境内与氐人、胡人相邻,也是用来显示威势、进行防御的州镇。所辖各郡如下:汉中郡 南郑、城固、沔阳、西乡、西上庸 魏兴郡 西城、旬阳、兴晋、广昌、南广城(《永元志》没有此县)、广城 新兴郡,永元二年,志书中没有记载。吉阳、东关 南新城郡 房陵、绥阳、昌魏、祁乡、阆阳、乐平 上庸郡 上庸、武陵、齐安、北巫、上廉、微阳、新丰、新安、吉阳 晋寿郡 晋寿、邵欢、兴安、白水 华阳郡 宕渠、华阳、兴宋、嘉昌 新巴郡 新巴、晋城、晋安 北巴西郡 阆中、安汉、宋寿、南国、西国、平周、汉昌 巴渠郡 宣汉、晋兴、始兴、巴渠、东关、始安、下蒲 怀安郡 怀安、义存 宋熙郡 兴平、宋安、阳安、元寿、嘉昌(《永元志》没有记载) 白水郡 晋寿、新巴、汉德、益昌、兴安、平周 南上洛郡 上洛、商、流民、北丰阳、渠阳、义阳 北上洛郡 上洛、商、丰阳(《永元志》没有记载)、流民、秬阳、阳亭、齐化、西丰阳、东邺阳、齐宁(《永元志》没有记载)、京兆、新宁(《永元志》没有记载)、新附 安康郡 安康、宁都 南宕渠郡 宕渠、汉安、宣汉、宋康 怀汉郡 永丰、绥成、预德 北阴平郡 阴平、平武 南阴平郡 阴平、怀旧 齐兴郡 齐兴(《永元志》没有记载)、安昌(《永元志》没有记载)、郧乡、锡、安富、略阳 晋昌郡 安晋、宣汉、吉阳、苌寿、东关、新兴、延寿、安乐 东晋寿郡 以上一郡,所属县邑的情况已经散失无考。弘农郡 东昌魏郡 略阳郡 北梓潼郡 广长郡 三水郡 思安郡 宋昌郡 建宁郡 南泉郡 三巴郡 江陵郡 怀化郡 归宁郡 东楗郡 北宕渠郡 宋康郡 南汉郡 南梓潼郡 始宁郡 江阳郡 南部郡 南安郡 建安郡 寿阳郡 南阳郡 宋宁郡 归化郡 始安郡 平南郡 怀宁郡 新兴郡 南平郡 齐兆郡 齐昌郡 新化郡 宁章郡 邻溪郡 京兆郡 义阳郡 归复郡 安宁郡 东宕渠郡 宋安郡 齐安郡 总计四十五郡,有的已经荒废,有的没有民户。秦州,晋武帝泰始五年设置。旧有疆土具有秦地的富饶,跨越并连接着陇坂一带。太康年间省并。晋惠帝元康七年恢复设置。中原发生动乱后,秦州被胡人占领。晋穆帝永和八年,胡人伪秦州刺史王擢投降,仍任命他为刺史,不久被苻健击败。永和十一年,桓温任氐王杨国为秦州刺史,但当时还没有实际管辖的民户和土地。到太元十四年,雍州刺史朱序开始督领秦州,这就是孝武帝所设置的秦州。州治寄设在襄阳,当时尚未设置正式刺史,此后常由雍州刺史兼督秦州。隆安二年,郭铨开始担任梁州、南秦州刺史,秦州州治寄设在汉中。隆安四年,桓玄督领七州,只称秦州。元兴元年,任苻坚之子苻宏为北秦州刺史。从此荆州都督常常督领秦州,梁州刺史也通常兼任

元兴元年,以苻坚子宏为北秦州刺史。自此荆州都督常督秦州,梁州常带秦州刺史。义熙三年,以氐王杨国为北秦州刺史。十四年,置东秦州,刘义真为刺史。郭恭为梁州刺史,尹雅为秦州刺史。宋文帝为荆州都督,督秦州,又进督北秦州。州名杂出,省置不见。《永明郡国志》秦州寄治汉中南郑,不曰南北。《元嘉计偕》亦云秦州,而荆州都督常督二秦,梁、南秦一刺史。是则《志》所载秦州为南秦,氐为北秦。领郡如左:武都郡下辩 上禄 陈仓略阳郡略阳 临汉安固郡安固 南桓陵西扶风郡郿 武功京兆郡杜 蓝田 鄠南太原郡平陶始平郡始平 槐里 宋熙天水郡新阳 河阳安定郡宋兴 朝那南安郡

译秦州刺史。义熙三年,任氐王杨国为北秦州刺史。义熙十四年,设置东秦州,任刘义真为刺史;郭恭为梁州刺史,尹雅为秦州刺史。宋文帝任荆州都督时,又督领秦州,后来还增加督领北秦州。秦州的州名杂乱出现,省并和设置的情况已经无法考知。《永明郡国志》记载秦州州治寄设在汉中南郑,没有称南秦州或北秦州。《元嘉计偕》也称秦州,但荆州都督常督领南、北两个秦州,梁州、南秦州则由一位刺史兼领。由此可知,《志》中记载的秦州是南秦州,氐人所据的则是北秦州。所辖各郡如下:武都郡 下辩、上禄、陈仓。略阳郡。略阳、临汉。安固郡。安固、南桓陵。西扶风郡。郿、武功。京兆郡。杜、蓝田、鄠。南太原郡。平陶。始平郡。始平、槐里、宋熙。天水郡。新阳、河阳。安定郡。宋兴、朝那。南安郡。

桓道 中陶金城郡金城 榆中 临洮 襄冯翊郡莲勺 频阳 下邽 万年 高陵陇西郡河关 狄道 首阳 大夏仇池郡上辩 仓泉 白石 夷安东宁郡西安 北地 南汉益州,镇成都,起魏景元四年所治也。开拓夷荒,稍成郡县,如汉之永昌,晋之云山之类是也。蜀侯恽杜以来,四为偏据,故诸葛亮云“益州险塞,沃野天府”。刘颂亦谓“成都宜处亲子弟,以为王国”。故立成都王颖,竟不之国。三峡险阻,蛮夷孔炽。西通芮芮河南,亦如汉武威张掖,为西域之道也。方面疆镇,涂出万里,晋世以处武臣。宋世亦以险远,诸王不牧。泰始中,成都市桥忽生小洲,始康人邵硕有术数,见之曰:“洲生近市,当有贵王临境。”永明二年,而始兴王镇为刺史。州土瑰富,西方之一都焉。领夷、齐诸郡如左:巴、涪陵二郡,见巴州:蜀郡成都 郫 牛鞞 繁 永昌广汉郡雒 什方 新都 郪 伍城 阳泉晋康郡江原 临邛 枞阳 晋乐 汉嘉宁蜀郡广汉 升迁 广都 垫江汶山郡都安 齐基 氵晏官南阴平郡阴平 绵竹 南郑 南长乐东遂宁郡巴兴 小汉 晋兴 德阳始康郡康晋 谈 新成永宁郡欣平 永安 宜昌安兴郡南汉 建昌犍为郡僰道 南安 资中 冶官 武阳江阳郡江阳 常安 汉安 绵水安固郡桓陵 临渭 兴固 南苞 清水 沔阳 南城固怀宁郡万年 西平 怀道 始平巴西郡阆中 安汉 西充国 南充国 汉昌 平州 益昌 晋兴 东关梓潼郡涪 梓潼 汉德 新兴 万安 西浦东江阳郡汉安 安乐 绵水南晋寿郡南晋寿 白水 南兴西宕渠郡宕渠 宣汉 汉初 东关天水郡西 上邽 冀 宋兴南新巴郡《永元志》,寄治阴平。新巴 晋熙 桓陵北阴平郡阴平 南阳 北桓陵 扶风 慎阳 京兆 绥归新城郡下辩 略阳 汉阳 安定扶风郡见《永元三年志》武江 华阴 茂陵南安郡见《永元三年志》南安 华阳 白水 乐安 桓道东宕渠獠郡宕渠 平州 汉初北部都尉越巂獠郡沈黎獠郡蚕陵令,无户数。甘松獠郡始平獠郡齐开左郡齐通左郡右二左郡,建武三年置。宁州,镇建宁郡,本益州南中,诸葛亮所谓不毛之地也。道远土瘠,蛮夷众多,齐民甚少。诸爨、氐强族,恃远擅命,故数有土反之虞。领郡如左:建平郡同乐 同濑 牧麻 新兴 新定 味 同并 万安 昆泽 漏江 谈槁 毋单 存蠙南广郡南广 常迁 晋昌 新兴南朱提郡朱提 汉阳 堂狼 南秦南褵褷郡且兰 万寿 毋敛 晋乐 绥宁 丹南梁水郡梁水 西随 毋掇 胜休 新丰 建安 骠封建宁郡新安 永丰 绥云 遂安 麻雅 临江晋宁郡建伶 连然 滇池 俞元 谷昌 秦臧双柏云南郡东古复 西古复 云平 邪龙西平郡西平 暖江 都阳 西宁 晋绥 新城夜郎郡夜郎 谈柏 谈乐 广谈东河阳郡东河阳 楪榆西河阳郡比苏 建安 成昌平蛮郡平蛮珣兴古郡西中 宛暖 律高 句町 漏卧 南兴兴宁郡青蛉 弄栋西阿郡楪榆 新丰 遂平乐郡益宁 安宁北朱提郡河阳 义城宋昌郡江阳 安上 犍为永昌郡有名无民曰空荒不立永安 永 不建 犍▯夏 雍乡 西城 博南益宁郡永明五年,刺史董仲舒启置,领二县,无民户,自此已后皆然也。武阳 绵水南犍为郡永明二年置西益郡江阳郡犍为郡永兴郡永宁郡安宁郡右六郡,隆昌元年置。东朱提郡延兴元年立安上郡建武三年,刺史郭安明启置。赞曰:郡国既建,因州而剖。离过十三,合不逾九。分城列邑,名号殷阜。迁徙叛逆,代亡代有。

译桓道、中陶。金城郡。金城、榆中、临洮、襄。冯翊郡。莲勺、频阳、下邽、万年、高陵。陇西郡。河关、狄道、首阳、大夏。仇池郡。上辩、仓泉、白石、夷安。东宁郡。西安、北地、南汉。益州,州治设在成都,这是从魏景元四年开始设置治所的地方。它开发拓展夷荒地区,逐渐设置成郡县,例如汉代的永昌、晋代的云山之类。自蜀侯恽、杜二人以来,益州曾四次成为偏据一方之地,所以诸葛亮说:“益州地势险要,是土地肥沃的天府。”刘颂也说:“成都适宜安置皇帝的亲子弟,使它成为王国。”因此曾设置成都王司马颖,但他最终没有前往封国。三峡地势险要,道路艰阻,蛮夷势力非常强盛。益州向西通往芮芮、河南,也像汉代的武威、张掖一样,是通往西域的道路。作为一方疆域的镇守之地,道路延伸万里,晋代用来安置武臣。宋代也因其险要偏远,诸王不担任这里的牧守。泰始年间,成都的市桥旁忽然生出一片小洲,始康人邵硕懂得术数,看见后说:“小洲在市场附近生出,将有贵王来到此境。”永明二年,始兴王便镇守此地,担任刺史。益州土地珍奇富饶,是西方的一座大都会。所辖夷、齐诸郡如下:巴、涪陵二郡,见《巴州》。蜀郡。成都、郫、牛鞞、繁、永昌。广汉郡。雒、什方、新都、郪、伍城、阳泉。晋康郡。江原、临邛、枞阳、晋乐、汉嘉。宁蜀郡。广汉、升迁、广都、垫江。汶山郡。都安、齐基、氵晏官。南阴平郡。阴平、绵竹、南郑、南长乐。东遂宁郡。巴兴、小汉、晋兴、德阳。始康郡。康晋、谈、新成。永宁郡。欣平、永安、宜昌。安兴郡。南汉、建昌。犍为郡。僰道、南安、资中、冶官、武阳。江阳郡。江阳、常安、汉安、绵水。安固郡。桓陵、临渭、兴固、南苞、清水、沔阳、南城固。怀宁郡。万年、西平、怀道、始平。巴西郡。阆中、安汉、西充国、南充国、汉昌、平州、益昌、晋兴、东关。梓潼郡。涪、梓潼、汉德、新兴、万安、西浦。东江阳郡。汉安、安乐、绵水。南晋寿郡。南晋寿、白水、南兴。西宕渠郡。宕渠、宣汉、汉初、东关。天水郡。西、上邽、冀、宋兴。南新巴郡。按《永元志》,郡治寄设在阴平。新巴、晋熙、桓陵。北阴平郡。阴平、南阳、北桓陵、扶风、慎阳、京兆、绥归。新城郡。下辩、略阳、汉阳、安定。扶风郡。见《永元三年志》。武江、华阴、茂陵。南安郡。见《永元三年志》。南安、华阳、白水、乐安、桓道。东宕渠獠郡。宕渠、平州、汉初。北部都尉。越巂獠郡。沈黎獠郡。蚕陵县令,没有户数记载。甘松獠郡。始平獠郡。齐开左郡。齐通左郡。以上两个左郡,是建武三年设置的。宁州,州治设在建宁郡,原本是益州的南中地区,即诸葛亮所说的不毛之地。这里道路遥远、土地贫瘠,蛮夷众多,齐民很少。各个爨氏、氐族强宗凭借地处偏远而擅自发号施令,因此多次有地方叛乱的忧患。所辖各郡如下:建平郡。同乐、同濑、牧麻、新兴、新定、味、同并、万安、昆泽、漏江、谈槁、毋单、存蠙。南广郡。南广、常迁、晋昌、新兴。南朱提郡。朱提、汉阳、堂狼、南秦。南褵褷郡。且兰、万寿、毋敛、晋乐、绥宁、丹南。梁水郡。梁水、西随、毋掇、胜休、新丰、建安、骠封。建宁郡。新安、永丰、绥云、遂安、麻雅、临江。晋宁郡。建伶、连然、滇池、俞元、谷昌、秦臧、双柏。云南郡。东古复、西古复、云平、邪龙。西平郡。西平、暖江、都阳、西宁、晋绥、新城。夜郎郡。夜郎、谈柏、谈乐、广谈。东河阳郡。东河阳、楪榆。西河阳郡。比苏、建安、成昌。平蛮郡。平蛮、珣。兴古郡。西中、宛暖、律高、句町、漏卧、南兴。兴宁郡。青蛉县、弄栋县。西阿郡。楪榆县、新丰县、遂县。平乐郡。益宁县、安宁县。北朱提郡。河县、阳县、义城县。宋昌郡。江阳县、安上县、犍为县。永昌郡,有郡名而没有百姓,称为空荒郡,不设置。永安县、永县、不建县、犍▯夏县、雍乡县、西城县、博南县。益宁郡在永明五年由刺史董仲舒奏请设置,辖二县,但没有民户;从此以后设置的郡县都如此。武阳县、绵水县。南犍为郡于永明二年设置。西益郡。江阳郡。犍为郡。永兴郡。永宁郡。安宁郡。以上六郡,都是隆昌元年设置的。东朱提郡于延兴元年设立。安上郡在建武三年由刺史郭安明奏请设置。赞曰:郡国设置以后,依照州的范围加以划分。分离的多达十三个,合并的不超过九个。分设城邑,名称繁多。迁徙和叛逆,历代都有。

志第八 百官建官设职,兴自炎昊,方乎隆周之册,表乎盛汉之书。存改回沿,备于历代,先贤往学,以之雕篆者众矣。若夫胡广《旧仪》,事惟简撮;应劭《官典》,殆无遗恨。王朗奏议,属霸国之初基;陈矫增曹,由军事而补阙。今则有《魏氏官仪》、鱼豢《中外官》也。山涛以意辩人,不囗囗囗;荀勖欲去事烦,唯论并省。定制成文,本之《晋令》,后代承业,案为前准。肇域官品,区别阶资,蔚宗选簿梗概,钦明阶次详悉,虞通、刘寅因荀氏之作,矫旧增新,今古相校。齐受宋禅,事遵常典,既有司存,无所偏废。其余散在史注,多已筌拾,览者易知,不重述也。诸台府郎令史职吏以下,具见长水校尉王圭之《职仪》。相国萧、曹以来,为人臣极位。宋孝建用南谯王义宣。至齐不用人,以为赠,不列官。太宰。宋大明用江夏王义恭,以后无人。齐以为赠。太傅。太师、太保、太傅,周旧官。汉末,董卓为太师。晋惠帝初,卫瓘为太保。自后无太师,而太保为赠。齐唯置太傅。大司马。大将军。宋元嘉用彭城王义康,后无人。齐以为赠。太尉。司徒。司空。三公,旧为通官。司徒府领天下州郡名数户口簿籍,虽无,常置左右长史、左西曹掾属、主簿、祭酒、令史以下。晋世王导为司徒,右长史干宝撰立官府《职仪》已具。特进。位从公。诸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镇军将军。中军将军。抚军将军。四征将军。东、西、南、北。四镇将军。凡诸将军加“大”字,位从公。开府仪同如公。凡公督府置佐:长史、司马各一人,谘议参军二人。诸曹有录事,记室,户曹,仓曹,中直兵,外兵,骑兵,长流贼曹,刑狱贼曹,城局,法曹,田曹,水曹,铠曹,车曹,士曹,集曹,右户,十八曹。城局曹以上署正参军,法曹以下署行参军,各一人。其行参军无署者,为长兼员。其府佐史则从事中郎二人,仓曹掾、户曹属、东西阁祭酒各一人,主簿舍人御属二人。加崇者,则左右长史四人,中郎掾属并增数。其未及开府,则置府亦有佐史,其数有减。小府无长流,置禁防参军。四安将军。四平将军。左、右、前、后将军。征虏将军。四中郎将。晋世荀羡、王胡之并居此官。宋、齐以来,唯处诸王,素族无为者。冠军将军。辅国将军。宁朔将军。宁远将军。龙骧将军。凡诸小号,亦有置府者。太常。府置丞一人,五官、功曹、主簿,九府九史皆然。领官如左:博士,谓之太学博士;国子祭酒一人,博士二人,助教十人;建元四年,有司奏置国学,祭酒准诸曹尚书,博士准中书郎,助教准南台御史。选经学为先。若其人难备,给事中以还明经者,以本位领。其下典学二人,三品,准太常主簿;户曹、仪曹各二人,五品;白簿治礼吏八人,六品;保学医二人;威仪二人。其夏,国讳废学,有司奏省助教以下。永明三年,立学,尚书令王俭领祭酒。八年,国子博士何胤单为祭酒,疑所服,陆澄等皆不能据,遂以玄服临试。月余日,博议定,乃服朱衣。总明观祭酒一人;右泰始六年,以国学废,初置总明观,玄、儒、文、史四科,科置学士各十人,正令史一人,书令史二人,干一人,门吏一人,典观吏二人。建元中,掌治五礼。永明三年,国学建,省。太庙令一人,丞一人;明堂令一人,丞一人;太祝令一人,丞一人;太史令一人,丞一人;廪牺令一人,丞一人;置令丞以下皆有职吏。太乐令一人,丞一人;诸陵令;永明末置,用二品三品勋。置主簿、户曹各一人,六品保举。光禄勋。府置丞一人。领官如左:左右光禄大夫;位从公,开府置佐史如公。光禄大夫;皆银章青绶,诏加金章紫绶者,为金紫光禄大夫。乐安任遐为光禄,就王晏乞一片金,晏乃启转为金紫,不行。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诸大夫官,皆处旧齿老年,重者加亲信二十人。卫尉。府置丞一人。掌宫城管籥。张衡《西京赋》曰“卫尉八屯,警夜巡昼”。宫城诸却敌楼上本施鼓,持夜者以应更唱,太祖以鼓多惊眠,改以铁磬云。廷尉。府置丞一人,正一人,监一人,评一人,律博士一人。大司农。府置丞一人。领官如左:太仓令一人,丞一人;导官令一人,丞一人;籍田令一人,丞一人。少府。府置丞一人。领官如左:左右尚方令各一人,丞一人;锻署丞一人;永明三年省,四年复置。御府令一人,丞一人;东冶令一人,丞一人;南冶令一人,丞一人;平准令一人,丞一人。上林令一人,丞一人。亦属尚书殿中曹。将作大匠。太仆。大鸿胪。三卿不常置。将作掌宫庙土木。太仆掌郊礼执辔。鸿胪掌导护赞拜。有事权置兼官,毕乃省。乘黄令一人:掌五辂安车,大行凶器辒辌车;客馆令:掌四方宾客。宣德卫尉、少府、太仆。

译志第八 百官 设置官署、安排职务,起源于炎帝、黄帝时代;比起周代兴盛时期的典册,见于汉代盛世的史书。官制的保存、变更、沿革,历代都有详备记载,前代贤人和后世学者以此著述考订的很多。至于胡广的《旧仪》,记事只是简略摘录;应劭的《官典》,几乎没有遗漏和遗憾。王朗的奏议,属于魏国建立霸业之初的制度;陈矫增补曹氏官制,是从军务方面弥补缺漏。现在还有《魏氏官仪》和鱼豢的《中外官》。山涛按照自己的意见辨析人物,〔此处文字有缺损〕;荀勖想删去繁琐事务,只论述官署的合并与省并。官制确定并形成文字,以《晋令》为根本,后代承袭其事业,把它作为前代的准则。开始划分官品,区别等级和资历,蔚宗的选官簿籍只有大概,钦明所记的官阶次序则很详尽,虞通、刘寅又依据荀氏的著作,纠正旧制、增添新制,把古今制度相互比较。齐接受宋的禅让,政事遵循通常的典制;既然各官署都有职掌,就没有偏废。其余内容散见于史书注文中,大多已经搜集整理,读者容易了解,这里不再重复叙述。各台府的郎、令史、职吏以下官职,详见长水校尉王圭的《职仪》。相国。自萧何、曹参以来,这是人臣所能达到的最高职位。宋孝建年间任用南谯王刘义宣担任此职。到了齐代不再任用此官,只作为赠官,不列入正式官制。太宰。宋大明年间任用江夏王刘义恭担任此职,此后无人担任。齐代把它作为赠官。太傅。太师、太保、太傅,是周代旧官。汉末董卓担任太师。晋惠帝初年,卫瓘担任太保。此后不再设置太师,而太保作为赠官。齐代只设置太傅。大司马。大将军。宋元嘉年间任用彭城王刘义康,此后无人担任。齐代把它作为赠官。太尉。司徒。司空。三公,旧时都是通行设置的官职。司徒府掌管天下州郡的名称、数目、户口和簿籍;即使没有实际事务,也通常设置左右长史、左西曹掾属、主簿、祭酒以及令史以下官吏。晋代王导担任司徒时,右长史干宝撰写制定了官府的《职仪》,其中已经详备。特进。地位相当于三公。各类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镇军将军。中军将军。抚军将军。四征将军,即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将军。四镇将军。凡是各类将军官号加“大”字的,地位相当于三公;开府并享有仪同三公待遇的,官府设置同三公。凡是三公督府设置属官:长史、司马各一人,谘议参军二人。各曹设有录事、记室、户曹、仓曹、中直兵、外兵、骑兵、长流贼曹、刑狱贼曹、城局、法曹、田曹、水曹、铠曹、车曹、士曹、集曹、右户,共十八曹。城局曹以上设置正参军,法曹以下设置行参军,各一人。没有专门署理事务的行参军,称为长兼员。府中的佐史则有从事中郎二人,仓曹掾、户曹属、东西阁祭酒各一人,主簿舍人、御属二人。官府规格提高的,设置左右长史四人,中郎、掾属也相应增加人数。尚未达到开府资格的,虽然设置府,也有佐史,但人数有所减少。小府不设长流贼曹,改设禁防参军。四安将军。四平将军。左将军、右将军、前将军、后将军。征虏将军。四中郎将。晋代荀羡、王胡之都担任过这一官职。宋、齐以来,只有诸王担任,平民出身的士族没有人担任。冠军将军。辅国将军。宁朔将军。宁远将军。龙骧将军。凡是各种较低等的将军官号,也有设置府署的。太常。太常府设置丞一人,五官、功曹、主簿;九府九史也都如此。所属官员如下:博士,称为太学博士。国子祭酒一人,博士二人,助教十人。建元四年,有关官员奏请设置国学,规定祭酒的品秩相当于诸曹尚书,博士相当于中书郎,助教相当于南台御史。选用人员以经学为首要条件。如果这类人才难以齐备,就让给事中以下、通晓经学的人以原有官位兼任。下设典学二人,三品,品秩相当于太常主簿;户曹、仪曹各二人,五品;白簿治礼吏八人,六品;保学医二人;威仪二人。当年夏天,因国讳而废止国学,有关官员奏请裁撤助教以下官员。永明三年恢复设置学校,由尚书令王俭兼任祭酒。永明八年,国子博士何胤单独担任祭酒,对应穿什么服色有疑问,陆澄等人都无法提出依据,于是穿玄色服装主持考试。过了一个多月,博议确定下来,才改穿朱衣。总明观祭酒一人。以上官制始于泰始六年。当时因国学废止,最初设置总明观,分玄、儒、文、史四科,每科设置学士十人,正令史一人、书令史二人、干一人、门吏一人、典观吏二人。建元年间,负责掌管五礼。永明三年国学建立后,裁撤。太庙令一人,丞一人。明堂令一人,丞一人。太祝令一人,丞一人。太史令一人,丞一人。廪牺令一人,丞一人。设置令、丞以下官员,各自都有职吏。太乐令一人,丞一人。诸陵令。永明末年设置,任用二品、三品勋贵。设置主簿、户曹各一人,由六品官保举。光禄勋。光禄勋府设置丞一人。所属官员如下:左、右光禄大夫。地位相当于三公,开府时设置佐史,规格同三公府。光禄大夫。都佩银印、青色绶带;奉诏加授金印、紫色绶带的,称为金紫光禄大夫。乐安人任遐担任光禄大夫时,向王晏求取一片金,王晏于是上奏请求将他改任金紫光禄大夫,但没有获准施行。太中大夫。中散大夫。各类大夫官,都是安排给资历深、年老的人担任;地位重要的,加给亲信二十人。卫尉。卫尉府设置丞一人,掌管宫城门钥。张衡《西京赋》说:“卫尉分设八处驻屯,夜间警戒,白天巡逻。”宫城各座却敌楼上原来设置鼓,值夜人员用它应和更鼓报时;太祖认为鼓声太多会惊扰睡眠,改用铁磬。廷尉。廷尉府设置丞一人、正一人、监一人、评一人、律博士一人。大司农。大司农府设置丞一人。所属官员如下:太仓令一人,丞一人。导官令一人,丞一人。籍田令一人,丞一人。少府。少府府设置丞一人。所属官员如下:左、右尚方令各一人,丞一人。锻署丞一人;永明三年裁撤,永明四年恢复设置。御府令一人,丞一人。东冶令一人,丞一人。南冶令一人,丞一人。平准令一人,丞一人。上林令一人,丞一人。也隶属于尚书殿中曹。将作大匠。太仆。大鸿胪。三卿并不常设。将作大匠掌管宫殿、宗庙的土木工程;太仆掌管郊祀礼仪中的执辔事务;鸿胪掌管引导、护卫和赞礼拜仪。有事务时临时设置兼任官员,事情办完就裁撤。乘黄令一人。掌管五辂、安车,以及大行时使用的凶器和辒辌车。客馆令。掌管来自四方的宾客。宣德卫尉、少府、太仆。

郁林王立,文安太后即尊号,以宫名置之。大长秋。郁林立皇后置。录尚书。尚书令。总领尚书台二十曹,为内台主。行遇诸王以下,皆禁驻。左右仆射分道。无令,左仆射为台主,与令同。左仆射:领殿中主客二曹事,诸曹郊庙、园陵、车驾行幸、朝仪、台内非违、文官举补满叙疾假事,其诸吉庆瑞应众贺、灾异贼发众变、临轩崇拜、改号格制、莅官铨选,凡诸除署、功论、封爵、贬黜、八议、疑谳、通关案,则左仆射主,右仆射次经,维是黄案,左仆射右仆射署朱符见字,经都丞竟,右仆射横画成目,左仆射画,令画。右官阙,则以次并画。若无左右,则直置仆射在其中间,总左右事。吏部尚书:领吏部、删定、三公、比部四曹。度支尚书:领度支、金部、仓部、起部四曹。左民尚书:领左民、驾部二曹。都官尚书:领都官、水部、库部、功论四曹。五兵尚书:领中兵、外兵二曹。祠部尚书:右仆射通职,不俱置。起部尚书:兴立宫庙权置;事毕省。左丞一人:掌宗庙郊祠、吉庆瑞应、灾异、立作格制、诸案弹、选用除置、吏补满除遣注职。右丞一人:掌兵士百工补役死叛考代年老疾病解遣、其内外诸库藏谷帛、刑罪创业诤讼、田地船乘、禀拘兵工死叛、考剔讨补、差分百役、兵器诸营署人领、州郡租布、民户移徙、州郡县并帖、城邑民户割属、刺史二千石令长丞尉被收及免赠、文武诸犯削官事。白案,右丞上署,左丞次署。黄案,左丞上署,右丞次署。诸立格制及详谳大事宗庙朝廷仪体,左丞上署,右丞次署。自令仆以下五尚书八座二十曹,各置郎中令史以下,又置都令史分领之。仆射掌朝轨,尚书掌谳奏,都丞任碎,在弹违诸曹缘常及外详谳事。应须命议相值者,皆郎先立意,应奏黄案及关事,以立意官为议主。凡辞诉有漫命者,曹缘咨如旧。若命有咨,则以立意者为议主。武库令一人;属库部。车府令一人,丞一人;属驾部。公车令一人;大官令一人,丞一人;大医令一人,丞一人;内外殿中监各一人;内外骅骝厩丞各一人;材官将军一人,司马一人;属起部,亦属领军。侍中祭酒。高功者称之。侍中。汉世为亲近之职。魏、晋选用,稍增华重,而大意不异。宋文帝元嘉中,王华、王昙首、殷景仁等,并为侍中,情在亲密,与帝接膝共语,貂拂帝手,拔貂置案上,语毕复手插之。孝武时,侍中何偃南郊陪乘,銮辂过白门阙,偃将匐,帝乃接之曰:“朕乃陪卿。”齐世朝会,多以美姿容者兼官。永元三年,东昏南郊,不欲亲朝士,以主玺陪乘,前代未尝有也。侍中呼为门下。亦置令史。领官如左:给事黄门侍郎:亦管知诏令,世呼为小门下;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旧与侍中通官,其通直员外,用衰老人士,故其官渐替。宋大明虽华选比侍中,而人情久习,终不见重,寻复如初。散骑侍郎,通直散骑侍郎,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奉朝请;驸马都尉;集书省职,置正书、令史。朝散用衣冠之余,人数猥积。永明中,奉朝请至六百余人。中书监一人,令一人,侍郎四人,通事舍人无员。中书省职,置主书、令史、正书以下。秘书监一人,丞一人。郎。著作佐郎。晋秘书阁有令史,掌众书,见《晋令》。令亦置令史、正书及弟子,皆典教书画。御史中丞一人。晋江左中丞司隶分督百僚,傅咸所云“行马内外”是也。今中丞则职无不察,专道而行,驺辐禁呵,加以声色,武将相逢,辄致侵犯,若有卤簿,至相驱击。宋孝建二年制,中丞与尚书令分道,虽丞郎下朝相值,亦得断之,馀内外众官,皆受停驻。治书侍御史二人;侍御史十人。兰台置诸曹内外督令以下。谒者仆射一人。谒者十人。谒者台,掌朝觐宾飨。领军将军、中领军。护军将军、中护军。凡为中,小轻,同一官也。诸为将军官,皆敬领、护。诸王为将军,道相逢,则领、护让道。置长史、司马、五官、功曹、主簿。左右二卫将军。骁骑将军。游击将军。晋世以来,谓领、护至骁、游为六军。二卫置司马、次官、功曹、主簿以下。左右二中郎将。前军将军,后军将军,左军将军,右军将军,号四军。屯骑,步兵,射声,越骑,长水:五校尉。虎贲中郎将。冗从仆射。羽林监。积射将军。强弩将军。殿中将军,员外殿中将军。殿中司马督。武卫将军。武骑常侍。自二卫、四军、五校已下,谓之“西省”,而散骑为“东省”。丹阳尹。位次九卿下。太子太傅。少傅:府置丞、功曹、五官、主簿;太子詹事;府置丞一人以下;太子率更令;太子家令:置丞;太子仆;太子门大夫;太子中庶子;太子中舍人;太子洗马;太子舍人;太子左右卫率各一;太子翊军步兵屯骑三校尉;太子旅贲中郎将一人;太子左右积弩将军;

译郁林王即位后,文安太后获得尊号,于是以宫名设置这些官职。大长秋。郁林王即位、设置皇后时设置。录尚书。尚书令。总领尚书台二十曹,是内台的主官。出行时遇到诸王以下的官员,都必须禁止他们停留让路;左右仆射分道而行。没有尚书令时,由左仆射担任台主,职权与尚书令相同。左仆射:掌管殿中、主客二曹的事务,以及各曹有关郊祀、宗庙、园陵、皇帝车驾出行、朝廷仪制、尚书台内部违失、文官举荐补授、任满叙迁、疾病请假等事。至于各种吉庆祥瑞而群臣庆贺、灾异盗贼发生及各种变故、皇帝临轩举行崇拜礼、改年号和制定法令、官员到任和铨选,以及各种授官、考功、封爵、贬黜、八议、疑狱审议、会同签署文书等事,由左仆射主持,右仆射依次经办。凡属黄案,由左仆射、右仆射签署朱符并注明已阅,经过都丞办结后,右仆射横画标明条目,左仆射署画,尚书令署画。右方官员缺位时,依次共同署画。若左右仆射都没有,就只设置一名仆射居中,总管左右仆射的事务。吏部尚书:掌管吏部、删定、三公、比部四曹。度支尚书:掌管度支、金部、仓部、起部四曹。左民尚书:掌管左民、驾部二曹。都官尚书:掌管都官、水部、库部、功论四曹。五兵尚书:掌管中兵、外兵二曹。祠部尚书:由右仆射兼领此职,不同时设置。起部尚书:兴建宫殿、宗庙时临时设置;事情办完便裁撤。左丞一人:掌管宗庙郊祀、吉庆祥瑞、灾异、制定法令、各类案件的弹劾、选用授官、吏员补授、任满、罢免遣送和登记职务等事。右丞一人:掌管士兵和百工的补充、服役、死亡、叛逃、考核、代替、年老、疾病、解职遣送;内外各库藏的粮食和丝帛;刑罚罪行、营造工程、争讼;田地、船车;禀给、拘捕兵士和工匠、死亡叛逃人员;考核、剔除、征讨、补充;分派各种劳役;各营署兵器及人员的统领;州郡租税和布帛;民户迁徙;州、郡、县之间的文书联系;城邑民户的划分隶属;刺史、二千石官、令、长、丞、尉被收捕,以及免职、赠官;文武官员犯罪削夺官职等事。白案由右丞先署,左丞次署;黄案由左丞先署,右丞次署。凡制定法令,以及审理重大案件、宗庙和朝廷礼仪制度等事,由左丞先署,右丞次署。自尚书令、仆射以下,五位尚书、八座和尚书台二十曹,各设置郎中、令史以下属官,又设置都令史分别统领。仆射掌管朝廷法度,尚书掌管审议奏报,都丞负责琐碎事务,弹劾各曹违法以及处理各曹按惯例办理和外部审议案件。凡应当下令议论而事项相互关联的,都由郎官先提出意见;应当奏报黄案及会同办理的事务,以提出意见的官员为议主。凡诉讼文书中有反复下令的,仍由各曹按旧例咨报;如果诏令要求咨报,就以提出意见的人为议主。武库令一人;隶属库部。车府令一人,丞一人;隶属驾部。公车令一人;大官令一人,丞一人;大医令一人,丞一人;内殿中监、外殿中监各一人;内骅骝厩丞、外骅骝厩丞各一人;材官将军一人,司马一人;隶属起部,也隶属领军。侍中祭酒:授予功劳资历最高的侍中。侍中。汉代以来,侍中就是皇帝亲近的官职。魏、晋选用侍中时,逐渐增加其显贵和重要程度,但大体职掌并没有不同。宋文帝元嘉年间,王华、王昙首、殷景仁等人都担任侍中,皇帝对他们格外亲密,常与他们促膝交谈;他们的貂尾饰物拂到了皇帝的手,便拔下貂尾放在案上,谈完后又亲手插回去。孝武帝时,侍中何偃在南郊祭祀时陪乘,皇帝的銮车经过白门阙,何偃将要伏地行礼,皇帝便扶住他说:‘朕是来陪伴卿的。’齐代举行朝会,多让容貌俊美的人兼任侍中。永元三年,东昏侯到南郊,不愿让朝廷官员亲自陪侍,竟让主玺陪乘,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侍中被称为门下,也设置令史。所统领的官职如下:给事黄门侍郎:也掌管诏令,世人称为小门下;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旧时与侍中共同任职。通直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多任用衰老之人,所以这些官职逐渐衰落。宋代大明年间,虽然其选任清贵程度可与侍中相比,但由于人们长期以来的习惯,始终不受重视,不久又恢复原状。散骑侍郎、通直散骑侍郎、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奉朝请;驸马都尉;集书省的属官,设置正书、令史。奉朝请多用退居闲散的官员,人数杂多而积聚。永明年间,奉朝请达到六百多人。中书监一人,中书令一人,侍郎四人,通事舍人不限员额。中书省的属官,设置主书、令史、正书等职。秘书监一人,丞一人;郎;著作佐郎。晋代江左时期,秘书阁设有令史,掌管各种书籍,见《晋令》。秘书令也设置令史、正书和弟子,都负责教授书法绘画。御史中丞一人。晋代江左时期,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分别监督百官,傅咸所说的‘行马内外’,指的就是这件事。现在御史中丞则无事不察,出行时专门走道路中央,骑从和车辐禁止呵喝,加上声势威严;与武将相遇,往往造成冲犯;如果遇到仪仗队,甚至会互相驱赶殴打。宋孝建二年规定,御史中丞与尚书令分道而行,即使丞、郎退朝时相遇,也可以拦断其行路;其余内外各官,都必须停下让路。治书侍御史二人;侍御史十人。兰台设置各曹,监督内外官员,直到令史以下。谒者仆射一人。谒者十人。谒者台掌管朝见、朝会宴享等事。领军将军、中领军。护军将军、中护军。凡官号中带‘中’字的,是较轻的同一官职。凡担任将军官职的人,都敬重领军、护军。诸王担任将军时,若在路上相遇,领军、护军便让路。设置长史、司马、五官、功曹、主簿等属官。左右二卫将军。骁骑将军。游击将军。晋代以来,把领军、护军直到骁骑、游击称为六军。左右二卫设置司马、次官、功曹、主簿以下属官。左右二中郎将。前军将军、后军将军、左军将军、右军将军,号称四军。屯骑、步兵、射声、越骑、长水五校尉。虎贲中郎将。冗从仆射。羽林监。积射将军。强弩将军。殿中将军、员外殿中将军。殿中司马督。武卫将军。武骑常侍。从左右二卫、四军、五校尉以下的官职,称为‘西省’;散骑诸官则称为‘东省’。丹阳尹。官位排在九卿之下。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府中设置丞、功曹、五官、主簿等属官;太子詹事;府中设置丞一人以下的属官;太子率更令;太子家令:设置丞;太子仆;太子门大夫;太子中庶子;太子中舍人;太子洗马;太子舍人;太子左右卫率各一人;太子翊军步兵、屯骑三校尉;太子旅贲中郎将一人;太子左右积弩将军;

太子殿中将军、员外殿中将军;太子仓官令;太子常从虎贲督。右东宫职僚。州牧、刺史。魏、晋世州牧隆重,刺史任重者为使持节都督,轻者为持节督。起汉顺帝时,御史中丞冯赦讨九江贼,督扬、徐二州军事,而何、徐《宋志》云起魏武遣诸州将督军,王珪之《职仪》云起光武,并非也。晋太康中,都督知军事,刺史治民,各用人。惠帝末,乃并任,非要州则单为刺史。州朝置别驾、治中、议曹、文学祭酒、诸曹部从事史。护南蛮校尉。府置佐史。隶荆州。晋、宋末省。建元元年复置,三年省。延兴元年置,建武省。护三巴校尉。宋置。建元二年改为刺史。宁蛮校尉。府亦置佐史,隶雍州。平蛮校尉。永明三年置,隶益州。镇蛮校尉。隶宁州。护西戎校尉。护羌校尉。右四校尉,亦置四夷。平越中郎将。府置佐史,隶广州。郡太守、内史。县令、相。郡县为国者,为内史、相。镇蛮护军。安远护军。晋世杂号,多为郡领之。诸王师、友、文学各一人。国官郎中令、中尉、大农为三卿,左右常侍、侍郎,上军、中军、下军三军,典书、典祠、学官、典卫四令,食官、厩牧长、谒者以下。公侯置郎中令一卿。赞曰:百司分置,惟皇命职。云师鸟纪,各有其式。

志第九 舆服昔三皇乘祗车出谷口,夏氏以奚仲为车正,殷有瑞车,山车垂句是也。《周礼》匠人为舆,以象天地。汉武天汉四年,朝诸侯甘泉宫,定舆服制,班于天下。光武建武十三年,得公孙述葆车,舆辇始具。蔡邕创立此志,马彪勒成汉典,晋挚虞治礼,亦议五辂制度。江左之始,车服多阙,但有金戎,省充庭之仪。太兴中,太子临学,无高盖车,元帝诏乘安车。元、明时,属车唯九乘。永和中,石虎死后,旧工人奔叛归国,稍造车舆。太元中,苻坚败后,又得伪车辇,于是属车增为十二乘。义熙中,宋武平关、洛,得姚兴伪车辇。宋大明改修辇辂,妙尽时华,始备伪氐,复设充庭之制。永明中,更增藻饰,盛于前矣。案《周礼》以检《汉志》,名器不同,晋、宋改革,稍与世异,今记时事而已。玉辂,汉金根也。漆画轮,金涂纵容后路受福輠。两厢上望板前优游,通缘金涂镂釭,碧绞罽,凿镂金薄帖。两厢外织成衣,两厢里上施金涂镂面钉,玳瑁帖。望板厢上金薄帖,金博山,登仙纽,松精。优游上,和鸾鸟立花趺衔铃,银带玳瑁筒瓦,金涂镂▯,刀格,织成手匡金花钿锦衣。优游下,隐膝,里施金涂镂面钉,织成衣。优游横前,施玳瑁帖,金涂花钉。优游前,金涂倒龙,后梢凿银玳瑁龟甲,金涂花沓。望板,金涂受福望龙诸校饰。抗及诸末,皆螭龙首。龙形板,在车前,银带花兽,金涂受福,缘里边,镂▯玳瑁织成衣。

译太子殿中将军、员外殿中将军;太子仓官令;太子常从虎贲督。以上是东宫的属官。州牧、刺史。魏、晋时期,州牧地位尊崇;刺史中职任重要的,担任使持节都督,职任较轻的,担任持节督。起于汉顺帝时,御史中丞冯赦讨伐九江盗贼,督领扬州、徐州军事;但何、徐《宋志》说起于魏武帝派遣各州将领督军,王珪之《职仪》说起于光武帝,这些说法都不对。晋太康年间,都督掌管军事,刺史治理百姓,各自任用人员。晋惠帝末年,才合并由一人兼任;不是重要州的地方,则只设置刺史。州府设置别驾、治中、议曹、文学祭酒以及各曹部从事史。护南蛮校尉。府中设置佐史,隶属荆州。晋、宋末年撤省。建元元年恢复设置,建元三年撤省。延兴元年又设置,建武年间撤省。护三巴校尉。宋代设置。建元二年改为刺史。宁蛮校尉。府中也设置佐史,隶属雍州。平蛮校尉。永明三年设置,隶属益州。镇蛮校尉。隶属宁州。护西戎校尉。护羌校尉。以上四种校尉,也都设置在四夷地区。平越中郎将。府中设置佐史,隶属广州。郡太守、内史。县令、县相。郡县改置为王国的,设置内史或相。设镇蛮护军。设安远护军。晋代还有各种杂号,多由郡守兼领。诸王各设置师、友、文学各一人。王国官中,郎中令、中尉、大农为三卿;左右常侍、侍郎;上军、中军、下军三军;典书、典祠、学官、典卫四令;此外还有食官、厩牧长、谒者等官。公、侯设置郎中令一卿。赞曰:百官分别设置,只有皇帝任命其职。以云为师、以鸟为纪,各自都有相应的制度。志第九 舆服 从前三皇乘坐祗车出谷口;夏代以奚仲为车正;殷代有祥瑞之车,所谓山车垂句就是这种车。《周礼》说,匠人制作车舆,用来象征天地。汉武帝天汉四年,在甘泉宫召集诸侯,确定车舆服饰制度,颁行天下。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得到公孙述的葆车,车舆、辇车的制度才开始完备。蔡邕创立《舆服志》,马彪编成《汉典》;晋代挚虞整理礼制,也曾议论五辂的制度。东晋初年,车服多有缺失,只有金戎车,减省了充庭的仪式。太兴年间,太子临学时没有高盖车,元帝下诏让他乘安车。元帝、明帝时期,属车只有九乘。永和年间,石虎死后,旧有的工匠逃亡叛乱后归附晋国,逐渐制造车舆。太元年间,苻坚败亡后,又得到伪秦的车辇,于是属车增加到十二乘。义熙年间,宋武帝平定关中、洛阳,得到姚兴的伪车辇。宋孝武帝大明年间改造辇辂,工艺精妙,尽显当时的华美;这才齐备了伪氐的车制,又恢复设置充庭制度。永明年间,又增加藻饰,比以前更加盛大。考察《周礼》以校正《汉志》,名称、器物各不相同;晋、宋改革以后,也逐渐随着时代而改变,现在只记载当时的事而已。玉辂,就是汉代的金根车。车轮漆画,车身各处以金涂饰;纵容、后路和受福輠等处也都如此。两厢上部的望板前设优游,周边用金涂镂釭装饰,配以碧色绞罽,并贴镂刻金箔。两厢外面覆盖织成衣,两厢里面上部施金涂镂面钉,贴玳瑁。望板和车厢上贴金箔,饰以金制博山、登仙纽、松精。优游上面,和鸾鸟立在花形底座上,口衔铃铛;饰有银带、玳瑁筒瓦、金涂镂▯、刀格,以及织成的手匡、金花钿锦衣。优游下面设隐膝,里面施金涂镂面钉,外覆织成衣。优游横木前面贴玳瑁,饰金涂花钉;优游前面饰金涂倒龙,后梢刻银制玳瑁龟甲,饰金涂花沓。望板上饰金涂受福、望龙等各种装饰。车身上端以及各个末端,都作螭龙首形。龙形板在车前,饰银带花兽、金涂受福,内缘镂刻▯纹,外覆玳瑁、织成衣。里面饰金涂镂面花钉;外面饰金涂博山、辟邪、虎、凤凰衔花等各种纹饰。

里,金涂镂面花钉。外,金涂博山、辟邪虎、凤皇衔花诸校饰。斗盖,金涂镂釭,二十八爪支子花,黄锦斗衣,复碧绢柒布缘油顶,绛系络,织成颜芚赭舌孔雀毛复锦,缘绞随阴,悬珠蚌佩,金涂铃,云朱结,仙人绶,杂色真孔雀眊。一辕,漆画车衡,银花带,衡上金涂博山,四和鸾鸟立花趺衔铃,所谓“鸾鸟立衡”也。又龙首衔轭,叉髦插翟尾,上下花沓,绛绿系的,望绳八枚。旂十二旒,画升龙,竿首金涂龙衔火焰幡,真眊。棨戟,织成衣,金涂沓驻及受福,金涂雁镂釭。漆案立床,在车中,锦复黄绞,为案立衣。锦复黄绞鄣泥。八幅,长九尺,缘红锦芚带,织成花芚的。五辂,江左相承驾四马,左右騑为六。施绛系游御绳,其重毂贰辖飞軨幡,用赤油金,有紫真袴。左纛,置左騑马轭上。金筼金加冠,状如玉华“形”,在马髦上。方釳,铁广数寸,有三孔,插翟尾其中。繁缨,金涂紫皮,紫真眊,横在马膺前。镂锡,刻金为马面当颅。皆如古制。世祖永明初,加玉辂为重盖,又作麒麟头,采画,以马首戴之。竟陵王子良启曰:“臣闻车旗有章,载自前史,器必依礼,服无舛法。凡盖员象天,轸方法地,上无二天之仪,下设两盖之饰,求之志录,恐为乖衷。又假为麟首,加乎马头,事不师古,鲜或可施。”建武中,明帝乃省重盖等。金辂。制度校饰如玉辂,而稍减少,亦以金涂。象辂。如金辂而制饰又减。木辂。制饰如象辂而尤减。革辂,如大辂。建大麾。赤旗也。首施大焰幡。宋升明三年,锡齐王大辂、戎辂各一。乘黄五辂,无大辂、戎辂。左丞王逡之议:“大辂,殷之祭车,故不登周辂之名,而《明堂位》云‘大辂,殷辂也’。注云‘大辂,木辂也’。《月令》‘中央土,乘大辂’。注云‘殷辂也’。《礼器》‘大辂繁缨一就’。注云‘大辂,殷之祭天车也’。《周礼》五路,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则周之木路,殷之大辂也。周革路建大白,以即戎,此则戎路也。意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锡以殷祭天之车,与周之即戎之路。祀则以殷,戎必以周者,明郊天义远,建前代之礼,即戎事近,故以今世之制。《明堂位》云‘鲁君孟春乘大路,载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天子以大辂以锡诸侯,良有以也。今木路,即大路也。”太尉左长史王俭议,宜用金辂九旒。时乘黄无副,借用五辂,大朝临轩,权列三辂。玉、金辂,建碧旂。象木辂,建赤旂。永明初,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议,以为:“齐德尚青,五路五牛及五色幡旗,并宜以先青为次。军容戎事之所乘,牺牲茧握之所荐,并宜悉依尚色。三代服色,以姓音为尚,汉不识音,故还尚其行运之色。

译车盖饰金涂镂釭、二十八个爪支子花,覆黄锦斗衣;内衬碧绢,边缘用漆布,顶部涂油;系绛色带络,覆以织成颜芚、赭舌孔雀毛复锦,边缘绞饰随阴;悬挂珠蚌佩、金涂铃、云朱结、仙人绶,并杂用各种颜色的真孔雀毛。车有一根辕,车衡漆画,饰银花带;衡上饰金涂博山,四只和鸾鸟立在花形底座上,口衔铃铛,这就是所谓“鸾鸟立衡”。又有龙首衔轭,插着翟尾;上下饰花沓,系绛绿二色带,望绳八枚。旗有十二旒,绘升龙;旗杆顶端饰金涂龙,龙口衔火焰幡,配真孔雀毛。棨戟覆盖织成衣,饰金涂沓驻、受福和金涂雁镂釭。车内设漆画案和立床,覆锦及黄色绞物,作为案、立床的衣饰;又以锦和黄绞物遮挡泥尘。车有八幅,长九尺,边缘饰红锦芚带,配织成花芚的。五辂车,江左历代相承都驾四匹马,左右騑马共六匹。设置绛色系带和游御绳;重毂、贰辖、飞軨幡等处用赤油和金装饰,并有紫色真袴。左纛放在左騑马的轭上。金筼和金制加冠形如玉华“形”,放在马鬃上。方釳为宽数寸的铁器,有三个孔,翟尾插在孔中。繁缨以金涂紫皮制成,配紫色真孔雀毛,横置在马胸前。镂锡是刻金制成的马面,当在马额前。这些都遵循古制。世祖永明初年,在玉辂上增加重盖,又制作麒麟头,施以彩绘,戴在马头上。竟陵王萧子良上奏说:“臣听说车旗有章法,记载于前代史书;器物必须依照礼制,服饰不能违背法度。车盖圆形象征天,车底方形象征地;上面不应有两个天的仪式,却设置两重车盖的装饰。考察有关志书,恐怕这有违礼制。又假造麒麟首加在马头上,事情不合古制,很少有可以施行的依据。”建武年间,明帝于是裁省重盖等装饰。金辂。制度和装饰大体如玉辂,但略有减少,也用金涂饰。象辂。形制如金辂,制度和装饰又有所减少。木辂。制度和装饰如象辂,但更加简略。革辂,形制如大辂。树立大麾,是赤色旗,旗首设置大焰幡。宋升明三年,赐齐王大辂、戎辂各一乘。乘黄车所备的五辂中,没有大辂和戎辂。左丞王逡之议论说:“大辂是殷代祭祀用的车,所以不列入周代五辂的名称;但《明堂位》说‘大辂,是殷辂’。注文说‘大辂,就是木辂。’ 《月令》说‘中央属土,乘大辂’。注文说‘这是殷辂’。《礼器》说‘大辂,繁缨一就’。注文说‘大辂,是殷代祭天之车’。《周礼》所说五路,是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那么,周代的木路就是殷代的大辂。周代革路树立大白旗,用于军事,这就是戎路。我的意思是,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应当赐给殷代祭天之车和周代用于战争之路。祭祀使用殷代车制,是说明郊天意义深远,要采用前代礼制;战争使用周代车制,是因为军事事务切近,所以采用当世制度。《明堂位》说‘鲁君在孟春乘大路,载着十二旒日月之章,在郊外祭祀天帝’。天子把大辂赐给诸侯,确实是有道理的。现在的木路,就是大路。”太尉左长史王俭议论说,应当使用九旒的金辂。当时乘黄车没有副车,便借用五辂;举行大朝会、临轩听政时,权且陈列三辂。玉辂、金辂树立碧旗;象辂、木辂树立赤旗。永明初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议论说:“齐以木德为尚,五路、五牛以及五色幡旗,都应当以青色为先,依次排列。军容和战争所乘的车,祭祀所用的牺牲、茧握,也都应完全依照所尚的颜色。夏、商、周三代以姓氏的音律确定所尚颜色;汉代不懂得这种音律,所以又改为崇尚五行运行的颜色。如今既没有精通律吕的人,大齐所崇尚的颜色也应依照汉代的办法。如果有精通吹律的人,就应当恢复按照姓氏音律确定所尚颜色。”太子

今既无善律,则大齐所尚,亦宜依汉道。若有善吹律者,便应还取姓尚。”太子仆周颙议:“三代姓音,古无前记,裁音配尚,起自曼容。则是曼容善识姓声,不复方假吹律。何故能识远代之宫商而更迷皇朝之律吕,而云当今无知吹律以定所尚,宜附汉以从阙邪?皇朝本以行运为所尚,非关不定于音氏。如此,设有善律之知音,不宜遵声以为尚。”散骑常侍刘朗之等十五人并议驳之,事不行。皇太子象辂。校饰如御,抃九旒降龙。

译仆周颙议论说:“三代按照姓氏音律定色,古代没有早期记载;把音律配合所尚颜色,是伏曼容才开始的。这样说来,伏曼容是善于辨识姓氏之声,却不必借助吹律来确定。为什么他能够辨识久远时代的宫商之音,反而迷失于本朝的律吕,还说当今没有懂得吹律来确定所尚颜色的人,难道应该依附汉制、顺从这种缺失吗?本朝本来就是以五行运行确定所尚颜色,并不是因为无法根据姓氏音律决定。既然如此,即使有精通律吕、善辨音律的人,也不应遵照音声来确定所尚颜色。”散骑常侍刘朗之等十五人一同议论反驳,事情没有施行。皇太子的象辂,装饰如皇帝乘车,但配九旒降龙旗。

皇太后皇后重翟车,金涂校具,白地人马锦帖,厢隐膝后户,白牙的帖,金涂面钉,漆画轮,铁铛,金涂纵容后路輠,师子辖、抗檐皆施金涂螭头及神龙雀等诸饰。轭衡上施金博山,又有金涂长角巴首。盖,金涂,爪支子花二十八,青油侠碧绢黄绞盖,漆布里。紫颜芚,黄绞紫绞随阴,碧毛。外上施绛紫系络。碧旂九旒,棨戟。宋元嘉《东宫仪记》云中宫仆御重翟金根车,未详得称为金根也。皇太子妃厌翟车。如重翟,饰微减。指南车。四周厢上施屋,指南人衣裙襦天衣,在厢中。上四角皆施龙子竿,县杂色真孔雀眊,乌布皂复幔,漆画轮,驾牛,皆铜校饰。记里鼓车。制如指南,上施华盖子,纟禁衣漆画,鼓机皆在内。辇车,如犊车,竹蓬。厢外凿镂金薄,碧纱衣,织成芚,锦衣。厢里及仰“顶”隐膝后户,金涂镂面,玳瑁帖,金涂松精,登仙花纽,绿四缘,四望纱萌子,上下前后眉,镂鍱。辕枕长角龙,白牙兰,玳瑁金涂校饰。漆鄣尘板在兰前,金银花兽玃天龙师子镂面,榆花细指子摩尼炎,金龙虎。扶辕,银口带,龙板头。龙辕轭上,金凤皇铃璅银口带,星后梢,玳瑁帖,金涂香沓,银星花兽幔竿杖,金涂龙牵,纵横长筜,背花香柒兆床副。自辇以下,二宫御车,皆绿油幢,绛系络。御所乘,双栋。其公主则碧油幢云。《司马法》曰“夏后氏辇曰金车,殷曰胡奴车,周曰辎车”,皆辇也。《汉书·叔孙通传》云“皇帝辇出房”,成帝辇过后宫,此朝宴并用也。《舆服志》云“辇车具金银丹青采祇雕画蒲陶之文,乘人以行”。信阳侯阴就见井丹,左右人进辇,是为臣下亦得乘之。晋武帝给安平献王孚云母辇。晋中朝又有香衣辇,江左唯御所乘。卧辇。校饰如坐辇,不甚服用。漆画轮车,金涂校饰如辇,微有减降。金涂铛,纵容后輠师子副也。御为群公举哀临哭所乘。皇后、太子妃亦乘之。漆画牵车,小形如舆车,金涂纵容后路师子輠,铁铛,锦衣。厢里隐膝后户,牙兰,辕枕梢,幰竿戍栋梁,皆金涂校饰。御及皇太子所乘,即古之羊车也。晋泰始中,中护军羊琇乘羊车,为司隶校尉刘毅所奏。武帝诏曰:“羊车虽无制,非素者所服,免官。”《卫玠传》云:“总角乘羊车,市人聚观。”今不驾羊,犹呼牵此车者为羊车云。舆车,形如轺车,漆画,金校饰锦衣。两厢后户隐膝牙兰,皆玳瑁帖,刀格,镂面花钉。幰竿戍校栋梁。下施八▯,金涂沓,兆床副。人举之。一曰小舆,小行幸乘之。皇太子亦得于宫内乘之。衣书十二乘,▯资榆毂轮,箕子壁,绿油衣,厢外绿纱萌,油幢络,通幰,竿刺代栋梁,柮檽真形龙牵,支子花。辕后伏神抗、承泥、沓,金涂校具。古副车之象也。今亦曰五时副车。青萌车,是谓扌翕幔车。油络画安车,公主、王妃、三公特进夫人所乘。汉制,皇后、贵人紫罽軿车。晋皇后乘云母油画安车,驾六,以两辕安车驾五为副。公主画安车驾六,以两辕安车驾三为副。公主画安车驾三,三夫人青交络安车驾三,皆以紫绛罽軿车驾三为副。九嫔世妇軿车驾二,王公妃特进夫人皂交络为副。汉贱轺车而贵軿车,晋贱辎軿而贵轺车,皆行礼所乘。黄屋车,建碧旗九旒,九旒,鸾辂也。汉《舆服志》云:“金根车,盖黄缯为里,谓之黄屋。”今金、玉辂皆以黄地锦,唯此车以黄缯。皆金涂校具,黄隐随阴,青毛羽,二十八爪支子花,绛系络。九命上公所乘。青盖安车,朱轓漆班轮,驾一,左右騑,通幰车为副,诸王礼行所乘。凡车有轓者谓之轩。皂盖安车,朱轓漆班轮,驾一,通幰牛车为副,三公礼行所乘。安车,黑耳皂盖马车,朱轓,驾一,牛车为副,国公列侯礼行所乘。马车,驾一,九卿、领、护、二卫、骁游、四军、五校从郊陵所乘。晋制,三公下至九卿,又各安车黑耳一乘,公驾三,特进驾二,卿驾一,复各轺车施黑耳后户皂轮一乘。油络轺车,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尚书、侍中、常侍、中黄门、中书、散骑侍郎,皆驾一牛,朝直所乘。晋制,尚书令施黑耳后户皂轮,仆射、中书监、令直施后户皂轮,尚书无后户,皆漆轮毂,今犹然。安车,赤屏,驾一;又辂车,施后户,为副,太子二傅礼行所乘。四望车,通幰,油幢络,班漆轮毂。亦曰皂轮,以加礼贵臣。晋武诏给魏舒、阳燧四望小车。三望车,制度如四望。或谓之夹望,亦以加礼贵臣。次四望。油幢络车,制似三望而减。王公加礼者之为常乘,次三望。平乘车,竹箕子壁仰,▯资榆为轮,通幰,竿刺代栋梁,柮檽真形龙牵,金涂支子花纽,辕头后梢沓伏神承泥。庶人亦然,但不通幰。三公诸王所乘。自四望至平乘,皆铜校饰。

译皇太后、皇后的重翟车,车上各项装饰都用金涂;贴白地人马纹锦。车厢隐膝、后户贴白牙,饰金涂面钉;车轮漆画,设铁铛;纵容、后路、輠等处施金涂螭头、神龙、雀等各种装饰。轭衡上施金博山,又有金涂长角巴首。车盖用金涂饰,配二十八个爪支子花;用青油夹碧绢、黄绞制成盖,内衬漆布。配紫色颜芚,黄绞、紫绞随阴,碧色毛饰;外上施绛紫色系络。树立九旒碧旗,配棨戟。宋元嘉《东宫仪记》说,中宫仆御乘重翟金根车,但不清楚是否确实可以称为金根车。皇太子妃乘厌翟车,形制如重翟车,但装饰略有减少。指南车。四周车厢上设置车屋,指南人穿裙襦和天衣,置于车厢中。车顶四角都设置龙子竿,悬挂各种颜色的真孔雀毛;用乌布制成黑色复幔。车轮漆画,驾牛,车上各处装饰都用铜。记里鼓车。形制如指南车,车上设置华盖子;以纟禁衣漆画,鼓和机械装置都在车内。辇车,形制如犊车,覆盖竹蓬。车厢外刻镂金箔,覆碧纱衣、织成芚和锦衣。车厢里面以及车顶仰板、隐膝、后户,饰金涂镂面和玳瑁贴;又饰金涂松精、登仙花纽,四边用绿色;四面望纱萌子,上下前后眉都刻镂鍱。辕枕作长角龙形,配白牙兰,施玳瑁和金涂等装饰。漆制挡尘板在兰前,饰金银花兽、玃天龙、师子镂面、榆花细指子、摩尼炎和金龙虎。扶辕饰银口带,配龙板头。龙辕轭上有金凤凰铃、璅银口带;后梢饰星、玳瑁贴和金涂香沓;又有银星花兽、幔竿杖、金涂龙牵、纵横长筜、背花香柒兆床副。自辇车以下,皇太后、皇后两宫的御车都用绿油幢和绛色系络。皇帝乘坐的车用双栋;公主乘坐的车则用碧油幢。《司马法》说,夏后氏的辇叫金车,殷代叫胡奴车,周代叫辎车,这些都属于辇车。《汉书·叔孙通传》说‘皇帝乘辇从宫房出来’,汉成帝乘辇经过后宫,这说明辇车在朝会、宴享时都使用。《舆服志》说,辇车备有金银丹青彩色,车上雕画葡萄纹,乘坐它可以步行出行。信阳侯阴就去见井丹时,侍从把辇车送来,可见臣下也可以乘辇。晋武帝赐给安平献王司马孚云母辇。晋代中期又有香衣辇,东晋时只有皇帝才能乘坐。卧辇,装饰如坐辇,但不常使用。漆画轮车,金涂装饰如辇车,但略有减少。设金涂铁铛、纵容、后輠和师子副饰。皇帝在为群公举哀、亲临哭吊时乘坐,皇后、太子妃也乘坐。漆画牵车,形体较小,如舆车;纵容、后路、师子輠用金涂饰,设铁铛,覆盖锦衣。车厢内的隐膝、后户、牙兰、辕枕梢、幰竿、戍栋梁,都用金涂装饰。皇帝和皇太子乘坐它,这就是古代的羊车。晋泰始年间,中护军羊琇乘羊车,被司隶校尉刘毅上奏弹劾。武帝下诏说:‘羊车虽然没有明文制度,却不是平素身份的人所能乘用的,免去官职。’《卫玠传》说:‘他幼年时乘羊车,市民聚集观看。’如今虽然不再驾羊,仍把牵引这种车的人称为赶羊车。舆车,形状如轺车,漆画车身,以金装饰,覆盖锦衣。两厢后户的隐膝、牙兰,都贴玳瑁,饰刀格和镂面花钉;幰竿、戍校、栋梁也施装饰。车下设置八▯,有金涂沓和兆床副。由人抬行。又称小舆,皇帝短途出行时乘坐;皇太子在宫内也可以乘坐。衣书十二乘,车毂用▯资榆,车轮以箕子壁装饰,覆盖绿油衣;车厢外设绿纱萌、油幢络和通幰,幰竿刺代替栋梁;柮檽作真龙形,配支子花。辕后有伏神、抗、承泥、沓,全部用金装饰。这是古代副车的形制。现在也称为五时副车。青萌车,也叫扌翕幔车。油络画安车,是公主、王妃、三公以及特进夫人所乘的车。汉代制度,皇后、贵人乘紫罽軿车。晋代皇后乘云母油画安车,驾六匹马,以两辕安车驾五匹马作为副车。公主乘彩绘安车,驾六匹马,以两辕安车驾三匹马作为副车。公主乘彩绘安车驾三匹马,三夫人乘青色交络安车驾三匹马,都以紫绛罽軿车驾三匹马作为副车。九嫔、世妇乘軿车驾二匹马,王公妃、特进夫人以皂色交络车为副车。汉代轻视轺车而重视軿车,晋代轻视辎軿车而重视轺车,这些都是举行礼仪时所乘的车。黄屋车,树立九旒碧旗;九旒车就是鸾辂。汉代《舆服志》说:‘金根车,车盖里面用黄色缯帛,称为黄屋。’如今金辂、玉辂都用黄地锦,只有这种车用黄缯。车上各处都用金装饰,隐膝随阴用黄色,毛羽用青色,饰二十八个爪支子花,配绛色系络。九命上公乘坐此车。青盖安车,朱色轓,漆制斑纹车轮,驾一匹马,左右配騑马,以通幰车为副车,是诸王举行礼仪时所乘。凡车上有轓的叫作轩。皂盖安车,朱色轓,漆制斑纹车轮,驾一匹马,以通幰牛车为副车,是三公举行礼仪时所乘。安车,黑色车耳、皂色车盖的马车,配朱色轓,驾一匹马,以牛车为副车,是国公、列侯举行礼仪时所乘。马车,驾一匹马,是九卿、领军、护军、二卫、骁骑、游击、四军、五校从事郊祀、巡视陵墓时所乘。晋代制度,三公以下至九卿,各自另有黑色车耳的安车一乘:三公驾三匹马,特进驾二匹,九卿驾一匹;又各有轺车一乘,设黑色车耳、后户和皂色车轮。油络轺车,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中书令、尚书、侍中、常侍、中黄门、中书、散骑侍郎都乘坐,驾一头牛,用于入朝值班。晋代制度,尚书令的车设黑色车耳、后户和皂色车轮;仆射、中书监、中书令只设置后户和皂色车轮;尚书没有后户;车轮和车毂都漆饰,至今仍是这样。安车,设赤色屏障,驾一匹马;另有辂车,设置后户,作为副车,是太子二傅举行礼仪时所乘。四望车,通幰,配油幢络,车轮和车毂漆成斑纹。也称皂轮车,用来增加对贵臣的礼遇。晋武帝下诏赐给魏舒、阳燧四望小车。三望车,制度如四望车。有时称为夹望车,也用于增加对贵臣的礼遇,等级次于四望车。油幢络车,形制类似三望车但有所简略,是王公中受到加礼者平时乘坐的车,等级次于三望车。平乘车,以竹制箕子壁作车厢顶,用▯资榆作车轮,设置通幰;幰竿刺代替栋梁,柮檽作真龙形,饰金涂支子花纽;辕头、后梢有沓、伏神、承泥。庶人也有这种车,但不设通幰。三公、诸王乘坐。自四望车到平乘车,都用铜装饰。

辒辌车,四轮,饰如金根。四角龙首,施组衔璧,垂五采,析羽葆流苏,前后云气错画帷裳,以素为池而黼黻。驾四白骆马,太仆执辔。贵臣薨,亦如之,羽饰驾御,微有减降。《虞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缋;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采章施于五色。”天子服备日、月以下,公山、龙以下,侯伯华虫以下,子男藻、火以下,卿大夫粉米以下。天子六冕,王后六服,著在《周官》。公侯以下,咸有名则,佩玉组绶,并具礼文,后代沿革,见《汉志》《晋服制令》,其冠十三品,见蔡邕《独断》,并不复具详。宋明帝泰始四年,更制五辂,议修五冕,朝会飨猎,各有所服,事见《宋注》。旧相承三公以下冕七旒,青玉珠,卿大夫以下五旒,黑玉珠。永明六年,太常丞何諲之议,案《周礼》命数,改三公八旒,卿六旒。尚书令王俭议,依汉三公服,山、龙九章,卿华虫七章。从之。平冕,黑介帻,今谓平天冠。皂表,朱缘里,广七尺,长尺二寸,垂珠十二旒,以朱组为缨,如其绶色。衣皂上绛下,裳前三幅,后四幅。衣画而裳绣,为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素带广四寸,朱里,以朱绿裨饰其侧,要中以朱,垂以绿,垂三尺。中衣,以绛缘其领袖,赤皮韨,绛袴袜,赤鋋抃,郊庙临朝所服也。汉世,冕用白玉珠为旒。魏明帝好妇人饰,改以珊瑚珠。晋初仍旧,后乃改。江左以美玉难得,遂用▯琫珠,世谓之白璇珠。衮衣,汉世出陈留襄邑所织。宋末用绣及织成。建武中,明帝以织成重,乃采画为之,加饰金银薄,世亦谓为天衣。史臣曰:黼黻之设,经纬为用,故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也。历代龙衮,织以成文,今体不胜衣,变易旧法,岂致美黻冕之谓乎!通天冠,黑介帻,金博山颜,绛纱袍,皂缘中衣,乘舆常朝所服。旧用駮犀簪导,东昏改用玉。其朝服,臣下皆同。黑介帻,单衣,无定色,乘舆拜陵所服。其白帢单衣,谓之素服,以举哀临丧。远游冠,太子诸王所冠。太子朱缨,翠羽緌珠节。诸王玄缨,公侯皆同。平冕,各以组为缨,王公八旒,衣山、龙九章,卿七旒,衣华虫七章,并助祭所服。皆画皂绛缯为之。进贤冠,诸开国公、侯,乡、亭侯,卿,大夫,尚书,关内侯,二千石,博士,中书郎,丞、郎,秘书监、丞、郎,太子中舍人、洗马、舍人,诸府长史,卿,尹、丞,下至六百石令长小吏,以三梁、二梁、一梁为差,事见《晋令》。武冠,侍臣加貂蝉,余军校武职、黄门、散骑、太子中庶子、二率、朝散、都尉,皆冠之。唯武骑虎贲服文衣,插雉尾于武冠上。史臣曰:应劭《汉官》释附蝉,及司马彪志并不见侍中与常侍有异,唯言左右珥貂而已。案项氏说云“汉侍中蝉,刻为蝉像,常侍但为榼而不蝉”,未详何代所改也。法冠,廷尉等诸执法者冠之。高山冠,谒者冠之。樊哙冠,殿门卫士冠之。黑介帻冠,文冠;平帻冠,武冠。尚书令、仆射、尚书纳言帻,后饰为异。童子空顶帻,施假髻,贵贱同服。救日蚀,文武官皆免冠,著赤介帻对朝服。赤帻,示威武也。袴褶,车驾亲戎、中外纂严所服。黑冠,帽缀紫褾,以络带代鞶带。中官紫褾,外官绛褾。其纂严戎服不缀褾,行留悉同。校猎巡幸,从官戎服革带鞶带,文官不缨,武官脱冠。袿衤属大衣,谓之祎衣,皇后谒庙所服。公主会见大首髻,其燕服则施严杂宝为佩瑞。袿衤属用绣为衣,裳加五色,锁金银校饰。绶,乘舆黄赤绶,黄赤缥绿绀五采。太子朱绶,诸王纁朱绶,皆赤黄缥绀四采。妃亦同。相国绿綟绶,三采,绿紫绀。郡公玄朱。侯伯青朱,子男素朱,皆三采。公世子紫,侯世子青,乡、亭、关内侯墨绶,皆二采。郡国太守、内史青,尚书令、仆、中书监、令、秘书监皆黑,丞皆黄,诸府丞亦黄。皇后与乘舆同赤,贵嫔、夫人、贵人紫,王太妃,长公主、封君亦紫绶,六宫青绶青白红,郡公、侯夫人青绶。乘舆传国玺,秦玺也。晋中原乱,没胡。江左初无之,北方人呼晋家为“白板天子”。冉闵败,玺还南。别有行信等六玺,皆金为之,亦秦、汉之制也。皇后金玺,太子诸王金玺,皆龟钮。公侯五等金章,公世子金印,侯银印,贵嫔、夫人金章,公主、王太妃、封君金印,六宫以下公侯太夫人夫人银印。其公、将军金章,光禄大夫、卿、尹、太子傅、诸领护将军、中郎将、校尉、郡国太守内史、四品五品将军,皆银章,尚书令、仆、中书监、令、秘书监丞、太子二率,诸府长史、卿、尹、丞、尉、中丞、都水使者、诸州刺史,皆铜印。三台五省二品文官,皆簪白笔。王公五等及武官不簪,加内侍乃簪。

译辒辌车有四个轮子,装饰如金根车。四角作龙首,施组带,龙口衔璧,垂下五彩饰物;又分开羽葆和流苏,前后用云气交错绘成帷裳,以白色制成车池并绘黼黻纹。驾四匹白色骆马,由太仆执缰驾驭。贵臣去世时也使用这种车,但羽饰、驾御等略有减少。《虞书》说:‘我想观察古人的形象,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制出来;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织绣出来,用彩色纹章施于五色之上。’天子的服饰具备日、月以下的章纹;公爵具备山、龙以下的章纹;侯、伯具备华虫以下的章纹;子、男具备藻、火以下的章纹;卿、大夫具备粉米以下的章纹。天子有六种冕,王后有六种服,都记载在《周官》中。公、侯以下,都有相应的名称等级,佩玉、组绶也都具备礼制文书;后代沿革,见《汉志》《晋服制令》。冠服分十三等,见蔡邕《独断》,这里不再详细列举。宋明帝泰始四年,重新制定五辂,议论修订五冕;朝会、宴享、狩猎各有相应服饰,事情见《宋注》。旧制相承,三公以下的冕有七旒,缀青玉珠;卿、大夫以下有五旒,缀黑玉珠。永明六年,太常丞何諲之议论,考察《周礼》的命数,改定三公八旒、卿六旒。尚书令王俭议论,依照汉代三公服制,三公用山、龙九章,卿用华虫七章。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平冕,戴黑色介帻,现在称为平天冠。冠外黑色,内衬朱色,宽七尺,长一尺二寸,下垂十二旒珠,以朱组作缨,颜色依照绶色。上衣黑色而下裳绛色,裳前面三幅,后面四幅。衣上绘画、裳上刺绣,分别饰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黻,共十二章。素带宽四寸,里面朱色;用朱、绿色的裨饰装饰两侧,腰中用朱色,下垂绿色,垂长三尺。中衣以绛色镶领口和衣袖;穿赤色皮韨、绛色袴袜,着赤色鞋。用于郊祀、宗庙、临朝时穿着。汉代冕旒用白玉珠;魏明帝喜欢妇人装饰,改用珊瑚珠;晋初仍沿用旧制,后来才改换。东晋江左地区美玉难得,于是使用▯琫珠,世人称为白璇珠。衮衣,汉代由陈留郡襄邑县织造。宋代末年改用刺绣和织成。建武年间,明帝认为织成衣太重,于是改用彩绘制作,并加饰金银箔,世人也称它为天衣。史臣说:设置黼黻,是为了发挥经纬织绣的作用,所以五色、六章、十二章的衣服相互以纹饰为质。历代的龙衮,都织成纹章;如今的形制却重得难以穿着,改变旧法,难道是为了达到黼冕的美观吗!通天冠,戴黑色介帻,饰金制博山冠颜,穿绛纱袍,内衣以皂色镶边,是皇帝乘舆平日临朝时所穿。旧制用駮犀簪导,东昏侯改用玉簪导。皇帝的朝服,群臣也都相同。黑色介帻,穿单衣,颜色没有固定规定,是皇帝乘舆拜谒陵墓时所穿。白色帢配单衣,称为素服,用于举哀、亲临丧事。远游冠,是太子和诸王所戴的冠。太子用朱色冠缨,饰翠羽、緌和珠节;诸王用玄色冠缨,公、侯也都相同。平冕,各以组带作冠缨。王公用八旒,衣上饰山、龙九章;卿用七旒,衣上饰华虫七章;都是助祭时所穿。全都用黑、绛色缯帛绘制。进贤冠,诸开国公、侯、乡侯、亭侯、卿、大夫、尚书、关内侯、二千石官、博士、中书郎、丞、郎、秘书监、秘书丞、秘书郎、太子中舍人、洗马、舍人、各府长史、卿、尹、丞,以及直到六百石的令、长和小吏佩戴;按三梁、二梁、一梁区别等级,具体见《晋令》。武冠,侍臣在冠上加貂蝉;其余军校、武职、黄门、散骑、太子中庶子、二率、朝散、都尉,都戴这种冠。只有武骑、虎贲穿文衣,并在武冠上插雉尾。史臣说:应劭《汉官》解释附蝉,司马彪《志》中也没有说侍中与常侍有所不同,只说左右侍臣都佩戴貂尾。考察项氏的说法,说‘汉代侍中的蝉,刻成蝉的形象;常侍只做成榼形而不饰蝉’,但不清楚是哪个时代改的。法冠,由廷尉等执掌刑法的官员佩戴。高山冠,由谒者佩戴。樊哙冠,由殿门卫士佩戴。黑色介帻配文冠,平帻配武冠。尚书令、仆射、尚书佩戴纳言帻,帻后的装饰有所不同。儿童戴空顶帻,配假髻,贵贱都一样佩戴。发生日食时,文武百官都脱冠,戴赤色介帻,穿朝服面朝皇帝。赤帻是用来显示威武的。袴褶,是皇帝亲自出兵以及内外戒严时所穿。戴黑冠,帽子缀紫色褾,用络带代替鞶带。中官用紫褾,外官用绛褾。戒严时的戎服不缀褾,行走、停留都相同。校猎、巡幸时,随从官员穿戎服、系革带和鞶带;文官不系缨,武官脱去冠。袿衤属大衣,称为祎衣,是皇后谒拜宗庙时所穿。公主会见时梳大首髻,宴居常服则用华美杂宝作为佩饰。袿衤属用刺绣制作,裙子加饰五色,并以金银锁纹等装饰。绶:皇帝乘舆用黄赤绶,采用黄、赤、缥、绿、绀五种颜色;太子用朱绶,诸王用纁朱绶,都采用赤、黄、缥、绀四种颜色,妃也相同。相国用绿綟绶,三种颜色为绿、紫、绀;郡公用玄朱绶;侯、伯用青朱绶;子、男用素朱绶,都是三色。公的世子用紫绶,侯的世子用青绶;乡侯、亭侯、关内侯用墨绶,都是双色。郡国太守、内史用青绶;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中书令、秘书监用黑绶;丞用黄绶,各府丞也用黄绶。皇后与皇帝相同用赤绶;贵嫔、夫人、贵人用紫绶;王太妃、长公主、封君也用紫绶;六宫妃嫔用青白红三色绶;郡公、侯的夫人用青绶。皇帝乘舆所用传国玺,是秦代的玺。晋代中原发生战乱,玺落入胡人之手。东晋初年没有传国玺,北方人便称晋家皇帝为“白板天子”。冉闵败亡后,传国玺回到南方。另有行信等六玺,都用金制成,也是秦、汉制度。皇后用金玺,太子、诸王用金玺,都作龟钮。公、侯五等爵用金章;公的世子用金印,侯用银印;贵嫔、夫人用金章;公主、王太妃、封君用金印;六宫以下以及公侯太夫人、夫人用银印。公、将军用金章;光禄大夫、卿、尹、太子傅、各领军护军将军、中郎将、校尉、郡国太守、内史以及四品、五品将军,都用银章;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中书令、秘书监丞、太子二率、各府长史、卿、尹、丞、尉、中丞、都水使者、各州刺史,都用铜印。三台、五省的二品文官,都在冠上插白笔。王公五等爵和武官不插,只有加任内侍时才插。

百官执手板,尚书令、仆、尚书,手板头复有白笔,以紫皮裹之,名曰“笏”。汉末仲长统谓百司皆宜执之。其肩上紫袷囊,名曰“契囊”,世呼为“紫荷”。佩玉,自乘舆以下,与晋、宋制同。建元四年,制王公侯卿尹珠水精,其余用牙蚌。太官宰人服离支衣,后定。赞曰:文物煌煌,仪品穆穆。分别礼数,莫过舆服。

志第十 祥瑞天符瑞令,遐哉邈矣。灵篇秘图,固以蕴金匮而充石室,炳《契决》,陈《纬候》者,方策未书。启觉天人之期,扶奖帝王之运。三五圣业,神明大宝,二谋协赞,罔不由兹。夫流火赤雀,实纪周祚;雕云素灵,发祥汉氏;光武中兴,皇符为盛;魏膺当涂之谶,晋有石瑞之文,史笔所详,亦唯旧矣。齐氏受命,事殷前典。黄门郎苏偘撰《圣皇瑞应记》,永明中庾温撰《瑞应图》,其余众品,史注所载。今详录去取,以为志云。《老子河洛谶》曰:“年历七七水灭绪,风云俱起龙麟举。”宋水德王,义熙十四年,元熙二年,永初三年,景平一年,元嘉三十年,孝建三年,大明八年,永光一年,泰始七年,泰豫一年,元徽四年,升明三年,凡七十七年,故曰七七也。《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关尹云:“龙不知其乘风云而上天也。”谶又曰:“肃草成,道德怀书备出身,形法治吴出南京。”上即姓讳也。南京,南徐州治京口也。谶又曰:“墥堨河梁塞龙渊,消除水灾泄山川。”墥堨河梁,为路也,路即道也。渊塞者,譬路成也。即太祖讳也。消水灾,言除宋氏患难也。谶又曰:“上参南斗第一星,下立草屋为紫庭。神龙之冈梧桐生,凤鸟舒翼翔且鸣。”南斗第一星,吴分也。草屋,萧字也。又箫管之器,像凤鸟翼也。谶又曰:“箫为二士,天下大乐。”二士,主字也。谶又曰:“天子何在草中宿。”宿,萧也。《尚书中候仪明篇》曰:“仁人杰出,握表之象,曰角姓,合音之于。”苏偘云:“萧,角姓也。又八音之器有箫管也。”史臣曰:案晋光禄大夫何祯解“音之于”为曹字,谓魏氏也。王隐《晋书》云:“卯金音于,亦为魏也。”《候》书章句,本无铨序,二家所称,即有前释,未详▯偘言为何推据。《孝经钩命决》曰:“谁者起,视名将。”君者群也,理物为雄,忧劣相次以期兴,将,太祖小讳也。征西将军萧思话见之曰:“此我家讳也。”王子年歌曰:“金刀治世后遂苦。帝王昏乱天神怒。灾异屡见戒人主。三分二叛失州土。三王九江一在吴。余悉稚小早少孤。一国二主天所驱。”金刀,刘也;三分二叛,宋明帝世也;三王九江者,孝武于九江兴,晋安王子勋虽不终,亦称大号,后世祖又于九江基霸迹,此三王也;一在吴,谓齐氏桑梓,亦寄治南吴也;一国二主,谓太祖符运潜兴,为宋代驱除寇难。歌又曰:“三禾掺掺林茂孳,金刀利刃齐刈之。”刈,剪也。《诗》云:“实始剪商。”歌又曰:“欲知其姓草肃肃。谷中最细低头熟。鳞身甲体永兴福。”谷,道;熟,成,又讳也。太祖体有龙鳞,斑驳成文,始谓是黑历,治之甚至而文愈明。伏羲亦鳞身也。《金雄记》曰:“铄金作刀在龙里,占睡上人相须起。”又云:“当复有作肃入草。”萧字也。《易》云:“圣人作之。”《记》又云:“草门可怜乃当悴,建号不成易运沸。”《诗》云不时,时也。不成,成也。建号,建元号也。易运,革命也。$谶曰:“周文王受命,千五百岁,河雒出圣人,受命于己未,至丙子为十八周。旅布六郡东南隅,四国安定可久留。”案周灭殷后七百八十年,秦四十九年,汉四百二十五年,魏四十五年,晋百五十年,宋六十年,至建元元年,千五百九年也。武进县彭山,旧茔在焉。其山冈阜相属数百里,上有五色云气,有龙出焉。宋明帝恶之,遣相墓工高灵文占视,灵文先与世相祖善,还,诡答云:“不过方伯。”退谓世祖曰:“贵不可言。”帝意不已,遣人于墓左右校猎,以大铁钉长五六尺钉墓四维,以为厌胜。太祖后改树表柱,柱忽龙鸣,响震山谷,父老咸志之云。会稽剡县刻石山,相传为名,不知文字所在。升明末,县民▯袭祖行猎,忽见石上有文凡三处,苔生其上,字不可识。刊苔去之,大石文曰:“此齐者,黄公之化气也。”立石文曰:“黄天星,姓萧字某甲,得贤帅,天下太平。”小石文曰:“刻石者谁?会稽南山李斯刻秦望之封也。”益州齐后山,父老相传,其名亦不知所起。升明三年,有沙门玄畅于山丘立精舍,其日,太祖受禅日也。嵩高山,升明三年四月,荥阳人尹午于山东南涧见天雨石,坠地石开,有玺在其中,方三寸。其文曰:“戊丁之人与道俱,肃然入草应天符。”又曰:“皇帝兴运。”午奉玺诣雍州刺史萧赤斧,赤斧表献之。史臣案:昔大人见临洮而铜人铸,临洮生董卓而铜人毁。有卓而世乱,世乱而卓亡,如有似也。晋末嵩高山出玉璧三十二,宋氏以为受命之详。今此山出玺,而水德云谢,终始之征,亦有类也。元徽四年,太祖从南郊,望气者陈安宝见太祖身上黄紫气属天。安宝谓亲人王洪范曰:“我少来未尝见军上有如此气也。”

译百官手持手板。尚书令、仆射、尚书的手板头部还插有白笔,并用紫皮包裹,称为“笏”。汉末仲长统认为百官都应手持这种笏。手板肩部的紫色夹囊,名叫“契囊”,世人称为“紫荷”。佩玉方面,从皇帝乘舆以下,都与晋、宋制度相同。建元四年规定,王、公、侯、卿、尹使用珠和水精,其余人使用象牙、蚌珠。太官的宰人穿离支衣,后来又作了规定。赞曰:礼仪文物光辉灿烂,仪式等级庄严肃穆。区别礼数,没有比车舆服饰更明显的了。志第十 祥瑞 上天降下符命祥瑞的说法,年代久远而渺不可考。神灵的篇章、秘藏的图谶,本来都收藏在金匮、石室中;阐明《契决》、陈述《纬候》的内容,史策还没有记载。启发人们觉察天人与王朝兴替的时机,扶助、奖掖帝王的国运。三皇五帝的圣业以及神明所护的大宝,两种谋略相互协助,没有一样不是由此而来。流火、赤雀,确实记载了周朝的国运;雕云、素灵,开启了汉氏的祥瑞;光武帝中兴时,皇家的符命最为盛大;魏国应验当涂之谶,晋代有石瑞的文字。这些都是史笔详细记载的旧事。齐氏承受天命,事情大体沿袭前代典制。黄门郎苏偘撰有《圣皇瑞应记》,永明年间庾温撰有《瑞应图》,其余各种祥瑞,史书注文中也有记载。现在详细记录并加以取舍,编成这一志。《老子河洛谶》说:‘经历七七,水德灭亡;风云一同兴起,龙麟举动。’宋朝以水德称王,历经义熙十四年、元熙二年、永初三年、景平一年、元嘉三十年、孝建三年、大明八年、永光一年、泰始七年、泰豫一年、元徽四年、升明三年,共七十七年,所以说“七七”。《易》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关尹说:‘龙并不知道自己是乘着风云升上天空的。’ 谶书又说:‘肃草形成,道德怀书都出身,形法治理吴地出自南京。’“上”就是萧氏的姓讳。南京,是南徐州治所京口。谶书又说:‘修筑堤坝、架设河桥,堵塞龙渊;消除水灾,疏通山川。’“墥堨河梁”就是修路,路就是道;“渊塞”是比喻道路修成。这正暗合太祖的讳。所谓消除水灾,是说消除宋氏的祸患。谶书又说:‘上与南斗第一星相参,下在草屋中建立紫庭。神龙冈上梧桐生长,凤凰舒展翅膀,飞翔并鸣叫。’南斗第一星对应吴地的分野。“草屋”暗合“萧”字。箫管这种乐器,又像凤凰的翅膀。谶书又说:‘箫化为二士,天下大为欢乐。’“二士”暗合“主”字。谶书又说:‘天子在哪里?在草中住宿。’“宿”暗合“萧”。《尚书中候仪明篇》说:‘仁人杰出,手持表的形象,称为角姓,合音为于。’苏偘说:‘萧氏属于角姓;而且八音的乐器中有箫管。’ 史臣说:考察晋光禄大夫何祯的解释,他把“音之于”解释为“曹”字,认为指魏氏。王隐《晋书》说:‘卯金的音为于,也指魏。’《候》书的章句本来没有明确的次序和解释;两家所说既已有前人的解释,便不清楚苏偘为什么还要这样推论依据。《孝经钩命决》说:‘谁将兴起?看那名将。’“君”通“群”,有治理万物、成为雄长之意;忧患和衰弱相继而来,以等待兴起;“将”是太祖的小讳。征西将军萧思话看到后说:‘这是我家的讳字。’ 王子年歌说:‘金刀治理天下之后,终于陷入困苦;帝王昏乱,天神发怒;灾异屡次出现,以警戒君主;三分天下而有二处叛乱,失去州土;三位君王在九江,其中一位在吴地;其余都年幼,早年少孤;一国之中有两个君主,是上天驱使的。’“金刀”指刘氏;“三分二叛”指宋明帝时期;“三王九江”,是说宋孝武帝在九江兴起,晋安王刘子勋虽然没有成功,也曾称帝,后来世祖又在九江建立霸业,这就是三位君王;“一在吴”,指齐氏的祖籍,也指寄治于南吴;“一国二主”,是说太祖的符命、国运暗中兴起,为宋朝驱除盗寇祸难。歌又说:‘三禾纷繁,树林茂盛滋长;金刀利刃把它们一齐割除。’“刈”就是割。《诗经》说:‘实在是开始剪除商朝。’ 歌又说:‘想知道他的姓,草木肃肃;谷中最细的,低头成熟;长着鳞身甲体,永远兴盛得福。’“谷”指道路;“熟”指成就,也暗合其讳。太祖身上有龙鳞,斑驳形成纹理,起初像黑色的鳞甲,经过治理后纹理更加明显。伏羲也有鳞身。《金雄记》说:‘熔金铸刀在龙里,占候睡卧之人,相互等待而起。’又说:‘应当还会有人作“肃”字,进入草中。’这暗合“萧”字。《易》说:‘圣人创制它。’《记》又说:‘草门可怜,终于应当衰败;建立年号不能成功,改易天命而纷乱。’《诗》所说“不时”,就是合乎时;“不成”,就是成就。建号,是建立年号;易运,是改易天命、实行革命。$ 谶言说:“周文王接受天命后,经过千五百岁,黄河、洛水一带将出现圣人;在己未年接受天命,到丙子年为第十八周。把这些预言传播到东南一隅的六郡,四国安定,可以长久停留。”按考证,周灭殷以后七百八十年,秦四十九年,汉四百二十五年,魏四十五年,晋一百五十年,宋六十年,到建元元年,共为千五百九年。武进县彭山,太祖的旧墓在那里。山冈相连数百里,上面有五色云气,还有龙出现。宋明帝厌恶这种现象,派看墓工匠高灵文前去占验察看。高灵文先前与世祖的祖父交好,回来后故意回答说:‘不过是方伯的气象。’退下后却对世祖说:‘尊贵得无法用言语说明。’宋明帝的心意仍未消除,派人在墓地附近校猎,又用长五六尺的大铁钉钉住墓地四角,想以此压制胜过祥瑞。太祖后来改立墓表石柱,石柱忽然发出龙鸣声,响声震动山谷,父老都记下了这件事。会稽剡县有刻石山,世代相传以此得名,但不知道文字在哪里。升明末年,县民▯袭祖外出打猎,忽然看见石上共有三处文字,上面长满苔藓,字迹无法辨认。刮去苔藓后,大石上的文字说:‘这个齐,是黄公教化之气。’立着的石头上的文字说:‘黄天星,姓萧,字某甲,得到贤能的统帅,天下太平。’小石上的文字说:‘刻石的是谁?会稽南山李斯刻下秦望山的封禅文字。’ 益州齐后山,父老相传其名,但也不知道名称的由来。升明三年,有沙门玄畅在山丘上建立精舍;就在这一天,太祖接受禅让。嵩高山在升明三年四月,荥阳人尹午在山的东南涧中看见天上降下石头。石头落地后裂开,里面有一方玉玺,方三寸。上面的文字说:‘戊丁年出生的人与道同在,肃然进入草中,应合上天的符命。’又说:‘皇帝兴起,国运开启。’尹午捧着玉玺到雍州刺史萧赤斧处,萧赤斧上表献给朝廷。史臣考察说:从前有大人在临洮出现,于是铸造铜人;临洮生出董卓,铜人便毁坏。有董卓而天下混乱,天下混乱而董卓灭亡,这件事似乎有些相近。晋末嵩高山出土三十二块玉璧,宋氏认为这是受命的祥瑞。如今此山出玉玺,而水德将要衰谢,作为国运始终的征兆,也有相似之处。元徽四年,太祖随从皇帝到南郊,望气者陈安宝看见太祖身上有黄、紫二色云气直通天际。陈安宝对亲近的人王洪范说:‘我自幼以来,从未见过军人身上有这样的气。’

太祖年十七,梦乘青龙西行逐日,日将薄山乃止,觉而恐惧。家人问占者,云“至贵之象也”。苏偘云:“青,木色。日暮者,宋氏末运也。”泰始七年,明帝遣前淮南太守孙奉伯往淮阴监元会。奉伯与太祖同寝,梦上乘龙上天,于下捉龙脚不得。觉谓太祖曰:“兖州当大庇生民,弟不见也。”奉伯卒于宋。清河崔灵运为上府参军,梦天帝谓己曰:“萧道成是我第十九子,我去年已授其天子位。”自三皇五帝至齐,受命君凡十九人也。宋泰始中,童谣云“东城出天子”,故明帝杀建安王休仁。苏偘云:“后顺帝自东城即位,论者谓应之,乃是武进县上所居东城里也。”熊襄云:“上旧乡有大道,相传云秦始皇所经,呼为‘天子路’,后遂为帝乡焉。”案顺帝实当援立,犹如晋之怀、愍,亦有征符。齐运既无巡幸,路名或是秦旧,疑不能详。世祖年十三,梦举体生毛,发生至足。又梦人指上所践地曰“周文王之田”。又梦虚空中飞。又梦著孔雀羽衣。庾温云:“雀,爵位也。”又梦凤皇从天飞下青溪宅斋前,两翅相去十余丈,翼下有紫云气。及在襄阳,梦著桑屐行度太极殿阶。庾温云:“屐者,运应木也。”臣案,桑字为四十而二点,世祖年过此即帝位,谓著屐为木行也。屐有两齿有声,是为明两之齿至四十二而行即真矣,及在郢州,梦人从天飞下,头插笔来画上衣两边,不言而去。庾温释云:“画者,山、龙、华虫也。”世祖宋元嘉十七年六月己未夜生,无火,婢吹灰而火自燃。世祖于南康郡内作伎,有弦无管,于是空中有篪声,调节相应。世祖为广兴相,岭下积旱,水涸,不通船,上部伍至,水忽暴长。庾温云:“《易》利涉大川之义也。”世祖顿盆城,城内无水,欲凿引江流,试掘井,得伏泉九处,皆涌出。建元元年四月,有司奏:“延陵令戴景度称,所领季子庙,旧有涌井二所,庙祝列云旧井北忽闻金石声,即掘,深三尺,得沸泉。其东忽有声铮铮,又掘得泉,沸涌若浪。泉中得一银木简,长一尺,广二寸,隐起文曰:‘庐山道人张陵再拜谒诣起居。’简木坚白而字色黄。”谨案《瑞应图》:“浪井不凿自成,王者清静,则仙人主之。”《孔氏世录》云:“叶精帝道,孔书明巧,当在张陵。”宋均注云:“张陵佐封禅。一云陵,仙人也。”元徽三年,太祖在青溪宅,斋前池中忽扬波起浪,涌水如山,有金石响,须臾有青龙从池中出,左右皆见之。升明元年,青龙见齐郡。建元四年,青龙见顺阳郡清水县平泉湖中。永明七年,黄龙见曲江县黄池中,一宿二日。中兴二年,山上云障四塞,顷有玄黄五色如龙,长十余丈,从西北升天。宋泰始末,武进旧茔有兽见,一角,羊头,龙翼,马足,父老咸见,莫之识也。永明十年,鄱阳郡献一角兽,麟首,鹿形,龙鸾共色。《瑞应图》云:“天子万福允集,则一角兽至。”十一年,白象九头见武昌。史臣曰:《记》云,升中于天,麟凤至而龟龙格。则凤皇巢乎阿阁,麒麟在乎郊薮,岂非驯之在庭,扰以成畜,其为瑞也如此!今观魏、晋己来,世称灵物不少,而乱多治少,史不绝书。故知来仪在沼,远非前事,见而不至,未辨其为祥也。升明三年三月,白虎见历阳龙亢县新昌村。新昌村,嘉名也。《瑞应图》云:“王者不暴白虎仁。”建元四年三月,白虎见安蛮虔化县。中兴二年二月,白虎见东平寿张安乐村。升明二年,驺虞见安东县五界山,师子头,虎身,龙脚。《诗传》云:“驺虞,义兽,白虎黑文,不食生物,至德则出。”升明三年,太祖为齐王,白毛龟见东府城池中。建元二年,休安陵获玄龟一头。永明五年,武骑常侍唐潜上青毛神龟一头。七年六月,彭城郡田中获青毛龟一头。八月,延陵县前泽畔获毫龟一枚。八年四月,长山县王惠获六目龟一头,腹下有“万欢”字,并有卦兆。六月,建城县昌城田获四目龟一头,下有“万齐”字。九年五月,长山县获神龟一头,腹下有巽、兑卦。中兴二年正月,逻将潘道盖于山石穴中获毛龟一头。升明三年,世祖遣人诣宫亭湖庙还福,船泊渚,有白鱼双跃入船。永明五年,南豫州刺史建安王子真表献金色鱼一头。建元元年八月,男子王约获白雀一头。九月,秣陵县获白雀一头。二年四月,白雀集郢州府馆。五月,白雀见会稽永兴县。永明元年五月,郢州丁坡屯获白雀一头。三年七月,安城王暠第获白雀一头。九月,南郡江陵县获白雀一头。四年七月,白雀见临汝县。七年六月,盐官县获白雀一头。八年,天门临澧县获白雀一头。九年七月,吴郡钱塘县获白雀一头。八月,豫州获白雀一头。十年五月,齐郡获白雀一头。建元元年五月,白乌见巴郡。永明四年三月,三足乌巢南安中陶县庭。八年四月,阳羡县获白乌一头。

译太祖十七岁时,梦见自己全身长毛,毛发一直长到脚;又梦见有人指着他所踩的土地说:‘这是周文王的田地。’又梦见在空中飞翔;又梦见穿着孔雀羽衣。庾温说:‘雀,象征爵位。’又梦见凤凰从天上飞下来,落在青溪宅的斋舍前,两翼相距十多丈,翅膀下面有紫色云气。后来在襄阳时,梦见穿桑木木屐走过太极殿台阶。庾温说:‘木屐象征木德运行。’臣考察,桑字由“四十”和两点组成;世祖年过四十二岁便即皇帝位,所以说穿木屐象征木德运行。木屐有两齿,走动时发出声响,这是表示“两”的木齿,到四十二岁时木德便运行而即真。后来在郢州时,梦见有人从天上飞下,头上插着笔,来为他的衣服两边作画,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庾温解释说:‘所画的是山、龙、华虫等章纹。’ 泰始七年,明帝派前淮南太守孙奉伯前往淮阴,监领元会。孙奉伯与太祖同寝,梦见太祖乘龙升天,自己在下面想抓住龙脚却没有抓到。醒来后,他对太祖说:“兖州将要大大庇护百姓,只是弟弟您看不到了。”孙奉伯死于宋朝。清河人崔灵运任上府参军时,梦见天帝对他说:“萧道成是我的第十九个儿子,我去年已经把天子之位授给他了。”从三皇五帝到齐,接受天命而为君的总共有十九人。宋泰始年间,童谣说“东城出现天子”,因此明帝杀死了建安王刘休仁。苏偘说:“后来顺帝从东城即位,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应验了童谣;其实说的是武进县县治所居的东城里。”熊襄说:“先帝旧乡有一条大道,传说秦始皇曾经经过,称为‘天子路’,后来那里便成了帝王之乡。”按考,顺帝确实应当被拥立,就如同晋朝的怀帝、愍帝一样,也有征验和符兆。齐的国运既没有皇帝巡幸之事,这个路名或许是秦代旧称,恐怕不能详考。世祖十三岁时,梦见全身长满毛发,毛发一直长到脚。又梦见有人指着他所踩的地说:“这是周文王的田地。”又梦见自己在空中飞翔。又梦见自己穿着孔雀羽衣。庾温说:“雀,就是爵位的意思。”又梦见凤凰从天上飞下来,落在青溪住宅的斋舍前;两翼相距十余丈,翅膀下面有紫色云气。后来他在襄阳时,梦见自己穿着桑木屐走过太极殿的台阶。庾温说:“屐,是国运应在木德上的象征。”臣按:‘桑’字可看作‘四十’加上两点;世祖年过四十即登帝位,这是说穿木屐就是木德运行。木屐有两根齿,走动时会发出声响,这就是‘明两’的齿数;到四十二岁时,木德运行,便正式登上帝位了。后来他在郢州时,梦见有人从天上飞下来,头上插着笔,来在他上衣的两边作画,什么也没说就离去了。庾温解释说:“所画的是山、龙、华虫等服饰纹章。” 世祖在宋元嘉十七年六月己未夜间出生,当时没有火,婢女吹动炉灰,火却自行燃烧起来。世祖在南康郡内演奏乐伎时,只有弦乐器而没有管乐器,于是空中传来篪的声音,音调节拍与演奏相互应和。世祖任广兴相时,岭下长期干旱,水道干涸,船只无法通行。皇帝的部队来到后,水忽然暴涨。庾温说:‘这是《易》中“利涉大川”的意义。’ 世祖驻扎在盆城时,城中没有水,想凿渠引江水,试着挖井,竟挖出九处伏泉,泉水都涌了出来。建元元年四月,有关官员上奏说:‘延陵令戴景度称,他所管辖的季子庙旧有两处涌井。庙祝列说,旧井北面忽然听到金石相击的声音,于是挖掘,深三尺,得到沸泉。它东面忽然又有铮铮声,再挖掘也得到泉水,沸腾涌出如同波浪。泉中得到一枚银制木简,长一尺、宽二寸,隐约凸起的文字写着:“庐山道人张陵再拜,前来问候起居。”木简坚硬洁白,字的颜色是黄色。’谨按《瑞应图》说:‘浪井不经开凿而自行形成,君王清静无为,就会有仙人主持此事。’《孔氏世录》说:‘叶精帝道,孔书明巧,应当在张陵身上。’宋均注说:‘张陵辅佐封禅;另一说认为张陵是仙人。’ 元徽三年,太祖在青溪宅时,斋舍前池中忽然水波翻腾,水浪涌起如山,并有金石声响;不一会儿,一条青龙从池中出现,左右的人都看见了。升明元年,齐郡出现青龙。建元四年,青龙出现在顺阳郡清水县的平泉湖中。永明七年,黄龙出现在曲江县黄池中,停留一夜两天。中兴二年,山上云气四面遮蔽;不一会儿出现玄、黄及五色的云气,形状像龙,长十多丈,从西北方升上天空。宋泰始末年,武进旧墓中出现一只野兽,只有一只角,羊头,龙翼,马足。父老都看见了,却没有人认识它。永明十年,鄱阳郡进献一只独角兽,麒麟头,鹿的形体,颜色兼有龙、鸾的色彩。《瑞应图》说:‘天子完全聚集万种福祉时,独角兽就会出现。’ 永明十一年,武昌出现九头白象。史臣说:《礼记》说,封禅告成、升祭于天时,麒麟、凤凰就会到来,龟、龙也会出现。这样看来,凤凰在阿阁筑巢,麒麟出现在郊外的泽薮,难道不是因为它们已经驯服到可以在朝廷庭院中饲养、经过驯扰而成为家畜,所以才成为祥瑞的吗?如今考察魏、晋以来,世人称说的神异之物并不少见,但天下动乱多而太平少,史书上的记载也从未断绝。因此可知,祥瑞之物来到池沼,远远不如古代的情形;即使看见了而没有真正到来,也还不能辨明它是否是祥瑞。升明三年三月,白虎出现在历阳龙亢县新昌村。新昌村是个吉祥的名称。《瑞应图》说:“君王不施暴政,白虎这种仁兽就会出现。” 建元四年三月,白虎出现在安蛮虔化县。中兴二年二月,白虎出现在东平寿张县安乐村。升明二年,驺虞出现在安东县五界山。它有狮子的头、老虎的身体和龙的脚。《诗传》说:“驺虞是仁义的兽,白身黑纹,不吃活物,最高的德行出现时它才会出世。” 升明三年,太祖任齐王时,一只白毛龟出现在东府城池中。建元二年,休安陵获得一只玄龟。永明五年,武骑常侍唐潜进献一只青毛神龟。永明七年六月,彭城郡田地里获得一只青毛龟。八月,延陵县前泽水边发现一枚毫龟。永明八年四月,长山县王惠获得一只六只眼睛的龟,腹下有“万欢”二字,并有卦象征兆。六月,建城县昌城田里获得一只四只眼睛的龟,下面有“万齐”二字。永明九年五月,长山县获得一只神龟,腹下有巽卦、兑卦。中兴二年正月,逻将潘道盖在山中石穴里获得一只毛龟。升明三年,世祖派人到宫亭湖庙中还福,船停泊在水洲旁时,有两条白鱼一齐跃入船中。永明五年,南豫州刺史建安王子真上表进献一条金色鱼。建元元年八月,男子王约获得一只白雀。九月,秣陵县获得一只白雀。建元二年四月,白雀聚集在郢州官府馆舍。五月,白雀出现在会稽永兴县。永明元年五月,郢州丁坡屯获得一只白雀。永明三年七月,安城王暠的府第获得一只白雀。九月,南郡江陵县获得一只白雀。永明四年七月,白雀出现在临汝县。永明七年六月,盐官县获得一只白雀。永明八年,天门临澧县获得一只白雀。永明九年七月,吴郡钱塘县获得一只白雀。八月,豫州获得一只白雀。永明十年五月,齐郡获得一只白雀。建元元年五月,白乌出现在巴郡。永明四年三月,三足乌在南安中陶县的庭院中筑巢。永明八年四月,阳羡县获得一只白乌。

隆昌元年四月,阳羡县获白乌一头。建元二年,江陵县获白鼠一头。永明六年,白鼠见芳林园。十年九月,义阳郡获白鼠一头。永明四年,丹阳县获白兔一头。升明元年六月,庆云见益都。建元元年,世祖拜皇太子日,有庆云在日边。三年,华林园醴泉堂东忽有瑞云,周圆十许丈,高下与景云楼平,五色藻密,光彩映山,徘徊良久,行转南行,过长船入华池。升明二年,宣城临成县于藉山获紫芝一枝。永明八年三月,阳城县获紫芝一株。隆昌元年正月,襄阳县获紫芝一茎。升明二年四月,昌国县徐万年门下棠树连理。九月,豫州万岁涧广数丈,有树连理,隔涧腾枝相通,越壑跨水为一干。建元二年九月,有司奏上虞县枫树连理,两根相去九尺,双株均耸,去地九尺,合成一干。故鄣县枫树连理,两株相去七尺,大八围,去地一丈,仍相合为树,泯如一木。山阳县界若邪村有一綍木,合为连理。淮阴县建业寺梨树连理。建康县梨树耀絪一本作耀攘 五围,连理六枝。永明元年五月,木连理生安成新喻县。又生南梁陈县。闰月,璇明殿外阁南槐树连理。八月,盐官县内乐村木连理。二年七月,乌程县陈文则家槿树连理。七月,新冶县槐栗二木合生异根连理,去地数尺,中央小开,上复为一。三年正月,安城县榆树二株连理。二月,安阳县梓树连理。九月,句阳县之谷山槿树连理,异根双挺,共杪为一。十二月,永宁左郡渼木连理。四年二月,秣陵县乔天明园中李树连理生,高三尺五寸,两枝别生,复高三尺,合为一干。五年正月,秣陵县华僧秀园中四树连理。六年四月,江宁县北界赖乡齐平里三成逻门外路东,太常萧惠基园楥树二株连理,其高相去二尺,南大北小,小者倾柯南附,合为一树,枝叶繁茂,圆密如盖。七年,江宁县李树二株连理,两根相去一丈五尺。八年,巴陵郡树连理四株。三月,武陵白沙戍槻木连理,相去五尺,俱高三尺,东西二枝,合而通柯。十二月,紫桑县陶委天家树连理。永明五年,山阴县孔广家园柽树十二层。会稽太守随王子隆献之,种芳林园凤光殿西。九年,秣陵县斗场里安明寺有古树,众僧改架屋宇,伐以为薪,剖树,木里自然有“法大德”三字。始兴郡本无欓树,调味有阙。世祖在郡,堂屋后忽生一株。升明二年十月,甘露降建康县。十一月,甘露降长山县。十二月,甘露降彭山松树,至九日止。建元元年九月,甘露降淮南郡桃石榴二树。有司奏甘露降新汲县王安世园树。永明二年四月,甘露降南郡桐树。四年二月,甘露降临湘县李树。三月,甘露降南郡桐树。四月,甘露降睢阳县桃树。五年四月,甘露降荆州府中阁外桐树。六年,甘露降芳林园故山堂桐树。九年八月,甘露降上定林寺佛堂庭,中天如雨,遍地如雪,其气芳,其味甘,耀日舞风,至晡乃止。尔后频降钟山松树,四十余日乃止。十月,甘露降泰安陵树。中兴二年三月,甘露降茅山,弥漫数里。元徽四年三月,醴泉出昌国白鹿山,其味甚甘。永明元年正月,新蔡郡固始县获嘉禾,一茎五穗。八月,新蔡县获嘉禾,二茎九穗,一茎七穗。十一月,固始县获嘉禾,一茎九穗。二年八月,梁郡睢阳县界野田中获嘉禾,一茎二十三穗。五年九月,莒县获嘉禾一株。十年六月,海陵齐昌县获嘉禾,一茎六穗。十一年九月,睢阳县田中获嘉禾一株。升明二年九月,建宁县建昌村民采药于万岁山,忽闻涧中有异响,得铜钟一枚,长二尺一寸,边有古字。建元元年十月,涪陵郡蜑民田健所住岩间,常留云气,有声响澈若龙吟,求之积岁,莫有见者。去四月二十七日,岩数里夜忽有双光,至明往,获古钟一枚,又有一器名淳于,蜑人以为神物,奉祠之。永明四年四月,东昌县山自比岁水以来,恒发异响,去二月十五日,有一岩褫落。县民方元泰往视,于岩下得古钟一枚。五年三月,豫宁县长岗山获神钟一枚。九年十一月,宁蜀广汉县田所垦地入尺四寸,获古钟一枚,形高三尺八寸,围四尺七寸,县柄长一尺二寸,合高五尺,四面各九孔。更于陶所瓦间见有白光,窥寻无物,自后夜夜辄复有光。既经旬日,村民张庆宣瓦作屋,又于屋间见光照内外,庆宣疑之,以告孔休先,乃共发视,获玉玺一钮,璧方八分,上有鼻,文曰“帝真”。曲阿县民黄庆宅左有园,园东南广袤四丈。种菜,辄鲜异,虽加采拔,随复更生。夜中恒有白光,皎质属天,状似县绢,私疑非常。请师卜候,道士傅德占使掘之,深三尺,获玉印一钮,文曰“长承万福”。

译隆昌元年四月,阳羡县获得一只白乌。建元二年,江陵县获得一只白鼠。永明六年,白鼠出现在芳林园。永明十年九月,义阳郡获得一只白鼠。永明四年,丹阳县获得一只白兔。升明元年六月,庆云出现在益都。建元元年,世祖被册立为皇太子的那天,太阳旁边出现了庆云。建元三年,华林园醴泉堂东面忽然出现祥瑞的云,周围约十丈,高度与景云楼相平;云气五色斑斓而浓密,光彩映照山峰。它徘徊了很久,后来转向南行,经过长船进入华池。升明二年,宣城临成县在藉山获得一枝紫芝。永明八年三月,阳城县获得一株紫芝。隆昌元年正月,襄阳县获得一茎紫芝。升明二年四月,昌国县徐万年家门前的棠树长成连理。九月,豫州万岁涧宽数丈,有树长成连理;树枝隔着山涧伸展相连,越过山谷、跨过水面,合成一根树干。建元二年九月,有关官员上奏说,上虞县的枫树长成连理,两根树干相距九尺,两株树都挺直高耸,离地九尺处合成一根树干。故鄣县的枫树长成连理,两株相距七尺,树干粗大到八围,离地一丈处仍然合成一棵树,融合得像一根树木。山阳县境内若邪村有一棵綍木,合成了连理。淮阴县建业寺的梨树长成连理。建康县的梨树名为耀絪(一本作“耀攘”),树干粗五围,长成连理的枝条有六枝。永明元年五月,安成新喻县生长出连理木。南梁陈县也生长出连理木。闰月,璇明殿外阁南面的槐树长成连理。八月,盐官县内乐村的树木长成连理。永明二年七月,乌程县陈文则家中的槿树长成连理。七月,新冶县的槐树和栗树两棵树从不同根部合生为连理,离地几尺处中间略微分开,上面又合成一体。永明三年正月,安城县两株榆树长成连理。二月,安阳县的梓树长成连理。九月,句阳县谷山的槿树长成连理,根部不同而树干并立,共同在树梢处合为一体。十二月,永宁左郡的渼木长成连理。永明四年二月,秣陵县乔天明园中的李树长成连理,树高三尺五寸;两枝分别生长,又各高三尺,最后合成一根树干。永明五年正月,秣陵县华僧秀园中的四棵树长成连理。永明六年四月,江宁县北界赖乡齐平里三成逻门外道路东边,太常萧惠基园中的两株楥树长成连理。两树高度相同,彼此相距二尺;南边的树大、北边的树小,小树枝干向南倾斜依附,合成一棵树,枝叶繁茂,圆满茂密如同伞盖。永明七年,江宁县两株李树长成连理,两根树干相距一丈五尺。永明八年,巴陵郡有四株树长成连理。三月,武陵白沙戍的槻木长成连理,两树相距五尺,都高三尺,东西两边的枝条合拢,树梢彼此相通。十二月,紫桑县陶委天家中的树木长成连理。永明五年,山阴县孔广家园中的柽树长了十二层。会稽太守随王子隆把它进献上来,栽种在芳林园凤光殿西面。永明九年,秣陵县斗场里的安明寺有一棵古树,众僧改建房屋,砍下它当柴烧。剖开树木后,发现木头里面自然形成“法大德”三个字。始兴郡原本没有欓树,调味用的香料有所缺少。世祖在该郡时,堂屋后面忽然生出一株欓树。升明二年十月,甘露降在建康县。十一月,甘露降在长山县。十二月,甘露降在彭山的松树上,到第九天才停止。建元元年九月,甘露降在淮南郡的两棵桃树和石榴树上。有关官员上奏说,甘露降在新汲县王安世园中的树上。永明二年四月,甘露降在南郡的梧桐树上。永明四年二月,甘露降在临湘县的李树上。三月,甘露降在南郡的梧桐树上。四月,甘露降在睢阳县的桃树上。永明五年四月,甘露降在荆州官府中阁外的梧桐树上。永明六年,甘露降在芳林园故山堂的梧桐树上。永明九年八月,甘露降在上定林寺佛堂庭院中,从空中落下像下雨一样,遍地如同白雪;气味芬芳,味道甘甜,在阳光下闪耀、随风飞舞,到下午才停止。此后又连续降在钟山的松树上,四十多天才停止。十月,甘露降在泰安陵的树上。中兴二年三月,甘露降在茅山,弥漫数里。元徽四年三月,醴泉从昌国白鹿山涌出,味道非常甘甜。永明元年正月,新蔡郡固始县获得嘉禾,一茎长有五穗。八月,新蔡县获得嘉禾,两茎共九穗,另一茎七穗。十一月,固始县获得嘉禾,一茎长有九穗。永明二年八月,梁郡睢阳县境内的野田中获得嘉禾,一茎长有二十三穗。永明五年九月,莒县获得一株嘉禾。永明十年六月,海陵齐昌县获得嘉禾,一茎长有六穗。永明十一年九月,睢阳县田地中获得一株嘉禾。升明二年九月,建宁县建昌村的村民在万岁山采药,忽然听见山涧中有异常声响,得到一枚铜钟,长二尺一寸,边缘有古文字。建元元年十月,涪陵郡蜑民田健居住的岩洞之间常有云气停留,并且声音清亮,像龙吟一样。他寻找了多年,却没有人见到过。去年的四月二十七日,岩洞数里之外夜里忽然出现两道光;天亮后前往查看,获得一枚古钟,另外还有一件名叫“淳于”的器物。蜑人把它们当作神物,供奉祭祀。永明四年四月,东昌县的山自从连年发大水以来,常常发出异常声响。此前二月十五日,有一块山岩剥落。县民方元泰前去查看,在岩石下面得到一枚古钟。永明五年三月,豫宁县长岗山获得一枚神钟。永明九年十一月,宁蜀广汉县有人在田地里耕地,挖入地下尺四寸时,获得一枚古钟。钟形高三尺八寸,周长四尺七寸,钟柄长一尺二寸,合计高五尺,四面各有九孔。又在烧陶处的瓦片之间看见白光,窥视寻找却没有发现东西;从此以后,每天夜里总是再次出现光。过了十多天,村民张庆宣用瓦盖屋,又在屋内看见光照亮内外。张庆宣对此感到疑惑,便告诉孔休先,两人一起挖掘查看,获得一方玉玺,玺面方八分,上有玺鼻,文字是“帝真”。曲阿县民黄庆住宅左边有一座园子,园子东南面方圆四丈。那里种菜,总是长得鲜美奇异;即使采拔了,随即又重新生长。夜里常有白光,光色皎洁直上天空,形状像县绢。黄庆私下怀疑这不是寻常之物,请来术士占卜察看。道士傅德占让人挖掘,挖深三尺,获得一方玉印,印文是“长承万福”。

永明二年正月,冠军将军周普孙于石头北厢将堂见地有异光照城堞,往获玉玺一钮,方七分,文曰“明玄君。”十一月,虏国民齐详归入灵丘关,闻殷然有声,仰视之,见山侧有紫气如云,众鸟回翔其间。详往气所,获玺方寸四分,兽钮,文曰“坤维圣帝永昌”。送与虏太后师道人惠度,欲献虏主。惠度睹其文,窃谓“当今衣冠正朔,在于齐国”。遂附道人惠藏送京师,因羽林监崔士亮献之。三年七月,始兴郡民龚玄宣云,去年二月,忽有一道人乞食,因探怀中出篆书真经一卷,六纸,又表北极一纸,又移付罗汉居士一纸,云从兜率天宫下,使送上天子,因失道人所在。今年正月,玄宣又称神人授皇帝玺,龟形,长五寸,广二寸,厚二寸五分,上有“天地”字,中央“萧”字,下“万世”字。十年,兰陵民齐伯生于六合山获金玺一钮,文曰“年予主”。世祖治盆城,得五尺刀一十口,永明年历之数。升明三年,左里村人于宫亭湖得靫戟二枚,傍有古字,文远不可识。泰始中,世祖于青溪宅得钱一枚,文有北斗七星双节。又有人形带剑。及治盆城,又得一大钱,文曰“太平百岁”。永明七年,齐兴太守刘元宝治郡城,于堑中获钱百万,形极大,以献台为瑞,世祖班赐朝臣以下各有差。十年,齐安郡民王摄掘地得四文大钱一万二千七百十枚,品制如一。建元元年,郢州监利县天井湖水色忽澄清,出绵,百姓采以为纩。永明二年,护军府门外桑树一株,并有蚕丝绵被枝茎。史臣案:汉光武时有野蚕成茧,百姓得以成衣服。今则浮波幕树,其亦此之类乎?永明八年,始兴郡昌乐村获白鸠一头。二年,彭泽县获白雉一头。七年,郁林获白雉一头。十年,青州氵臣液戍获白雉一头。五年,望蔡县获白鹿一头。九年,临湘获白鹿一头。六年,蒲涛县亮野村获白獐一头。七年,荆州获白獐一头。八年,余干县获白獐一头。九年,义阳安昌县获白獐一头。十年,司州清激戍获白獐一头。十一年,广陵海陵县获白獐一头。七年,越州献白珠,自然作思惟佛像,长三寸。上起禅灵寺,置刹下。七年,吴郡太守江斅于钱塘县获苍玉璧一枚以献。七年,主书朱灵让于浙江得灵石,十人举乃起,在水深三尺而浮。世祖亲投于天渊池试之,刻为佛像。二年,从阳丹水县山下得古鼎一枚。三年,越州南高凉俚人海中网鱼,获铜兽一头,铭曰“作宝鼎,齐臣万年子孙承宝”。赞曰:天降地出,星见先吉。造物百品,详之载述。

译永明二年正月,冠军将军周普孙在石头城北厢将堂看见地上有异常光芒照耀城墙,于是前往挖取,获得一方玉玺,玺面方七分,文字是“明玄君”。十一月,虏国百姓齐详归来进入灵丘关,听见轰然声响,抬头看去,见山侧有如云的紫气,群鸟在其中盘旋飞翔。齐详前往紫气出现的地方,获得一方方圆一寸四分的玉玺,玺上刻有兽形钮,文字是“坤维圣帝永昌”。他把它送给虏国太后师道人惠度,想让惠度进献给虏国君主。惠度看到玺文,私下说:“如今衣冠和正朔都在齐国。”于是让道人惠藏把它送往京师,并由羽林监崔士亮进献。永明三年七月,始兴郡百姓龚玄宣说,去年二月,忽然有一个道人来乞食,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篆书真经,共六张纸;又拿出一张上表北极的文书,再拿出一张转交给罗汉居士的文书,说自己是从兜率天宫下来,奉命把这些送给天子,后来便不知道这个道人的去向了。今年正月,龚玄宣又说,神人授予他一方皇帝玺,形状像龟,长五寸、宽二寸、厚二寸五分;上面有“天地”二字,中间有“萧”字,下面有“万世”二字。永明十年,兰陵百姓齐伯生在六合山获得一方金玺,玺文是“年予主”。世祖治理盆城时,得到五尺长的刀一十口,这是永明年间历法所记的数目。升明三年,左里村人在宫亭湖中得到两枚靫戟,旁边有古文字,字迹年代久远,无法辨认。泰始年间,世祖在青溪住宅中得到一枚钱,钱文有北斗七星和双节纹。又有人形钱,带着剑。后来世祖治理盆城,又得到一枚大钱,钱文是“太平百岁”。永明七年,齐兴太守刘元宝修治郡城,在城壕中获得钱一百万枚,形制非常大;他把钱进献朝廷作为祥瑞。世祖把这些钱分赐给朝臣以下,各人所得多少不同。永明十年,齐安郡百姓王摄挖地时得到四文大钱一万二千七百十枚,形制完全相同。建元元年,郢州监利县天井湖的水色忽然变得清澈,从水中出现丝绵,百姓采来制成絮。永明二年,护军府门外的一株桑树上,遍布蚕丝,像绵絮一样覆盖着枝干。史臣考察:汉光武帝时,曾有野蚕结茧,百姓因此能够制成衣服。如今这种丝绵浮在水面、覆盖树木,大概也属于这一类吧?永明八年,始兴郡昌乐村获得一只白鸠。永明二年,彭泽县获得一只白雉。永明七年,郁林获得一只白雉。永明十年,青州氵臣液戍获得一只白雉。永明五年,望蔡县获得一只白鹿。永明九年,临湘获得一只白鹿。永明六年,蒲涛县亮野村获得一只白獐。永明七年,荆州获得一只白獐。永明八年,余干县获得一只白獐。永明九年,义阳安昌县获得一只白獐。永明十年,司州清激戍获得一只白獐。永明十一年,广陵海陵县获得一只白獐。永明七年,越州进献白色珍珠一颗,天然形成思惟佛像,高三寸。把它供奉在禅灵寺,安置在佛塔下面。永明七年,吴郡太守江斅在钱塘县获得一枚青玉璧,把它进献上来。永明七年,主书朱灵让在浙江得到一块灵石,要十个人抬才抬得起来;把它放在深三尺的水中,它却浮在水面上。世祖亲自把它投入天渊池试验,后来把它刻成佛像。永明二年,在从阳县丹水县山下得到一枚古鼎。永明三年,越州南高凉的俚人从海中用网捕鱼,获得一只铜兽,铭文是:“铸作宝鼎,齐臣万年,子孙继承珍宝。” 赞说:上天降下、地下出现,星辰显现,都是吉祥的先兆。造物所产生的各种事物,详细考察后把它们记载下来。

志第十一 五行《木传》曰:“东方。《易经》,地上之木为《观》。故木于人,威仪容貌也。木者,春生气之始,农之本也。无夺农时,使民岁不过三日,行什一之税,无贪欲之谋,则木气从。如人君失威仪,逆木行,田猎驰骋,不反宫室,饮食沈湎,不顾礼制,出入无度,多发繇役,以夺民时,作为奸诈,以夺民财,则木失其性矣。盖以工匠之为轮矢者多伤败,故曰木不曲直。”宋泰豫元年,京师祗垣寺皂荚树枯死。升明末,忽更生花叶。《京房易传》曰:“树枯冬生,不出二年,国丧,君子亡。”其占同。宋氏禅位。建元元年,朱爵▯行华表柱生枝叶。建元初,李子生毛。二年,武陵沅头都尉治有桑树,方冬生叶。《京房易传》曰:“木冬生花,天下有丧。”其占同。后二年,宫车晏驾。四年,巴州城西古楼脚柏柱数百年,忽生花。永明六年,石子岗柏木长二尺四寸,广四寸半,化为石。时车驾数游幸,应本传“木失其性”也。永明中,大▯行一舶无故自沉,艚中无水。隆昌元年,庐陵王子卿斋屋梁柱际无故出血。建武初,始安王遥光治庙,截东安寺屋以直庙垣,截梁,水出如泪。《貌传》曰:“失威仪之制,怠慢骄恣,谓之狂,则不肃矣。下不敬,则上无威。天下既不敬,又肆其骄恣,肆之则不从。夫不敬其君,不从其政,则阴气胜,故曰厥罚常雨。”永明八年四月,己巳起阴雨,昼或暂晴,夜时见星月,连雨积霖,至十七日乃止。十一年四月辛巳朔,去三月戊寅起,而其间暂时晴,从四月一日又阴雨,昼或见日,夜乍见月,回复阴雨,至七月乃止。永泰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雨,至永元元年五月二十一日乃晴。京房《易》曰:“冬雨,天下饥。春雨,有小兵。”时虏寇雍州,余应本传。《传》曰:“大雨雪,犹庶征之常雨也,然有甚焉。雨,阴。大雨雪者,阴之畜积甚也。一曰与大水同象,曰攻为雪耳。”建元二年闰月己丑,雨雪。三年十一月,雨雪,或阴或晦,八十余日,至四年二月乃止。《传》曰:“雷于天地为长子,以其首长万物,与之出入。故雷出万物出,雷入万物入。夫雷者,人君之象,入则除害,出则兴利。雷之微气以正月出,其有声者以二月出,以八月入,其余微者以九月入。冬三月雷无出者;若是阳不闭阴,则出涉危难而害万物也。”建元元年十月壬午,夜电光,因雷鸣。十一月庚戌,电光,有顷雷鸣,久而止。永明五年正月戊申,夜西北雷声。六年十月甲申,夜阴细雨,始闻雷鸣于西北上。七年正月甲子,夜阴,雷鸣西南坤宫,隆隆一声而止。八年正月庚戌,夜雷起坎宫水门,其音隆隆,一声而止。九年二月丙子,西北有电光,因闻雷声隆隆,仍续十声而止。十年二月庚戌,夜南方有电光,因闻雷声隆隆相续,丁亥止。十月庚子,电雷起西北。十一月丁丑,西南有光,因闻雷声隐隐,再声而止。西南坤宫。十二月甲申,阴雨,有电光,因闻西南及西北上雷鸣,频续三声。丙申,夜闻西北上雷频续二声。辛亥,雷雨。《传》曰:“雨雹,君臣之象也。阳之气专为雹,阴之气专为霰。阳专而阴胁之,阴盛而阳薄之。雹者,阴薄阳之象也。霰者,阳胁阴之符也。《春秋》不书霰者,犹月蚀也。”建元四年五月戊午朔,雹。永明元年九月乙丑,雹落大如蒜子,须臾乃止。十一年四月辛亥,雹落大如蒜子,须臾灭。《貌传》又曰:“上失节而狂,下怠慢而不敬,上下失道,轻法侵制,不顾君上,因以荐饥。貌气毁,故有鸡祸。”“一曰水岁鸡多死及为怪,亦是也。上下不相信,大臣奸宄,民为寇盗,故曰厥极恶。”“一曰民多被刑,或形貌丑恶,风俗狂慢,变节易度,则为轻剽奇怪之服,故曰时则有服妖。”永明中,宫内服用射猎锦文,为骑射兵戈之象。至建武初,虏大为寇。永明中,萧谌开博风帽后裙之制,为破后帽。世祖崩后,谌建废立,诛灭诸王。永明末,民间制倚劝帽。及海陵废,明帝之立,劝进之事,倚立可待也。建武中,帽裙覆顶;东昏时,以为裙应在下,而今在上,不详,断之。群下反上之象也。永元中,东昏侯自造游宴之服,缀以花采锦绣,难得详也。群小又造四种帽,帽因势为名:一曰山鹊归林者,《诗》云“《鹊巢》,夫人之德”,东昏宠嬖淫乱,故鹊归其林薮;二曰兔子度坑,天意言天下将有逐兔之事也;三曰反缚黄离喽,黄口小鸟也,反缚,面缚之应也;四曰凤皇度三桥,凤皇者嘉瑞,三桥,梁王宅处也。《貌传》又曰:“危乱端见,则天地之异生。木者青,故曰青眚,为恶祥。凡貌伤者,金沴木,木沴金,衡气相通。”延兴元年,海陵王初立,文惠太子冢上有物如人,长数丈,青色,直上天,有声如雷。

译志第十一 五行 《木传》说:“木对应东方。《易经》说,地面上生长着木就是《观》卦。因此,木对于人来说,象征威仪和容貌。木是春天生发之气的开端,也是农业的根本。不要耽误农时,使百姓一年服役不超过三天;实行十分取一的赋税,不要有贪得无厌的谋划,那么木气就会顺畅。假如君主丧失威仪,违背木的运行规律,纵情田猎驰骋,不回宫室;饮食沉湎,不顾礼制;出入没有节度,频繁征发徭役,以致耽误百姓农时;施行奸诈之事,以致掠夺百姓财物,那么木就失去了它的本性。大概因为工匠制作车轮和箭时,木材多有弯曲损伤,所以说‘木不曲直’。” 宋泰豫元年,京师祇垣寺的皂荚树枯死。升明末年,忽然重新长出花和叶。《京房易传》说:“树木冬天枯死后又生长,不出两年,国家就会丧亡,君子也会死亡。”它所预示的结果相同。宋氏把帝位禅让出去。建元元年,朱雀门的行华表柱上长出了枝叶。建元初年,李树上长出了毛。建元二年,武陵沅头都尉治所内有一棵桑树,正值隆冬却长出叶子。《京房易传》说:“树木在冬天开花,天下将有丧事。”这里的占验与此相同。过了两年,皇帝驾崩。建元四年,巴州城西古楼脚下那根已有数百年树龄的柏木柱,忽然开了花。永明六年,石子岗有一段柏木,长二尺四寸、宽四寸半,变成了石头。当时皇帝多次出游临幸,这应验了《本传》所说的“树木失去本性”。永明年间,一艘大船无缘无故自行沉没,船舱中却没有水。隆昌元年,庐陵王子卿斋屋的梁柱交接处,无缘无故流出血来。建武初年,始安王萧遥光修治宗庙,截取东安寺的屋子来与庙墙取直;截断屋梁时,水像眼泪一样流了出来。《貌传》说:“上位者失去威仪的制度,懈怠傲慢、骄纵放肆,称作狂,这样就不严肃了。下位者不敬上位者,上位者就没有威严。天下既然不敬上位者,又放纵骄恣,放纵下去就不会服从。既不敬君主,又不服从政令,阴气便会胜过阳气,所以说它的惩罚是经常下雨。” 永明八年四月己巳日开始阴雨,白天有时暂时放晴,夜里有时能看见星星和月亮;阴雨连绵、霖雨积聚,到十七日才停止。永明十一年四月辛巳朔日,阴雨从三月戊寅日开始,其间曾暂时放晴;从四月一日起又阴雨不断,白天有时能见到太阳,夜里偶尔能见到月亮,随后又转为阴雨,到七月才停止。永泰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下雨,一直到永元元年五月二十一日才放晴。京房《易》说:“冬天下雨,天下饥荒;春天下雨,将有小规模战争。”当时敌军侵犯雍州,其余也与《本传》的占验相应。《传》说:“大雨雪,就像众征中的经常下雨一样,不过程度更严重。雨属阴。大雨雪,是阴气积聚得很厉害。另一说认为,它与大水是同一种征象,只是水以雪的形式来侵害。” 建元二年闰月己丑日,下了雨雪。建元三年十一月,下了雨雪,有时阴沉,有时昏暗,持续八十多天,到建元四年二月才停止。《传》说:“雷在天地间如同长子,因为它率先统领万物,和万物一同出入。所以雷出现,万物就出现;雷隐退,万物也隐退。雷象征君主,隐退时除去祸害,出现时兴起利益。雷的微弱气息在正月出现,有声的雷在二月出现;在八月隐退,其余微弱的雷气在九月隐退。冬季三个月雷不应出现;如果阳气不能闭藏阴气,雷就会出来而遭遇危难,并危害万物。” 建元元年十月壬午日,夜里有电光,接着响起雷声。十一月庚戌日,有电光,过了一会儿响雷,持续很久才停止。永明五年正月戊申日,夜里西北方传来雷声。永明六年十月甲申日,夜里阴天细雨,开始听到西北上空传来雷声。永明七年正月甲子日,夜里阴天,雷声在西南坤宫方向响起,隆隆一声便停止了。永明八年正月庚戌日,夜里雷声从坎宫水门方向响起,声音隆隆,一声便停止了。永明九年二月丙子日,西北方有电光,接着听到隆隆雷声,连续响了十声才停止。永明十年二月庚戌日,夜里南方有电光,接着听到隆隆雷声连续响起,到丁亥日才停止。十月庚子日,电闪雷鸣从西北方出现。十一月丁丑日,西南方有光,接着听到隐隐雷声,响了两声便停止。西南是坤宫。十二月甲申日,阴雨,有电光,接着听到西南和西北上空响雷,连续响了三声。丙申日,夜里听到西北上空雷声连续响了两声。辛亥日,雷雨。《传》说:“雨雹象征君臣。阳气专一凝聚就成为雹,阴气专一凝聚就成为霰。阳气专盛而阴气胁迫它,阴气盛而阳气侵薄它。雹是阴气侵薄阳气的象征,霰是阳气胁迫阴气的征兆。《春秋》不记载霰,就像不记载月蚀一样。” 建元四年五月戊午朔日,下了雹。永明元年九月乙丑日,落下的雹子大如蒜子,片刻就停止了。永明十一年四月辛亥日,落下的雹子大如蒜子,片刻便消失了。《貌传》又说:“上位者失去节制而狂妄,下位者懈怠傲慢而不敬;上下都失去正道,轻视法律、侵犯制度,不顾及君主,于是接连发生饥荒。容貌之气受到损伤,所以有鸡的灾异。”“另一说认为,水灾之年鸡大量死亡或变成怪异之物,也属于这种情况。上下互不信任,大臣奸邪作乱,百姓成为寇盗,所以说它的极致是恶。”“另一说认为,百姓多遭刑罚,或者形貌丑陋,风俗狂妄怠慢,改变节操、违背法度,于是穿着轻浮奇异的服装,所以说当时就会出现服饰方面的妖异。” 永明年间,宫中使用带有射猎纹样的锦缎,象征骑射、兵器和战争。到了建武初年,敌军大肆侵扰。永明年间,萧谌创制博风帽后面带裙的样式,成为“破后帽”。世祖去世后,萧谌策划废立皇帝,诛灭诸王。永明末年,民间制作倚劝帽。海陵王被废、明帝即位后,发生了劝进之事;“倚立”正可以等待其应验。建武年间,帽裙覆盖在帽顶上;东昏侯时期,认为裙应当在下面,现在却在上面,这是不祥之兆,于是把它截断。它象征群臣以下反过来凌驾于君上。永元年间,东昏侯亲自制作游宴时穿的服装,用花饰、彩色锦绣缀成,难以详述。小人们又制作了四种帽子,都根据征兆取名:一叫“山鹊归林”,《诗经》说“《鹊巢》,是夫人的德行”;东昏侯宠爱嬖妾、淫乱无度,所以说山鹊归入自己的林薮。二叫“兔子度坑”,上天的意思是说天下将发生驱逐兔子的事情。三叫“反缚黄离喽”,黄离是黄口小鸟;反绑,正应验了面缚投降。四叫“凤凰度三桥”,凤凰是吉祥瑞鸟,三桥是梁王宅第所在之处。《貌传》又说:“危乱的端倪显现时,天地间就产生异常。木的颜色是青色,所以叫作青眚,是凶恶的征兆。凡是容貌受到伤害,都是金气侵害木气、木气侵害金气,彼此的气相互贯通。” 延兴元年,海陵王刚即位,文惠太子坟墓上有一个像人的东西,长数丈,呈青色,直冲上天,发出像雷一样的声音。

火,南方,扬光辉,出炎▯龠为明者也。人君向明而治,盖取其象。以知人为分,谗佞既远,群贤在位,则为明而火气从矣。人君疑惑,弃法律,不诛谗邪,则谗口行,内间骨肉,外疏忠臣,至杀世子,逐功臣,以妾为妻,则火失其性,上灾宗庙,下灾府榭,内▯本朝,外▯阙观,虽兴师众,不能救也。永明三年正月,甲夜西北有野火,光上生精。西北有四,东北有一,并长七八尺,黄赤色。三月庚午,丙夜北面有野火,光上生精,长六尺;戊夜又有一枚,长五尺,并黄赤色。四年正月丁亥,夜有火精三处。闰月丁巳,夜有火精四所。十二月辛酉,夜东南有野火精二枚。五年十二月丙寅,夜西北有野火,火上生精,一枚,长三尺,黄白色。六年十一月戊申,夜西南及北三面有野火,火生精,九枚,并长二尺,黄赤色。九年二月丙寅,甲夜北面有野火,火上生精,二枚,西北又一枚,并长三尺,须臾消。永元二年八月,宫内火,烧西斋芃仪殿及昭阳、显阳等殿,北至华林墙,西及秘阁北,屋三千余间。《京房易传》曰:“君不思道,厥妖火烧宫。”秘阁与《春秋》宣榭火同,天意若曰,既无纪纲,何用典文为也!二年冬,京师民间相惊云当行火灾,南岸人家往往于篱间得布火缠者,云公家以此禳之。三年正月,豫章郡天火烧三千余家。京房《易》占曰:“天火下烧民屋,是谓乱治杀兵作。”是年,台军与义师偏众相攻于南江诸郡。三年二月,乾和殿西厢火,烧屋三十间。是时西斋既火,帝徙居东斋,高宗所住殿也。与烧宫占同。《传》又曰:“犯上者不诛,则草犯霜而不死。或杀不以时,事在杀生失柄,故曰草妖也。”一曰:“草妖者,失众之象也。”永元中,御刀黄文济家斋前种昌蒲,忽生花,光影照壁,成五采,其儿见之,余人不见也。少时,文济被杀。刘歆《视传》有羽虫之孽,谓鸡祸也。班固案《易》鸡属《巽》,今以羽虫之孽类是也,依歆说附《视传》云。建武二年,有大鸟集建安,形如水犊子。其年,郡大水。三年,大鸟集东阳郡,太守沈约表云:“鸟身备五采,赤色居多。”案《乐纬叶图征》云:“焦明鸟质赤,至则水之感也。”永明二年四月,乌巢内殿东鸱尾。三年,大鸟集会稽上虞。其年,县大水。《传》曰:“维水沴火。”又曰:“赤眚赤祥。”建武四年,王晏子德元所居帷屏,无故有血洒之,少日而散。晏寻被诛。《思心传》曰:“心者,土之象也。思心不睿,其过在瞀乱失纪。风于阳则为君,于阴则为大臣之象,专恣而气盛,故罚常风。心为五事主,犹土为五行主也。”一曰:“阴阳相薄,偏气阳多为风,其甚也常风。阴气多者,阴而不雨,其甚也常阴。”一曰:“风宵起而昼晦,以应常阴同象也。”建元元年十一月庚戌,风夜暴起,云雷合冥,从戌亥上来。四年十一月甲寅,酉时风起小駃,至二更雪落,风转浪津。永明四年二月丙寅,巳时风迅急。十一月己丑,戌时风迅急,从西北戌亥上来。五年五月乙酉,子时风迅急,从西北戌亥上来。七年正月丁卯,阳徵阴贼之日,时加子,风起迅急,从北方子丑上来,暴疾浪津,寅时止。八年六月乙酉,时加子,风起迅急,暴疾浪津,发屋折木,尘沙,从西南未上来,因雷雨,须臾,风微雨止。九年七月甲寅,阳羽廉贞之日,时加亥,风起迅急,从东方来,暴疾彭勃浪津,至乙卯阴贼时渐微,名羽动羽。九月乙丑,时加未,雷,骤雨,风起迅急,暴疾浪津,从西北戌上来。十月壬辰,阳羽奸邪之日,时加丑,风起从北方子丑上来,暴疾浪津,迅急,尘埃,五日寅时渐微,名羽动宫。十年正月辛巳,阳商宽大之日,时加寅,风从西北上来,暴疾浪津,迅急,扬沙折木,酉时止。二月甲辰,阳徵奸邪之日,时加辰,风起迅急,从西北亥上来,暴疾彭勃浪津,至酉时止。三月丁酉,阳徵廉贞之日,时加未,风从北方子丑上来,迅急,暴疾浪津,戌时止。七月庚申,阴角贪狼之日,时加午,风从东北丑上来,迅急浪津,至辛酉巳时渐微。十一年二月庚寅,阳角廉贞之日,时加亥,风从西北亥上来,迅疾浪津,丑时渐微,为角动角。七月甲寅,阳羽廉贞之日,时加巳,风从东北寅上来,迅疾浪津,发屋折木,戊夜渐微,为羽动徵。己巳,阳角宽大之日,时加未,风从戌上来,暴疾,良久止,为角动商及宫。凡时无专恣,疑是阴阳相薄。建武元年三月乙酉,未时风起,浪津暴急,从北方上来,应本传瞀乱。建武二年、三年、四年,每秋七月、八月,辄大风,三吴尤甚,发屋折木,杀人。京房占:“狱吏暴,风害人。”时帝严刻。永元元年七月十二日,大风,京师十围树及官府居民屋皆拔倒,应本传。

译火属南方,发出光辉,从炎热明亮中产生光明。君主面向光明治理天下,大概就是取法这种象征。根据是否能识别人来区分:谗佞之人远离,群贤居于官位,便是光明出现,火气也随之顺从。君主疑惑不明,抛弃法律,不诛除谗邪,谗言便会流行,内则离间骨肉,外则疏远忠臣,甚至杀害太子、驱逐功臣、以妾为妻,于是火失去本性;上则灾害宗庙,下则灾害府第楼榭,宫内焚烧朝廷,宫外焚烧宫门和楼观,即使兴兵动众,也无法挽救。” 永明三年正月甲夜,西北方有野火,火光上面生出火精。西北方有四个,东北方有一个,都长七八尺,呈黄赤色。三月庚午日丙夜,北面有野火,火光上面生出火精,长六尺;戊夜又有一个,长五尺,都呈黄赤色。永明四年正月丁亥日,夜里有三处出现火精。闰月丁巳日,夜里有四处出现火精。十二月辛酉日,夜里东南方有两个野火精。永明五年十二月丙寅日,夜里西北方有野火,火上生出一个火精,长三尺,呈黄白色。永明六年十一月戊申日,夜里西南方以及北方三面有野火,火上生出火精,共九个,都长二尺,呈黄赤色。永明九年二月丙寅日甲夜,北面有野火,火上生出两个火精;西北方又有一个,都长三尺,片刻便消失。永元二年八月,宫中发生火灾,烧毁西斋的芃仪殿以及昭阳殿、显阳殿等殿,北面烧到华林墙,西面烧到秘阁以北,共烧毁房屋三千多间。《京房易传》说:“君主不思考治国之道,这种妖异就是火烧宫殿。”秘阁起火与《春秋》记载的宣榭火灾相同。上天的意思仿佛是说:既然已经没有纲纪,还要那些典章文献做什么!永元二年冬,京城民间互相惊告说将要发生火灾;南岸人家常常在篱笆间捡到用布缠成的火把,说是官府用来禳除灾祸的。永元三年正月,豫章郡天火烧毁三千多家。《京房易》的占辞说:“天火向下烧毁民屋,这叫作政治混乱、杀伐战争兴起。”这一年,台军与义军各部在南江诸郡互相攻战。永元三年二月,乾和殿西厢发生火灾,烧毁房屋三十间。当时西斋已经失火,皇帝迁居东斋,那是高宗住过的殿。与火烧宫殿的占验相同。《传》又说:“侵犯上位者却不诛杀,便会像草侵犯霜气却不死一样。有时杀人不合时宜,事情在于杀人与生人失去了权柄,所以说这是草妖。”另一说:“草妖,是失去民众的象征。” 永元年间,御刀黄文济家斋屋前种的菖蒲,忽然开花,光影照在墙上,形成五彩颜色;他的儿子能看见,其他人却看不见。没过多久,黄文济被杀。刘歆《视传》中有羽虫之孽,说的就是鸡祸。班固考察《易》认为,鸡属于巽卦;现在把羽虫之孽归入这一类,依照刘歆的说法附在《视传》中。建武二年,有大鸟聚集在建安,形状像小牛。这一年,郡中发生大水。建武三年,大鸟聚集在东阳郡。太守沈约上表说:“鸟身具备五种颜色,其中以红色居多。”考察《乐纬叶图征》说:“焦明鸟的体色是红色,它到来就是水灾感应。” 永明二年四月,乌鸦在内殿东面的鸱尾上筑巢。永明三年,大鸟聚集在会稽上虞。这一年,县中发生大水。《传》说:“水气侵害火气。”又说:“红色的异常是红色的祥兆。” 建武四年,王晏之子德元所居住的房屋内,帷帐和屏风无缘无故被血洒上,过了几天才散去。王晏不久便被诛杀。《思心传》说:“心象征土。思虑之心不明睿,过错就在于昏乱、失去纲纪。风在阳气方面象征君主,在阴气方面象征大臣;大臣专横放纵而气势盛,所以惩罚是经常刮风。心主管五事,就像土主管五行一样。”另一说:“阴阳相互迫近,偏盛的阳气多就成为风,严重时便经常刮风;阴气多则阴沉而不下雨,严重时便经常阴天。”另一说:“风在夜间刮起而白天昏暗,这与经常阴天是同一种征象。” 建元元年十一月庚戌日,夜里突然刮起大风,云雷交加、天色昏暗,从戌亥方向刮来。建元四年十一月甲寅日,酉时起了小而迅疾的风,到二更时下雪,风势转为猛烈,掀起巨浪。永明四年二月丙寅日,巳时风势迅猛急骤。十一月己丑日,戌时风势迅猛急骤,从西北戌亥方向刮来。永明五年五月乙酉日,子时风势迅猛急骤,从西北戌亥方向刮来。永明七年正月丁卯日,是阳徵阴贼日,时辰加子;风从北方子丑方向迅猛刮来,突然猛烈,掀起巨浪,到寅时停止。永明八年六月乙酉日,时辰加子;风势迅猛急骤,突然猛烈,掀起巨浪,刮倒房屋、折断树木,卷起尘沙;风从西南未方刮来,接着雷雨交加,片刻后风势减弱、雨也停止。永明九年七月甲寅日,是阳羽廉贞日,时辰加亥;风从东方刮来,突然猛烈,掀起汹涌巨浪;到乙卯阴贼时渐渐减弱,称为“羽动羽”。九月乙丑日,时辰加未;雷鸣,骤然下雨,风势迅猛急骤,突然猛烈,掀起巨浪,从西北戌方刮来。十月壬辰日,是阳羽奸邪日,时辰加丑;风从北方子丑方向刮来,突然猛烈,掀起巨浪,风势迅猛急骤并卷起尘埃;五天后的寅时渐渐减弱,称为“羽动宫”。永明十年正月辛巳日,是阳商宽大日,时辰加寅;风从西北方刮来,突然猛烈,掀起巨浪,风势迅猛,扬起沙土、折断树木,到酉时停止。二月甲辰日,是阳徵奸邪日,时辰加辰;风从西北亥方刮来,风势迅猛急骤,突然猛烈,掀起汹涌巨浪,到酉时停止。三月丁酉日,是阳徵廉贞日,时辰加未;风从北方子丑方向刮来,风势迅猛急骤,突然猛烈,掀起巨浪,到戌时停止。七月庚申日,是阴角贪狼日,时辰加午;风从东北丑方刮来,迅猛而掀起巨浪,到辛酉日巳时渐渐减弱。十一年二月庚寅日,是阳角廉贞日,时辰加亥;风从西北亥方刮来,迅猛而掀起巨浪,到丑时渐渐减弱,称为“角动角”。七月甲寅日,是阳羽廉贞日,时辰加巳;风从东北寅方刮来,迅猛而掀起巨浪,刮倒房屋、折断树木,到戊夜渐渐减弱,称为“羽动徵”。己巳日,是阳角宽大日,时辰加未;风从戌方刮来,突然猛烈,过了很久才停止,称为“角动商及宫”。凡是发生在时辰没有专横放纵征象的情况,怀疑是阴阳相互迫近所致。建武元年三月乙酉日,未时起风,巨浪猛烈,从北方刮来,应验了《本传》所说的昏乱。建武二年、三年、四年,每到秋季七月、八月,便刮大风,三吴尤其严重,刮倒房屋、折断树木,还杀死人。京房占辞说:“狱吏暴虐,风就会伤人。”当时皇帝严酷苛刻。永元元年七月十二日,刮大风,京城周围十抱粗的大树以及官府、百姓的房屋都被连根拔倒,应验了《本传》的说法。

《传》又曰:“山之于地,君之象也。山崩者,君权损,京陵易处,世将变也。陵转为泽,贵将为贱也。”建元二年夏,庐陵石阳县长溪水冲激山麓崩,长六七丈,下得柱千余口,皆十围,长者一丈,短者八九尺,头题有古文字,不可识。江淹以问王俭,俭云:“江东不闲隶书,此秦汉时柱也。”后年宫车晏驾,世变之象也。永明二年秋,始兴曲江县山崩,壅底溪水成陂。京房占:“山崩,人主恶之。”《传》又曰:“雷电所击,盖所感也。皆思心有尤之所致也。”建元二年闰六月丙戌,戊夜震电。四年五月五日,雷雹暗都,雷震于乐游安昌殿,电火焚荡尽。永明八年四月六日,雷震会稽山阴恒山保林寺,刹上四破,电火烧塔,下佛面窗户不异也。永明中,雷震东宫南门,无所伤毁,杀食官一人。十一年三月,震于东斋,栋崩。左右密欲治缮,竟陵王子良曰:“此岂可治!留之志吾过,且旌天之爱我也。”明年,子良薨。《传》又曰:“土气乱者,木金水火乱之。”建武二年二月丁巳,地震。永元元年七月,地日夜十八震。九月十九日,地五震。金者,西方,万物既成,杀气之始也。其于王事,兵戎战伐之道也。王者兴师动众,建立旗鼓,仗旄把钺,以诛残贼,止暴乱,杀伐应义,则金气从。工冶铸化,革形成器也。人君乐侵陵,好攻战,贪城邑,轻百姓之命,人民不安,内外骚动,则金失其性。盖冶铸不化,冰滞固坚,故曰金不从革,又曰维木沴金。建武四年,明帝出旧宫送豫章王第二女绥安主降嫔,还上辇,辇上金翅无故自折落地。《言传》曰:“言《易》之道,西方曰《兑》,为口。人君过差无度,刑法不一,敛从其重,或有师旅,炕阳之节,若动众劳民,是言不从。人君既失众,政令不从,孤阳持治,下畏君之重刑,阳气胜则旱象至,故曰厥罚常阳也。”建元三年,大旱,时有虏寇。永民三年,大旱,明年,唐宇之起。建武二年,大旱,时虏寇方盛,皆动众之应也。《言传》曰:“下既悲苦君上之行,又畏严刑而不敢正言,则必先发于歌谣。歌谣,口事也。口气逆则恶言,或有怪谣焉。”宋泰始既失彭城,江南始传种消梨,先时所无,百姓争欲种植。识者曰:“当有姓萧而来者。”十余年,齐受禅。元徽中,童谣曰:“襄阳白铜蹄,郎杀荆州儿。”后沈攸之反,雍州刺史张敬儿袭江陵,杀沈攸之子元琰等。永明元年元日,有小人发白虎樽,既醉,与笔札,不知所道,直云“忆高帝”。敕原其罪。世祖起青溪旧宫,时人反之曰:“旧宫者,穷厩也。”及上崩后,宫人出居之。永明初,百姓歌曰:“白马向城啼,欲得城边草。”后句间云“陶郎来”。白者金色,马者兵事。三年,妖贼唐宇之起,言唐来劳也。世祖起禅灵寺初成,百姓纵观。或曰:“禅者授也,灵非美名,所授必不得其人。”后太孙立,见废也。永明中,宫内坐起御食之外,皆为客食。世祖以客非家人名,改呼为别食,时人以为分别之象。少时,上晏驾。文惠太子在东宫,作“两头纤纤”诗,后句云“磊磊落落玉山崩”,自此长王宰相相继薨徂,二宫晏驾。文惠太子作七言诗,后句辄云“愁和谛”。后果有和帝禅位。永明中,虏中童谣云:“黑水流北,赤火入齐。”寻而京师人家忽生火,赤于常火,热小微,贵贱争取以治病。法以此火灸桃板七炷,七日皆差。敕禁之,不能断。京师有病瘿者,以火灸数日而差。邻人笑曰:“病偶自差,岂火能为。”此人便觉颐间痒,明日瘿还如故。后梁以火德兴。文惠太子起东田,时人反云:“后必有癫童。”果由太孙失位。齐宋以来,民间语云:“扰攘建武上。”明帝初,诛害蕃戚,京师危骇。永元元年,童谣曰:“洋洋千里流,流翣东城头。乌马乌皮袴,三更相告诉。脚跛不得起,误杀老姥子。”千里流者,江祏也。东城,遥光也。遥光夜举事,垣历生者乌皮袴褶往奔之。跛脚,亦遥光。老姥子,孝字之象,徐孝嗣也。永元中,童谣云:“野猪虽嗃嗃,马子空闾渠。不知龙与虎,饮食江南墟。七九六十三,广莫人无余。乌集传舍头,今汝得宽休。但看三八后,摧折景阳楼。”识者解云“陈显达属猪,崔慧景属马”,非也。东昏侯属猪,马子未详,梁王属龙,萧颖胄属虎。崔慧景攻台,顿广莫门死,时年六十三。乌集传舍,即所谓“瞻乌爰止,于谁之屋”。三八二十四,起建元元年,至中兴二年,二十四年也。摧折景阳楼,亦高台倾之意也。言天下将去,乃得休息也。齐、宋之际,民间语云“和起”,言以和颜而为变起也。后和帝立。崔慧景围台城,有一五色幡,飞翔在云中,半日乃不见,众皆惊怪,相谓曰:“幡者,事寻当翻覆也。”数日而慧景败。

译《传》又说:“山对于大地,象征君主。山崩,是君主权力受损,京城陵墓改变位置,世道将要变动。陵墓转变成水泽,是贵人将变为卑贱之人的象征。” 建元二年夏,庐陵石阳县长溪的水冲击山脚,山体崩塌,长六七丈;从下面挖出一千多根柱子,粗的都有十围,长的有一丈,短的有八九尺,柱头刻有古文字,无法辨认。江淹拿这件事询问王俭,王俭说:“江东不熟悉隶书,这是秦汉时期的柱子。”第二年皇帝驾崩,这是世道变动的征象。永明二年秋,始兴曲江县山体崩塌,堵塞溪水,形成水陂。京房占辞说:“山崩,君主厌恶它。” 《传》又说:“遭雷电击中的地方,大概都是有所感应的,都是思虑之心有过错所造成的。” 建元二年闰六月丙戌日,戊夜发生震雷闪电。建元四年五月五日,雷雹使京城昏暗;雷击乐游安昌殿,电火把它全部烧毁。永明八年四月六日,雷击会稽山阴县恒山保林寺,塔刹被劈成四段,电火烧毁佛塔;下面佛像的面部和窗户却没有受到不同寻常的损坏。永明年间,雷击东宫南门,没有造成损坏,却杀死了一名掌管膳食的官员。永明十一年三月,东斋遭雷击,屋栋崩塌。左右近臣暗中想要修缮,竟陵王萧子良说:“这哪里可以修!留下它来记住我的过错,也表明上天爱护我。”第二年,萧子良去世。《传》又说:“土气紊乱,是木、金、水、火之气使它紊乱。” 建武二年二月丁巳日,发生地震。永元元年七月,地面昼夜震动十八次。九月十九日,地面震动五次。金属属西方,万物成熟之后,杀气开始产生。就王者之事而言,它象征用兵、战争和讨伐。君王兴兵动众,建立旗帜和战鼓,手持旄旗、掌握斧钺,用来诛除残贼、制止暴乱;杀伐符合正义,金气就会顺从。金又象征冶炼铸造,使革皮成形、制造器物。君主喜欢侵凌,好战,贪图城邑,轻视百姓生命,使人民不得安宁、内外骚动,金就失去本性。大概是因为金属不能被冶炼,像冰一样凝滞坚固,所以说“金不从革”,又说“木气侵害金气”。建武四年,明帝出旧宫为豫章王的第二个女儿绥安主送行,婚嫁后返回登上车辇,车辇上的金翅无缘无故自行折断,掉落在地。《言传》说:“《易》的道理中,西方为兑,象征口。君主行为过错、没有节制,刑法不一,赋税征敛从重,或者发生战争,违反阳气的节令;如果动员民众、使百姓劳苦,就是言语不顺从。君主既已失去民众,政令也无人服从,孤立的阳气勉强维持统治,臣下畏惧君主的重刑;阳气胜盛,旱灾的征象便出现,所以说它的惩罚是经常干旱。” 建元三年,大旱;当时有敌军侵扰。永民三年,大旱;第二年,唐宇之起兵。建武二年,大旱;当时敌军侵扰正盛,都是动员军队民众的应验。《言传》说:“臣下既为君主的行为感到悲苦,又害怕严刑而不敢直言,就一定会先在歌谣中发泄出来。歌谣属于口舌之事。口气违逆,就会出现恶言,有时还会出现怪异的歌谣。” 宋泰始年间失去彭城后,江南开始流传种植消梨的说法;此前没有这种梨,百姓争着种植。有见识的人说:“将会有姓萧的人到来。”十多年后,齐接受了宋的禅让。元徽年间,童谣说:“襄阳白铜蹄,郎杀荆州儿。”后来沈攸之反叛,雍州刺史张敬儿袭击江陵,杀死沈攸之的儿子元琰等人。永明元年元日,有个小人开启白虎樽,醉酒之后,给他笔和纸,他却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只说:“忆念高帝。”于是下诏赦免了他的罪。世祖兴建青溪旧宫,当时人反过来解释说:“旧宫就是穷厩。”等到世祖驾崩后,宫人迁出,住进了那里。永明初年,百姓歌唱道:“白马向城啼,想要得到城边的草。”后来歌中又插入“陶郎来”一句。白色属于金,马象征兵事。永明三年,妖贼唐宇之起兵,“陶郎来”说的是唐宇之到来、使人劳苦。世祖兴建禅灵寺,刚刚落成时百姓放任观看。有人说:“禅就是授予,灵不是美好的名称,所授之位一定会用错人。”后来太孙即位,果然被废。永明年间,宫中除坐席、起居和御膳之外,都称作客食。世祖认为“客”不是家人的称呼,改称为“别食”,当时人认为这是离别的象征。不久,皇帝驾崩。文惠太子在东宫时作《两头纤纤》诗,末句说“磊磊落落玉山崩”。从此以后,长王和宰相相继去世,二宫的君主也相继驾崩。文惠太子作七言诗,末句总是说“愁和谛”。后来果然有和帝接受禅让而即位。永明年间,敌国境内的童谣说:“黑水向北流,赤火进入齐国。”不久京城人家忽然生出一种火,颜色比普通火红,热力却很微弱;贵贱之人争相取来治病。方法是用这种火灸烤桃木板七炷,七天后病都痊愈了。皇帝下令禁止,但不能断绝。京城有个患瘿病的人,用这种火灸了几天便痊愈。邻人笑他说:“病只是偶然自愈,难道火还能治病吗?”这个人随即觉得下巴间发痒,第二天瘿又恢复原状。后来梁朝凭借火德兴起。文惠太子兴建东田,当时人反过来说:“以后一定会有癫狂的孩子。”后来果然因为太孙失去帝位而应验。齐、宋以来,民间有话说:“建武年间将发生扰乱。”明帝初年,诛杀祸害藩王外戚,京城危险惊骇。永元元年,童谣说:“浩浩荡荡千里流,流到东城墙头。黑马黑皮裤,三更互相告知。脚跛不能起,误杀老姥子。”千里流指江祏。东城指萧遥光。萧遥光夜间起兵时,垣历生穿着黑皮裤褶前去投奔他。跛脚也指萧遥光。老姥子,是“孝”字的象征,指徐孝嗣。永元年间,童谣说:“野猪虽然嗷嗷叫,马子白白经过空闾渠。不知龙和虎,饮食江南的废墟。七九六十三,广莫门下没有剩余的人。乌鸦聚集在传舍屋顶,如今你才得到宽解休息。只看三八之后,摧毁景阳楼。”有见识的人解释说:“陈显达属猪,崔慧景属马。”这不对。东昏侯属猪,“马子”尚未详明;梁王属龙,萧颖胄属虎。崔慧景攻打台城,在广莫门停军并战死,时年六十三岁。“乌集传舍”,就是所谓“瞻望乌鸦停在哪里,停在谁家的屋上”。三八是二十四,从建元元年到中兴二年,正好二十四年。“摧折景阳楼”也有高台倾覆的意思。说的是天下将要易主,这才得到休息。齐、宋交替之际,民间有话说“和起”,意思是以和颜悦色作为变乱兴起的征兆。后来和帝即位。崔慧景包围台城时,有一面五色旗在云中飞翔,过了半天才看不见,众人都惊异,说:“旗帜,是事情很快将要反复的象征。”几天后崔慧景果然失败。

《言传》曰:“言气伤则民多口舌,故有口舌之痾。金者白,故有日眚,若有白为恶祥。”宋升明二年,飙风起建康县南塘里,吹帛一匹入云,风止,下御路。纪僧真启太祖当宋氏禅者,其有匹夫居之。水,北方,冬藏万物,气至阴也,宗庙祭祀之象。死者精神放越不反,故为之庙以收其散,为之貌以收其魂神,而孝子得尽礼焉。敬之至,则神歆之,此则至阴之气从,则水气从沟渎随而流去,不为民害矣。人君不祷祀,简宗庙,废祭祀,逆天时,则雾水暴出,川水逆溢,壤邑轶乡,沉溺民人,故曰水不润下。建元二年,吴、吴兴、义兴三郡大水。二年夏,丹阳、吴二郡大水。四年,大水。永明五年夏,吴兴、义兴水雨伤稼。六年,吴兴、义兴二郡大水。建武二年冬,吴、晋陵二郡水雨伤稼。永元元年七月,涛入石头,漂杀缘淮居民。应本传。荆州城内有沙池,常漏水。萧颖胄为长史,水乃不漏,及颖胄亡,乃复竭。《传》曰:“极阴气动,故有鱼孽。鱼孽者,常寒罚之符也。”永明九年,盐官县石浦有海鱼乘潮来,水退不得去,长三十余丈,黑色无鳞,未死,有声如牛。土人呼为海燕,取其肉食之。永元元年四月,有大鱼十二头入会稽上虞江,大者近二十余丈,小者十余丈,一入山阴称蒲,一入永兴江,皆暍岸侧,百姓取食之。《听传》曰:“不聪之象见,则妖生于耳,以类相动,故曰有鼓妖也。”一曰,声属鼓妖。永明元年十一月癸卯夜,天东北有声,至戊夜。《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其咎在霿乱失听,故厥咎霿。思心之咎亦雾。天者,正万物之始,王者,正万事之始,失中则害天气,类相动也。天者转于下而运于上,云者起于山而弥于天,天气动则其象应,故厥罚常阴。王者失中,臣下盛强,而蔽君明,则云阴亦众多而蔽天光也。建元四年十月丙午,日入后土雾勃勃如火烟。永明二年十一月己亥,四面土雾入人眼鼻,至辛丑止。二年十一月丙子,日出后及日入后,四面土雾勃勃如火烟。六年十一月庚戌,丙夜土雾竟天,昏塞浓厚,至六日未时小开,到甲夜后仍浓密,勃勃如火烟,辛惨,入人眼鼻。八年十月壬申,夜土雾竟天,浓厚勃勃如火烟,气入人眼鼻,至九日辰时开除。九年十月丙辰,昼夜恒昏雾勃勃如火烟,其气辛惨,入人眼鼻,兼日色赤黄,至四日甲夜开除。十年正月辛酉,酉初四面土雾勃勃如火烟,其气辛惨,入人眼鼻。《传》曰:“《易》曰‘乾为马’。逆天气,马多死,故曰有马祸。”一曰,马者,兵象也。将有寇戎之事,故马为怪。建武四年,王晏出至草市,马惊走,鼓步从车而归,十余日,晏诛。建武中,南岸有一兰马,走逐路上女子,女子窘急,走入人家床下避之,马终不置,发床食女子股脚间肉都尽。禁司以闻,敕杀此马,是后频有寇贼。京房《易传》曰:“生子二胸以上,民谋其主。三手以上,臣谋其主。二口已上,国见惊以兵。三耳已上,是谓多听,国事无定。二鼻以上,国主久病。三足三臂已上,天下有兵。”其类甚多,盖以象占之。永明五年,吴兴东迁民吴休之家女人双生二儿,胸以下齐以上合。京房《易传》曰:“野兽入邑,其邑大虚。”又曰:“野兽无故入邑朝廷门及宫府中者,邑逆且虚。”永明中,南海王子罕为南兖州刺史,有獐入广陵城,投井而死,又有象至广陵,是后刺史安▯王子敬于镇被害。建武四年春,当郊治圜丘,宿设已毕,夜虎攫伤人。建武中,有鹿入景皇寝庙,皆为上崩及禅代也。凡无占者,皆为不应本传。赞曰:木怪夔魍,火为水妃。土产载物,金作明威。形声异迹,影响同归。皆由象应,莫不类推。

译《言传》说:“言语之气受到损伤,百姓就多有口舌争端,所以出现口舌方面的疾病。金属属白色,所以有白日的异常;如果出现白色,也可能是凶恶的征兆。” 宋升明二年,建康县南塘里刮起旋风,把一匹帛吹入云中;风停后,帛落在御路上。纪僧真启奏太祖说,这是宋氏应当禅让的征兆,说明会有一个平民来居有帝位。水属北方,冬天收藏万物,是至阴之气,也象征宗庙祭祀。死者的精神散逸而不能返回,所以为他们建庙来收聚散失的精神,制作神主来收聚魂神,使孝子能够尽到礼数。敬意达到极致,神灵就会享用祭品;这样至阴之气得到顺从,水气也会顺着沟渠水道流走,不危害百姓。君主不举行祈祷祭祀,怠慢宗庙,废弃祭祀,违背天时,雾水就会突然涌出,河水倒流泛滥,冲毁城邑乡里,淹没百姓,所以说水不能向下润泽。”},{ 建元二年,吴郡、吴兴郡、义兴郡三郡发生大水灾。二年夏季,丹阳、吴两郡发生大水。四年,发生大水。永明五年夏季,吴兴、义兴两地水灾雨灾,损伤了庄稼。六年,吴兴、义兴两郡发生大水。建武二年冬季,吴、晋陵两郡因水灾和淫雨而损伤庄稼。永元元年七月,巨浪冲入石头城,漂走并淹死沿淮河居住的百姓。此事应见本传。荆州城内有一座沙池,常常漏水。萧颖胄任长史时,水便不再渗漏;等到萧颖胄去世,又重新干涸了。《传》说:“阴气达到极盛而发动,所以出现鱼类的灾异。所谓鱼类灾异,是经常寒冷所降下惩罚的征兆。” 永明九年,盐官县石浦有海鱼乘潮而来,潮水退去后不能离开,身长三十多丈,黑色而没有鳞,还没有死,发出的声音像牛叫。当地人称它为“海燕”,取它的肉来吃。永元元年四月,有十二条大鱼进入会稽郡上虞县的江中。大的将近二十多丈,小的有十多丈;一条进入山阴县称蒲,一条进入永兴江,后来都在岸边暴晒,百姓取来吃了。《听传》说:“不聪明的征象出现,就会在耳朵方面产生妖异;同类事物彼此感应,所以说有鼓类灾异。”另一种说法认为,声音属于鼓类灾异。永明元年十一月癸卯日夜里,天空东北方有声响,一直持续到戊日夜里。《传》说:“皇道不能达到中正,这叫作不能建立常道。它的过错在于昏暗混乱而失去听察,所以这种灾过叫作昏暗。思虑之心的灾过也表现为雾。天,是端正万物的根本;君王,是端正万事的根本。失去中正,就会损害天气,同类事物便互相感应。天之气在下方转动而在上方运行,云从山中升起而布满天空;天气发生变动,它的征象便会相应出现,所以这种惩罚总是阴暗。君王失去中正,臣下势力强盛,蒙蔽君王的明察,于是云气阴暗也会增多,遮蔽天光。” 建元四年十月丙午日,太阳落山后,地面雾气腾腾,像火烟一样。永明二年十一月己亥日,四面都有地雾进入人的眼睛和鼻子,一直到了辛丑日才停止。二年十一月丙子日,日出以后以及日落以后,四面地雾腾腾,像火烟一样。六年十一月庚戌日,半夜时地雾弥漫天空,昏暗闭塞而浓厚;到了六日未时稍稍散开,到甲夜以后又重新浓密,腾腾地像火烟,气味辛辣惨烈,进入人的眼睛和鼻子。八年十月壬申日,夜间地雾弥漫天空,浓厚腾腾,像火烟一样,气味进入人的眼睛和鼻子,直到九日辰时才散去。九年十月丙辰日,昼夜总是昏暗,雾气腾腾像火烟,气味辛辣惨烈,进入人的眼睛和鼻子,同时日光呈赤黄色,直到四日甲夜才散去。十年正月辛酉日,酉时初刻,四面地雾腾腾像火烟,气味辛辣惨烈,进入人的眼睛和鼻子。《传》说:“《易经》说‘乾卦代表马’。违逆天气,马就会大量死亡,所以说有马的灾祸。”另一种说法认为,马是战争的象征;将要发生敌寇和战争之事,所以马出现怪异。建武四年,王晏出行到草市,马受惊逃走;王晏击鼓步行,跟随车驾回来。十多天后,王晏被诛杀。建武年间,南岸有一匹兰马,奔跑着追逐道路上的女子。女子危急,跑进人家床下躲避,马始终不肯离开,把床掀开,将女子大腿和小腿之间的肉全都吃光了。禁司把此事上报,皇帝下令杀掉这匹马;此后不久便接连发生盗贼之事。京房《易传》说:“生下的孩子胸部以上长有二个,百姓就会图谋自己的君主;长有三只手以上,大臣就会图谋自己的君主;长有二口以上,国家将因军队而出现惊乱;长有三只耳以上,这叫作听闻过多,国事将没有定规;长有二个鼻子以上,国君会长期患病;长有三只脚、三只手臂以上,天下将发生战争。”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大概都是根据形象来占验吉凶的。永明五年,吴兴郡东迁县平民吴休的妻子生下双胞胎两个男孩,胸部以下、胸部以上相连。京房《易传》说:“野兽进入城邑,这个城邑将极其空虚。”又说:“野兽无缘无故进入城邑的朝廷大门以及宫府之中,城邑将发生叛乱并且空虚。” 永明年间,南海王子罕任南兖州刺史时,有一只獐进入广陵城,跳入井中而死;又有一头象来到广陵。此后,刺史安▯王子敬在镇所被害。建武四年春季,将在郊外圜丘举行祭祀,住宿处已经设置完毕,夜里老虎突然扑抓,伤了人。建武年间,有鹿进入景皇帝寝庙,这些事情都应验在皇帝驾崩以及禅让改朝换代上。凡是没有占验解释的,都属于与本传不相应的内容。赞说:木类的怪异如夔、魍魉,火类成为水的配偶;土产生万物并承载万物,金发挥光明和威严。形状、声音虽然不同,踪迹也各异,但影响最终都归于一处。全都是由物象来应验,没有不是依照同类推求的。

列传第一 皇后六宫位号,汉、魏以来,因袭增置,世不同矣。建元元年,有司奏置贵嫔、夫人、贵人为三夫人,修华、修仪、修容、淑妃、淑媛、淑仪、婕妤、容华、充华为九嫔,美人、中才人、才人为散职。永明元年,有司奏贵妃、淑妃并加金章紫绶,佩于窴玉。淑妃旧拟九棘,以淑为温恭之称,妃为亚后之名,进同贵妃,以比三司。夫人之号,不殊蕃国。降淑媛以比九卿。七年,复置昭容,位在九嫔。建元三年,太子宫置三内职,良娣比开国侯,保林比五等侯,才人比驸马都尉。宣孝陈皇后,讳道正,临淮东阳人,魏司徒陈矫後。父肇之,郡孝廉。后少家贫,勤织作。家人矜其劳,或止之,后终不改。嫁于宣帝,庶生衡阳元王道度、始安贞王道生,后生太祖。太祖年二岁,乳人乏乳,后梦人以两瓯麻粥与之,觉而乳大出,异而说之。宣帝从仕在外,后常留家治事教子孙。有相者谓后曰:“夫人有贵子而不见也。”后叹曰:“我三儿谁当应之!”呼太祖小字曰:“正应是汝耳。”宣帝殂后,后亲自执勤,婢使有过误,恕不问也。太祖虽从官,而家业本贫,为建康令时,高宗等冬月犹无缣纩,而奉膳甚厚。后每撤去兼肉,曰:“于我过足矣。”殂于县舍,年七十三。升明三年,追赠竟陵公国太夫人,蜜印,画青绶,祠以太牢;建元元年,追尊孝皇后。赠外祖父肇之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敬侯。后母胡氏为永昌县靖君。高昭刘皇后,讳智容,广陵人也。祖玄之,父寿之,并员外郎。后母桓氏梦吞玉胜生后,时有紫光满室,以告寿之,寿之曰:“恨非是男。”桓曰:“虽女,亦足兴家矣。”后母寝卧,家人常见上如有云气焉。年十余岁,归太祖,严正有礼法,家庭肃然。宋泰豫元年殂,年五十。归葬宣帝墓侧,今泰安陵也。门生王清与墓工始下锸,有白兔跳起,寻之不得,及坟成,兔还栖其上。升明二年,赠竟陵公国夫人;三年,赠齐国妃;印绶如太妃。建元元年,尊谥昭皇后。三年,赠后父金紫光禄大夫,母桓氏上虞都乡君;寿之子兴道司徒属,文蔚豫章内史,义徽光禄大夫,义伦通直郎。武穆裴皇后,讳惠昭,河东闻喜人也。祖朴之,给事中。父玑之,左军参军。后少与豫章王妃庾氏为娣姒,庾氏勤女工,奉事太祖、昭后恭谨不倦,后不能及,故不为舅姑所重,世祖家好亦薄焉。性刚严,竟陵王子良妃袁氏布衣时有过,后加训罚。升明三年,为齐世子妃。建元元年,为皇太子妃。三年,后薨。谥穆妃,葬休安陵。世祖即位,追尊皇后。赠玑之金紫光禄大夫,后母檀氏余杭广昌乡元君。旧显阳、昭阳殿,太后、皇后所居也。永明中无太后、皇后,羊贵嫔居昭阳殿西,范贵妃居昭阳殿东,宠姬荀昭华居凤华柏殿。宫内御所居寿昌画殿南阁,置白鹭鼓吹二部,乾光殿东西头,置钟磬两厢,皆宴乐处也。上数游幸诸苑囿,载宫人从後车。宫内深隐,不闻端门鼓漏声,置钟于景阳楼上,宫人闻钟声,早起装饰。至今此钟唯应五鼓及三鼓也。车驾数幸琅邪城,宫人常从,早发至湖北埭,鸡始鸣。吴郡韩兰英,妇人有文辞。宋孝武世,献《中兴赋》,被赏入宫。宋明帝世,用为宫中职僚。世祖以为博士,教六宫书学,以其年老多识,呼为“韩公”。文安王皇后,讳宝明,琅邪临沂人也。祖韶之,吴兴太守,父晔之,太宰祭酒。宋世,太祖为文惠太子纳后,桂阳贼至,太祖在新亭,传言已没,宅复为人所抄掠,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奉穆后、庾妃及后挺身送后兄昺之家,事平乃出。建元元年,为南郡王妃。四年,为皇太子妃,无宠。太子为宫人制新丽衣裳及首饰,而后床帷陈设故旧,钗镊十余枚。永明十一年,为皇太孙太妃。郁林即位,尊为皇太后,称宣德宫。赠后父金紫光禄大夫,母桓氏丰安县君。其年十二月,备法驾谒太庙,高宗即位,出居鄱阳王故第,为宣德宫。永元三年,梁王定京邑,迎后入宫称制,至禅位。天监十一年,薨,年五十八。葬崇安陵。谥曰安后。兄晃义兴太守。郁林王何妃,名婧英,庐江灊人,抚军将军戢之女也。永明二年,纳为南郡王妃。十一年,为皇太孙妃。郁林王即位,为皇后。嫡母刘氏为高昌县都乡君,所生母宋氏,为余杭广昌乡君。将拜,镜在床无故堕地。其冬,与太后同日谒太庙。后禀性淫乱,为妃时,便与外人奸通。在后宫,复通帝左右杨珉之,与同寝处如伉俪。珉之又与帝相爱亵,故帝恣之。迎后亲戚入宫,赏赐人百数十万。以世祖耀灵殿处后家属。帝被废,后贬为王妃。海陵王王妃,名韶明,琅邪临沂人,太常慈女也。永明八年,纳为临汝公夫人。郁林即位,为新安王妃。延兴元年,为皇后。其年,降为海陵王妃。

译列传第一 皇后 六宫的职位和名号,自汉、魏以来因袭并不断增置,各代并不相同。建元元年,有关官员奏请设置贵嫔、夫人、贵人,作为三夫人;修华、修仪、修容、淑妃、淑媛、淑仪、婕妤、容华、充华,作为九嫔;美人、中才人、才人,作为散职。永明元年,有关官员奏请给贵妃、淑妃一同加授金章紫绶,佩戴于窴玉。淑妃原来拟比九卿,以“淑”作为温和恭敬的称号,以“妃”作为仅次于皇后的名号;后来晋升为与贵妃同等,地位比拟三司。夫人的名号,与藩国夫人没有区别。淑媛降为比拟九卿。永明七年,又设置昭容,地位列于九嫔。建元三年,太子宫设置三种内职:良娣比照开国侯,保林比照五等侯,才人比照驸马都尉。宣孝陈皇后,名道正,是临淮郡东阳县人,魏国司徒陈矫的后代。父亲肇之,是郡中的孝廉。皇后年轻时家境贫寒,勤于纺织劳作。家人怜惜她劳累,有时劝她停止,但她始终不改。她嫁给宣帝,先后生下庶子衡阳元王道度、始安贞王道生,后来生下太祖。太祖两岁时,乳母奶水不足,皇后梦见有人给她两碗麻粥;醒来后乳汁大量涌出,她认为奇异,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宣帝出仕在外,皇后常留在家中处理事务、教育子孙。有相面的人对她说:“夫人将有贵子,却看不见他显贵。”皇后叹息说:“我的三个儿子,谁会应验这句话呢!”又叫太祖的小名说:“一定就是你了。”宣帝去世后,皇后亲自勤劳操持家务,婢女仆役有过错失误,她都宽恕而不追究。太祖虽然出仕做官,但家业本来贫寒;他任建康令时,高宗等人在冬天还没有细绢和丝绵衣物,可供给皇后的饭食却很丰盛。皇后每次都撤去兼有的肉食,说:“对我来说已经过分充足了。”她在县舍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升明三年,追赠为竟陵公国太夫人,赐蜜印、绘有青色绶带的印绶,以太牢祭祀;建元元年,追尊为孝皇后。追赠外祖父肇之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敬侯。皇后的母亲胡氏封为永昌县靖君。高昭刘皇后,名智容,是广陵人。祖父玄之、父亲寿之,都任员外郎。皇后的母亲桓氏梦见吞下玉胜而生下皇后,当时紫光充满屋子,便把梦告诉寿之。寿之说:“可惜不是男孩。”桓氏说:“即使是女孩,也足以兴旺家族了。”皇后母亲睡卧时,家人常看见她身上仿佛有云气。皇后十多岁时,嫁给太祖;她严肃端正而有礼法,家庭因此肃然。宋泰豫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岁。归葬于宣帝墓旁,就是今天的泰安陵。门生王清和墓工刚把锸插下去,就有一只白兔跳出来,追寻却没有找到;等坟墓修成后,白兔又回来栖息在墓上。升明二年,追赠为竟陵公国夫人;三年,追赠为齐国妃,印绶与太妃相同。建元元年,尊谥为昭皇后。三年,追赠皇后父亲金紫光禄大夫,母亲桓氏为上虞都乡君;寿之的儿子兴道任司徒属,文蔚任豫章内史,义徽任光禄大夫,义伦任通直郎。武穆裴皇后,名惠昭,是河东郡闻喜县人。祖父朴之,任给事中;父亲玑之,任左军参军。皇后年轻时曾与豫章王妃庾氏成为妯娌。庾氏勤于女红,侍奉太祖、昭皇后恭敬谨慎,从不懈怠;皇后比不上她,因此不受公婆看重,世祖家对她也一向冷淡。她性情刚强严厉,竟陵王子良的王妃袁氏尚未显贵时有过错,皇后便加以训诫惩罚。升明三年,成为齐世子妃。建元元年,成为皇太子妃。建元三年,皇后去世,谥为穆妃,葬于休安陵。世祖即位后,追尊为皇后。追赠玑之为金紫光禄大夫,皇后的母亲檀氏为余杭县广昌乡元君。旧时的显阳殿、昭阳殿,是太后和皇后居住的地方。永明年间没有太后、皇后,羊贵嫔住在昭阳殿西面,范贵妃住在昭阳殿东面,宠妃荀昭华住在凤华柏殿。宫中皇帝居住的寿昌画殿南阁,设置了白鹭鼓吹两部;乾光殿东西两侧,设置了钟磬两厢,都是举行宴饮歌舞的地方。皇帝多次出游各处苑囿,带着宫人随从乘坐后车。宫殿深而隐蔽,听不见端门的鼓声和漏声,于是在景阳楼上设置钟,宫人听到钟声,便早早起床梳妆。直到现在,这口钟只在五鼓和三鼓时应时敲响。皇帝多次到琅邪城,宫人常常随从,早晨出发到达湖北埭时,鸡才开始鸣叫。吴郡人韩兰英,是一位有文才的妇人。宋孝武帝时,她进献《中兴赋》,受到赏赐而入宫。宋明帝时,任宫中职僚。世祖任命她为博士,教授六宫书法学问;因为她年老而见识广博,称她为“韩公”。文安王皇后,名宝明,是琅邪郡临沂县人。祖父韶之,任吴兴太守;父亲晔之,任太宰祭酒。宋代时,太祖为文惠太子聘纳皇后。桂阳叛军到来时,太祖在新亭,传言说他已经战死;住宅又被人抢掠。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护送穆后、庾妃以及皇后挺身前往皇后兄长昺的家中,事情平定后才出来。建元元年,成为南郡王妃;四年,成为皇太子妃,但不得宠。太子为宫人制作新式华丽的衣裳和首饰,而皇后的床帐陈设却陈旧,只有十多枚钗镊。永明十一年,成为皇太孙太妃。郁林王即位后,尊为皇太后,居所称宣德宫。追赠皇后父亲为金紫光禄大夫,母亲桓氏为丰安县君。同年十二月,皇后备法驾拜谒太庙;高宗即位后,她出宫居住在鄱阳王旧宅,作为宣德宫。永元三年,梁王平定京城,迎皇后入宫临朝称制,直到禅让帝位。天监十一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葬于崇安陵,谥为安后。兄长晃任义兴太守。郁林王何妃,名婧英,是庐江郡灊县人,抚军将军戢的女儿。永明二年,纳为南郡王妃;十一年,成为皇太孙妃。郁林王即位后,成为皇后。嫡母刘氏封为高昌县都乡君,生母宋氏封为余杭县广昌乡君。将要举行册拜时,床上的镜子无缘无故掉到地上。那年冬天,她与太后同日拜谒太庙。皇后天性淫乱,做王妃时就与外人私通;进入后宫后,又与皇帝身边的杨珉之通奸,两人同寝同居,像夫妻一样。杨珉之又与皇帝互相亲爱并有猥亵行为,因此皇帝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皇后迎接亲戚入宫,赏赐他们每人达数十万。皇帝还把世祖的耀灵殿给皇后的家属居住。郁林王被废后,皇后降为王妃。海陵王王妃,名韶明,是琅邪郡临沂县人,太常慈的女儿。永明八年,纳为临汝公夫人。郁林王即位后,成为新安王妃。延兴元年,成为皇后;同年又降为海陵王妃。

明敬刘皇后,讳惠端,彭城人,光禄大夫道弘孙也。太祖为高宗纳之。建元三年,除西昌侯夫人。永明七年,卒,葬江乘县张山。延兴元年,赠宣城王妃;高宗即位,追尊为敬皇后。赠父通直郎景猷金紫光禄大夫,母王氏平阳乡君。永泰元年,高宗崩,改葬,祔于兴安陵。东昏褚皇后,名令璩,河南阳翟人,太常澄女也。建武二年,纳为皇太子妃。明年,谒敬后庙。东昏即位,为皇后。帝宠潘妃,后不被遇。黄淑仪生太子诵,东昏废,并为庶人。和帝王皇后,名蕣华,琅邪临沂人,太尉俭孙也。初为随王妃。中兴元年,为皇后。帝禅位,后降为妃。史臣曰:后妃之德,著自风谣,义起闺房,而道化天下。缲盆献种,罔非耕织,佩管晨兴,与子同事,可以光熙阃业,作俪公侯。孝、昭二后,并有贤明之训,不得母临万国。宝命方昌,椒庭虚位,有妇人焉,空慕周兴,祯符显瑞,徒萃徽名。若使掖作同休,阴教远燮,则马、邓风流,复存乎此。太祖创命,宫禁贬约,毁宋明之紫极,革前代之逾奢,衣不文绣,色无红采,永巷贫空,有同素室。世祖嗣位,运藉休平,寿昌前兴,凤华晚构,香柏文柽,花梁绣柱,雕金镂宝,颇用房帷,赵瑟《吴趋》,承闲奏曲,岁费傍恩,足使充牣,事由私蓄,无损国储。高宗仗数矫情,外行俭陋,内奉宫业,曾莫云改。东昏丧道,侈风大扇,销糜海内,以赡浮饰,哲妇倾城,同符殷、夏。呜呼!所以垂戒于方来也。赞曰:宣武孝则,识有先知。高昭诞武,世载母仪。裴穆储阃,位亦从隳。明敬典册,配在宗枝。秋宫亦遽,轩景前亏。文安废主,百忧已离。中兴秉制,揖让弘规。

译明敬刘皇后,名惠端,是彭城人,光禄大夫道弘的孙女。太祖为高宗聘纳她。建元三年,授为西昌侯夫人。永明七年去世,葬在江乘县张山。延兴元年,追赠为宣城王妃;高宗即位后,追尊为敬皇后。追赠父亲、通直郎景猷为金紫光禄大夫,母亲王氏为平阳乡君。永泰元年,高宗去世,改葬并附葬于兴安陵。东昏褚皇后,名令璩,是河南郡阳翟县人,太常澄的女儿。建武二年,纳为皇太子妃;次年,拜谒敬皇后庙。东昏王即位后,成为皇后。皇帝宠爱潘妃,皇后没有得到宠幸。黄淑仪生下太子诵;东昏王被废后,皇后也一同降为庶人。和帝王皇后,名蕣华,是琅邪郡临沂县人,太尉俭的孙女。起初是随王妃。中兴元年,成为皇后。皇帝禅让帝位后,皇后降为妃。史臣说:后妃的德行,从《诗经》歌谣中便有记载;道义从闺房中兴起,却能教化天下。缫丝、纺织和进献谷种,无不与耕织有关;佩带箫管,清晨起身,和丈夫共同操持事务,这样才能光大后妃的事业,成为公侯的配偶。孝皇后、昭皇后都有贤明的教训,却没有机会母仪天下。国家的吉命正当兴盛,椒房之庭却空置;有些妇人徒然仰慕周代兴盛,吉祥征兆和显著瑞应只是白白集中到美好的名号上。假如她们能与君王共同享有安乐,使后妃的教化远播,那么马皇后、邓皇后的美德,也许能在这里重现。太祖开创基业后,宫禁制度趋于简约,毁去宋明帝的紫极殿,革除前代过度奢侈的风气;衣服不绣文彩,颜色没有红色,长巷宫廷贫寒空虚,和素朴人家相同。世祖继位后,国运借助太平,寿昌殿先行兴建,凤华殿后来构筑;香柏、文梓,花饰梁木、彩绣柱子,雕刻金玉、镂饰珍宝,颇多用于宫室帷帐;赵国的瑟和《吴趋》乐曲,乘空闲演奏,年年所费的额外赏赐足以使宫中充裕,但这些都出于私蓄,并未损耗国库。高宗表面上屡次故作矫饰,外表实行俭朴简陋,实际上供奉宫廷事业,却从未改变。东昏王丧失治国之道,奢侈风气大盛,耗尽天下财力来供养浮华装饰;聪明而美貌的妇人使国家倾覆,正与殷、夏两代相同。唉!这些正是留给后世的警戒。赞说:宣武帝有孝行,且具有先见之明。高昭皇后生下武帝,世代承载母仪。裴穆皇后居储宫之内,地位也随着储位倾覆。明敬皇后载入典册,配享宗庙。秋宫的主人也很快失势,皇后的光彩在此前便已受损。文安皇后经历废主,百般忧患已经离去。中兴之时掌握政权,禅让推辞而成就宏大的法度。

列传第二 文惠太子文惠太子长懋,字云乔,世祖长子也。世祖年未弱冠而生太子,为太祖所爱。姿容丰润,小字白泽。宋元徽末,随世祖在郢。世祖还镇盆城拒沈攸之,使太子劳接将帅,亲侍军旅。除秘书郎,不拜。授辅国将军,迁晋熙王抚军主簿。事宁,世祖遣太子还都。太祖方创霸业,心存嫡嗣,谓太子曰:“汝还,吾事办矣。”处之府东斋,令通文武宾客。敕荀伯玉曰:“我出行日,城中军悉受长懋节度。我虽不行,内外直防及诸门甲兵,悉令长懋时时履行。”转秘书丞,以与宣帝讳同,不就,改除中书郎,迁黄门侍郎,未拜。升明三年,太祖将受禅,世祖已还京师,以襄阳兵马重镇,不欲处他族,出太子为持节、都督雍梁二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左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建元元年,封南郡王,邑二千户。江左未有嫡皇孙封王,始自此也。进号征虏将军。先是,梁州刺史范柏年诱降晋寿亡命李乌奴,讨平氐贼杨城、苏道炽等,颇著威名。沈攸之事起,柏年遣将阴广宗领军出魏兴声援京师,而候望形势。事平,朝廷遣王玄邈代之。乌奴劝柏年据汉中不受命,柏年计未决,玄邈已至,柏年迟回魏兴不肯下。太子虑其为变,乃遣说柏年,许启为府长史,柏年乃进襄阳,因执诛之。柏年,梓潼人,徙居华阳,世为土豪,知名州里。宋泰始中,氐寇断晋寿道,柏年以仓部郎假节领数百人慰劳通路,自益州道报命。除晋寿太守。讨平氐贼,遂为梁州。柏年强立,善言事,以应对为宋明帝所知。既被诛,巴西太守柳弘称启太祖,敕答曰:“柏年幸可不尔,为之恨恨!”时襄阳有盗发古冢者,相传云是楚王冢,大获宝物玉屐、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编。简广数分,长二尺,皮节如新。盗以把火自照,后人有得十余简,以示抚军王僧虔,僧虔云是科斗书《考工记》,《周官》所阙文也。是时州遣按验,颇得遗物,故有同异之论。会北虏南侵,上虑当出樊、沔。二年,征为侍中、中军将军,置府,镇石头。穆妃薨,成服日,车驾出临丧,朝议疑太子应出门迎。左仆射王俭曰:“寻《礼记·服问》‘君所主夫人妻、太子、嫡妇’,言国君为此三人为主丧也。今鸾舆临降,自以主丧而至,虽因事抚慰,义不在吊,南郡以下不应出门奉迎。但尊极所临,礼有变革,权去杖绖,移立户外,足表情敬,无烦止哭。皇太子既一宫之主,自应以车驾幸宫,依常奉候。既当成服之日,吉凶不容相干,宜以衰帻行事。望拜止哭,率由旧章。尊驾不以临吊,奉迎则惟常体,求之情礼,如为可安。”解侍中。上以太子哀疾,不宜居石头山障,移镇西州。四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世祖即位,为皇太子。初,太祖好《左氏春秋》,太子承旨讽诵,以为口实。即正位东储,善立名尚,礼接文士,畜养武人,皆亲近左右,布在省闼。永明三年,于崇正殿讲《孝经》,少傅王俭以擿句令太子仆周颙撰为义疏。五年冬,太子临国学,亲临策试诸生,于坐问少傅王俭曰:“《曲礼》云‘无不敬’。寻下之奉上,可以尽礼,上之接下,慈而非敬。今总同敬名,将不为昧?”俭曰:“郑玄云‘礼主于敬’,便当是尊卑所同。”太子曰:“若如来通,则忠惠可以一名,孝慈不须另称。”俭曰:“尊卑号称,不可悉同,爱敬之名,有时相次。忠惠之异,诚以圣旨,孝慈互举,窃有征据。《礼》云‘不胜丧比于不慈不孝’,此则其义。”太子曰:“资敬奉君,资爱事亲,兼此二涂,唯在一极。今乃移敬接下。岂复在三之义?”俭曰:“资敬奉君,必同至极,移敬逮下,不慢而已。”太子曰:“敬名虽同,深浅既异,而文无差别,弥复增疑。”俭曰:“繁文不可备设,略言深浅已见。《传》云‘不忘恭敬,民之主也”;《书》云‘奉先思孝,接下思恭’。此又经典明文,互相起发。”太子问金紫光禄大夫张绪,绪曰:“愚谓恭敬是立身之本,尊卑所以并同。”太子曰:“敬虽立身之本,要非接下之称。《尚书》云‘惠鲜鳏寡’,何不言恭敬鳏寡邪?”绪曰:“今别言之,居然有恭惠之殊,总开记首,所以共同斯称。”竟陵王子良曰:“礼者敬而已矣。自上及下,愚谓非嫌。”太子曰:“本不谓有嫌,正欲使言与事符,轻重有别耳。”临川王映曰:“先举必敬,以明大体,尊卑事数,备列后章,亦当不以总略而碍。”太子又以此义问诸学生,谢几卿等十一人,并以笔对。

译列传第二 文惠太子 文惠太子长懋,字云乔,是世祖的长子。世祖尚未成年便生下太子,太祖非常喜爱他。太子姿态容貌丰润,小名白泽。宋元徽末年,随世祖在郢地。世祖回镇盆城抵御沈攸之时,让太子慰劳接待将帅,亲自参与军旅事务。授任秘书郎,没有接受任命。又授辅国将军,升任晋熙王抚军主簿。事情平定后,世祖派太子回京。太祖正创立霸业,心中重视嫡长子,对太子说:“你回来,我的事情就办成了。”让他住在府署东斋,命他接待文武宾客。太祖敕令荀伯玉说:“我出行的日子,城中的军队全部接受长懋的节度;即使我不出行,宫内外值守防卫以及各城门的甲兵,也都让长懋时时巡视。”太子转任秘书丞,因为官名与宣帝的名讳相同,没有就任,改授中书郎,升任黄门侍郎,仍未就任。升明三年,太祖将要接受禅让,世祖已经回到京师;由于襄阳兵马是重要镇守力量,不愿让其他宗族处置,便让太子出任持节、都督雍州、梁州、郢州的竟陵郡、司州的随郡军事、左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建元元年,封为南郡王,食邑二千户。江左地区还没有嫡出的皇孙封王,始于此例。进号征虏将军。在此以前,梁州刺史范柏年诱降晋寿的亡命者李乌奴,讨平氐族叛贼杨城、苏道炽等,颇有威名。沈攸之事变发生后,范柏年派将领阴广宗率军出魏兴声援京师,同时观望形势。事情平定后,朝廷派王玄邈取代他。李乌奴劝范柏年据守汉中、不接受诏命,范柏年还没有决定,王玄邈已经到达;范柏年在魏兴迟疑不肯投降。太子担心他发生变故,于是派人劝说范柏年,答应上奏任命他为府长史;范柏年才进至襄阳,太子趁机将他逮捕诛杀。范柏年是梓潼人,迁居华阳,世代是当地豪强,在州里很有名声。宋泰始年间,氐族寇贼切断晋寿道路,范柏年以仓部郎身份假节,率数百人慰劳并打通道路,从益州道路回报诏命,因此授任晋寿太守。讨平氐族叛贼后,便成为梁州刺史。范柏年刚强自立,善于上书议论政事,因应答得当而被宋明帝知晓。他被诛杀后,巴西太守柳弘替他向太祖上表申辩,太祖敕令答复说:“范柏年如果能够不这样做,我就不会杀他;为此我很遗憾!”当时襄阳有人盗掘古墓,传说那是楚王墓,盗得许多宝物,包括玉屐、玉屏风、竹简书和青丝编织物。竹简的宽度分成数等,长二尺,皮质编联处像新的一样。盗墓者用火把照明,后来有人得到十多枚竹简,拿给抚军王僧虔看。王僧虔说,这是蝌蚪文书写的《考工记》,是《周官》中缺失的文字。当时州府派人查验,也得到了一些遗物,所以产生了内容相同和不同的各种说法。正逢北方敌虏南侵,皇帝担心必须出兵防守樊城、沔水一带。建元二年,征召太子入朝任侍中、中军将军,设置府署,镇守石头城。穆妃去世,成服那天,皇帝乘车驾亲临丧事,朝廷议论疑惑太子是否应当出门迎接。左仆射王俭说:“查考《礼记·服问》所说‘国君为夫人、妻、太子、嫡妇主持丧事’,意思是国君为这三类人主持丧礼。如今皇帝车驾亲临,是以主持丧事的身份而来;虽然也有抚慰之意,但礼义上并不属于吊丧,南郡王以下不应出门迎接。不过,至尊亲临,礼制可以有所变通,太子暂时去掉丧杖和麻带,移步站在门外,足以表示感情和敬意,不必停止哭泣。皇太子既是一宫之主,理应在皇帝车驾临幸东宫时,依照平常礼仪出门迎候。既然正值成服之日,吉礼和凶礼不能相互混杂,应当穿丧服、戴丧巾办理事务。行望拜礼后停止哭泣,一切遵循旧有规章。皇帝车驾并非以吊丧身份前来,迎接也只应按照通常礼节;从情理和礼制来看,这样才可以妥当。”王俭解除侍中职务。皇帝认为太子悲哀成疾,不宜居住在石头山的险要之处,于是迁往西州镇守。建元四年,升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兖州两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世祖即位后,成为皇太子。起初,太祖喜爱《左氏春秋》,太子奉承他的旨意诵读,把它作为日常谈资。太子正式成为东宫储君后,善于树立名望和崇尚礼义,礼遇文士,蓄养武人;这些人都亲近左右,分布在尚书省等宫禁部门。永明三年,太子在崇正殿讲解《孝经》,少傅王俭让太子仆周颙摘取经文句子,撰写义疏。永明五年冬季,太子亲临国学,亲自主持策试诸生,并在座中问少傅王俭:“《曲礼》说‘无不敬’。考察臣下奉事君上,可以把礼做到极致;君上接待臣下,应当是慈爱而不是敬。如今把这些都总称为‘敬’,难道不会含混吗?”王俭说:“郑玄说‘礼以敬为主’,因此应当是尊卑共同具有的。”太子说:“如果按照你的解释,那么忠和惠就可以用一个名称,孝和慈也不必另行区分。”王俭说:“尊卑的称号不能全都相同,爱和敬的名称有时可以相近。忠与惠有所不同,确实依据圣人的旨意;孝与慈互相举说,也有经文可作依据。《礼记》说‘不能胜任丧事,等同于不慈不孝’,这就是其中的意义。”太子说:“凭借敬意侍奉君主,凭借爱心侍奉父母,把这两条道路兼备起来,最高原则只有一个。如今却把敬意转用来接待臣下,哪里还符合三者并列的意义呢?”王俭说:“凭借敬意侍奉君主,当然要达到最高程度;把敬意推及臣下,只是表示不轻慢而已。”太子说:“敬这个名称虽然相同,但深浅已经不同,而经文没有作区别,反而更加令人疑惑。”王俭说:“繁复的文辞不可能全部列出,略说深浅,意义已经显现。《传》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宰’;《尚书》说‘奉祀先祖要想到孝,接待臣下要想到恭’。” “这也是经典中的明文,可以互相启发。”太子问金紫光禄大夫张绪,张绪说:“我认为恭敬是立身的根本,所以尊卑可以共同使用这个名称。”太子说:“敬虽然是立身的根本,却不是接待臣下的称呼。《尚书》说‘惠及鳏夫寡妇’,为什么不说‘恭敬鳏夫寡妇’呢?”张绪说:“现在把两者分别说出,显然有恭敬和慈惠的不同;总括地写在篇首,所以共同使用这个名称。”竟陵王子良说:“礼不过就是敬而已。从上到下,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妥。”太子说:“我本来不是说有不妥,只是想让言语和事情相符合,使轻重有所区别罢了。”临川王映说:“先举出‘无不敬’,是为了说明大体;尊卑之间的具体事项,在后面的篇章中详细列举,也不应因为篇首总括而妨碍理解。”太子又拿这个道理询问诸位学生,谢几卿等十一人都用文字作答。

太子问王俭曰:“《周易·乾卦》本施天位,而《说卦》云‘帝出乎《震》’。《震》本非天,义岂相主?”俭曰:“《乾》健《震》动,天以运动为德,故言‘帝出《震》’。”太子曰:“天以运动为德,君自体天居位,《震》雷为象,岂体天所出?”俭曰:“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万物出乎《震》,故亦帝所与焉。”俭又谘太子曰:“《孝经》‘仲尼居,曾子侍’。夫孝理弘深,大贤方尽其致,何故不授颜子,而寄曾生?”太子曰:“曾生虽德惭体二,而色养尽礼,去物尚近,接引非隔,弘宣规教,义在于此。”俭曰:“接引非隔,弘宣虽易,去圣转远,其事弥轻。既云‘人能弘道’,将恐人轻道废。”太子曰:“理既有在,不容以人废言,而况中贤之才,弘上圣之教,宁有壅塞之嫌?”临川王映谘曰:“孝为德本,常是所疑。德施万善,孝由天性,自然之理,岂因积习?”太子曰:“不因积习而至,所以可为德本。”映曰:“率由斯至,不俟明德,大孝荣亲,众德光备,以此而言,岂得为本?”太子曰:“孝有深浅,德有小大,因其分而为本,何所稍疑?”太子以长年临学,亦前代未有也。明年,上将讯丹阳所领囚,及南北二百里内狱,诏曰:“狱讼之重,政化所先。太子立年作贰,宜时详览,此讯事委以亲决。”太子乃于玄圃园宣猷堂录三署囚,原宥各有差。上晚年好游宴,尚书曹事亦分送太子省视。太子与竟陵王子良俱好释氏,立六疾馆以养穷民。风韵甚和而性颇奢丽,宫内殿堂,皆雕饰精绮,过于上宫。开拓玄圃园,与台城北堑等,其中楼观塔宇,多聚奇石,妙极山水。虑上宫望见,乃傍门列修竹,内施高鄣,造游墙数百间,施诸机巧:宜须鄣蔽,须臾成立;若应毁撤,应手迁徙。善制珍玩之物,织孔雀毛为裘,光彩金翠,过于雉头矣。以晋明帝为太子时立西池,乃启世祖引前例,求东田起小苑,上许之。永明中,二宫兵力全实,太子使宫中将吏更番役筑,宫城苑巷,制度之盛,观者倾京师。上性虽严,多布耳目,太子所为,无敢启者。后上幸豫章王宅,还过太子东田,见其弥亘华远,庄丽极目,于是大怒,收监作主帅;太子惧,皆藏匿之,由是见责。太子素多疾,体又过壮,常在宫内,简于遨游。玩弄羽仪,多所僭疑,虽咫尺宫禁,而上终不知。十年,豫章王嶷薨,太子见上友于既至,造碑文奏之,未及镌勒。十一年春正月,太子有疾,上自临视,有忧色。疾笃,上表曰:“臣地属元良,业微三善,光道树风,于焉盖阙,晨宵忷惧,有若临渊。摄生舛和,构离疴疾,大渐惟几,雇阴待谢。守器难永,视膳长违,仰恋慈颜,内怀感哽。窃惟死生定分,理不足悲,伏愿割无已之悼,损既往之伤,宝卫圣躬,同休七百,臣虽没九泉,无所遗恨。”时年三十六。太子年始过立,久在储宫,得参政事;内外百司,咸谓旦暮继体。及薨,朝野惊惋焉。上幸东宫,临哭尽哀,诏敛以衮冕之服,谥曰文惠,葬崇安陵。世祖履行东宫,见太子服玩过制,大怒,敕有司随事毁除,以东田殿堂为崇虚馆。郁林立,追尊为文帝,庙称世宗。初,太子内怀恶明帝,密谓竟陵王子良曰:“我意色中殊不悦此人,当由其福德薄所致。”子良便苦救解。后明帝立,果大相诛害。史臣曰:上古之世,父不哭子。寿夭悠悠,尚嗟恒事。况夫正体东储,方树年德;重基累叶,载茂皇家;守器之君,已知耕稼,虽温文具美,交弘盛迹,武运将终,先期夙殒,传之幼少,以速颠危。推此而论,亦有冥数矣。赞曰:二象垂则,三星丽天。树嫡惟长,义匪求贤。方为守器,植命不延。

译太子问王俭:“《周易·乾卦》本来是用来说明天位的,而《说卦》却说‘帝从震卦出现’。震卦本来不是天,这两层意义难道能相互贯通吗?”王俭说:“乾卦象征刚健,震卦象征运动;天以运动为德,所以说‘帝从震卦出现’。”太子说:“天以运动为德,君主亲自体现天道而居于帝位;震卦以雷为象,怎么能说体现天道的帝王从震卦产生呢?”王俭说:“主持祭祀宗庙重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用震卦来表示长子。万物从震卦而出,因此也可以说帝王由震卦而出。” 王俭又请教太子:“《孝经》说‘仲尼居,曾子侍’。孝的道理广大深远,只有大贤才能完全阐明,为什么不传给颜子,却托付给曾参呢?”太子说:“曾参虽然德行比不上颜回和孔子,但奉养父母、以和悦的脸色尽到礼数,距离普通人的情感较近,容易接引而没有隔阂;要弘扬和宣讲圣人的教化,意义正在这里。”王俭说:“接引没有隔阂,弘扬宣讲虽然容易,但距离圣人越远,事情就越轻浅。既然说‘人能够弘扬道’,恐怕人轻视道而使道废弃。”太子说:“道理既然自有依据,就不能因为传道之人的不同而废弃言论;何况中等贤人的才智弘扬上圣的教诲,难道会有阻塞不通的嫌疑吗?”临川王映请教说:“孝是德行的根本,这是我一向疑惑的地方。德行可以施及各种善事,孝却出于人的天性,是自然的道理,难道是靠积累学习才形成的吗?”太子说:“正因为不是靠积累学习才达到,所以才可以成为德行的根本。”映说:“顺着天性就能达到,不必等待明德之人;大孝使父母荣耀,各种德行也因此光明完备。这样说来,怎么能把孝作为根本呢?”太子说:“孝有深浅,德有大小;依照各自的层次把孝作为根本,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太子以长子的身份亲临国学,这也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第二年,皇帝将要审讯丹阳郡所管辖的囚犯以及南北二百里以内各监狱的囚犯,诏书说:“审理狱讼是重大事务,是政治教化首先要做的事。太子立为储君,已经成年而辅佐国政,应当及时详细阅览;这次审讯之事交给太子亲自裁决。”太子于是到玄圃园宣猷堂审录三署囚犯,分别予以宽赦。皇帝晚年喜好游乐宴饮,尚书省的事务也分送给太子审阅。太子与竟陵王子良都喜爱佛教,设立六疾馆来供养贫困百姓。太子的风度情致十分和雅,但性情颇为奢侈华丽;宫中的殿堂都雕刻装饰得精致华美,超过皇宫。太子扩建玄圃园,使其规模与台城北堑相等;其中楼台、观阁、佛塔、宫宇多聚集奇石,山水景致精妙至极。他担心皇宫能够望见,于是在旁门排列修长竹子,里面设置高屏障,建造数百间游墙,并设置各种机关技巧:需要遮蔽时,片刻之间便可建成;需要拆除时,随手就能搬走。太子善于制作珍贵玩物,用孔雀毛织成皮衣,光彩金翠,超过雉头裘。因为晋明帝做太子时曾建造西池,太子便启奏世祖援引前例,请求在东田兴建小苑,世祖答应了。永明年间,东西两宫兵力充足,太子让宫中的将吏轮番服役修筑;宫城、苑囿、街巷的规模制度极为盛大,观赏的人几乎挤满京城。皇帝性情虽严厉,又布置许多耳目,但太子所做的事,没有人敢上报。后来皇帝到豫章王宅,回来时经过太子在东田的园林,看到园林绵延广大、华丽遥远,庄严美丽一望无际,于是大怒,下令逮捕监作主帅;太子害怕,把他们全都藏匿起来,因此受到责备。太子平素多病,身体又过于肥壮,常住在宫内,很少出游。他玩弄羽饰仪仗,许多地方有僭越嫌疑;虽然距离宫禁很近,但皇帝始终不知道。永明十年,豫章王嶷去世,太子见皇帝与豫章王兄弟友爱之情深厚,撰写碑文并上奏,尚未来得及刻成。十一年春正月,太子患病,皇帝亲自前去探视,面带忧色。病势加重时,太子上表说:“臣身处太子之位,功业却没有达到三善;发扬光大道德、树立风教,在这些方面大概都有缺失。臣早晚忧惧,好像面对深渊。调养身体失宜,因而积成疾病;病势已经危重,只能等待生命终结。守护宗庙神器难以长久,侍奉饮食又将长期违背;仰望眷恋慈爱的容颜,内心充满感伤哽咽。臣私下认为生死自有定数,道理上不必悲伤,恭敬地希望父皇割舍无休止的哀悼,减少对已经过去之事的悲伤,珍重保养圣体,与天地共享七百年的长寿。臣即使死入九泉,也没有遗憾。”当时太子三十六岁。太子刚过三十岁,长期居于储宫,得以参与政事;朝廷内外各部门都认为他早晚会继承帝位。等到他去世,朝野上下都震惊惋惜。皇帝驾临东宫,面对遗体痛哭,极尽哀痛,诏令用衮冕服装殓葬,谥号文惠,葬于崇安陵。世祖巡视东宫,看到太子的服饰和玩物超过制度规定,大怒,命有关官员按照情况毁掉清除,并把东田的殿堂改为崇虚馆。郁林王即位后,追尊太子为文帝,庙号称世宗。起初,太子心中厌恶明帝,秘密对竟陵王子良说:“我看他的脸色就很不高兴,大概是因为他的福德浅薄所造成的。”子良便苦苦为明帝辩解。后来明帝即位,果然大肆诛杀迫害。史臣说:上古时代,父亲不为儿子哭泣。人的寿命长短本来悠远难知,尚且会为常见的生死变化叹息,何况太子是嫡长子,居于东宫,正要树立年资和德行;皇室根基重重相承,正当日益兴盛;继承神器的君主已经懂得农耕之事,虽具备温文之美,也正在不断扩大盛大的功业,却逢武运将尽,提前早夭,使帝位传给年幼之人,从而加速了国家的倾覆危亡。推究这些情况,也有冥冥中的命数吧。赞说:日月二象垂示法则,三星高悬于天。确立嫡长子只在于长幼次序,并不在于另求贤能。正要守护神器,寿命却不能延长。

列传第三 豫章文献王豫章文献王嶷,字宣俨,太祖第二子。宽仁弘雅,有大成之量,太祖特钟爱焉。起家为太学博士、长城令,入为尚书左民郎、钱唐令。太祖破薛索儿,改封西阳,以先爵赐为晋寿县侯。除通直散骑侍郎,以偏忧去官。桂阳之役,太祖出顿新亭垒,板嶷为宁朔将军,领兵卫从。休范率士卒攻垒南,嶷执白虎幡督战,屡摧却之。事宁,迁中书郎。寻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时沈攸之责赕,伐荆州界内诸蛮,遂及五溪,禁断鱼盐。群蛮怒,酉溪蛮王田头拟杀攸之使,攸之责赕千万,头拟输五百万,发气死。其弟娄侯篡立,头拟子田都走入獠中。于是蛮部大乱,抄掠平民,至郡城下。嶷遣队主张莫儿率将吏击破之。田都自獠中请立,而娄侯惧,亦归附。嶷诛娄侯于郡狱,命田都继其父,蛮众乃安。入为宋顺帝车骑谘议参军、府掾,转骠骑,仍迁从事中郎。诣司徒袁粲,粲谓人曰:“后来佳器也。”太祖在领军府,嶷居青溪宅。苍梧王夜中微行,欲掩袭宅内,嶷令左右舞刀戟于中庭,苍梧从墙间窥见,以为有备,乃去。太祖带南兖州,镇军府长史萧顺之在镇,忧危既切,期渡江北起兵。嶷谏曰:“主上狂凶,人下不自保,单行道路,易以立功。外州起兵,鲜有克胜。物情疑惑,必先人受祸。今于此立计,万不可失。”苍梧王殒,太祖报嶷曰:“大事已判,汝明可早入。”顺帝即位,转侍中,总宫内直卫。沈攸之之难,太祖入朝堂,嶷出镇东府,加冠军将军。袁粲举兵夕,丹阳丞王逊告变,先至东府,嶷遣帐内军主戴元孙二千人随薛道渊等俱至石头,焚门之功,元孙预焉。先是王蕴荐部曲六十人助为城防,实以为内应也。嶷知蕴怀贰,不给其仗,散处外省。及难作搜检,皆已亡去。迁中领军,加散骑常侍。上流平后,世祖自寻阳还,嶷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豫州之新蔡晋熙二郡军事、左将军、江州刺史,常侍如故。给鼓吹一部。以定策功,改封永安县公,千五百户。仍徙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时太祖辅政,嶷务在省约,停府州仪迎物。初,沈攸之欲聚众,开民相告,士庶坐执役者甚众。嶷至镇,一日遣三千余人。见囚五岁刑以下不连台者,皆原遣。以市税重滥,更定樢格,以税还民。禁诸市调及苗籍。二千石官长不得与人为市,诸曹吏听分番假。百姓甚悦。禅让之间,世祖欲速定大业,嶷依违其事,默无所言。建元元年,太祖即位,赦诏未至,嶷先下令蠲除部内升明二年以前逋负。迁侍中,尚书令,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持节如故。封豫章郡王,邑三千户。仆射王俭笺曰:“旧楚萧条,仍岁多故,荒民散亡,实须缉理。公临莅甫尔,英风惟穆,江、汉来苏,八州慕义。自庾亮以来,荆楚无复如此美政。古人期月有成,而公旬日致治,岂不休哉!”会北虏动,上思为经略,乃诏曰:“神牧总司王畿,诚为治要;荆楚领驭遐远,任寄弘隆。自顷公私凋尽,绥抚之宜,尤重恒日。”复以为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南蛮校尉,荆、湘二州刺史,持节、侍中、将军、开府如故。晋宋之际,刺史多不领南蛮,别以重人居之,至是有二府二州。荆州资费岁钱三千万,布万匹,米六万斛,又以江、湘二州米十万斛给镇府;湘州资费岁七百万,布三千匹,米五万斛;南蛮资费岁三百万,布万匹,绵千斤,绢三百匹,米千斛,近代莫比也。寻给油络侠望车。二年春,虏寇司、豫二州,嶷表遣南蛮司马崔慧景北讨,又分遣中兵参军萧惠朗援司州,屯西关。虏军济淮攻寿春,分骑当出随、邓,众以为忧。嶷曰:“虏入春夏,非动众时,令豫、司强守,遏其津要;彼见坚严,自当溃散,必不敢越二镇而南也。”是时纂严,嶷以荆州邻接蛮、蜑,虑其生心,令镇内皆缓服。既而虏竟不出樊、邓,于寿春败走。寻给班剑二十人。其夏,于南蛮园东南开馆立学,上表言状。置生四十人,取旧族父祖位正佐台郎,年二十五以下十五以上补之;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行释菜礼。以谷过贱,听民以米当口钱,优评斛一百。义阳劫帅张群亡命积年,鼓行为贼,义阳、武陵、天门、南平四郡界,被其残破。沈攸之连讨不能禽,乃首用之。攸之起事,群从下郢,于路先叛,结寨于三溪,依据深险。嶷遣中兵参军虞欣祖为义阳太守,使降意诱纳之,厚为礼遗,于坐斩首,其党数百人皆散,四郡获安。

译列传第三 豫章文献王 豫章文献王嶷,字宣俨,是太祖的第二个儿子。宽厚仁慈,宏大高雅,具有成就大业的器量,太祖特别钟爱他。他出仕时任太学博士、长城县令,入朝任尚书左民郎、钱唐县令。太祖击败薛索儿后,改封西阳;又把原来的爵位赐给他,封为晋寿县侯。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因遭父母丧而离职。桂阳战役时,太祖出兵驻扎在新亭营垒,任命嶷为宁朔将军,率兵护卫随从。休范率士卒进攻营垒南面,嶷手执白虎幡督战,多次将其击退。事情平定后,升任中书郎。不久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当时沈攸之责令缴纳赎金,征讨荆州境内各部蛮族,于是扩大到五溪,并禁止鱼盐交易。各部蛮族愤怒,酉溪蛮王田头拟准备杀掉沈攸之的使者。沈攸之责令他缴纳一千万,田头拟准备交纳五百万,却因愤怒发作而死。他的弟弟娄侯篡位继立,田头拟的儿子田都逃入獠人中。于是蛮族各部大乱,抄掠平民,一直打到郡城下。嶷派队主张莫儿率领将吏击败他们。田都从獠人中请求继立,娄侯也因害怕而归附。嶷在郡狱中诛杀娄侯,命田都继承父位,蛮众才安定。嶷入朝任宋顺帝车骑谘议参军、府掾,转任骠骑府职,又升任从事中郎。他拜见司徒袁粲,袁粲对人说:“这是后来会成大器的人。” 太祖在领军府时,嶷住在青溪住宅。苍梧王夜间微服出行,想要突然袭击住宅内部;嶷让身边人在庭院中挥舞刀戟,苍梧王从墙缝间窥见,以为已有防备,便离去了。太祖兼任南兖州刺史,镇军府长史萧顺之在镇所,忧虑危急已十分迫切,约定渡过长江到北方起兵。嶷劝他说:“君主狂暴凶残,臣下不能自保,单独行走在道路上,容易建立功劳。外州起兵,很少有能够取胜的。人心疑惑不定,必然先让自己遭受灾祸。如今在这里谋划,千万不能有所失误。”苍梧王死后,太祖告诉嶷说:“大事已经决定,你明天可以早些入朝。”顺帝即位后,嶷转任侍中,总管宫内值班卫士。沈攸之叛乱时,太祖进入朝堂,嶷出镇东府,加授冠军将军。袁粲起兵的那天晚上,丹阳丞王逊告发变乱,先到东府;嶷派帐内军主戴元孙率二千人,跟随薛道渊等一同到石头城,焚烧城门的功劳,戴元孙也参与其中。此前,王蕴曾推荐六十名部曲帮助守城,实际上是想让他们作内应。嶷知道王蕴怀有二心,不给他们武器,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外省。等到变乱发生并搜查时,他们全都已经逃走。嶷升任中领军,加授散骑常侍。上游平定后,世祖从寻阳回来,嶷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豫州的新蔡和晋熙二郡军事、左将军、江州刺史,散骑常侍仍旧担任。赐给鼓吹一部。因参与谋定大计的功劳,改封永安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接着改任都督荆州、湘州、雍州、益州、梁州、宁州、南秦州、北秦州八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散骑常侍等职仍旧。当时太祖辅政,嶷致力于节省简约,停止府州仪仗迎送和馈赠物品。起初,沈攸之想聚集民众,放任百姓互相告发,士人和平民因被拘捕服役的人很多。嶷到镇所后,一天就释放三千多人。对于所见被判五年徒刑以下且不牵连其他案件的人,一律宽赦释放。由于市场税收过重而且滥征,重新制定税收标准,把税收退还给百姓。禁止各类市场摊派和苗籍征调。秩禄二千石的官长不得与百姓做买卖,各曹属吏允许分班休假。百姓非常高兴。禅让交替之际,世祖想迅速确定大业,嶷对这件事态度犹豫,默不作声。建元元年,太祖即位,赦诏尚未传到,嶷先下令免除辖境内升明二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债务。升任侍中、尚书令,都督扬州、南徐州两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持节仍旧。封为豫章郡王,食邑三千户。仆射王俭写信说:“旧日的楚地萧条冷落,接连多年多有变故,荒乱中的百姓流散死亡,实在需要整治。您到任才不久,英明的风范却已经和美,江、汉地区的百姓获得新生,八州都仰慕您的道义。自庾亮以来,荆楚再没有这样美好的政绩。古人任职一周年才有成效,而您十天之内就使政治清明,难道不是可喜可贺吗!” 适逢北方敌虏有所行动,皇帝考虑经营筹划,于是下诏说:“神明般的牧守总管京畿,确实是治国的关键;荆楚地区统辖遥远之地,责任重大。近来公私都已凋敝殆尽,安抚治理的措施,比平常更加重要。”又任命嶷为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秦、北秦八州诸军事、南蛮校尉、荆州和湘州刺史,持节、侍中、将军、开府等职仍旧。晋、宋之际,刺史多不兼任南蛮校尉,另派重臣担任;到这时便形成两个府、两个州的设置。荆州每年的经费为钱三千万、布一万匹、米六万斛,另外拨给镇府江州、湘州米十万斛;湘州每年的经费为钱七百万、布三千匹、米五万斛;南蛮府每年的经费为钱三百万、布一万匹、绵一千斤、绢三百匹、米一千斛,近代没有可以相比的。不久,又赐给油络侠望车。建元二年春季,敌虏侵犯司州、豫州,嶷上表派南蛮司马崔慧景北上征讨,又分派中兵参军萧惠朗援助司州,驻扎在西关。敌军渡过淮河进攻寿春,又分派骑兵准备从随地、邓地出兵,众人都为此忧虑。嶷说:“敌虏在春夏时节入侵,不是大规模出动的时候;只要让豫州、司州坚守,扼住他们的渡口和要害,他们看到防守坚固,自然会溃散,一定不敢越过这两处镇守地向南进军。”当时正在整顿戒备,嶷因荆州邻接蛮族、蜑族,担心他们生出异心,命镇内众人都穿宽缓的服装。不久敌军果然没有从樊城、邓地出兵,而是在寿春战败逃走。又赐给二十名班剑武士。这年夏季,嶷在南蛮园东南面开设馆舍、建立学校,上表说明情况。设置学生四十人,选取旧族父祖官位达到正佐台郎、年龄在十五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人补任;设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并举行释菜礼。由于谷价过低,允许百姓用米抵充口钱,按照优厚的标准,每斛折合一百钱。义阳的劫掠首领张群多年逃亡,击鼓聚众作贼,使义阳、武陵、天门、南平四郡境内都遭受破坏。沈攸之连续征讨也不能擒获他,后来只好招降任用。沈攸之起兵时,张群跟随他向郢地进发,在路上先行反叛,在三溪筑寨,凭借深险地势自守。嶷派中兵参军虞欣祖任义阳太守,用表示招降的意图引诱接纳张群,以厚礼赠送,在宴席上将他斩首;他的数百名党羽全都逃散,四郡因此安定。

入为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持节、侍中如故。加兵置佐。以前军临川王映府文武配司空府。嶷以将还都,修治廨宇及路陌,东归部曲不得赍府州物出城。发江津,士女观送数千人,皆垂泣。嶷发江陵感疾,至京师未瘳,上深忧虑,为之大赦,三年六月壬子赦令是也。疾愈,上幸东府设金石乐,敕得乘舆至宫六门。太祖崩,嶷哀号,眼耳皆出血。世祖即位,进位太尉,置兵佐,解侍中,增班剑为三十人。建元中,世祖以事失旨,太祖颇有代嫡之意,而嶷事世祖恭悌尽礼,未尝违忤颜色,故世祖友爱亦深。永明元年,领太子太傅,解中书监,余如故。手启上曰:“陛下以睿孝纂业,万宇惟新,诸弟有序。臣屡荷隆爱,叨授台首,不敢固辞。俛仰祗宠,心魂如失。负重量力,古今同规。臣穷生如浮,质操空素,任居鼎右,已移气序。自顷以来,宿疾稍缠,心虑恍惚,表于容状。视此根候,常恐命不胜恩;加以星纬屡见灾祥,虽修短有恒,能不耿介?比心欲从俗,启解今职,但厝辞为鄙,或贻物诮,所以息意缄嘿,一委时运,而可复加宠荣,增其颠坠?且储傅之重,实非恒选,遂使太子见臣必束带,宫臣皆再拜,二三之宜,何以当此!陛下同生十余,今唯臣而已,友于之爱,岂当独臣钟其隆遇!别奉启事,仰祈恩照。臣近亦侍言太子,告意子良,具因王俭申启,未知粗上闻未?福庆方隆,国祚永始,若天假臣年,得预人位,唯当请降貂榼,以饰微躯,永侍天颜,以惟毕世,此臣之愿也。服之不衷,犹为身灾,况宠爵乎!殊荣厚恩,必誓以命请。”上答曰:“事中恐不得从所陈。”宋氏以来,州郡秩俸及[杂]供给,多随土所出,无有定准。嶷上表曰:“循革贵宜,损益资用,治在夙均,政由一典。伏寻郡县长尉俸禄之制,虽有定科,而其余资给,复由风俗。东北异源,西南各绪,习以为常,因而弗变。缓之则莫非通规,澄之则靡不入罪。殊非约法明章,先令后刑之谓也。臣谓宜使所在各条公用公田秩石迎送旧典之外,守宰相承,有何供调,尚书精加洗核,务令优衷。事在可通,随宜开许,损公侵民,一皆止却,明立定格,班下四方,永为恒制。”从之。嶷不参朝务,而言事密谋,多见信纳。服阕,加侍中。二年,诏曰:“汉之梁孝,宠异列蕃,晋之文献,秩殊恒序。况乃地侔前准,勋兼往式!虽天伦有本,而因事增情。宜广田邑,用申恩礼。”增封为四千户。宋元嘉世,诸王入斋阁,得白服裙帽见人主,唯出太极四厢,乃备朝服,自比以来,此事一断。上与嶷同生,相友睦,宫内曲宴,许依元嘉。嶷固辞不奉敕,唯车驾幸第,乃白服乌纱帽以侍宴焉。启自陈曰:“臣自还朝,便省仪刀、捉刀,左右十余亦省,唯郊外远行,或复暂有,入殿亦省。服身今所牵仗,二侠毂,二白直,共七八十人。事无大小,臣必欲上启,伏度圣心脱未委曲,或有言其多少,不附事实,仰希即赐垂敕。”又启:“扬州刺史旧有六白领合扇,二白拂,臣脱以为疑,不审此当云何?行园苑中乘舆,出篱门外乘舆鸣角,皆相仍如此,非止于带神州者,未审此当云何?方有行来,不可失衷。”上答曰:“仪刀、捉刀,不应省也。侠毂、白直,乃可共百四五十以还正是耳。亦不曾闻人道此。吾自不使诸王无仗,况复汝耶?在私园苑中乘此非疑。郊外鸣角及合扇并拂,先乃有,不复施用,此来甚久。凡在镇自异还京师,先广州乃立鼓吹,交部遂有辇事,随时而改,亦复有可得依旧者。汝若有疑,可与王俭诸人量衷,但令人臣之仪无失便行也。”又启曰:“臣拙知自处,暗于疑访,常见素姓扶诏或著布屩,不意为异。臣在西朝拜王,仪饰悉依宋武陵事例,有二鄣扇,仍此下都,脱不为疑;小儿奴子,并青布袴衫,臣斋中亦有一人,意谓外庶所服,不疑与羊车相类。曲荷慈旨,今悉改易。臣昔在边镇,不无羽卫,自归朝以来,便相分遣,侠毂、白直,格置三百许人,臣顷所引,不过一百。常谓京师诸王不烦牵仗,若郊外远行,此所不论。有仗者非臣一人,所以不容方幅启省,又因王俭备宣下情。臣出入荣显,礼容优泰,第宇华旷,事乖素约,虽宋之遗制,恩处有在,犹深非服之惭。威卫之请,仰希曲照。”上答曰:“传诏台家人耳,不足涉嫌。鄣扇,吾识及以来未见,故有敕耳。小儿奴子,本非嫌也。吾有所闻,岂容不敕汝知,令致物议耶?吾已有敕,汝一人不省侠毂,但牵之。吾昨不通仗事,俭已道,吾即令答,不烦有此启。须间言,自更一二。”

译嶷入朝任都督扬州、南徐州两州诸军事、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持节、侍中等职仍旧。增加兵力并设置属官,把原先前军临川王映府中的文武属员配给司空府。嶷将要回京,修缮府署房舍和道路,东归的部曲不得携带府州物资出城。从江津出发时,男女前来观看送行的有数千人,都流着泪。嶷从江陵出发后感染疾病,到京师仍未痊愈,皇帝深为忧虑,因而为他大赦天下,这就是建元三年六月壬子的赦令。病愈后,皇帝驾临东府,为他设置钟磬乐;又下令允许他乘坐皇帝车舆直到宫城六门。太祖去世时,嶷悲痛号哭,眼睛和耳朵都流出了血。世祖即位后,升任他为太尉,设置兵曹属官,解除侍中职务,增加班剑仪仗至三十人。建元年间,世祖因一件事违背了太祖的旨意;太祖曾有过废长立嫡的想法,而嶷侍奉世祖恭敬友爱、礼数周全,从未违逆他的脸色,因此世祖对他也特别亲爱。永明元年,兼任太子太傅,解除中书监职务,其余职务照旧。嶷亲手写信给皇上说:“陛下凭借明睿和孝道继承帝业,使天下焕然一新,诸弟之间也有了尊卑次序。臣屡次承受深厚的恩爱,忝居三公之首,不敢坚决推辞。俯仰之间承受这样的宠荣,心神几乎失措。承担重任而量力而行,是古今共同的原则。臣一生困顿如浮萍,资质操守质朴浅陋,身居三公之右,气候已经更替。近来旧病渐渐缠身,心神恍惚,都表现在容貌神态上。看自己的身体状况,常常担心寿命承受不起恩宠;加上星象屡屡显示灾异和祥瑞,人的寿命虽有定数,怎能不忧惧?近来心里想要顺从常情,请求解除现职,只是措辞鄙陋,或许会招来外界讥议,所以只好息意缄默,把一切交给时运;如今又怎能再加重宠荣,使自己更加颠坠呢?况且太子太傅责任重大,实在不是通常可以任用的职位,却使太子见到臣必定束带,宫臣都向臣拜两拜,这种礼数,臣怎能承当!” “陛下同胞兄弟十多人,如今只剩下臣一人,兄弟之间的亲爱,难道应当只让臣独自承受这份厚遇吗?另附启事,仰请陛下明察恩准。臣近来还侍奉太子进言,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子良,详细情况已通过王俭代为启奏,不知大概已经上达圣听了吗?福庆正盛,国运长久,如果上天赐给臣寿命,使臣得以位列人臣,臣只愿请求降下貂榼来装饰微躯,长久侍奉天颜,以此终其一生,这就是臣的愿望。衣服穿得不合身,尚且会成为身体的灾害,何况宠禄爵位呢!这样的特殊荣誉和厚重恩典,臣一定要以性命请求辞免。”皇上答道:“这件事恐怕不能依从你所陈述的请求。” 自宋代以来,州郡的秩禄、俸禄以及各种供给,大多随着当地物产供给,没有固定标准。嶷上表说:“沿袭和变革贵在适宜,增减财用要有依据,治理在于早日统一,政令应出于同一法典。我恭敬地考察郡县长官和尉官俸禄的制度,虽然有规定的科条,但其余资给又由各地风俗决定。东北地区来源各异,西南地区各有传统,习惯成常,因而一直不改。放宽它,则几乎都可说是通行规定;整顿它,则几乎没有不被治罪的。这实在不是所谓约束法律、明确章程、先发布命令后施刑罚。臣认为,应当让各地分别条列公用、公田、秩石以及迎送等旧有制度以外,守宰相承沿袭的各种供调,再由尚书精心审核,务求宽严适中。事情如果可以通融,就因时制宜地开放允许;侵损公家、侵害百姓的,一律停止,明确制定固定标准,颁布到四方,永远作为常制。”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嶷不参与朝廷政务,但他所提出的政事和秘密谋划,多被皇上信任采纳。服丧期满后,加任侍中。永明二年,皇上下诏说:“汉代的梁孝王,受到异于一般诸侯的宠爱;晋代的文献王,秩禄也不同于通常的次序。何况如今他的封地和前代相当,功勋又兼有往昔的法式!虽然亲情有根本,但也应因事情而增加情谊。应当扩大他的田邑,以表示恩宠和礼遇。”于是增加封户至四千户。宋元嘉年间,诸王进入斋阁,可以穿白色衣服、戴裙帽去见皇帝,只有走出太极殿四厢时,才换上朝服。自此以后,这件事被完全废止。皇上与嶷是同胞兄弟,关系亲爱和睦,宫中举行私宴时,允许他依照元嘉年间的旧例。嶷坚决辞谢,不肯奉行诏令;只有皇上驾临他的府第时,他才穿白服、戴乌纱帽侍奉宴饮。嶷启奏说:“臣自从回到朝廷,便省去仪刀、捉刀,左右侍从十多人也省去;只有到郊外远行时,偶尔暂时恢复,入殿时也省去。如今随身牵引的仪仗,有侠毂二人、白直二人,共七八十人。无论事情大小,臣都想上奏,伏望估量圣心,或许还没有完全了解其中曲折;若有人说人数多少,却不符合事实,仰请立即降敕说明。”又启奏说:“扬州刺史旧有六把白领合扇、两把白拂,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不知这应当如何办理?在园苑中行走时乘舆,出了篱门乘舆便鸣角,都是这样相沿而行,并不只是带有神州仪仗的人如此,不知这应当如何办理?现在正要出行,不能失于适中。”皇上答道:“仪刀、捉刀不应省去。侠毂、白直可以合计到一百四五十人以下,这才是恰当的。我也从未听人说过这件事。我自己并不让诸王没有仪仗,何况是你呢?” 在自己的园苑中乘坐这种车舆,没有什么可疑虑的。郊外鸣角以及合扇、白拂,从前本来都有,后来不再使用,已经很久了。凡是镇守外地的诸王回到京师,过去广州先设置鼓吹,交部于是有了辇舆的事务,后来随时改易,其中也有可以依照旧制恢复的。你若有疑问,可以同王俭等人商量,斟酌适宜;只要不使人臣的仪制有所失误,就可以实行。” 又启奏说:“臣愚钝,不善于自我处置,也不懂得询问和考察,常见平民扶持诏书,或穿着布鞋,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臣在西朝拜为王爵时,仪仗服饰全依照宋代武陵王的旧例,有两把障扇,仍带到下都,也没有觉得可疑;小儿和奴仆都穿青布裤衫,臣在斋中也有一人,原以为这是外间庶民的服装,没有想到会与羊车相类似。承蒙陛下曲加慈爱,现今全都改换。臣过去在边镇时,并非没有羽卫,自从回到朝廷,便把他们分遣出去;侠毂、白直按规定置办约三百人,臣近来所带的不过一百人。臣常认为京师诸王不必烦劳牵引仪仗,若到郊外远行,则不在此限。有仪仗的并非臣一人,所以不便逐条上奏请求省减,又因王俭详细代为申述下情。臣出入荣耀显贵,礼仪仪容优厚宽裕,府第华美宽敞,事情已经违背平素的节俭;即使这是宋代遗制,恩宠也有所依据,臣仍深以不能服行而惭愧。关于威卫的请求,仰望陛下曲加体察。”皇上答道:“传诏只是台家人的事,不足以构成嫌疑。障扇是我即位以来从未见过的,所以才有诏令。小儿奴仆本来不算嫌疑。我有所听闻,难道能不下诏让你知道,反而使你招致外界议论吗?我已经下诏,你一人省去侠毂,只牵引仪仗即可。” “我昨天没有把仪仗的事情说清楚,王俭已经说明了,我随即让他答复,不必再有这份启奏。过些时候再说,自己再改动一两项。”

又启曰:“违远侍宴,将逾一纪,忧苦间之,始得开颜。近频侍座,不胜悲喜。沾饮过量,实欲仰示恩狎,令自下知见,以杜游尘。陛下留恩子弟,此情何异,外物政自强生间节,声其厚薄。伏度或未上简。臣前在东田,承恩过醉,实思叹往秋之谤,故言启至切,亦令群物闻之,伏愿已照此心。前侍幸顺之宅,臣依常乘车至仗后,监伺不能示臣可否,便互竞启闻,云臣车逼突黄屋麾旄,如欲相中。推此用意,亦何容易!仰赖慈明,即赐垂敕;不尔,臣终不知暗贻此累。比日禁断整密,此自常理,外声乃云起臣在华林,辄捉御刀,因此更严。度情推理,必不容尔,为复上启知耳。但风尘易至,和会实难,伏愿犹忆臣石头所启,无生间缝。此闲侍无次,略附茹亮口宣。臣由来华素,已具上简,每欲存衷,意虑不周,或有乖常。且臣五十之年,为玩几时,为此亦复不能以理内自制。北第旧邸,本自甚华,臣改修正而已,小小制置,已自仰简。往岁收合得少杂材,并蒙赐故板,启荣内许作小眠斋,始欲成就,皆补接为办,无乖格制,要是柽柏之华,一时新净。东府又有斋,亦为华屋。而臣顿有二处住止,下情窃所未安。讯访东宫玄圃,乃有柏屋,制甚古拙,内中无此斋,臣乃欲坏取以奉太子,非但失之于前,且补接既多,不可见移,亦恐外物或为异论,不审可有垂许送东府斋理否?臣公家住止,率尔可安,臣之今启,实无意识,亦无言者,太子亦不知臣有此屋,政以东宫无,而臣自处之,体不宜尔尔。所启蒙允,臣便当敢成第屋,安之不疑。陛下若不照体臣心,便当永废不修。臣自谓今启非但是自处宜然,实为微臣往事,伏愿必垂降许。伏见以诸王举货,屡降严旨,少拙营生,已应上简。府州郡邸舍,非臣私有,今巨细所资,皆是公润,臣私累不少,未知将来罢州之后,或当不能不试学营觅以自赡。连年恶疾余,顾影单回,无事畜聚,唯逐手为乐耳。”上答曰:“茹亮今启汝所怀及见别纸,汝劳疾亦复那得不动,何意为作烦长启事!凡诸普敕,此意可寻,当不关汝一人也。宜有敕事,吾亦必道,顷见汝自更委悉,书不欲多及。屋事慎勿强厝此意,白泽亦当不解何意尔。”三年,文惠太子讲《孝经》毕,嶷求解太傅,不许。皇孙婚竟,又陈解,诏曰:“公惟德惟行,无所厝辞。且鲁且卫,其谁与二?方式范当时,流声史籍,岂容屡秉捴谦,以乖期寄。”嶷常虑盛满,又因宫宴,求解扬州授竟陵王子良。上终不许,曰:“毕汝一世,无所多言。”世祖即位后,频发诏拜陵,不果行。遣嶷拜陵,还过延陵季子庙,观沸井,有水牛突部伍,直兵执牛推问,不许,取绢一匹横系牛角,放归其家。为治存宽厚,故得朝野欢心。四年,唐宇之贼起,启上曰:“此段小寇,出于凶愚,天网宏罩,理不足论。但圣明御世,幸可不尔,比藉声听,皆云有由而然。岂得不仰启所怀,少陈心款?山海崇深,臣获保安乐,公私情愿,于此可见。齐有天下,岁月未久,泽沾万民,其实未多,百姓犹险,怀恶者众。陛下曲垂流爱,每存优旨。但顷小大士庶,每以小利奉公,不顾所损者大,擿籍检工巧,督恤简小塘,藏丁匿口,凡诸条制,实长怨府。此目前交利,非天下大计。一室之中,尚不可精,宇宙之内,何可周洗!公家何尝不知民多欺巧,古今政以不可细碎,故不为此,实非乖理。但识理者百不有一,陛下弟儿大臣,犹不皆能伏理,况复天下悠悠万品!怨积聚党,凶迷相类,止于一处,何足不除?脱复多所,便成纭纭。久欲上启,闲侍无因,谨陈愚管,伏愿特留神思。”上答曰:“欺巧那可容!宋世混乱,以为是不?蚊蚁何足为忧,已为义勇所破,官军昨至,今都应散灭。吾政恨其不办大耳,亦何时无亡命邪!”后乃诏听复籍注。五年,进位大司马。八年,给皂轮车。寻加中书监,固让。嶷身长七尺八寸,善持容范,文物卫从,礼冠百僚,每出入殿省,皆瞻望严肃。自以地位隆重,深怀退素,北宅旧有园田之美,乃盛修理之。七年,启求还第,上令世子子廉代镇东府。上数幸嶷第。宋长宁陵▯遂道出第前路,上曰:“我便是入他冢墓内寻人。”乃徙其表阙骐驎于东岗上。骐驎及阙,形势甚巧,宋孝武于襄阳致之,后诸帝王陵皆模范而莫及也。永明末,车驾数游幸,唯嶷陪从。上出新林苑,同辇夜归,至宫门,嶷下辇辞出,上曰:“今夜行,无使为尉司所呵也。”嶷对曰:“京辇之内,皆属臣州,愿陛下不垂过虑。”上大笑。上谋北伐,以虏所献毡车赐嶷。每幸第清除,不复屏人。上敕外监曰:“我往大司马第,是还家耳。”嶷妃庾氏常有疾,瘳,上幸嶷邸,后堂设金石乐,宫人毕至。每临幸,辄极日尽欢。

译又启奏说:“臣离开侍奉宴饮已经将近十二年,忧愁困苦交相侵扰,才又得以展颜。近来连续侍奉座前,悲喜交集。饮酒超过限量,实在是想仰示陛下恩爱亲密之情,使臣自己知道,也让外界看见,以杜绝游说者的尘议。陛下留恩于弟兄,这份情意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外界事物本来就强行制造间隙,声称恩宠有厚有薄。臣伏自揣度,或许这些话还没有上达。臣先前在东田承受恩宠而醉酒,实在是想感叹往年秋天遭受的诽谤,所以启奏言辞格外恳切,也是想让众人听到。伏愿陛下已经明察臣的这片心意。前次侍奉陛下驾临顺之住宅时,臣照常乘车走在仪仗之后,监伺之人不能明示臣可不可以这样做,便争相上奏,说臣的车冲犯了黄屋麾旄,好像要借机中伤臣。推究他们这样做的用意,也真是不容易理解!仰赖陛下慈爱明察,立即降敕说明;否则臣终究不知道暗中招致了这种牵累。近来宫禁断绝、整肃严密,这是常理,外间却传说臣在华林园,随意拿取御刀,因此禁令更加严厉。推情论理,必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我只是再次上奏让陛下知道罢了。但流言尘垢容易到来,彼此和合实在困难,伏愿陛下仍记得臣在石头城所陈之事,不要使它产生隔阂。这次闲暇中侍奉没有依次叙说,只略托茹亮口头转达。臣一向质朴或华饰,都已详细写在奏牍中;每当想要保持适中,思虑却不周全,有时会违背常理。况且臣已年过五十,还能玩乐多少时日?因此也不能只凭道理在内心自我约束。北第旧宅本来就很华美,臣只是加以整修而已,略作设置,已经自行仰从简朴。往年收集到少量杂木,又蒙赐给旧木板,启奏请求允许建造一间小寝斋,刚想完成,都是用来补接修整,并未违背制度,只是柽树、柏树的华美,一时显得新净。东府又有一所斋室,也是一座华屋。而臣一下子有两处居住,私下实在不安。臣询问东宫玄圃,那里有一座柏木屋,式样很古拙,里面没有这样的斋室,臣于是想拆取它来供奉太子;但这不仅是事先有所失误,而且补接之处很多,不能完整搬移,也恐怕外界会有异议。不知陛下是否可以恩准,把它送到东府斋室使用?臣在公家住宅中,随便居住也可以安心;臣这次启奏,实在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人指使,太子也不知道臣有这座屋子,只是因为东宫没有,而臣自己拥有,情理上不应该如此。若所奏蒙准,臣便敢于把这座屋子建成,安心使用而不再疑虑;陛下若不体察臣的心意,臣就永远废弃不再修建。臣自认为这次启奏不只是为自己处置得宜,实在也是为了臣往日的事情,伏愿陛下务必降恩准许。臣又看见近来因诸王举债经商,屡次降下严厉诏令;臣稍稍经营生计,已经应当上奏说明了。” 府、州、郡的邸舍,并不是臣私有的;如今大小资用全靠公家供给,臣个人的牵累也不少,不知将来罢免州职以后,或许不能不试着学习经营谋生来养活自己。连年恶疾留下的病根尚在,回头只见形影孤单,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积蓄,只能随手做些事情取乐罢了。”皇上答道:“茹亮今天启奏的、你心里所想的,以及你另纸所陈述的,我都看到了。你劳苦多病,怎么会不为之动心?为什么还要写这样烦琐冗长的奏事!各种普遍性的诏令,其中的意思可以推知,本来就不是针对你一人的。凡是应当下诏的事情,我也一定会说明;近来看你自己又写得如此详尽,所以不想再多说。屋子的事情,千万不要强行把这个意思付诸实施,白泽也不会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永明三年,文惠太子讲完《孝经》,嶷请求解除太子太傅职务,皇上不许。皇孙婚礼结束后,他又请求解除职务,诏书说:“公的德行和操守,无处可以挑剔。况且鲁国和卫国,谁能和你相比?正应当成为当时的典范,使声名流传史籍,岂能屡次 推辞谦让,以致违背我对你的期待和托付。”嶷常常担心恩宠过盛,又借宫中宴饮之机,请求解除扬州刺史一职,改授给竟陵王子良。皇上最终不答应,说:“终此一生,你都不要再多说了。”世祖即位以后,多次下诏命嶷代为拜谒陵墓,但都没有成行。后来派嶷去拜谒陵墓,他回来时经过延陵季子庙,观看沸井,有一头水牛冲入仪仗队,直属兵士抓住牛盘问,牛不能回答,便取一匹绢横系在牛角上,放它回到原来的主人家。嶷治理政事一向宽厚,因此获得朝廷内外的欢心。永明四年,唐宇之叛贼起兵,嶷启奏皇上说:“这只是一伙小盗寇,出于凶恶愚昧之人;天网广大,按理不足以论列。但圣明君主统治天下,幸而不应如此。近来借助听闻得到的消息,人人都说事情是有原因才发展到这一步。臣怎能不仰奏心中所想,略陈诚意?臣身处山海高深之地,得以保全安乐,公私方面的情愿,在这里就可以看见。齐朝拥有天下,岁月还不长,恩泽遍及百姓的实际还不多,百姓仍然危险不安,心怀怨恶的人很多。陛下曲加流布恩爱,常常存有宽厚的诏旨。但近来大小官吏和百姓,往往因为一点小利而奉公行事,不顾所造成的损害更大;查检户籍,考察工巧,督促修治小塘,藏匿成年男子、隐瞒人口,各种条令制度,实在是在不断积聚怨恨。这是眼前交相追逐的利益,并不是治理天下的大计。一间屋子之内,尚且不能事事精细周全,何况天地之间,怎么能够一一清理!公家难道不知道百姓多有欺诈巧伪吗?古今治理正因为不能过分琐碎,所以不这样做,实在并非违背道理。只是懂得道理的人百中没有一个,陛下的弟弟、儿子和大臣,尚且不能人人服从道理,何况天下悠悠众生、万类之人呢!怨恨积聚,党徒结集,凶恶愚昧的人彼此相似;若只止于一处,何必不能铲除?假如再有许多地方发生,就会形成纷乱。臣早就想上奏,只因闲暇侍奉时没有机会,谨陈愚见,伏愿陛下特别留意思考。” 皇上答道:“欺诈巧伪怎么能容忍!宋代混乱,难道就认为这样是对的吗?蚊虫蚂蚁般的小贼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已经被义勇军击破,官军昨天也到了,今天应当全都散灭了。我只是恨他们没有迅速办妥罢了,什么时候没有逃亡犯法的人呢!”后来皇上下诏,允许恢复户籍登记。永明五年,嶷升任大司马。永明八年,赐给皂轮车。不久加任中书监,他坚决推辞。嶷身高七尺八寸,善于保持仪容风范,文物仪仗和护卫随从都合乎礼制,冠绝百官。每次出入殿省,众人都肃然仰望。他自认为地位尊贵显重,内心深怀退让朴素之意;北宅旧有园田之美,于是大加修整。永明七年,他启奏请求回到府第,皇上命世子子廉代替他镇守东府。皇上多次亲临嶷的府第。宋长宁陵的墓道经过府第前面,皇上说:“我这就算是进入他的坟墓里找人了。”于是把陵前的骐驎和表阙迁到东岗上。骐驎和表阙的形制非常精巧,是宋孝武帝从襄阳取得的,后来各代帝王陵墓都仿制它们,却没有能赶上的。永明末年,皇上多次出游临幸,只有嶷陪从。皇上从新林苑出发,与嶷同乘一车,夜里回宫,到宫门时,嶷下车辞出,皇上说:“今晚出行,不要让尉司呵斥你。”嶷回答:“京城车驾以内,全都属于臣所管的州,请陛下不必过虑。”皇上大笑。皇上谋划北伐,把北虏献来的毡车赐给嶷。每次临幸嶷府,清除闲杂人员,不再让人回避。皇上命外监说:“我到大司马府,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嶷的妃子庾氏常常有病,病愈后,皇上到嶷府,后堂设置金石乐器,宫人全都到来。皇上每次临幸,总是尽日欢乐。

嶷谓上曰:“古来言愿陛下寿偕南山,或称万岁,此殆近貌言。如臣所怀,实愿陛下极寿百年亦足矣。”上曰:“百年复何可得,止得东西一百,于事亦济。”十年,上封嶷诸子,旧例千户,嶷欲五子俱封,启减人五百户。其年疾笃,表解职,不许,赐钱百万营功德。嶷又启曰:“臣自婴今患,亟降天临,医走术官,泉开藏府,慈宠优渥,备极人臣。生年疾迫,遽阴无几。愿陛下审贤与善,极寿苍旻,强德纳和,为亿兆御。臣命违昌数,奄夺恩怜,长辞明世,伏涕呜咽。”薨,年四十九。其日,上再视疾,至薨,乃还宫。诏曰:“嶷明哲至亲,勋高业始,德懋王朝,道光区县,奄至薨逝,痛酷抽割,不能自胜,奈何奈何!今便临哭。九命之礼,宜备其制。敛以衮冕之服,温明秘器,命服一具,衣一袭,丧事一依汉东平王故事,大鸿胪持节护丧事,大官朝夕送奠。大司马、太傅二府文武悉停过葬。”竟陵王子良启上曰:“臣闻《春秋》所以称王母弟者,以尊其所重故也。是以礼秩殊品,爵命崇异,在汉则梁王备出警入跸之仪,在晋则齐王具殊服九命之赠。江左以来,尊亲是阙,故致衮章之典,废而不传,实由人缺其位,非礼亏省。齐王故事,与今不殊,缔构王业,功迹不异。凡有变革随时之宜者,政缘恩情有轻重,德义有厚薄。若事筹前规,礼无异则。且梁、齐阙令终之美,犹飨褒赠之荣;况故大司马仁和著于天性,孝悌终于立身,节义表于勤王,宽猛彰于御物,奉上无艰劬之貌,接下无毁伤之容!淡矣止于清贞,无喜愠之色;悠然栖于静默,绝驰竞之声。《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终之者,理实为难,在于令行,无废斯德。东平乐于小善,河间悦于诗书,勋绩无闻,艰危不涉,尚致卓尔不群,英声万代;况今协赞皇基,经纶霸始,功业高显,清誉逾彰,富贵隆重,廉洁弥峻,等古形今,孰类兹美!臣愚忖度,未有斯例!凡庶族同气,爱睦尚少,岂有仰睹陛下垂友于之性若此者乎?共起布衣,俱登天贵;生平游处,何事不同?分甘均味,何珍不等?未常睹貌而天心不欢,见形而圣仪不悦。爰及临危舍命,亲瞻喘息,万分之际,没在圣目,号哭动乎天地,感恸惊乎鬼神,乃至撤膳移寝,坐泣迁旦,神仪损耗,隔宿改容,奉瞻圣颜,谁不悲悚!历古所未闻,记籍所不载。既有若斯之大德,实不可见典服之赠不彰。如其脱致亏忘,追改为烦,不令千载之下,物有遗恨!其德不具美者,尚荷嘉隆之命;况事光先烈者,宁可缺兹盛典!臣恐有识之人,容致其议。且庶族近代桓温、庾亮之类,亦降殊命,伏度天心,已当有在。”又诏曰:“宠章所以表德,礼秩所以纪功。慎终追远,前王之盛策,累行畴庸,列代之通诰。故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大司马、领太子太傅、扬州刺史,新除中书监豫章王嶷,体道秉哲,经仁纬义,挺清誉于弱龄,发韶风于早日,缔纶霸业之初,翼赞皇基之始,孝睦著于乡闾,忠谅彰乎邦邑。及秉德论道,总牧神甸,七教必荷,六府咸理。振风润雨,无諐于时候;恤民拯物,有笃于矜怀。雍容廊庙之华,仪形列郡之观,神凝自远,具瞻允集。朕友于之深,情兼家国。方授以神图,委诸庙胜,缉颂九弦,陪禅五岳,天不慭遗,奄焉薨逝。哀痛伤惜,震恸乎厥心。今先远戒期,龟谋袭吉,宜加茂典,以协徽猷。可赠假黄皞、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扬州牧,绿綟绶,具九服锡命之礼,侍中、大司马、太傅、王如故。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虎贲班剑百人,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葬送仪依东平王故事。”嶷临终,召子子廉、子恪曰:“人生在世,本自非常,吾年已老,前路几何。居今之地,非心期所及。性不贪聚,自幼所怀,政以汝兄弟累多,损吾暮志耳。无吾后,当共相勉厉,笃睦为先。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富贫,此自然理,无足以相陵侮。若天道有灵,汝等各自修立,灼然之分无失也。勤学行,守基业,治闺庭,尚闲素,如此足无忧患。圣主储皇及诸亲贤,亦当不以吾没易情也。三日施灵,唯香火、盘水、干饭、酒脯、槟榔而已。朔望菜食一盘,加以甘果,此外悉省。葬后除灵,可施吾常所乘舆扇伞。朔望时节,席地香火、盘水、酒脯、干饭、槟榔便足。虽才愧古人,意怀粗亦有在,不以遗财为累。主衣所余,小弟未婚,诸妹未嫁,凡应此用,本自茫然,当称力及时,率有为办。事事甚多,不复甲乙。棺器及墓中,勿用余物为后患也。朝服之外,唯下铁钚刀一口。作冢勿令深,一一依格,莫过度也。后堂楼可安佛,供养外国二僧,余皆如旧。与汝游戏后堂船乘,吾所乘牛马,送二宫及司徒,服饰衣裘,悉为功德。”子廉等号泣奉行。

译嶷对皇上说:“古来有人说愿陛下寿命与南山相等,有人称颂万岁,这大概接近于表面上的言辞。按臣心中所想,实在只愿陛下享寿一百年,也就满足了。”皇上说:“一百年又怎么能够得到?只要东西各有一百年,对事情也就够了。” 永明十年,皇上分封嶷的几个儿子,按旧例每人一千户;嶷想让五个儿子都受封,便上表请求每人减去五百户。那年嶷病势沉重,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不许,赐钱一百万让他营造功德。嶷又启奏说:“臣自从染上今天的疾病以来,陛下屡次亲临,派医者和术士奔走诊治,打开府库供给药物,慈爱宠遇优厚,已经达到人臣所能承受的极限。臣生年将尽,死期不过顷刻。愿陛下审慎任用贤能、亲近善人,寿命长如苍天,奋扬德行、接纳和气,为亿万百姓治理天下。臣的命数违背昌盛之运,忽然将夺去陛下的恩爱怜惜,永远辞别这光明的时代,臣伏地流泪呜咽。”嶷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当天皇上再次亲自探视他的病情,直到他去世,才回宫。皇上下诏说:“嶷聪明明哲,是我的至亲,功勋很高而事业正开始兴盛,德行盛大于王朝,道义光照州县,却突然去世,使我悲痛如被割裂,不能自胜,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我便亲临哭吊。九命之礼,应当完备办理。入殓用衮冕服,温明秘器,命服一套,衣服一袭;丧事全部依照汉代东平王的旧例办理。由大鸿胪持节护送丧事,大官每日早晚送来祭奠;大司马、太傅两府的文武官员全部停止办公,为他送葬。” 竟陵王子良启奏皇上说:“臣听说,《春秋》称某人为王的同母弟,是为了尊重他所尊重的身份。因此礼秩有特别的品级,爵位任命也格外崇高:在汉代,梁王具备出行时清道、入宫时禁人的仪式;在晋代,齐王享有特殊服饰和九命之赠。自江左以来,尊奉亲属的礼制有所缺失,所以衮服章饰的典礼废止而不流传,实在是因为缺少适合那个地位的人,并不是礼制有所亏损。齐王旧例与今天并无不同,缔造王业的功劳事迹也没有差异。凡是随着时势而变革的适宜制度,正是由于恩情有轻重、德义有厚薄。若考察前代规制,礼制并没有不同。况且梁王、齐王虽缺少善终的美名,尚且享有褒奖追赠的荣誉;何况已故大司马仁慈和顺,出于天性;孝敬友爱,终身立身如此;节操义行,表现在勤于辅佐君王;宽严得当,显著于治理万物。他侍奉君上,从无艰难劳苦的神色;接待下属,从无毁辱伤害的容态。淡泊自守,止于清正坚贞,没有喜怒的神色;悠然安处于寂静沉默,绝无奔驰争逐的声息。《诗经》说:‘没有谁不能有好的开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能够善终,按道理实在很难;关键在于善政推行,不要使这种德行废弃。东平王以小善为乐,河间王以诗书为乐,功勋事迹并不闻名,也没有经历艰难危急,尚且获得卓然不群的声望,英名流传万代;何况如今他协助赞成皇室基业,经营谋划霸业的开端,功业显赫,清誉更加彰明;富贵尊荣达到极盛,廉洁操守也更加峻峭。古今相比,谁能有这样的美德!臣愚昧地思量,实在没有这样的先例。凡是庶族同胞,彼此亲爱和睦尚且很少,哪里有仰望看见陛下像这样施展友爱兄弟的天性呢?你们共同从平民起家,一同登上天子的尊贵地位;平生交游相处,哪一件事不同?有甜食一起分,有美味共同享用,哪一种珍奇不是彼此相等?臣从未见过陛下看不到他的容貌便心中不悦、见不到他的身影便圣容不欢。直到他临危舍命,陛下亲自看望他的喘息,在他生命危急之际,一切都被圣目亲见;陛下号哭震动天地,感伤惊动鬼神,甚至撤去膳食、移换寝处,坐着哭泣直到天明,神情仪容因此损耗,隔夜便改变了容貌。侍奉瞻望圣颜的人,谁不悲痛惊惧!这是历代从未听闻、典籍也没有记载的事。既然有这样重大的德行,实在不能使赠赐典制服章的礼典不彰显。如果一旦造成缺失遗忘,日后再追改就徒增烦扰,也会使千年之后的人留下遗憾!那些德行并不完美的人,尚且承受美好的隆重诏命;何况他的事迹光耀先祖功业,难道可以缺少这一盛典!臣恐怕有识之士会因此提出非议。而且近代庶族中的桓温、庾亮一类人物,也曾获得特殊命令,伏望推想圣心,想必早已有所安排。” 又下诏说:“宠赐的典章是用来彰显德行的,礼秩是用来记载功勋的。慎重办理丧终、追念先人,是前代君王的盛大谋略;屡次推行、酬报功劳,是历代共同的诰令。因此,使持节、都督扬州和南徐州诸军事、大司马、领太子太傅、扬州刺史、新任中书监的豫章王嶷,体察大道、秉持明哲,以仁施政、以义理事,年少时便树立清誉,早年即显露美好的声名。他在缔造霸业的初期出力,在辅佐皇室基业的开端尽心;孝友睦亲著于乡里,忠诚诚信彰显于邦国。等到他执掌德政、讲论治道,总领神州地区,七种教化无不受到他的恩惠,六府事务全都得到治理。振兴教化、施行恩泽,没有违背时令;救济百姓、拯救万物,深切体现了他的怜悯之心。他雍容地处在朝廷的荣耀之中,仪容成为各郡瞻仰的典范,精神凝定而声名远播,众人仰望的美誉都集中于他。朕对他的兄弟情谊深厚,感情兼及家庭和国家。正要把天命大业交给他,把宗庙大事托付给他,缉集九弦之歌,陪同封禅五岳,上天却不肯留下这样的人,忽然使他去世。朕悲痛伤惜,内心震动哀恸。如今临近远行安葬的日期,龟卜显示吉兆,应当增加盛大典礼,以符合他的美德和功业。可以追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扬州牧,赐绿綟绶,完备九服锡命的礼仪;侍中、大司马、太傅、王等称号照旧。” 赐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虎贲班剑一百人、辒辌车,以及前后部的羽葆和鼓吹;送葬仪仗依照东平王的旧例办理。嶷临终时召来子廉、子恪,说:“人生在世,本来就不是寻常之事;我年纪已经老了,前面的路还有多少呢?身处今天这个地位,并非我内心所期望的。我的性情不贪恋聚积财物,这是自幼以来的心愿;只是因为你们兄弟人数众多,反而损害了我晚年的志向。等我死后,你们兄弟应当共同勉励,以深厚和睦为先。才能有高低,仕途有通达和阻塞,命运有富贵和贫穷,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值得因此互相欺凌侮辱。假如天道有灵,你们各自修养树立德业,明白的分寸不要失去。勤于学习和修养品行,守住祖业,治理好内室家庭,崇尚闲静朴素,这样就足以没有忧患。圣明的君主、储君以及各位亲贤,也应当不因我的去世而改变情意。陈设灵位三天,只需香火、盛水的盘子、干饭、酒肉和槟榔而已。每月初一、十五用一盘蔬菜,再加甘果,此外一概省略。安葬以后撤除灵位,可以使用我平常所乘的车、扇、伞。每逢朔望和时节祭祀,席地设置香火、盘水、酒肉、干饭、槟榔就足够了。我的才干虽有愧于古人,但心意大致也有所在,不要因为遗留财产而成为负累。主衣中所剩的财物,弟弟中尚未婚娶的、妹妹中尚未出嫁的,凡是应当用于这些事情的,本来就没有确定数目,应当量力并及时办理,大致替他们办妥。事情很多,不再一一列举。棺材和墓中,不要放置多余物品,以免成为后患。” 除朝服外,只留下铁钚刀一口。修筑坟墓不要挖得太深,一切都按规定办理,不要超过限度。后堂的楼阁可以安置佛像,供养外国的两名僧人,其余一切照旧。把后堂供你们游玩的船只车辆,以及我乘用的牛马,送给二宫和司徒;服饰、衣裘,全都用来做功德。”子廉等人哭泣着遵命办理。

世祖哀痛特至,至冬乃举乐宴朝臣,上虚欷流涕。诸王邸不得起楼临瞰宫掖,上后登景阳,望见楼悲感,乃敕毁之。薨后,第库无见钱,世祖敕货杂物服饰得数百万,起集善寺,月给第见钱百万,至上崩乃省。嶷性泛爱,不乐闻人过失,左右有投书相告,置靴中,竟不视,取火焚之。斋库失火,烧荆州还资,评直三千余万,主局各杖数十而已。群吏中南阳乐蔼、彭城刘绘、吴郡张稷最被亲礼。蔼与竟陵王子良笺曰:“道德以可久传声,风流以浸远隳称。虽复青简缔芳,未若玉石之不朽;飞翰图藻,岂伊雕篆之无沫!丞相冲粹表于天真,渊照殆乎机象。经邦纬民之范,体国成务之规,以业茂惟贤,功高则哲。神辉眇邈,睿算不追,感缠奉车,恨百留滞。下官夙禀名节,恩义轸慕,望▯遂结哀,辄欲率荆、江、湘三州僚吏,建碑垄首,庶徽猷有述,茂则方存。昔子香淳德,留铭江介,钜平遗烈,堕泪汉南,况道尊前往,惠积联绵者哉!下官今便反假,无由躬事刊斫,须至西州鸠集所资,托中书侍郎刘绘营办。”蔼又与右率沈约书曰:“夫道宣余烈,竹帛有时先朽;德孚遗事,金石更非后亡。丞相独秀生民,傍照日月。标胜丘园,素履穆于忠义;誉应华衮,功迹著于弼谐。无得而称,理绝照载。若夫日用阒寂,虽无取于锱铢;岁功宏达,谅有寄于衡石。窃承贵州士民,或建碑表,俾我荆南,阅感无地。且作纪江、汉,道基分陕,衣冠礼乐,咸被后昆。若其望碑尽礼,我州之旧俗,倾▯罢肆,鄙土之遗风,庶几弘烈或不泯坠。荆、江、湘三州策名不少,并欲各率毫厘,少申景慕。斯文之托,历选惟疑,必待文蔚辞宗,德佥茂履,非高明而谁?岂能骋无愧之辞,酬式瞻之望!吾西州穷士,一介寂寥,恩周荣誉,泽遍衣食。永惟道荫,日月就远,缅寻遗烈,触目崩心。常谓福齐南山,庆钟仁寿。吾侪小人,贻尘帷盖,岂图一旦,遂投此请。”约答曰:“丞相风道弘旷,独秀生民,凝猷盛烈,方轨伊、旦。慭遗之感,朝野同悲。承当刊石纪功,传华千载,宜须盛述,实允来谈。郭有道汉末之匹夫,非蔡伯喈不足以偶三绝,谢安石素族之台辅,时无丽藻,迄乃有碑无文。况文献王冠冕彝伦,仪形宇内,自非一世辞宗,难或与比。约闾闬鄙人,名不入弟,欻酬今旨,便是以礼许人,闻命惭颜,已不觉汗之沾背也。”建武中,第二子子恪托约及太子詹事孔稚圭为文。子廉字景蔼。初,嶷养鱼复侯子响为世子,子廉封永新侯,千户。子响还本,子廉为世子。除宁朔将军、淮陵太守,太子中舍人,前军将军。善抚诸弟子。十一年卒,赠侍中,谥哀世子。第三子子操,泉陵侯。王侯出身官无定,准素姓三公长子一人为员外郎。建武中,子操解褐为给事中,自此齐末皆以为例。永泰元年,南康侯子恪为吴郡太守,避王敬则难奔归,以子操为宁远将军、吴郡太守。永元中,为黄门郎。义师围城,子操与弟宜阳侯子光卒于尚书都座。第四子子行,洮阳侯,早卒。子元琳嗣,今上受禅,诏曰:“褒隆往代,义炳彝则。朕当此乐推,思弘前典。豫章王元琳、故巴陵王昭胄子同,齐氏宗国,高、武嫡胤,宜祚井邑,以传世祀。降新淦县侯,五百户。”史臣曰:楚元王高祖亚弟,无功汉世,东平宪王辞位永平,未及光武之业,梁孝惑于胜、诡,安平心隔晋运。蕃辅贵盛,地实高危,持满戒盈,鲜能全德。豫章宰相之器,诚有天真,因心无矫,率由远度,故能光赞二祖,内和九族,实同周氏之初,周公以来,则未知所匹也。赞曰:堂堂烈考,德迈前踪。移忠以孝,植友惟恭。帝载初造,我王奋庸。邦家有阙,我王弥缝。道深日用,事缉民雍。爱传余祀,声流景钟。

译世祖悲痛特别深重,到冬天才举行音乐宴会招待朝臣,皇上仍然空自抽泣流泪。诸王府第不许建楼俯瞰宫掖,皇上后来登上景阳楼,望见府第中的楼阁,悲伤感动,于是下令拆毁它。嶷死后,府库中没有现钱,世祖命令变卖杂物和服饰,得到数百万元,用来建造集善寺;每月供给府第现钱一百万,直到世祖去世才停止。嶷生性博爱,不喜欢听说别人的过失。身边有人投书告发他人,他便把信放在靴子里,始终不看,取火烧掉。斋库失火,烧掉了荆州送还的财物,估价三千多万;主管各局的人只各自杖打几十下而已。群臣中,南阳人乐蔼、彭城人刘绘、吴郡人张稷最受他的亲近礼遇。乐蔼给竟陵王子良写信说:“道德可以长久流传声名,风流却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损毁称誉。即使把芳名写在青简上,也不如玉石长存不朽;飞笔写成的文章,哪里能比雕刻文字永不磨灭!丞相纯粹的天性表现在自然本真之中,深远的洞察几乎接近幽微的机理和万象。他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典范,体察国事、成就政务的规范,都因德业盛大而显为贤能,因功勋高卓而见其明哲。神采光辉深远,睿智谋略已无法追随;感伤萦绕于奉车之职,遗恨百端而不得消解。下官早年承受他的名节教诲,恩义使我深切追慕;遥望墓道,结成哀痛,想要率领荆州、江州、湘州三州属吏,在坟墓前立碑,希望他的美好德行有所记述,盛大的功业永远保存。昔日子香以淳厚德行留铭于江东,钜平侯以遗烈使人泪洒汉南,何况丞相道德尊高而先行离世,恩惠深厚且绵延不绝呢?下官如今即将返回任所,没有机会亲自办理刻碑之事,等到西州召集所需资财,托付中书侍郎刘绘办理。” 乐蔼又给右率沈约写信说:“彰扬道德、宣示遗烈,竹帛有时反而先行腐朽;德行使后世信服,金石也不会更早消亡。丞相在百姓中独自卓异,光辉可与日月相照。他在丘园之外树立卓越声望,平素履行的德行和忠义都很和穆;声誉与华衮相称,功业事迹显著地表现在辅佐调和之中。若无人能够称述,按道理就会绝迹而无从记载。至于平日的生活寂静无为,虽不值得计较微小财物;一年的功业宏大通达,想来必定寄托在衡石般的分量上。我私下听说,贵州士民有人要立碑表彰,使我们荆南之地感慨万分而无处表达。并且应当借此记述江、汉地区,使道德根基分布于陕地,衣冠礼乐都传给后世子孙。若瞻望碑石而尽行礼敬,我州旧有的风俗,或许会倾倒酒器、停止店肆;本地遗留下来的风气,也希望能使盛大功烈不至湮没。荆州、江州、湘州三州登记在册的官员不少,都想各自贡献微薄力量,略表景仰追慕。这篇文章的撰写托付,遍选名家仍觉得疑难,必定要等文蔚这样的文坛宗师、德行和文业都盛美的人,除了高明的您还能托付给谁?哪里能够写出毫无惭愧的辞章,来回应众人瞻仰的期望!我这个西州贫寒士人,孤单寂寥,承蒙丞相恩惠,使荣誉周遍、衣食充足。永远追念他的道德荫庇,如今时日渐远;遥想遗留的功烈,触目便心碎。过去常说福分与南山同久,福庆汇聚于仁德长寿。我们这些小人物,给车盖帷幕蒙上尘埃,哪里料到一旦之间,竟会投递这样的请求。” 沈约答道:“丞相的风范和道德宏大旷达,在百姓中独自卓异;凝聚的谋猷和盛大的功烈,可以与伊尹、周公相提并论。上天不肯留下他的感伤,朝廷内外共同悲痛。听说将要刻石记功、流传华美声名千载,确实应当有盛大的撰述,这实在符合来信所说。郭有道是汉末的平民,若不是蔡伯喈,便不足以配合成就三绝;谢安石是世族出身的台辅,当时没有华美文章,直到后来才有碑而无文。何况丞相是文献王冠冕般的人物,是天下礼法的表率,仪容风范为海内所仰望;若不是一代文坛宗师,很难有人可以相比。沈约只是闾巷中的鄙陋之人,名声尚未列入贤士之门,仓促答复今天的旨意,便等于以礼貌把不相称的人当作相称;听到您的命令,我惭愧得脸红,已经不知不觉汗湿后背了。”建武年间,嶷的第二个儿子子恪托请沈约和太子詹事孔稚圭撰写碑文。子廉字景蔼。当初,嶷收养鱼复侯子响作为世子,子廉被封为永新侯,食邑一千户。子响回归本宗后,子廉成为世子。授宁朔将军、淮陵太守、太子中舍人、前军将军。善于抚爱各位弟弟的儿子。永明十一年去世,追赠侍中,谥号哀世子。第三子子操,封泉陵侯。王侯出身的人任官没有固定规定,按照平民出身者三公长子一人任员外郎的旧例办理。建武年间,子操脱去布衣出仕,任给事中,从此直到齐朝末年,都以此作为惯例。永泰元年,南康侯子恪任吴郡太守,为躲避王敬则之乱逃回京城,便任命子操为宁远将军、吴郡太守。永元年间,任黄门郎。义军围城时,子操与弟弟宜阳侯子光一起死在尚书都座。第四子子行,封洮阳侯,早年去世。子元琳继承爵位。当今皇上接受禅让后,下诏说:“褒奖隆重地追述前代,义理彰明于常法。朕正值众人推戴而即位,想要弘扬前代典章。豫章王元琳和已故巴陵王昭胄之子同,都是齐氏宗室,是高帝、武帝的嫡系后裔,应当赐予田邑,以便传承世代祭祀。降封为新淦县侯,食邑五百户。” 史臣说:楚元王是高祖仅次于长兄的弟弟,在汉代没有功劳;东平宪王在永平年间辞去职位,还没有达到光武帝的功业;梁孝王被胜、诡迷惑;安平王内心与晋朝国运隔绝。藩王作为辅弼,地位实在尊高而危险;能够保持满盈、戒惧骄盈,很少有人能保全德行。豫章王具有宰相的才器,确实秉有自然真性,因循本心而不矫饰,做事总能遵循深远的谋略,所以能够光大辅佐高帝、世祖二祖,对内和睦九族,实在与周朝开国初期相同;自周公以来,还不知道有谁可以同他相比。赞说:堂堂的先祖,德行超过前代踪迹。把忠诚转为孝道,树立友爱而以恭敬为本。帝业刚开始创建,我王便奋发建功。国家有缺失,我王加以弥补。大道深入日常事务,政事整治而百姓和乐。恩爱传给后代祭祀,声名流传如景钟长鸣。

列传第四 褚渊(渊弟澄 徐嗣) 王俭褚渊,字彦回,河南阳翟人也。祖秀之,宋太常。父湛之,骠骑将军,尚宋武帝女始安哀公主。渊少有世誉,复尚文帝女南郡献公主,姑侄二世相继。拜驸马都尉,除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太宰参军,太子洗马,秘书丞。湛之卒,渊推财与弟,唯取书数千卷。袭爵都乡侯。历中书郎,司徒右长史,吏部郎。宋明帝即位,加领太子屯骑校尉,不受。迁侍中,知东宫事。转吏部尚书,寻领太子右卫率,固辞。司徒建安王休仁南讨义嘉贼,屯鹊尾,遣渊诣军,选将帅以下勋阶得自专决。事平,加骁骑将军。薛安都以徐州叛虏,频寇淮、泗,遣渊慰劳北讨众军。渊还启帝言:“盱眙以西,戎备单寡,宜更配衣。汝阴、荆亭并已围逼,安丰又已不守,寿春众力,止足自保。若使游骑扰寿阳,则江外危迫。历阳、瓜步、钟离、义阳皆须实力重戍,选有干用者处之。”帝在藩,与渊以风素相善。及即位,深相委寄,事皆见从。改封雩都县伯,邑五百户。转侍中,领右卫将军,寻迁散骑常侍,丹阳尹。出为吴兴太守,常侍如故。增秩千石,固辞增秩。明帝疾甚,驰使召渊,付以后事。帝谋诛建安王休仁,渊固谏,不纳。复为吏部尚书,领常侍、卫尉如故,不受,乃授右仆射,卫尉如故。渊以母年高羸疾,晨昏须养,固辞卫尉,不许。明帝崩,遗诏以为中书令、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与尚书令袁粲受顾命,辅幼主。渊同心共理庶事,当奢移之后,务弘俭约,百姓赖之。接引宾客,未尝骄倦。王道隆、阮佃夫用事,奸赂公行,渊不能禁也。遭庶母郭氏丧,有至性,数日中,毁顿不可复识。期年不盥栉,惟哭泣处乃见其本质焉。诏断哭,禁吊客。葬毕,起为中军将军,本官如故。元徽二年,桂阳王休范反,渊与卫将军袁粲入卫宫省,镇集众心。渊初为丹阳,与从弟炤同载出,道逢太祖,渊举手指太祖车谓炤曰:“此非常人也。”出为吴兴,太祖饷物别,渊又谓之曰:“此人材貌非常,将来不可测也。”及顾命之际,引太祖豫焉。太祖即平桂阳,迁中领军,领南兖州,增户邑。太祖固让,与渊及卫军袁粲书曰:“下官常人,志不及远。随运推斥,妄践非涯,才轻任重,夙宵冰惕。近值国危,含气同奋,况在下官,宁吝身命!履冒锋炭,报效恒理,而褒嘉之典,偏见甄沐,贵登端戎,秩加爵土,瞻言霄衢,魂神震坠。下官奉上以诚,率性无矫,前后忝荷,未尝固让。至若今授,特深恇迫。实以衔恩先旨,义兼陵阙,识蔽防萌,宗戚构祸,引诮归咎,既已腼颜,乃复乘灾求幸,藉乱取贵,斯实国家之耻,非臣子所忍也。且荣不可滥,宠不可昧,乞蠲中候,请亭增邑,庶保止足,输效淮湄。如使伐匈奴,凯归反旆,以此受爵,不复固辞矣。”渊、粲答曰:“来告颖亮,敬挹无已。谦贬居心,深承非饰,此诚此旨,久著言外;况复造席舒衿,迂翰绪意,推情顾己,信足书绅。但今之所宜商榷,必以轻重相推。世惟多难,事属雕弊,四维恇扰,边氓未安,国家费广,府藏须备,北狄侵边,忧虞交切。宇内含识,尚为天下危心,相与共荷任寄若此,当可稍修廉退不?求之怀抱,实谓不可。了其不可,理无固执。且勍寇穷凶,势过原燎,衅逆仓卒,终古未闻。常时惧惑,当虑先定,结垒新亭,枕戈待敌:断决之策,实有由然。锋镝初交,元恶送首,总律制奇,判于此举。裂邑万户,登爵槐鼎,亦何足少酬勋劳,粗塞物听!今以近侍禁旅,进升中候,乘平随牒,取此非叨。济、河昔所履牧,镇军秩不逾本,详校阶序,愧在未优,就加冲损,特亏朝制。奉职数载,同舟无几,刘领军峻节霜明,临危不顾,音迹未晞,奄成今古。迷途失偶,恸不及悲。戎谟内寄,恒务倍急,秉操辞荣,将复谁委?诚惟军柄所期。自增茂圭社,誓贯朝廷,匹夫里语,尚欲信厚,君令必行,逡巡何路!凡位居物首,功在众先,进退之宜,当与众共。苟殉独善,何以处物!受不自私,弥见至公,表里详究,无而后可。想体殊常,深思然纳。”太祖乃受命。其年,渊加尚书令、侍中,给班剑二十人,固让令。三年,进爵为侯,增邑千户。服阕,改授中书监,侍中、护军如故,给鼓吹一部。明年,渊后嫡母吴郡公主薨,毁瘠如初,葬毕,诏摄职,固辞。又以期祭礼及,表解职,并不许。

译列传第四:褚渊(褚渊的弟弟褚澄、徐嗣)、王俭。褚渊字彦回,是河南阳翟人。祖父褚秀之,任宋太常。父亲褚湛之,任骠骑将军,娶宋武帝的女儿始安哀公主为妻。褚渊年轻时便有世间声誉,又娶文帝的女儿南郡献公主为妻,两代都娶了姑母和侄女。授驸马都尉,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太宰参军、太子洗马、秘书丞。褚湛之去世后,褚渊把财产推让给弟弟,只取了几千卷书。承袭都乡侯爵位。历任中书郎、司徒右长史、吏部郎。宋明帝即位后,加任领太子屯骑校尉,他不接受。升任侍中,掌管东宫事务。转任吏部尚书,不久兼领太子右卫率,他坚决辞让。司徒建安王休仁向南讨伐义嘉叛贼,驻军鹊尾,派褚渊到军中,使他从将帅以下的功勋等级都可以自行选定裁决。事情平定后,加任骁骑将军。薛安都凭徐州反叛投虏,屡次侵扰淮、泗地区,朝廷派褚渊慰劳北伐各军。褚渊回来后启奏皇帝说:“盱眙以西,戎备单薄,应当重新配备衣甲。汝阴、荆亭都已经被围困逼迫,安丰又已经失守,寿春的兵力只能勉强自保。如果让游骑骚扰寿阳,那么江外形势就会危急。历阳、瓜步、钟离、义阳都需要用精锐兵力重兵戍守,应当选用有才干、能办事的人镇守。” 皇帝在藩王府时,就因风度品行与褚渊友善。即位后,对他深加信任托付,事情都听从他的意见。改封雩都县伯,食邑五百户。转任侍中,兼领右卫将军,不久升任散骑常侍、丹阳尹。出任吴兴太守,散骑常侍照旧。增加一千石俸禄,他坚决辞让增加的秩禄。明帝病重,骑快马派使者召褚渊,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皇帝谋划诛杀建安王休仁,褚渊坚决劝谏,皇帝不采纳。又任他为吏部尚书,兼领散骑常侍、卫尉照旧;他不接受,于是授任右仆射,卫尉照旧。褚渊因为母亲年老体弱多病,早晚需要奉养,坚决辞去卫尉职务,皇帝不许。明帝去世,遗诏任命他为中书令、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与尚书令袁粲接受顾命,辅佐年幼的皇帝。褚渊同心协力处理各项政务,在奢侈浮华之后,力求弘扬节俭,百姓都依赖他。接待引见宾客,从不骄傲懈怠。王道隆、阮佃夫掌握权势,奸诈贿赂公然流行,褚渊却不能禁止。他遭逢庶母郭氏的丧事,天性至孝,几天之内因哀毁憔悴得让人认不出来。一周年内不洗脸梳头,只有哭泣时才看得出原来的面貌。诏令禁止他哭泣,也禁止吊丧宾客前往。葬礼结束后,起任中军将军,原有官职照旧。元徽二年,桂阳王休范反叛,褚渊与卫将军袁粲进入宫省护卫,安定聚集众人的心。褚渊起初任丹阳尹时,和堂弟褚炤同车出行,路上遇到太祖,褚渊举手指着太祖的车对褚炤说:“这不是寻常人。”出任吴兴太守时,太祖赠送他物品为他送别,褚渊又对他说:“这个人的才貌非同寻常,将来不可预测。”到接受顾命的时候,他便引荐太祖参与其事。太祖平定桂阳王叛乱后,升任中领军,兼领南兖州,增加食邑。太祖坚决辞让,给褚渊和卫军袁粲写信说:“下官只是寻常人,志向不能达到长远。随时运推移而被推举,冒昧踏上非分的地位;才干轻微而责任重大,早晚都像临冰踏薄冰一样警惕。近来正值国家危急,凡有血气的人都共同奋发,何况是下官,难道会吝惜自己的性命!冒着刀锋炭火,报效国家本是常理;但褒奖嘉许的典章,却偏偏加在我身上,使我受到选拔,升任统率军队的显贵职位,秩禄增加、爵位和封地也提高;仰望高远的仕途,魂神都震动坠落。下官侍奉君上以诚实为本,率性而行不加矫饰,前后承受恩遇,从未坚决推辞。至于如今的授任,尤其使我恐惧迫切。实在因为这会成为先前承受恩旨的负累,又关系到宗庙宫阙;我没有察觉防患于未然,宗亲戚属却酿成祸乱,讥责归罪于我,已经厚着脸面了;如今又想乘着灾乱求取幸运、借着祸乱取得尊贵,这实在是国家的耻辱,并非臣子所能忍受的。” “况且荣誉不能滥施,宠遇不能昏乱。请求免除中候之职,暂缓增加食邑,希望保全知足之心,在淮水边效力。如果要等到讨伐匈奴,凯旋回师,再凭此接受爵位,我就不再坚决推辞。”褚渊、袁粲答道:“来信的陈述颖悟明亮,我们敬佩不已。你把谦让贬抑放在心中,我们深知并非虚饰;这种诚意和心志,早已从言外显露,何况你亲临座前舒展衣襟,曲折地写下心意,推想你的情怀、反观自身,确实值得铭记。但如今所应当商议的,必须权衡轻重。世道多难,国事凋敝,四方动荡,边境百姓尚未安定,国家费用广大,府库必须储备;北狄侵犯边境,忧患交相逼迫。天下有知觉的人尚且都为天下担忧,像这样共同承担国家委托的重任,难道还可以稍稍修饰廉退之节吗?从内心求取答案,实在认为不可。既然明白不可,按道理就不应固执。况且强悍的贼寇极其凶恶,势头超过燎原之火;叛乱突然发生,古往今来从未听闻。平时令人忧惧的祸患,应当预先谋划定策;在新亭修筑营垒,枕着兵器等待敌人,这正是有原因的决断之策。刀锋箭镞刚一交战,元凶便被送上首级,统率军队、制定奇谋,正是在这次行动中决定胜负。分封一万户,晋升到三公九卿的爵位,又哪里算不足以略微酬报功劳、勉强堵塞舆论呢!如今凭近侍禁军的身份升任中候,等到太平时随官牒转任,取得这个职位并不算无功受禄。” “济水、黄河一带,是你过去任州牧时亲自履行职责的地方;镇军的秩禄不超过原来的官职。详细核校品级次序,已经惭愧于待遇不够优厚,如今再加以推辞,反而特别损害朝廷制度。你任职多年,同舟共济的人并不多;刘领军高峻的节操如霜雪般明洁,临危不顾自身,声音踪迹尚未消失,却忽然已成为今古之人。你在迷途中失去同伴,悲痛还来不及转为哀伤。军务谋略托付于内,事务一向加倍紧急;秉持操守辞让荣位,那么还要把军权托付给谁?实在只有你符合掌握军柄的期望。自从增加茂盛的圭社、立誓贯通朝廷以来,即使普通人的乡里言语,尚且希望诚信厚重;君主的命令必须执行,你还有什么迟疑的道路呢!凡是地位居于众人之首、功劳在众人之前的人,进退的适宜,应当同众人共同承担。假如只顾独自保全善名,如何面对世人!接受任命并非出于私心,反而更能显见至公;内外详细考察,确实没有不妥之处,然后才可以决定。想来你应当体察此事非同寻常,深思之后接受任命。”太祖于是接受了任命。这一年,褚渊加任尚书令、侍中,赐班剑二十人,他坚决辞让尚书令。永明三年,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一千户。服丧期满后,改授中书监,侍中、护军照旧,赐鼓吹一部。第二年,褚渊的嫡母吴郡公主去世,他像先前一样因哀毁而憔悴。葬礼结束后,诏令他代理职务,他坚决辞让。又因为服丧周年的祭礼已经到期,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也都没有得到允许。

苍梧酷暴稍甚,太祖与渊及袁粲言世事。粲曰:“主上幼年微过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代所行,纵使功成,亦终无全地。”渊默然,归心太祖。及废苍梧,群公集议,袁粲、刘秉既不受任,渊曰:“非萧公无以了此。”手取书授太祖。太祖曰:“相与不肯,我安得辞!”事乃定。顺帝立,改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沈攸之事起,袁粲怀贰,太祖召渊谋议。渊曰:“西夏衅难,事必无成。公当先备其内耳。”太祖密为其备。事平,进中书监、司空,本官如故。齐台建,渊白太祖引何曾自魏司徒为晋丞相,求为齐官,太祖谦而不许。建元元年,进位司徒,侍中、中书监如故。封南康郡公,邑三千户。渊固让司徒。与仆射王俭书,欲依蔡谟事例。俭以非所宜言,劝渊受命,渊终不就。渊美仪貌,善容止,俯仰进退,咸有风则。每朝会,百僚远国使莫不延首目送之。宋明帝尝叹曰:“褚渊能迟行缓步,便持此得宰相矣。”寻加尚书令,本官如故。二年,重申前命为司徒,又固让。是年虏动,上欲发王公已下无官者为军,渊谏以为无益实用,空致扰动,上乃止。朝廷机事,多与谘谋,每见从纳,礼遇甚重。上大宴集,酒后谓群臣曰:“卿等并宋时公卿,亦当不言我应得天子。”王俭等未及答,渊敛板曰:“陛下不得言臣不早识龙颜。”上笑曰:“吾有愧文叔,知公为朱祜久矣。”渊涉猎谈议,善弹琵琶。世祖在东宫,赐渊金镂柄银柱琵琶。性和雅有器度,不妄举动。宅尝失火,烟焰甚逼,左右惊扰,渊神色怡然,索舆来徐去。轻薄子颇以名节讥之,以渊眼多白精,谓之“白虹贯日”,言为宋氏亡征也。太祖崩,遗诏以渊为录尚书事。江左以来,无单拜录者,有司疑立优策。尚书王俭议,以为:“见居本官,别拜录,推理应有策书,而旧事不载。中朝以来,三公王侯,则优策并设,官品第二,策而不优。优者褒美,策者兼明委寄。尚书职居天官,政化之本,[故]尚书令品虽第三,拜必有策。录尚书品秩不见,而总任弥重,前代多与本官同拜,故不别有策。即事缘情,不容均之凡僚,宜有策书,用申隆寄。既异王侯,不假优文。”从之。寻增渊班剑为三十人,五日一朝。顷之寝疾。上相星连有变,渊忧之,表逊位。又因王俭及侍中王晏口陈于世祖,世祖不许。又启曰:“臣顾惟凡薄,福过灾生,未能以正情自安,远惭彦辅。既内怀耿介,便觉晷刻难推。叨职未久,首岁便婴疾笃,尔来沈痼,频经危殆,弥深忧震。陛下曲存迟回,或谓佥议同异,此出于留慈每过,爱欲其荣。臣年四十有八,叨忝若此,以疾陈逊,岂骇听察!总录之任,江左罕授,上邻亚台,升降盖微。今受禄弗辞,退绌斯愿,于臣名器,非曰贬少。万物耳目,皎然共见,宁足仰延圣虑,稍垂矜惜。臣若内饰廉誉,外循谦后,此则宪书行劾,刑网是肃。臣赤诚不能行,亦幽明所不宥。区区寸心,归启以实。自吝寸阴,实愿万倍尧世。昔王弘固请,乃于司徒为卫将军,宋氏行之不疑,当时物无异议。以臣方之,曾何足说。伏愿恢阐宏猷,赐开亭造,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乃改授司空,领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如故。上遣侍中王晏、黄门郎王秀之问疾。薨,家无余财,负债至数十万。诏曰:“司徒奄至薨逝,痛怛恸怀,比虽尪瘵,便力出临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时司空掾属以渊未拜,疑应为吏敬不?王俭议:“依《礼》,妇在涂,闻夫家丧,改服而入。今掾属虽未服勤,而吏节禀于天朝,宜申礼敬。”司徒府史又以渊既解职,而未恭后授,府犹应上服以不?俭又议:“依中朝士孙德祖从乐陵迁为陈留,未入境,卒,乐陵郡吏依见君之服,陈留迎吏依娶女有吉日齐衰吊,司徒府宜依居官制服。”又诏曰:“夫褒德所以纪民,慎终所以归厚。前王盛典,咸必由之。故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新除司空、领骠骑将军、南康公渊,履道秉哲,鉴识弘旷。爰初弱龄,清风夙举;登庸应务,具瞻允集。孝友著于家邦,忠贞彰于亮采。佐命先朝,经纶王化,契阔屯夷,绸缪终始。总录机衡,四门惟穆,谅以同规往古,式范来今。谦光弥远,屡陈降挹,权从高旨,用亏大猷。将登上列,永翼声教。天不慭遗,奄焉薨逝。朕用震恸于厥心。其赠公太宰,侍中、录尚书、公如故。给节,加羽葆鼓吹,增班剑为六十人。葬送之礼,悉依宋太保王弘故事。谥曰文简。”先是庶姓三公轜车,未有定格。王俭议官品第一,皆加幢络,自渊始也。又诏渊妻宋故巴西主埏隧暂启,宜赠南康郡公夫人。

译苍梧王的残酷暴虐更加严重,太祖与褚渊、袁粲谈论时局。袁粲说:“君主年幼,稍有过错容易改正;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不是末世所应实行的,即使事情成功,最终也不能保全自身。”褚渊默然不语,回去后便归心于太祖。废黜苍梧王时,群臣聚集商议,袁粲、刘秉都不肯承担任事,褚渊说:“没有萧公就无法了结此事。”亲手取出书信交给太祖。太祖说:“你们相互推辞不肯做,我怎么能推辞!”事情于是决定。顺帝即位,改授褚渊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照旧,允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沈攸之起兵后,袁粲怀有二心,太祖召褚渊谋划商议。褚渊说:“西方荆楚一带的祸难,事情一定不会成功。您应当先防备内部。”太祖秘密为此作了防备。事情平定后,升任中书监、司空,原有官职照旧。齐朝官府建立后,褚渊向太祖说明何曾从魏国司徒成为晋朝丞相的旧例,请求任齐朝官职,太祖谦让而不答应。建元元年,升任司徒,侍中、中书监照旧。封南康郡公,食邑三千户。褚渊坚决辞让司徒之职。他给仆射王俭写信,想依照蔡谟的旧例办理;王俭认为这不是适宜说的话,劝褚渊接受任命,褚渊最终还是没有就任。褚渊仪貌俊美,善于保持容态,俯仰进退都合乎风范法则。每次朝会,百官和远方使者没有不伸长脖子目送他的。宋明帝曾感叹说:“褚渊只要走路迟缓稳重些,凭这一点就可以得到宰相之位了。”不久加任尚书令,原有官职照旧。建元二年,重申先前任命他为司徒的诏令,他又坚决辞让。这一年,北虏有所行动,皇上想征发王公以下没有官职的人充军,褚渊劝谏说这样对实际军事没有益处,只会徒然造成扰动,皇上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朝廷机密政务,大多同褚渊商议,意见常被采纳,礼遇非常隆重。皇上大规模宴集群臣,酒后对群臣说:“你们都是宋代的公卿,也应当说我本来就应该做天子。”王俭等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褚渊收起笏板说:“陛下不能说臣没有早早识得龙颜。”皇上笑道:“我有愧于文叔,但早已知道您就是朱祜。” 褚渊广泛涉猎学问,善于清谈议论,也善于弹琵琶。世祖在东宫时,赐给褚渊一把金镂柄、银柱的琵琶。他性情温和高雅,有器度,不轻率举动。住宅曾经失火,烟火逼迫得很近,左右侍从惊慌骚动,褚渊神色安然,只叫人取车来,慢慢离开。有些轻薄之人颇以名节讥讽他,因褚渊眼睛里白色较多,称作“白虹贯日”,说这是宋氏灭亡的征兆。太祖去世,遗诏任命褚渊为录尚书事。自江左以来,从未有单独授予录尚书事的情况,有关官员疑惑是否应当制定优策。尚书王俭议论说:“现任本官而另行授予录尚书事,按理应有策书,但旧例没有记载。自中朝以来,三公和王侯都同时设置优策;官品第二者有策书而没有优文。优文是褒奖赞美,策书则兼有说明委任重托之意。尚书之职位居天官,是政治教化的根本,所以尚书令官品虽为第三,授职时一定有策书。录尚书的品秩没有明确记载,但总领政务的责任更加重大,前代多与本官一同授予,因此没有另行设置策书。根据事情和情理,不能把他等同于普通官员,应当有策书,以表示隆重的托付。既然不同于王侯,也不必使用优文。”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不久增加褚渊的班剑为三十人,每五日入朝一次。过了一段时间,他卧病不起。相星接连出现变异,褚渊为此忧虑,上表请求退位;又通过王俭和侍中王晏向世祖口头陈述,世祖不答应。他又上启说:“臣自顾才智浅薄,福分超过了应有的限度,灾祸便随之发生,不能用正当的心情使自己安定,远远惭愧于羊祜。既然内心怀有耿介之情,便觉得连片刻时间也难以忍受。任职还不久,第一年便染上重病,此后长期沉疴,屡次濒临危急,忧惧震动更加深重。陛下委曲留我迟迟不许,或许认为众议有同有异;这实在是您留存慈爱过甚,爱惜臣子,想让臣保有荣宠。” 臣年四十八岁,像这样承受过分的荣宠,却因疾病上表辞退,难道会惊动圣上的听察吗?录尚书事的职任,江左很少授予,地位仅次于台省中的亚台,升降之间相差本来就很小。如今接受俸禄而不推辞,退职贬黜却又是臣的愿望,对于臣的名位器用,并不能说是有所贬损。万物共同的耳目都清楚地看见了这些,哪里值得仰劳圣上思虑,稍稍加以怜惜?臣如果在内心修饰廉洁的声誉,在外表遵循谦退的姿态,这就会使宪书依法弹劾,刑法严肃执行。臣怀着赤诚之心却不能这样做,也将为幽明两界所不容。臣的一片微心,只能据实上启。臣实在吝惜短暂的光阴,真心愿意让尧舜之世延续万倍。从前王弘坚决请求退职,朝廷于是任命他为司徒兼卫将军,宋氏实行这一做法而没有疑虑,当时众人也没有异议。以臣的情况相比,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伏愿陛下扩展宏大的谋略,赐准臣开启退居之路,那么臣死的那一天,也如同生年一样。于是改授褚渊为司空,兼领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事照旧。” 皇帝派侍中王晏、黄门郎王秀之前去问候病情。褚渊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所欠债务达数十万。诏书说:“司徒突然去世,朕悲痛哀伤,近来虽身体羸弱,也要勉力出宫亲临哭悼。赐给东园秘器一具,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当时司空府的属官因褚渊尚未正式拜授司空,疑惑是否应当按属吏之礼表示敬意。王俭议论说:“按照《礼》的规定,妇人在路上听到夫家有丧事,要改换丧服进入夫家。如今属官虽然还没有服事司空,但属吏的礼节承自朝廷,应当申明礼敬。”司徒府的属吏又认为,褚渊既已解除司徒职务,而新授司空尚未正式拜受,府中是否仍应上服致哀?王俭又议论说:“按照中朝士孙德祖的旧例,他由乐陵迁任陈留,尚未进入陈留境内便去世,乐陵郡吏依照现任长官的丧服制度服丧;陈留迎接他的官吏则依照女子已经选定婚期而穿齐衰服吊丧的礼制。司徒府应当依照在任官员的丧服制度办理。” 又下诏说:“褒扬德行,是用来记载民众所共同推重之人;慎重办理丧终之礼,是用来归于厚道。前代君王的盛大典礼,都一定遵循这些原则。所以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新授司空、领骠骑将军、南康公褚渊,履行正道,秉持明哲,见识广博开阔。早在年少时,清正的声誉就已早早显扬;入朝任职,适应政务,众望确实都归于他。孝顺友爱在家庭和邦国中著称,忠贞尽职在辅佐政务中彰明。他辅佐先朝,经营王道教化,历经艰难险阻,始终周密辅佐。总领机要权衡,朝廷四门都和睦安宁,确实是以古代为准则,成为后世的典范。他谦逊自守的光彩更加深远,多次陈表请求退让,朕权且依从他的高尚意旨,却使国家大业有所亏损。他本将升居上卿之列,长久辅翼声教;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突然使他去世。朕因此内心震惊悲痛。追赠他为太宰,侍中、录尚书事、公爵照旧。赐给符节,加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为六十人。安葬送葬的礼仪,全部依照宋太保王弘的旧例。谥号为文简。” 在此以前,庶姓三公乘坐的丧车没有固定规格。王俭议定,官品第一者都加设幢幡和络饰,从褚渊开始实行。又下诏说,褚渊妻子宋氏原为巴西主的墓道暂时开启,应该追赠为南康郡公夫人。

长子贲,字蔚先。解褐秘书郎。升明中,为太祖太尉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太傅户曹属,黄门郎,领羽林监,齐世子中庶子,领翊军校尉。建元初,仍为宫官,历侍中。渊薨,服阕,见世祖,贲流涕不自胜。上甚嘉之,以为侍中,领步兵校尉,左民尚书、散骑常侍、秘书监,不拜。六年,上表称疾,让封与弟蓁。世以为贲恨渊失节于宋室,故不复仕。永明七年卒,诏赐钱三万,布五十匹。蓁字茂绪。永明中,解褐为员外郎,出为义兴太守。八年,改封巴东郡侯。明年,表让封还贲子霁,诏许之。建武末,为太子詹事,度支尚书,领军将军。永元元年,卒,赠太常,谥穆。渊弟澄。澄字彦道。初,湛之尚始安公主,薨,纳侧室郭氏,生渊;后尚吴郡公主,生澄。渊事主孝谨,主爱之。湛之亡,主表渊为嫡。澄尚宋文帝女庐江公主,拜驸马都尉。历官清显。善医术。建元中,为吴郡太守,豫章王感疾,太祖召澄为治,立愈。寻迁左民尚书。渊薨,澄以钱万一千就招提寺赎太祖所赐渊白貂坐褥,坏作裘及缨;又赎渊介帻犀导及渊常所乘黄牛。永明元年,为御史中丞袁彖所奏,免官禁锢,见原。迁侍中,领右军将军,以勤谨见知。其年卒。澄女为东昏皇后。永元元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时东阳徐嗣,妙医术。有一伧父冷病积年,重茵累褥,床下设炉火,犹不差。嗣为作治,盛冬月,令伧父髁身坐石上,以百瓶水,从头自灌。初与数十瓶,寒战垂死,其子弟相守垂泣,嗣令满数。得七八十瓶后,举体出气如云蒸,嗣令床去被,明日,立能起行。云此大热病也。又春月出南篱门戏,闻笪屋中有呻吟声,嗣曰:“此病甚重,更二日不治,必死。”乃往视。一姥称举体痛,而处处有濆黑无数,嗣还煮升余汤送令服之,姥服竟,痛愈甚,跳投床者无数,须臾,所处皆拔出长寸许,乃以膏涂诸疮口,三日而复,云此名钉疽也。事验甚多,过于澄矣。王俭,字仲宝,琅琊临沂人也。祖昙首,宋右光禄。父僧绰,金紫光禄大夫。俭生而僧绰遇害,为叔父僧虔所养。数岁,袭爵豫宁侯,拜受茅土,流涕呜咽。幼有神彩,专心笃学,手不释卷。丹阳尹袁粲闻其名,言之于明帝,尚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帝以俭嫡母武康公主同太初巫蛊事,不可以为妇姑,欲开冢离葬,俭因人自陈,密以死请,故事不行。解褐秘书郎,太子舍人,超迁秘书丞。上表求校坟籍,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上表献之,表辞甚典。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母忧,服阕为司徒右长史。《晋令》,公府长史著朝服,宋大明以来著朱衣。俭上言宜复旧,时议不许。苍梧暴虐,俭忧惧,告袁粲求出,引晋新安主婿王献之为吴兴例,补义兴太守。还为黄门郎,转吏部郎。升明二年,迁长兼侍中,以父终此职,固让。俭察太祖雄异,先于领府衣裾,太祖为太尉,引为右长史,恩礼隆密,专见任用。转左长史。及太傅之授,俭所唱也。少有宰相之志,物议咸相推许。时大典将行,俭为佐命,礼仪诏策,皆出于俭,褚渊唯为禅诏文,使俭参治之。齐台建,迁右仆射,领吏部,时年二十八。太祖从容谓俭曰:“我今日以青溪为鸿沟。”对曰:“天应民顺,庶无楚、汉之事。”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食邑二千户。明年,转左仆射,领选如故。上坏宋明帝紫极殿,以材柱起宣阳门。俭与诸渊及叔父僧虔连名上表谏曰:“臣闻德者身之基,俭者德之舆。春台将立,晋卿秉议;北宫肇构,汉臣尽规。彼二君者,或列国常侯,或守文中主,尚使谏诤在义即悦,况陛下圣哲应期,臣等职司隆重,敢藉前诰,窃乃有心!陛下登庸宰物,节省之教既诏;龙衮璇极,简约之训弥远。乾华外构,采椽不斫,紫极故材,为宣阳门,臣等未譬也。夫移心疾于股肱,非良医之美;畏影迹而驰鹜,岂静处之方?且又三农在日,千轸咸事,辍望岁之勤,兴土木之役,非所以宣昭大猷,光示遐迩。若以门居宫南,重阳所属,年月稍久,渐就沦胥,自可随宜修理而合度。改作之烦,于是乎息。所启谬合,请付外施行。”上手诏酬纳。宋世外六门设竹篱,是年初,有发白虎樽者,言“白门三重关,竹篱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墙。俭又谏,上答曰:“吾欲令后世无以加也。”朝廷初基,制度草创,俭识旧事,问无不答。上叹曰:“《诗》云‘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今亦天为我生俭也。”

译长子褚贲,字蔚先。初任官为秘书郎。升明年间,任太祖太尉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太傅户曹属、黄门郎,兼领羽林监;又任齐世子中庶子,兼领翊军校尉。建元初年,仍任宫官,历任侍中。褚渊去世,褚贲服丧期满,拜见世祖时,流着眼泪无法自持。皇帝非常赞赏他,任命他为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又授左民尚书、散骑常侍、秘书监,他都没有正式拜受。建元六年,上表称病,请求把封爵让给弟弟褚蓁。世人认为褚贲是怨恨褚渊在宋室那里失去了节操,所以不再出仕。永明七年去世,诏令赐钱三万、布五十匹。褚蓁字茂绪。永明年间,初任官为员外郎,出任义兴太守。永明八年,改封巴东郡侯。第二年,上表请求把封爵还给褚贲的儿子褚霁,诏令准许。建武末年,任太子詹事、度支尚书、领军将军。永元元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穆。褚渊的弟弟是褚澄。褚澄字彦道。当初,褚湛之娶始安公主为妻,公主去世后,纳侧室郭氏,生下褚渊;后来又娶吴郡公主,生下褚澄。褚渊侍奉公主孝顺谨慎,公主很喜爱他。褚湛之去世后,公主上表请求以褚渊为嫡子。褚澄娶宋文帝的女儿庐江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褚澄精通医术。建元年间任吴郡太守时,豫章王患病,太祖召褚澄为他治疗,很快痊愈。不久升任左民尚书。褚渊去世后,褚澄拿一万一千钱到招提寺赎回太祖赏给褚渊的白貂坐褥,毁坏后制成皮衣和帽缨;又赎回褚渊的犀角簪导以及他平时所乘的黄牛。永明元年,被御史中丞袁彖弹劾,免官并禁锢,后来得到赦免。升任侍中,兼领右军将军,以勤劳谨慎而受到知遇。同年去世。褚澄的女儿是东昏侯皇后。永元元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当时东阳人徐嗣精通医术。有一个羌人患寒病多年,身下铺着厚褥,床下还设置炉火,仍然不能痊愈。徐嗣为他治疗,正值隆冬,让这个羌人赤身坐在石头上,用一百瓶水从头上往下浇。刚浇了几十瓶时,他冷得发抖,几乎要死去;他的子弟守在旁边哭泣,徐嗣却命令把规定的瓶数浇足。浇到七八十瓶以后,全身冒出的气像云雾蒸腾,徐嗣命人撤去床和被褥,第二天他就能够站起来行走。徐嗣说这是大热病。又在春天,他出南篱门游玩,听见草屋中有呻吟声,便说:“这个病很重,再过两天不治疗,一定会死。”于是前去察看。一个老妇人说全身疼痛,身上各处又有许多黑色的疮点。徐嗣回来煮了一升多药汤送去让她服下。老妇人服完后,疼痛更加厉害,接连跳到床上;不一会儿,患处全都拔出长约一寸的脓头,于是用膏药涂抹各个疮口,三天就恢复了。徐嗣说这病名叫钉疽。这样的疗效事例很多,超过褚澄。王俭字仲宝,是琅邪郡临沂县人。祖父王昙首,任宋右光禄大夫。父亲王僧绰,任金紫光禄大夫。王俭出生时王僧绰就遭到杀害,由叔父王僧虔抚养。几岁时,承袭豫宁侯爵位,接受封爵和封土时,流泪哽咽。幼年便有非凡的神采,专心勤奋学习,手不释卷。丹阳尹袁粲听说他的名声,把他推荐给明帝;明帝让他娶阳羡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明帝因王俭的嫡母武康公主与太初年间的巫蛊事件有关,认为她不能与王俭的妻子成为婆媳,想要打开坟墓分开安葬。王俭托人自行陈诉,暗中以死相请,因此此事没有实行。初任官为秘书郎,继任太子舍人,破格升为秘书丞。他上表请求校订古代典籍,依照《七略》编撰《七志》四十卷,并上表献给皇帝,表文辞采非常典雅。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司徒右长史。《晋令》规定,公府长史穿朝服;宋大明年间以来改穿朱衣。王俭上言应当恢复旧制,当时朝廷议论没有同意。苍梧王暴虐,王俭忧虑恐惧,告诉袁粲请求外任,并援引晋代新安公主的女婿王献之出任吴兴太守的先例,于是补任义兴太守。回朝任黄门郎,转任吏部郎。升明二年,升任长兼侍中,因为父亲曾任此职而坚决辞让。王俭察觉太祖雄奇非凡,在太祖领府之前就穿着相应服饰前往拜见。太祖任太尉时,任命他为右长史,恩遇礼敬隆重而亲密,专门加以任用。后来转任左长史。太傅一职的授予,是王俭倡议的。他年轻时就有做宰相的志向,舆论都推许他。当时禅让的大典将要举行,王俭辅佐太祖受命,礼仪、诏书、策文全都出自王俭;褚渊只负责撰写禅让诏文,也让王俭参与修治。齐朝台省建立后,升任右仆射,兼领吏部,当时二十八岁。太祖从容地对王俭说:“我今天要把青溪作为鸿沟。”王俭回答:“上天响应、百姓顺从,希望不要发生楚、汉相争的事情。”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食邑二千户。第二年,转任左仆射,仍旧兼领选官事务。皇帝拆毁宋明帝的紫极殿,想用殿中的木材和柱子修建宣阳门。王俭与诸渊以及叔父王僧虔联名上表劝谏说:“臣听说,德行是立身的根基,节俭是承载德行的车。春台将要修建时,晋国卿士坚持提出谏议;北宫开始营造时,汉朝大臣都尽力规劝。那两位君主,有的是列国中守常的诸侯,有的是谨守成法的中等君主,尚且使臣下在谏诤合乎义理时便感到喜悦,何况陛下圣明睿哲、应运而生,臣等又身居隆重的职务,怎敢不借鉴前代诰训,私下有所进言?陛下登用贤能治理万物,节省费用的教令已经下达;宫殿建筑,简约的训示更加深远。乾华殿在外营建,连未经加工的木材都不雕琢;如今却要用紫极殿的旧木材修建宣阳门,臣等实在不能理解。把心腹的疾病移到股肱之处,不是良医的高明做法;害怕影子和足迹而快跑,哪里是安静处世的方法?况且如今正是农事繁忙之时,千辆车辆都在从事劳作,停止盼望丰年的辛勤劳动而兴起土木工程,不是用来宣扬彰明宏大事业、向远近显示德政的办法。如果只是因为宣阳门位于宫城南面,属于重阳之方,年代稍久后逐渐腐朽,自然可以因时制宜修理,使其合乎规制。这样改建的烦劳就可以停止了。若臣等所奏合乎道理,请交付有关部门施行。”皇帝亲自下诏答复并采纳了意见。宋代宫城外六门设置竹篱。这一年年初,有人在白虎樽宴饮时说:“白门有三重关,竹篱却无法穿透。”皇帝受到这句话的触动,改为修筑都墙。王俭又进谏,皇帝答道:“我想让后世无法再超过这些。”朝廷刚刚建立,制度正在草创,王俭熟悉旧事,凡有询问没有不能回答的。皇帝感叹说:“《诗经》说:‘只有高山降下神灵,才生了甫侯和申伯。’如今也是上天为我生下了王俭啊。”

其年,俭固请解选,表曰:“臣远寻终古,近察身事,邀恩幸藉,未见其伦。何者?子房之遇汉后,公达之逢魏君,史籍以为美谈,君子称其高义。二臣才堪王佐,理非曲私,两主专仗威武,有伤宽裕,岂与庸流之人,凭含弘之泽者同年而语哉?预在有心,胡宁无感!如使倾宗殒元,有益尘露,犹当毕志驱驰,仰酬万一,岂容稍在形饰,以徇常事!九流任要,风猷所先,玉石朱素,由斯而定。臣亦不谓文案之间都无微解,至于品裁臧否,特所未闲。虽存自勖,识不副意,兼窃而任,彼此俱壅,专情本官,庶几仿佛。且前代掌选,未必具在代来,何为于今,非臣不可?倾心奉国,匪复退让之与;预同休戚,宁俟位任为亲。陛下若不以此理赐期,岂仰望于殊眷。频冒严威,分甘尤戾。”见许。加侍中,固让,复散骑常侍。上曲宴群臣数人,各使效伎艺。褚渊弹琵琶,王僧虔弹琴,沈文季歌《子夜》,张敬儿舞,王敬则拍张。俭曰:“臣无所解,唯知诵书。”因跪上前诵相如《封禅书》。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后上使陆澄诵《孝经》,自“仲尼居”而起。俭曰:“澄所谓博而寡要,臣请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章。上曰:“善!张子布更觉非奇也。”寻以本官领太子詹事,加兵二百人。上崩,遗诏以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将军。世祖即位,给班剑二十人。永明元年,进号卫军将军。参掌选事。二年,领国子祭酒、丹阳尹,本官如故。给鼓吹一部。三年,领国子祭酒。叔父僧虔亡,俭表解职,不许。又领太子少傅,本州中正,解丹阳尹。旧太子敬二傅同,至是朝议接少傅以宾友之礼。是岁,省总明观,于俭宅开学士馆,悉以四部书充俭家,又诏俭以家为府。四年,以本官领吏部。俭长礼学,谙究朝仪,每博议,证引先儒,罕有其例。八座丞郎,无能异者。令史谘事,宾客满席,俭应接铨序,傍无留滞。十日一还学,监试诸生,巾卷在庭,剑卫令史仪容甚盛。作解散髻,斜插帻簪,朝野慕之,相与放效。俭常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唯有谢安。”盖自比也。世祖深委仗之,土流选用,奏无不可。五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固让。六年,重申前命。先是诏俭三日一还朝,尚书令史出外谘事;上以往来烦数,复诏俭还尚书下省,月听十日出外。俭启求解选,不许。七年,乃上表曰:“臣比年辞选,具简天明,款言彰于侍接,丹诚布于朝野,物议不以为非,圣心未垂矜纳。臣闻知慧不如明时,求之微躬,实允斯义。妄庸之人,沈浮无取,命偶休泰,遂践康衢。秋叶辞条,不假风飙之力;太阳跻景,无俟萤爝之辉。晦往明来,五德递运,圣不独治,八元亮采。臣逢其时,而叨其位,常总端右,亟管铨衡,事涉两朝,岁绵一纪。盛年已老,孙孺巾冠。人物徂迁,逝者将半。三考无闻,九流寂寞。能官之咏,辍响于当时;《大车》之刺,方兴于来日。若夫珥貂衣兖之贵,四辅六教之华,诚知匪服,职务差简,端揆虽重,犹可勉励。至于品藻之任,尤惧其阻。夙宵罄竭,屡试无庸。岁月之久,近世罕比。非唯悔吝在身,故乃惟尘及国。方今多士盈朝,群才竞爽,选众而授,古亦何人。冒陈微翰,必希天照。至敬无文,不敢烦黩。”见许。改领中书监,参掌选事。其年疾,上亲临视。薨,年三十八。吏部尚书王晏启及俭丧,上答曰:“俭年德富盛,志用方隆;岂意暴疾,不展救护,便为异世。奄忽如此,痛酷弥深!其契阔艰运,义重常怀,言寻悲切,不能自胜。痛矣奈何!往矣奈何!”诏卫军文武及台所兵仗可悉停待葬。又诏曰:“慎终追远,列代通规,褒德纪勋,弥峻恒策。故侍中、中书令、太子少傅、领国子祭酒、卫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昌公俭,体道秉哲,风宇渊旷。肇自弱龄,清猷自远;登朝应务,民望斯属。草昧皇基,协隆鼎祚。宏谟盛烈,载铭彝篆。及赞朕躬,徽绩光茂。忠图令范,造次必彰。四门允穆,百揆时序。宗臣之重,情寄兼常。方正位论道,永厘衮职,弼兹景化,以赞隆平;天不慭遗,奄焉薨逝,朕用震恸于厥心。可追赠太尉,侍中、中书监、公如故。给节,加羽葆鼓吹,增班剑为六十人。葬礼依故太宰文简公褚渊故事。冢墓材官营办。谥文宪公。”俭寡嗜欲,唯以经国为务,车服尘素,家无遗财。手笔典裁,为当时所重。少撰《古今丧服集记》并文集,并行于世。今上受禅,下诏为俭立碑,降爵为侯,千户。俭弟逊,升明中为丹阳丞,告刘秉事,不蒙封赏。建元初为晋陵太守,有怨言。俭虑为祸,因褚渊启闻。中丞陆澄依事举奏。诏曰:“俭门世载德,竭诚佐命,特降刑书,宥逊以远。”徙永嘉郡,道伏诛。

译这一年,王俭坚决请求解除选官职务,上表说:“臣向远处追寻古代,近处观察自身的事情,蒙受恩宠、凭借幸运而得到际遇的,没有见过能与之相比的人。为什么呢?张良遇到汉高祖,荀攸遇到魏武帝,史籍把这看作美谈,君子称道他们的高义。这两位臣子的才能足以辅佐帝王,汉高祖和魏武帝任用他们并非出于偏私;两位君主专靠威武,也有损于宽厚从容,哪里能同那些平庸之人凭借君主宽宏恩泽相比呢?身在朝廷而有志向的人,怎么能没有感慨!假如倾覆宗族、丧失生命能够对国家有一点微薄的益处,臣尚且应当竭尽志向奔走效命,仰望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德,哪里容许稍稍顾及外在形式,来应付寻常事务?九流官员的任用关系到国家风俗和教化,人才的优劣、官品的高低,都由此决定。臣也不是说自己在文书案牍之间全无一点长处,但至于品评人物的优劣,正是臣特别不熟悉的地方。虽然还勉强自我劝勉,见识却不能符合职责;兼任此职,君臣双方都受到阻塞。专心负责本官事务,也许可以稍稍胜任。况且前代掌管选官的人,未必全都存在于后世,为什么到了今天,偏偏非臣不可?一心奉献国家,并不是为了退让;共同承担国家的祸福,难道要等到有了官位职责才亲近吗?陛下如果不因为这个道理而给臣以期待,臣又怎敢仰望特殊的恩宠?臣屡次冒犯严威,甘愿承受罪责。”皇帝答应了。加授侍中,王俭坚决辞让,于是又任散骑常侍。皇帝私下设宴款待几位群臣,让他们各自表演技艺。褚渊弹琵琶,王僧虔弹琴,沈文季唱《子夜》,张敬儿跳舞,王敬则击拍张。王俭说:“臣没有什么技艺,只知道诵读书籍。”于是跪着上前诵读司马相如的《封禅书》。皇帝笑着说:“这是歌颂盛大德业的文章,我怎么承受得起呢!”后来皇帝让陆澄诵读《孝经》,从“仲尼居”开始。王俭说:“陆澄所说的正是博杂而少有要旨,臣请求为他诵读。”于是诵读《君子之事上》一章。皇帝说:“好!张子布也会觉得这不算奇特了。”不久,王俭以本官兼领太子詹事,加给兵士二百人。太祖去世,遗诏任命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将军。世祖即位,赐班剑二十人。永明元年,进号卫军将军,参与掌管选官事务。永明二年,兼领国子祭酒、丹阳尹,原有官职照旧,并赐鼓吹一部。永明三年,仍兼领国子祭酒。叔父王僧虔去世,王俭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许;又兼任太子少傅、本州中正,解除丹阳尹职务。过去太子对太子少傅、太子太傅的礼敬相同,到这时朝廷议定,以宾友之礼接待少傅。这一年,撤省总明观,在王俭宅中设立学士馆,把四部书全部充入王俭家中,又下诏以王俭家为府第。永明四年,以本官兼领吏部。王俭精通礼学,熟悉考究朝廷礼仪,每逢广泛议论,总能援引前代儒者,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八座丞郎没有能提出不同意见的。令史来询问政事时,宾客坐满席间,王俭接待应答、评定次序,身边没有遗留的事务。每十天回学馆一次,考察诸生;头巾和书卷陈列在庭中,佩剑侍卫和令史的仪容非常盛大。他梳着解散髻,斜插着帻簪,朝廷内外都羡慕,彼此仿效。王俭常对人说:“江左风流的宰相,只有谢安。”大概是在以谢安自比。世祖深深地信任倚重他,士人和寒门的选用,奏请没有不被批准的。永明五年,依照原有官号设置开府仪同三司,王俭坚决辞让。永明六年,皇帝再次申明前面的任命。此前诏令王俭每三日回朝一次,尚书令史到府外询问政事;皇帝认为往来过于频繁,又下诏让王俭回到尚书下省办公,每月准许他有十天到府外处理事务。王俭上启请求解除选官职务,皇帝不许。永明七年,他才上表说:“臣近年来辞让选官职务,把一切都详细陈述给圣明的陛下;诚恳的话在侍奉接见时已经说得明白,赤诚之心也已遍告朝野,众议并不认为臣有错,而圣心却还没有垂怜采纳。臣听说,才智不如处在明时;以臣自身来考察,确实符合这个道理。臣是个平庸妄庸的人,沉浮于仕途本无可取之处,只是偶然遇上太平盛世,于是走上了平坦大道。秋叶离开枝条,并不借助风力;太阳升高照耀,也不需要萤火的光辉。黑暗过去光明到来,五德依次运行;圣人不能独自治理天下,还要有八元这样的贤臣来辅佐。臣正逢这样的时代,却忝居这样的职位,常常总领端右,屡次掌管铨选,事情经历两朝,年岁延续了十二年。盛年已经老去,孙辈孩子也戴上了冠巾。人物不断迁逝,死者将近一半。三年考核没有声名,九流人才也寂寥无闻。赞美能任职官员的歌声,在当时已经停止;《大车》那样讽刺官员的诗篇,恐怕将要在来日兴起。至于头插貂尾、身穿衮服的尊贵,以及四辅六教的荣耀,臣确实知道自己不配;但这些职务事务较为简略,端揆之职虽然重要,尚且还可以勉力担当。” 至于品评人才的职责,臣尤其害怕成为阻碍。臣早晚竭尽心力,多次接受考验却没有成效。任职年久,近世很少有人能与臣相比。这不仅是自身会有悔恨和忧患,更会使尘垢牵连国家。如今朝廷人才众多,群才争相显露,各方面选取人才而授予官职,古代又有谁能做到呢?臣冒昧陈述微薄的文辞,只希望得到圣上的明察。极其恭敬的心意没有华饰,不敢过多烦扰。”皇帝答应了。改任兼领中书监,参与掌管选官事务。这一年,他患病,皇帝亲自前去探视。去世时三十八岁。吏部尚书王晏把王俭去世的消息上报,皇帝答复说:“王俭年富德盛,志向和才用正处在隆盛之时;哪里料到突然患病,来不及救护,便与世长辞。这样突然去世,悲痛更加深重!他与我共同经历艰难时运,情义比平常更加深厚,回想起来悲切难言,不能自胜。痛苦啊,怎么办!逝去了啊,怎么办!”诏令卫军府的文武官员以及台省的兵器仪仗,全都停止使用,等候送葬。又下诏说:“慎重办理丧终、追念远祖,是历代共同遵行的原则;褒扬德行、记载功勋,更是恒久而崇高的典策。所以侍中、中书令、太子少傅、领国子祭酒、卫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昌公王俭,体察大道,秉持明哲,风采气度深沉开阔。早在年少时,清正的谋略便已远播;入朝任职、处理政务,民众的声望都归附于他。皇业草创之时,他协力使国运隆盛。宏大的谋略和盛大的功业,都已经铭刻在常法和金石之上。及至辅佐朕身,盛美的功绩更加光耀。忠诚的谋略和美善的典范,在仓促之间也必然彰明。朝廷四门确实和穆,百官各得其序。作为宗室重臣,朕对他的情意和寄托超过常情。本将让他端正职位,论道辅政,长久整理衮职,辅佐这盛大的教化,赞助太平;上天不肯留下他,突然使他去世,朕因此内心震惊悲痛。可追赠太尉,侍中、中书监、公爵照旧。赐给符节,加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为六十人。” 葬礼依照已故太宰、文简公褚渊的旧例办理。坟墓所用材料由材官营造司负责置办。谥号为文宪公。褚俭节制少欲,只以治理国家为要务;车马服饰简朴,家中没有余财。他亲手书写的文章体裁规范,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年轻时撰写《古今丧服集记》和文集,都流传于世。今上接受禅让后,下诏为褚俭立碑,降爵为侯,食邑一千户。褚俭的弟弟褚逊,升明年间任丹阳丞,告发刘秉的事情,却没有得到封赏。建元初年任晋陵太守,曾发出怨言。褚俭担心他招来祸患,便通过褚渊上奏此事。中丞陆澄依据事实举奏。诏书说:“褚俭家世代积有德行,竭尽忠诚辅佐新朝,特此减轻刑罚,赦免褚逊而将他迁往远方。”褚逊被迁往永嘉郡,在途中伏法诛死。

史臣曰:褚渊、袁粲,俱受宋明帝顾托,粲既死节于宋氏,而渊逢兴运,世之非责渊者众矣。臣请论之:夫汤、武之迹,异乎尧、舜,伊、吕之心,亦非稷、契。降此风规,未足为证也。自金、张世族,袁、杨鼎贵,委质服义,皆由汉氏,膏腴见重,事起于斯。魏氏君临,年祚短促,服褐前代,宦成后朝。晋氏登庸,与之从事,名虽魏臣,实为晋有,故主位虽改,臣任如初。自是世禄之盛,习为旧准,羽仪所隆,人怀羡慕,君臣之节,徒致虚名。贵仕素资,皆由门庆,平流进取,坐至公卿,则知殉国之感无因,保家之念宜切。市朝亟革,宠贵方来,陵阙虽殊,顾眄如一。中行、智伯,未有异遇。褚渊当泰始初运,清涂已显,数年之间,不患无位,既以民望而见引,亦随民望而去之。夫爵禄既轻,有国常选,恩非己独,责人以死,斯故人主之所同谬,世情之过差也。赞曰:猗欤褚公,德素内充。民誉不爽,家称克隆。从容佐世,贻议匪躬。文宪济济,辅相之体。称述霸王,纲维典礼。期寄两朝,绸缪宫陛。

列传第五 柳世隆 张瑰柳世隆,字彦绪,河东解人也。祖凭,冯翊太守。父叔宗,早卒。世隆少有风器。伯父元景,宋大明中为尚书令,独赏爱之,异于诸子。言于孝武帝,得召见。帝曰:“三公一人,是将来事也。”海陵王休茂为雍州,辟世隆为迎主簿。除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为虎威将军、上庸太守。帝谓元景曰:“卿昔以虎威之号为随郡,今复以授世隆,使卿门世不绝公也。”元景为景和所杀,世隆以在远得免。泰始初,诸州反叛,世隆以门祸获申,事由明帝,乃据郡起兵,遣使应朝廷。弘农人刘僧驎亦聚众应之。收合万人,奄至襄阳万山,为孔道存所破,众皆奔散,仅以身免,逃藏民间,事平乃出。还为尚书仪曹郎,明帝嘉其义心,发诏擢为太子洗马,出为宁远将军、巴西梓潼太守。还为越骑校尉,转建平王镇北谘议参军,领南泰山太守,转司马、东海太守,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寻为晋熙王安西司马,加宁朔将军。时世祖为长史,与世隆相遇甚欢。太祖之谋渡广陵也,令世祖率众下,同会京邑,世隆与长流萧景先等戒严待期,事不行。是时朝廷疑惮沈攸之,密为之防,府州器械,皆有素蓄。世祖将下都,刘怀珍白太祖曰:“夏口是兵冲要地,宜得其人。”太祖纳之,与世祖书曰:“汝既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人与汝意合者,委以后事,世隆其人也。”世祖举世隆自代。转为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升明元年冬,攸之反,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宁朔将军中兵参军武宝、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朱君拔、宁朔将军沈惠真、龙骧将军骑兵参军王道起三万人为前驱,又遣司马冠军刘攘兵领宁朔将军外兵参军公孙方平、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朱灵真、沈僧敬、龙骧将军高茂二万人次之,又遣辅国将军王灵秀、丁珍东、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王弥之、宁朔将军外兵参军杨景穆二千匹骑分兵出夏口,据鲁山。

译史臣说:褚渊和袁粲都受到宋明帝的顾命托付,袁粲既然为宋氏守节而死,而褚渊却遇上兴盛的时运,世上非难褚渊的人很多。我请允许对此加以评论:商汤、周武王的行迹不同于尧、舜,伊尹、吕尚的心志也不同于后稷、契。自此以下的风俗法度,不能足以作为凭证。自从金日磾、张安世这样的世族,以及袁氏、杨氏这样的显贵家族,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君主、服从大义,都出自汉氏;他们凭借肥沃富庶的封地而受到重视,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魏氏君临天下,国运短促;前代身穿粗布衣服的人,到了后朝却做成了官。晋氏起用他们,他们便同晋氏共事,名义上虽是魏臣,实际上已归晋所有,所以君主之位虽然更换,臣子的职任却和原来一样。从此世代享受俸禄的兴盛成为旧例,朝廷仪仗所尊崇的人,人人都心怀羡慕;君臣之节,不过徒然获得一个虚名。显贵官职的资历,全都凭靠门第的恩庆;平庸之辈也能升迁进取,安坐而做到公卿,由此可知,为国殉难的感情无从产生,保全家族的念头自然应当切实强烈。朝廷和市井屡次更易,宠幸显贵正接踵而来;陵墓宫阙虽然各不相同,受到顾盼待遇却如出一辙。中行氏、智伯当年也没有得到不同的待遇。褚渊处在泰始初年的时局中,清显的仕途已经显现,过几年并不担忧没有官位;他既然因民众的声望而被引荐,也随着民众的声望而离去。爵禄既然轻易可得,又是国家通常的任用,恩宠并非只属于自己,却要求别人以死相报,这正是君主共同的错误,也是世俗人情的过失。赞说:美好啊,褚公!内在充满德行。民众的赞誉没有差错,家族的声名也足以兴盛。从容地辅佐时世,留下的议论并非为了自身。文宪公风度庄重,是辅佐宰相的器度;称述成就霸业的君主,维系纲常和典章礼制;受两朝托付,和宫廷之间关系亲密。列传第五 柳世隆、张瑰 柳世隆,字彦绪,是河东解县人。祖父柳凭,任冯翊太守。父亲柳叔宗,早年去世。柳世隆年轻时就有风采器度。伯父柳元景,宋大明年间任尚书令,唯独欣赏喜爱他,对待他与自己的几个儿子不同。柳元景向孝武帝进言,柳世隆得以被召见。孝武帝说:“三公之中有一个人选,是将来的事情。”海陵王刘休茂任雍州刺史时,征召柳世隆为迎主簿。授任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任虎威将军、上庸太守。孝武帝对柳元景说:“你过去把虎威将军的名号授给随郡,如今又把它授给世隆,使你们柳家世代不断有人任公卿。”柳元景被景和帝杀害,柳世隆因为身在远方而得以幸免。泰始初年,各州反叛,柳世隆因家门遭祸而得到申雪;事情由宋明帝引起,于是他据守郡城起兵,派使者响应朝廷。弘农人刘僧驎也聚集部众响应他。他们收拢部众达一万人,突然到达襄阳万山,被孔道存击败,部众全部逃散,柳世隆仅以身免,逃藏在民间,事情平定后才出来。回朝任尚书仪曹郎,宋明帝嘉奖他的义心,下诏提拔为太子洗马,出任宁远将军、巴西梓潼太守。回朝任越骑校尉,转任建平王镇北谘议参军,兼领南泰山太守;又转任司马、东海太守,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不久任晋熙王安西司马,加授宁朔将军。当时世祖任长史,与柳世隆相遇后十分欢洽。太祖谋划渡过广陵时,命世祖率军南下,与京城会合;柳世隆和长流萧景先等戒严等待时机,但事情没有成功。当时朝廷猜疑并畏惧沈攸之,暗中为防备他作准备,府、州的军械都预先储备好了。世祖将要南下京城,刘怀珍对太祖说:“夏口是兵家冲要之地,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写信给世祖说:“你既然入朝,应当需要一个文武兼备、与你志趣相合的人,把后续事情托付给他,世隆就是这样的人。”世祖推荐柳世隆代替自己。柳世隆转任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升明元年冬,沈攸之反叛,派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宁朔将军中兵参军武宝、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朱君拔、宁朔将军沈惠真、龙骧将军骑兵参军王道起率三万人作前锋;又派司马冠军刘攘兵,统领宁朔将军外兵参军公孙方平、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朱灵真、沈僧敬、龙骧将军高茂,率二万人随后进发;又派辅国将军王灵秀、丁珍东、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王弥之、宁朔将军外兵参军杨景穆,带领二千匹骑兵分兵从夏口出发,占据鲁山。沈攸之乘轻舟,带数百人走在大军前面,进军到白螺洲,坐在胡床上望着自己的军队,脸上显出骄傲之色。到达郢城后,他认为郢城弱小,不值得攻打,便派人告诉柳世隆:“我奉太后的命令,应当暂且返回京城。你既然和我共

攸之乘轻舸从数百人先大军下住白螺洲,坐胡床以望其军,有自骄色。既至郢,以郢城弱小不足攻,遣人告世隆曰:“被太后令,当暂还都。卿既相与奉国,想得此意。”世隆使人答曰:“东下之师,久承声问。郢城小镇,自守而已。”攸之将去,世隆遣军于西渚挑战,攸之果怒,令诸军登岸烧郭邑,筑长围攻道,顾谓人曰:“以此攻城,何城不克!”昼夜攻战,世隆随宜拒应,众皆披却。世祖初下,与世隆别,曰:“攸之一旦为变,焚夏口舟舰沿流而东,则坐守空城,不可制也。虽留攻城,不可卒拔。卿为其内,我为其外,乃无忧耳。”至是,世祖遣军主桓敬、陈胤叔、苟元宾等八军据西塞,令坚壁以待贼疲。虑世隆危急,遣腹心胡元直潜使入郢城通援军消息,内外并喜。尚书符曰:沈攸之出自垅亩,寂寥累世,故司空沈公以从父宗荫,爱之若子,羽翼吹嘘,得升官次。景和昏悖,猜畏柱臣,而攸之凶忍,趣利乐祸,请衔诏旨,躬行反噬。又攸之与谭金、童泰壹等暴宠狂朝,并为心膂,同功共体,世号“三侯”,当时亲昵,情过管、鲍。仰遭革运,凶党惧戮,攸之反善图全,用得自免。既杀从父,又虐良朋,虽吕布贩君,郦寄卖友,方之斯人,未足为酷。泰始开辟,网漏吞舟,略其凶险,取其搏噬,故阶乱获全,因祸兴福。攸之禀性空浅,躁而无谋。浓湖土崩,本非己力;彭城、下邳,望旗宵遁,再弃王师,久应肆法。值先帝宥其回溪之耻,冀有封崤之捷,故得幸会推迁,频烦显授,内端戎禁,外绥万里。圣去鼎湖,远颁顾命,托寄崇深,义感金石。而攸之始奉国讳,喜形于颜,普天同哀,己以为庆。累登蕃岳,自郢迁荆。晋熙王以皇弟代镇,地尊望重,攸之断割候迎,肆意陵略。料择士马,简算器械,权拨精锐,并取自随。郢城所留,十不遗一。专恣卤夺,罔顾国典。践荆已来,恒用奸数,既怀异志,兴造无端。乃蹙迫群蛮,骚扰山谷,扬声讨伐,尽户上丁;蚁聚郭邑,伺国衰盛,从来积年,求不解甲。遂四野百县,路无男人,耕田载租,皆驱女弱。自古酷虐,未闻于此。昔岁桂阳内▯,宗庙阽危。攸之任官上流,兵强地广,勤王之举,实宜悉行;裁遣羸弱,不满三千,至郢州禀受节度,欲令判否之日,委罪晋熙。招诱剑客,羁绊行侣,窜叛入境,辄加拥护,逋亡出界,必遣穷追。视吏若雠,遇民如草,峻太半之赋,暴参夷之刑,鞭棰国士,全用虏法。一人逃亡,阖宗捕逮。皇朝赦令,初不遵奉,旷荡之泽,长隔彼州,人怀怨望,十室而九。今乃举兵内侮,奸回外炽,斯实恶熟罪成之辰,决痈溃疽之日。幕府过荷朝寄,义百常愤,董御元戎,龚行天罚。

译同奉事国家,想必能理解这个意思。”柳世隆派人回答说:“向东进发的军队,早已听闻声势。郢城只是小镇,只能自守而已。”沈攸之将要离去时,柳世隆派军队到西渚挑战,沈攸之果然发怒,命各军登岸焚烧外郭城邑,修筑长围攻城,并回头对人说:“用这种方法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 他们昼夜攻战,柳世隆根据形势适时抵御应战,沈攸之的部众全都败退。世祖当初出发时,与柳世隆告别说:“沈攸之一旦发生变故,焚烧夏口的船舰,顺流向东而下,那么我们只能坐守一座空城,无法制服他。即使留下来攻城,也不可能很快攻下。你在城内,我在城外,这样才没有忧患。”到这时,世祖派军主桓敬、陈胤叔、苟元宾等率八军占据西塞,下令坚守营垒,等待叛军疲惫。世祖担心柳世隆危急,派心腹胡元直秘密进入郢城,传达援军的消息,城内城外都很高兴。尚书省的符命说:沈攸之出身于田野,家世连续几代都很寂寂无闻,因此故司空沈公凭借从父的宗族荫庇,爱护他如同自己的儿子,对他扶助吹嘘,使他得以升入仕途。景和帝昏乱悖谬,猜忌畏惧柱国大臣,而沈攸之凶狠残忍、追逐私利、以祸乱为乐,竟请求接受诏旨,亲自实行反噬。沈攸之又和谭金、童泰壹等人在暴虐的朝廷中受到过分宠幸,一同成为心腹,共立功劳、同为一体,当时号称“三侯”,亲密程度超过管仲、鲍叔牙。后来遭逢朝代变革,凶党害怕被杀,沈攸之反而善于谋求保全,因此得以自行免祸。他既杀害从父,又虐待良朋,即使拿吕布出卖君主、郦寄出卖朋友来相比,也不足以形容这个人的残酷。泰始年间开创新朝,法网有时漏掉吞舟的大鱼,姑且略过他的凶险,只取用他搏击噬人的力量,所以他借乱局保全自身,又因祸而得到福分。沈攸之禀性浅薄,性情急躁而没有谋略。浓湖一战土崩瓦解,本来并不是靠他自己的力量;在彭城、下邳,他望见军旗便连夜逃走,再次抛弃王师,早就应当依法严惩。只是正逢先帝宽赦他在回溪失败的耻辱,希望他能取得封崤山那样的胜利,所以他幸而遇到机会得到升迁,屡次烦劳朝廷给予显职,内则掌管戎禁,外则安抚万里疆域。圣上离开人世,远远颁下顾命遗诏,对他寄托了深重的信任;他感动得连金石也能使之改变。然而沈攸之刚开始奉行国丧礼制,喜色就显露在脸上;天下都在哀痛,他自己却把这当成庆贺。他多次登上藩镇高位,从郢州迁任荆州。晋熙王作为皇帝的弟弟代替他镇守,地位尊贵、声望很高,沈攸之却截断阻绝迎候之礼,肆意欺凌侵夺。他挑选士卒和战马,清点计算军械,擅自调拨精锐,并且全部带走。郢城留下的军队,十人中连一个也不到。他专横任意地掠夺,完全不顾国家法典。自从到荆州任职以来,他一直使用奸诈手段;既然怀有异志,便无端兴兵造事。于是逼迫各部蛮族,骚扰山谷,扬言讨伐,征发所有户籍中的丁男。他们像蚂蚁聚集般围绕城邑,窥伺国家的盛衰;这种情况延续多年,始终不肯解除武装。于是四野百县,道路上没有男人;耕田、运输租税,全都驱使妇女和老弱去做。自古以来的残酷暴虐,从未听说有达到这种程度的。从前桂阳发生内乱,宗庙危急。沈攸之任职于长江上游,兵力强大、土地广阔,勤王的行动本来应当全部实施;他却只派出羸弱之兵,不满三千人,到了郢州听候节度,想在判定胜负的那一天,把罪责推给晋熙王。他招诱剑客,扣留过往行人;叛逃者进入他的境内,他总是加以庇护;逃亡者离开他的辖境,他一定派人穷追不舍。他把官吏看作仇敌,待百姓如同草芥;加重赋税,施行残酷的夷三族之刑,鞭打国家士人,完全采用胡虏的法律。一个人逃亡,全宗族都被捕捉拘押。皇朝的赦令,他从来不遵奉;宽大的恩泽长期隔绝于那一州,人人心怀怨恨和不满,十户人家中有九户如此。如今他竟起兵从内部侮乱朝廷,奸邪势力在外面又炽盛起来,这实在是恶行成熟、罪孽形成的时候,也是切开毒疮、使脓疽溃破的日子。幕府过分承受朝廷的寄托,义愤百倍于平常,统领和驾驭大军,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今遣新除使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闻喜县开国侯黄回、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重安县开国子军主王敬则、屯骑校尉长寿县开国男军主王宜与、屯骑校尉陈承叔、右军将军葛阳县开国男彭文之、骠骑行参军振武将军邵宰,精甲二万,冲其首旆。又遣散骑常侍游击将军湘南县开国男吕安国、持节宁朔将军越州刺史孙昙瓘、屯骑校尉宁朔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左军将军新亭侯任候伯、龙骧将军虎贲中郎将尹略、屯骑校尉南城令曹虎头、辅国将军骁骑将军萧顺之、新除宁朔将军游击将军下邳县开国子垣崇祖等,舳舻二万,骆驿继迈。又遣屯骑校尉苟元宾、抚军参军郭文考、抚军中兵参军程隐俊、奉朝请诸袭光等,轻艓一万,截其津要。骁骑将军周盘龙、后将军成买、辅国将军王敕勤、屯骑校尉王洪范等,铁骑五千,步道继进,先据陆路,断其走伏。持节、督雍梁二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县开国侯、新除镇军将军张敬儿,志节慷慨,卷甲樊、邓,水步俱驰,破其巢窟。持节、督司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范阳县侯姚道和,义烈梗概,投袂方隅,风驰电掩,袭其辎重。万里建旍,四方飞旆,莫不总率众师,云翔雷动。人神同愤,远迩并心。今皇上圣明,将相仁爱,约法三章,宽刑缓赋,年登岁阜,家给人足,上有惠民之泽,下无乐乱之心。攸之不识天时,妄图大逆,举无名之师,驱雠怨之众,是以朝野审其易取,含识判其成禽。彼土士民,罹毒日久,今复相逼迫,投赴锋刃。交战之日,兰艾难分,去就在机,望思先晓。无使一人迷疑,而九族就祸也。弘宥之典,有如皎日。郢城既不可攻,而平西将军黄回军至西阳,乘三层舰,作羌胡伎,溯流而进。攸之素失人情,本逼以威力,初发江陵,已有叛者,至是稍多。攸之日夕乘马历营抚慰,而去者不息。攸之大怒,召诸军主曰:“我被太后令,建义下都,大事若克,白纱帽共著耳;如其不振,朝廷自诛我百口,不关余人。比军人叛散,皆卿等不以为意。我亦不能问叛身,自今军中有叛者,军主任其罪。”于是一人叛,遣十人追,并去不反。莫敢发觉,咸有异计。刘攘兵射书与世隆许降,世隆开门纳之。攘兵烧营而去,火起乃觉。攸之怒,衔须咀之。收攘兵兄子天赐、女婿张平虑斩之。军旅大散。攸之渡鲁山岸,犹有数十匹骑自随。宣令军中曰:“荆州城中大有钱,可相与还取,以为资粮。”郢城未有追军,而散军畏蛮抄,更相聚结,可二万人,随攸之,将至江陵,乃散。世隆乃遣军副刘僧驎道追之。攸之已死,征为侍中。仍迁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邑二千户。出为左将军、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丁母忧。太祖践阼,起为使持节、都督南豫司二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进爵为公。上手诏与司徒褚渊曰:“向见世隆毁瘠过甚,殆欲不可复识,非直使人恻然,实亦世珍国宝也。”渊答曰:“世隆至性纯深,哀过乎礼。事陛下在危尽忠,丧亲居忧,杖而后起,立人之本,二理同极。加荣增宠,足以厉俗敦风。”建元二年,进号安南将军。是时虏寇寿阳,上敕世隆曰:“历阳城大,恐不可卒治,正宜断隔之,深为保固。处分百姓,若不将家守城,单身亦难可委信也。”寻又敕曰:“吾更历阳外城,若有贼至,即勒百姓守之,故应胜割弃也。”垣崇祖既破虏,上欲罢并二豫,敕世隆曰:“比思江西萧索,二豫两办为难。议者多云省一足一于事为便。吾谓非乃乖谬。卿以为云何?可具以闻。”寻授后将军、尚书右仆射,不拜。世隆性爱涉猎,启太祖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三年,出为使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安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江北畏虏寇,搔动不安。上敕世隆曰:“比有北信,贼犹治兵在彭城,年已垂尽,或当未必送死。然豺狼不可以理推,为备或不可懈。彼郭既无关要,用宜开除,使去金城三十丈政佳耳。发民治之,无嫌。若作三千人食者,已有几米?可指牒付信还。民间若有丁多而细口少者,悉令戍,非疑也。”又敕曰:“昨夜得北使启,钟离间贼已渡淮,既审送死,便当制加剿扑。卿好参候之,有急令诸小戍还镇,不可贼至不觉也。贼既过淮,不容迩退散,要应有处送死者,定攻寿阳,吾当遣援军也。”又遣军助世隆,并给军粮。虏退,上欲土断江北,又敕世隆曰:“吕安国近在西,土断郢、司二境上杂民,大佳,民始无惊恐。近又令垣豫州断其州内,商得崇祖启事,已行竟,近无云云,殊称前代旧意。卿视兖部中可行此事不?若无所扰,春便就手也。”其见亲委如此。

译现在派遣新任使持节、督郢州和司州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闻喜县开国侯黄回,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重安县开国子、军主王敬则,屯骑校尉、长寿县开国男、军主王宜与,屯骑校尉陈承叔,右军将军、葛阳县开国男彭文之,骠骑行参军、振武将军邵宰,率精锐铠甲士卒二万人,冲击敌军的前锋。又派散骑常侍、游击将军、湘南县开国男吕安国,持节、宁朔将军、越州刺史孙昙瓘,屯骑校尉、宁朔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左军将军、新亭侯任候伯,龙骧将军、虎贲中郎将尹略,屯骑校尉、南城令曹虎头,辅国将军、骁骑将军萧顺之,新任宁朔将军、游击将军、下邳县开国子垣崇祖等,率战船二万艘,接连不断地前进。又派屯骑校尉苟元宾、抚军参军郭文考、抚军中兵参军程隐俊、奉朝请诸袭光等,率轻快战船一万艘,截断敌军的渡口要道。骁骑将军周盘龙、后将军成买、辅国将军王敕勤、屯骑校尉王洪范等,率铁骑五千,沿陆路继续进军,先占据陆路,截断敌人的逃跑和潜伏之路。持节、督雍州、梁州及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县开国侯、新任镇军将军张敬儿,志向气节慷慨激昂,卷起铠甲从樊城、邓城出兵,水军和步军一同奔驰,攻破敌人的巢穴。持节、督司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司州刺史、兼领义阳太守、范阳县侯姚道和,忠义刚烈,挥袖出发前往边地,像风驰电掣一样迅速袭击敌军辎重。旌旗绵延万里,四方军旗飞扬,没有谁不统率军队,如云飞翔、如雷震动。人与神都共同愤怒,远近上下同心协力。如今皇上圣明,将相仁爱,约法三章,宽减刑罚、放缓赋税;年年丰收,家家供给充足,人人衣食有余。上面有惠及百姓的恩泽,下面没有乐于作乱的心思。沈攸之不识天时,妄图犯下大逆之罪,发动一支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驱使一群充满仇怨的人,所以朝廷内外都判断他很容易被擒取,有知觉的人都断定他将成为俘虏。那一带的士人和百姓,遭受毒害已经很久,如今又被逼迫,只能投身奔向刀锋。交战之日,兰草和艾草难以分别,去留都在一念之间,希望你们预先明白这一点。不要使一个人因迷惑疑虑而误入歧途,导致九族都遭受灾祸。宽大赦免的法典,明亮得如同太阳。郢城既然无法攻下,平西将军黄回的军队又到达西阳,乘坐三层战舰,表演羌胡伎乐,逆流而上。沈攸之一向失去人心,起初只是用威势强力逼迫部众;他刚从江陵出发时,就已经有人叛离,到这时叛离的人逐渐增多。沈攸之日夜骑马巡视各营加以安抚,但离去的人仍不停息。沈攸之大怒,召集各军军主说:“我奉太后的命令,举义兵下京城;如果大事成功,咱们一起戴白纱帽罢了;如果不能振作,朝廷自然会诛杀我全家百口,与其他人无关。近来军人接连叛逃离散,都是你们不加在意的结果。我也不能追究叛逃者本人,从今天起,军中有人叛逃,由军主承担罪责。”于是一个人叛逃,就派十个人追赶,结果这些人也一去不返。没有人敢把这件事报告上来,大家都另有打算。刘攘兵写信给柳世隆表示愿意投降,柳世隆开城门接纳了他。刘攘兵烧掉营寨离去,起火后沈攸之才察觉。沈攸之大怒,咬着胡须咀嚼。他逮捕刘攘兵的侄子天赐和女婿张平虑,将他们斩首。军队大为溃散。沈攸之渡过鲁山岸边时,身边还跟随几十匹马。他向军中宣布:“荆州城里有很多钱,大家可以一起回去取来,作为资财粮食。”郢城还没有追兵,但溃散的军队害怕蛮族抄掠,又互相聚集结队,大约有两万人跟随沈攸之;将要到达江陵时,才又散去。柳世隆于是派军副刘僧驎沿途追赶他。沈攸之死后,柳世隆被征召入朝任侍中。随即升任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食邑二千户。出任左将军、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母亲去世,服丧。太祖即位后,起用他为使持节、都督南豫州和司州二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晋爵为公。皇帝亲手写诏书给司徒褚渊说:“前些日子见世隆因服丧而身体消瘦得太过分,几乎令人不能再辨认;这不只是使人悲恻,实在也是世间珍宝、国家宝器啊。”褚渊回答说:“世隆天性至真至纯,悲哀超过礼制。他在陛下处于危难时事奉陛下、竭尽忠诚,丧亲居忧时扶杖才能起身;立身处世的根本道理,这两方面都达到了极致。增加他的荣誉和宠遇,足以激励世俗、敦厚风俗。” 建元二年,进号安南将军。当时魏虏侵犯寿阳,皇帝敕令柳世隆说:“历阳城很大,恐怕不能很快修治,正应当把它隔绝开来,深加保固。安置百姓时,如果不带着全家守城,只凭单身一人也难以托付信任。”不久皇帝又下敕说:“我将修治历阳外城;如果有敌人到来,就命百姓守城,因此本来应当胜过割弃外城。”垣崇祖已经击破魏虏,皇帝想停止合并南豫州、豫州两州,便敕令柳世隆说:“近来想到长江以西萧条,南豫州、豫州两州同时治理很难。议论的人多说,省去一个州,对事情有一点便利。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反而是错误的。你认为怎么样?可以把详细意见上奏给我。”不久授任后将军、尚书右仆射,柳世隆没有接受任命。柳世隆生性爱好涉猎,便上奏太祖请求借阅秘阁中的书,皇帝给了他二千卷。建元三年,出任使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安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江北地区害怕魏虏侵犯,骚动不安。皇帝敕令柳世隆说:“近来得到北方消息,敌人还在彭城整治军队,一年将尽,或许未必会来送死。然而豺狼不能用常理推测,防备或许不可松懈。敌人的外郭既然没有险要作用,应当拆除;使它离金城三十丈,正好。发动百姓修治,不必顾虑。如果要供三千人吃用,已经有多少米粮?可以列明文书交给来使送回。民间如果有成年男子多而幼小人口少的,全部命令他们戍守,这并不是疑虑。”皇帝又下敕说:“昨夜得到北方使者的奏报,钟离一带的敌人已经渡过淮水;既然确实要来送死,就应当立即加以制止和剿灭。你要好好侦察候望,如有紧急情况,命令各个小戍堡撤回镇城,不可等敌人到了还没有察觉。敌人既已渡过淮水,就不会近处退散,应该有地方让他们送死;他们必定进攻寿阳,我将派援军前往。”皇帝又派军队援助柳世隆,并供应军粮。魏虏退兵后,皇帝想在江北实行土断,又敕令柳世隆说:“吕安国近来在西边,在郢州、司州两境把杂居的流民按土断法编定户籍,这很好,百姓开始不再惊恐。近来又命垣崇祖在他的州内实行土断,我得到崇祖的奏事,已经办完,近来没有别的情况,很符合前代的旧意。” 你看兖部中能不能实行这件事?如果不会造成扰乱,春天就可以着手办理了。”皇帝对他的亲近和委任就是如此。

世祖即位,加散骑常侍。世隆善卜,别龟甲,价至一万。永明建号,世隆题州斋壁曰“永明十一年”,谓典签李当曰:“我不见也。”入为侍中、护军将军,迁尚书右仆射,领太子右率,雍州大中正,不拜,改授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中正如故。湘州蛮动,遣世隆以本官总督伐蛮众军,仍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常侍如故。世隆至镇,以方略讨平之。在州立邸治生,为中丞庾杲之所奏,诏原不问。复入为尚书左仆射,领卫尉,不拜。仍转尚书令。世隆少立功名,晚专以谈义自业。善弹琴,世称柳公双璅,为士品第一。常自云马槊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在朝不干世务,垂帘鼓琴,风韵清远,甚获世誉。以疾逊位,改授侍中,卫将军,不拜,转左光禄大夫,侍中如故。九年,卒,时年五十。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一十万,布三百匹,蜡三百斤。又诏曰:“故侍中左光禄大夫贞阳公世隆,秉德居业,才兼经纬。少播清微,长弘美誉。入参内禁,出赞西牧,专寄郢郊,克挫巨猾,超越前勋,功著一代。及总任方州,民颂宽德,翼教崇闼,朝称元正。忠谟嘉猷,简于朕心,雅志素履,邈不可逾。将登铉味,用燮鸿化,奄至薨殒,震恸良深。赠司空,班剑三十人,鼓吹一部,侍中如故。谥曰忠武。”上又敕吏部尚书王晏曰:“世隆虽抱疾积岁,志气未衰,冀医药有效,痊差可期。不谓一旦便为异世,痛怛之深,此何可言。其昔在郢,诚心夙悃,全保一蕃,勋业克著。寻准契阔,增泣悲咽。卿同在情,亦当无已已耶!”世隆晓数术,于倪塘创墓,与宾客践履,十往五往,常坐一处。及卒,墓正取其坐处焉。著《龟经秘要》二卷行于世。长子悦,早卒。张瑰,字祖逸,吴郡吴人也。祖裕,宋金紫光禄大夫。父永,右光禄大夫。晓音律,宋孝武问永以太极殿前钟声嘶,永答“钟有铜滓”。乃扣钟求其处,凿而去之,声遂清越。瑰解褐江夏王太尉行参军,署外兵,随府转为太傅五官,为义恭所遇。迁太子舍人,中书郎,骠骑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初,永拒桂阳贼于白下,溃散,阮佃夫等欲加罪,太祖固申明之,瑰由此感恩自结。转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遭父丧,还吴持服。升明元年,刘秉有异图,弟遐为吴郡,潜相影响。因沈攸之事起,聚众三千人,治攻具。太祖密遣殿中将军卞白龙令瑰取遐。诸张世有豪气,瑰宅中常有父时旧部曲数百。遐召瑰,瑰伪受旨,与叔恕领兵十八人入郡,与防郡队主强弩将军郭罗云进中斋取遐,遐逾窗而走,瑰部曲顾宪子手斩之,郡内莫敢动者。献捷,太祖以告领军张冲,冲曰:“瑰以百口一掷,出手得卢矣。”即授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封瑰义成县侯,邑千户。太祖故以嘉名锡之。除冠军将军、东海东莞二郡太守,不拜。建元元年,增邑二百户。寻改封平都。迁侍中,加领步兵校尉。二年,迁都官尚书,领校尉如故。出为征虏将军、吴兴太守。三年,乌程令顾昌玄有罪,瑰坐不纠,免官。明年,为度支尚书。世祖即位,为冠军将军、鄱阳王北中郎长史、襄阳相、行雍州府州事,随府转征虏长史。四年,仍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寻领宁蛮校尉。还为左民尚书,领右军将军,迁冠军将军、大司马长史。十年,转太常。自陈衰疾,愿从闲养。明年,转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顷之,上欲复用瑰,乃以为后将军、南东海太守,秩中二千石,行南徐州府州事,又行河东王国事。到官,复称疾,还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郁林即位,加金章紫绶。隆昌元年,给亲信二十人。郁林废,朝臣到宫门参承高宗,瑰托脚疾不至。海陵立,加右将军。高宗疑外蕃起兵,以瑰镇石头,督众军事。瑰见朝廷多难,遂恒卧疾。建武元年,转给事中、光禄大夫,亲信如故。月加给钱二万。二年,虏盛,诏瑰以本官假节督广陵诸军事、行南兖州事,虏退乃还。瑰居室豪富,伎妾盈房,有子十余人,常云“其中要应有好者”。建武末,屡启高宗还吴,见许。优游自乐。或有讥瑰衰暮畜伎,瑰曰:“我少好音律,老而方解。平生嗜欲,无复一存,唯未能遣此处耳。”高宗疾甚,防疑大司马王敬则,以瑰素著干略,授平东将军、吴郡太守,以为之备。及敬则反,瑰遣将吏三千人迎拒于松江,闻敬则军鼓声,一时散走,瑰弃郡逃民间。事平,瑰复还郡,为有司所奏,免官削爵。永元初,为光禄大夫。寻加前将军,金章紫绶。三年,义师下,东昏假瑰节,戍石头。义师至新亭,瑰弃城走还宫。梁初复为光禄。天监四年卒。

译世祖即位后,加授散骑常侍。柳世隆善于占卜,能辨别龟甲,所用龟甲的价格高达一万钱。永明年间改立年号,柳世隆在州斋的墙壁上题写“永明十一年”,并对典签李当说:“我看不到这一年了。”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升任尚书右仆射,兼领太子右率、雍州大中正,没有接受任命;改授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大中正仍旧。湘州蛮族发动骚乱,朝廷派柳世隆以原有官职总督讨伐蛮族的各路军队,仍任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散骑常侍之职照旧。柳世隆到达镇所后,凭借谋略将其讨平。在湘州任职期间,他修建宅第、经营产业,被中丞庾杲之弹劾,诏令宽赦,不予追究。再次入朝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卫尉,没有接受任命。随即转任尚书令。柳世隆年轻时就建立功名,晚年专门以谈论义理为事业。他擅长弹琴,世人称他为“柳公双璅”,在士人品评中列为第一。他常常自己说:马槊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他在朝廷中不干预世俗事务,垂下帘子弹琴,风度韵致清雅高远,极受世人称誉。因病请求退位,改授侍中、卫将军,没有接受任命;转任左光禄大夫,侍中之职仍旧。九年,去世,时年五十岁。诏令赐给东园秘器(皇帝赐葬所用的棺材)、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十万、布三百匹、蜡三百斤。又下诏说:“已故侍中、左光禄大夫、贞阳公柳世隆,秉持德行,继承功业,才干兼具经国治事之能。年轻时便播扬清誉,年长后更弘扬美名。入朝参与宫禁事务,出任地方长官辅佐政务,专任郢州方面的重任,能够挫败大奸巨猾,功绩超过前人,名垂一代。等到总领一州事务,百姓歌颂他的宽厚德政;辅佐教化,位居高门,朝廷称许他为贤正之臣。他忠诚的谋略和美善的治策,深得我的心意;他高雅的志向和一贯的操守,远非他人所能超过。本将授予他宰辅之职,使他协调宏大的教化,却突然病逝,使我震惊悲痛,实在深重。追赠司空,赐班剑三十人、鼓吹一部,侍中的职衔照旧。谥号为忠武。”皇上又命吏部尚书王晏说:“世隆虽然多年抱病,但志气并未衰退,本来希望医药有效,痊愈可期。谁知一旦之间竟已成为异世之人,这种悲痛又哪里说得尽呢?他从前在郢州,确实忠心恳切,完整地保全了一方藩镇,功业卓著。想到我们相交离合的往事,更增加了哭泣悲咽。你与他同有这份情谊,也应当悲痛不已吧!” 柳世隆通晓数术,在倪塘选择墓地,曾同宾客到那里踏看,去了十次有五次总是坐在同一个地方。等他去世后,墓穴正好建在他常坐的地方。他所著《龟经秘要》二卷,流传于世。长子柳悦,早年去世。张瑰,字祖逸,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张裕,官至宋的金紫光禄大夫。父亲张永,官至右光禄大夫。张永通晓音律,宋孝武帝曾问他太极殿前的钟声为什么嘶哑,张永回答说:“钟里有铜渣。”于是敲击钟寻找铜渣所在,凿开并除去它,钟声便清亮悠扬了。张瑰初入仕时任江夏王太尉行参军,兼署外兵职,随府转任太傅五官,受到义恭的知遇。后升任太子舍人、中书郎、骠骑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当初,张永在白下抵御桂阳叛军,军队溃散,阮佃夫等人想加罪于他,太祖坚持为他申辩澄清,张瑰因此感恩,主动与太祖结交。后转任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遭父亲丧事,回吴郡服丧。升明元年,刘秉有异谋,他的弟弟刘遐任吴郡太守,暗中与他互相呼应。沈攸之起兵后,刘遐聚集三千人,修造攻城器械。太祖秘密派殿中将军卞白龙命张瑰捉拿刘遐。张氏一族世代有豪气,张瑰家中常有他父亲在世时留下的数百名旧部曲。刘遐召张瑰来,张瑰假称奉诏,和叔父张恕率领十八名士兵进入郡城,与守郡队主、强弩将军郭罗云从中斋突入捉拿刘遐。刘遐翻窗逃走,张瑰的部曲顾宪子亲手将他斩杀,郡中没有人敢于行动。张瑰献上捷报,太祖把这件事告诉领军张冲,张冲说:“张瑰拿全家百口性命孤注一掷,出手就取得了胜利。”当即授任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封张瑰为义成县侯,食邑一千户。太祖特意用“义成”这个美名赐给他。授冠军将军、东海郡和东莞郡太守,他没有接受任命。建元元年,增加食邑二百户。不久改封平都侯。升任侍中,加领步兵校尉。建元二年,升任都官尚书,步兵校尉仍由他兼领。出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建元三年,乌程县令顾昌玄犯罪,张瑰因没有纠察而获罪,被免官。第二年,任度支尚书。世祖即位后,张瑰任冠军将军、鄱阳王北中郎长史、襄阳相,代理雍州府和州的事务,随府转任征虏长史。永明四年,仍任持节,督管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所属竟陵郡以及司州所属随郡的军事,任辅国将军、雍州刺史,不久兼任宁蛮校尉。回朝任左民尚书,兼领右军将军,升任冠军将军、大司马长史。永明十年,转任太常。他自己陈述年老多病,希望退居闲职休养。第二年,转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不久,皇上想重新起用张瑰,于是任命他为后将军、南东海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代理南徐州府和州的事务,又代理河东王国的事务。他到任后又称病,回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郁林王即位,加授金章紫绶。隆昌元年,赐给亲信二十人。郁林王被废,朝臣到宫门拜见并听候高宗,张瑰托称脚病没有前往。海陵王即位,加授右将军。高宗怀疑外藩会起兵,便让张瑰镇守石头城,督领各军事务。张瑰看到朝廷多灾多难,于是总是称病卧床。建武元年,转任给事中、光禄大夫,亲信仍照旧。每月增加供给钱二万。建武二年,北虏势盛,诏令张瑰以本官身份持假节,督管广陵诸军事,代理南兖州事务,等北虏退兵后才返回。张瑰的住宅豪华富有,歌伎和姬妾住满房间,有十多个儿子,他常说:“这些人里面应该有出色的。”建武末年,他多次上表请求高宗允许他回吴郡,获准后便悠闲自得地享乐。有人讥笑张瑰年老了还蓄养歌伎,张瑰说:“我年轻时喜爱音律,到老年才有条件享受。平生的嗜好欲望,如今已经没有一样了,只是还不能舍弃这一项罢了。” 高宗病重,防备并怀疑大司马王敬则,因张瑰一向以办事才干著称,便授他平东将军、吴郡太守,叫他防备王敬则。等王敬则反叛,张瑰派将领和官吏率三千人到松江迎击,听到王敬则军中的鼓声,军队便同时四散逃走,张瑰弃郡逃入民间。事情平定后,张瑰又回到吴郡,却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免官并削去爵位。永元初年,任光禄大夫。不久加授前将军、金章紫绶。永元三年,义军攻下城池,东昏侯授张瑰假节,让他戍守石头城。义军到达新亭,张瑰弃城逃回宫中。梁朝初年,他又任光禄大夫。天监四年去世。

史臣曰:文以附众,武以立威,元帅之才,称为国辅。沈攸之十年治兵,白首举事,荆楚上流,方江东下。斯驱除之巨难,帝王之大敌。柳世隆势居中夏,年浅位轻,首抗全师,孤城挑攻,临埤授策,曾无汗马。勍寇乖沮,力屈于高墉;乱辙争先,降奔郢路。陆逊之破玄德,不是过也。及世道清宁,出牧内佐,体之以风素,居之以雅德,固兴家之盛美也。赞曰:忠武匡赞,实号兼资。庙堂析理,高垒搴旗。游艺善术,安弦拂龟。义成祚土,功立帝基。

列传第六 垣崇祖 张敬儿垣崇祖,字敬远,下邳人也。族姓豪强,石虎世,自略阳徙之于邺。曾祖敞,为慕容德伪吏部尚书。祖苗,宋武征广固,率部曲归降,仍家下邳,官至龙骧将军、汝南新蔡太守。父询之,积射将军,宋孝武世死事,赠冀州刺史。崇祖年十四,有干略,伯父豫州刺史护之谓门宗曰:“此儿必大成吾门,汝等不及也。”刺史刘道隆辟为主簿,厚遇之。除新安王国上将军。景和世,道隆求出为梁州,启转崇祖为义阳王征北行参军,与道隆同行,使还下邳召募。明帝立,道隆被诛。薛安都反,明帝遣张永、沈攸之北讨,安都使将裴祖隆、李世雄据下邳。祖隆引崇祖共拒战,会青州援军主刘弥之背逆归降,祖隆士众沮败,崇祖与亲近数十人夜救祖隆,与俱走还彭城。虏既陷徐州,崇祖仍为虏将游兵琅邪间不复归,虏不能制。密遣人于彭城迎母,欲南奔,事觉,虏执其母为质。崇祖妹夫皇甫肃兄妇,薛安都之女,故虏信之。肃仍将家属及崇祖母奔朐山,崇祖因将部曲据之,遣使归命。太祖在淮阴,板为朐山戍主,送其母还京师,明帝纳之。朐山边海孤险,人情未安。崇祖常浮舟舸于水侧,有急得以入海。军将得罪亡叛,具以告虏。虏伪[C103]城都将东徐州刺史成固公始得青州,闻叛者说,遣步骑二万袭崇祖,屯洛要,去朐山城二十里。崇祖出送客未归,城中惊恐,皆下船欲去。崇祖还,谓腹心曰:“贼比拟来,本非大举,政是承信一说,易遣诳之。今若得百余人还,事必济矣。但人情一骇,不可敛集。卿等可急去此二里外大叫而来,唱‘艾塘义人已得破虏,须戍军速往,相助逐退’。”船中人果喜,争上岸。崇祖引入据城,遣羸弱入岛,令人持两炬火登山鼓叫。虏参骑谓其军备甚盛,乃退。崇祖启明帝曰:“淮北士民,力屈胡虏,南向之心,日夜以冀。崇祖父伯并为淮北州郡,门族布在北边,百姓所信,一朝啸咤,事功可立。第名位尚轻,不足威众,乞假名号,以示远近。”明帝以为辅国将军、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亡命司马从之谋袭郡,崇祖讨捕斩之。数陈计算,欲克复淮北。时虏声当寇淮南,明帝以问崇祖。崇祖因启:“宜以轻兵深入,出其不意,进可立不世之勋,退可绝其窥窬之患。”帝许之。崇祖将数百人入虏界七百里,据南城,固蒙山,扇动郡县。虏率大众攻之,其别将梁湛母在虏,虏执其母,使湛告部曲曰:“大军已去,独住何为!”于是众情离阻,一时奔退。崇祖谓左右曰:“今若俱退,必不获免。”乃住后力战,大败追者而归。以久劳,封下邳县子。泰豫元年,行徐州事,徙戍龙沮,在朐山南。崇祖启断水注平地,以绝虏马。帝以问刘怀珍,云可立。崇祖率将吏塞之,未成。虏主谓伪彭城镇将平阳公曰:“龙沮若立,国之耻也,以死争之。”数万骑掩至。崇祖马槊陷阵不能抗,乃筑城自守。会天雨十余日,虏乃退。龙沮竟不立。历盱眙、平阳、东海三郡太守,将军如故。转邵陵王南中郎司马,复为东海太守。初,崇祖遇太祖于淮阴,太祖以其武勇,善待之。崇祖谓皇甫肃曰:“此真吾君也!吾今逢主矣,所谓千载一时。”遂密布诚节。元徽末,太祖忧虑,令崇祖受旨即以家口托皇甫肃,勒数百人将入虏界,更听后旨。会苍梧废,太祖召崇祖领部曲还都,除游击将军。沈攸之事平,以崇祖为持节、督兖青冀三州诸军事,累迁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太祖践阼,谓崇祖曰:“我新有天下,夷虏不识运命,必当动其蚁众,以送刘昶为辞。贼之所冲,必在寿春。能制此寇,非卿莫可。”徙为使持节、监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封望蔡县侯,七百户。建元二年,虏遣伪梁王郁豆眷及刘昶马步号二十万,寇寿春。崇祖召文武议曰:“贼众我寡,当用奇以制之。当修外城以待敌,城既广阔,非水不固,今欲堰肥水却淹为三面之险,诸君意如何?”众曰:“昔佛狸侵境,宋南平王士卒完盛,以郭大难守,退保内城。今日之事,十倍于前。古来相承,不筑肥堰,皆以地形不便,积水无用故也。若必行之,恐非事宜。”崇祖曰:“卿见其一,不识其二。若舍外城,贼必据之,外修楼橹,内筑长围,四周无碍,表里受敌,此坐自为擒。守郭筑堰,是吾不谏之策也。”乃于城西北立堰塞肥水,堰北起小城,周为深堑,使数千人守之。崇祖谓长史封延伯曰:“虏食而少虑,必悉力攻小城,图破此堰。见堑狭城小,谓一往可克,当以蚁附攻之。放水一激,急逾三峡,事穷奔透,自然沈溺。

译史臣说:文臣用文才来团结众人,武将用武力来树立威势;具备元帅才能的人,可以称为国家的辅弼。沈攸之用了十年训练军队,到白发时才起兵;荆楚处在长江上游,正要顺江东下。这是驱除之战中极大的困难,也是帝王的大敌。柳世隆身处中原,年纪轻、职位低,却首先抵抗全部敌军,以孤城挑起战事,面对城墙传授谋略,竟没有建立什么战马奔走的外在功劳。强敌受挫沮丧,力量在高大城墙下耗尽;败军争相逃命,投降和奔逃在通往郢城的道路上纷纷出现。陆逊击败刘备,也不过如此。等天下太平,他出任地方长官、入朝辅佐,以清正的风范陶冶众人,以高雅的德行居官立身,确实是家族兴盛的美好成就。赞说:忠武公辅佐匡正朝廷,实在是文武才兼备。身在朝廷分析事理,登临高垒夺取敌旗。游览技艺而通晓数术,安抚琴弦并拂拭龟甲。义成成为他的封土,他的功勋奠定了皇帝的基业。列传第六:垣崇祖、张敬儿。垣崇祖,字敬远,是下邳人。他的族姓豪强,石虎时期从略阳迁到邺。曾祖父垣敞,曾任慕容德伪朝的吏部尚书。祖父垣苗,宋武帝征讨广固时,率领部曲归降,仍居住在下邳,官至龙骧将军、汝南新蔡太守。父亲垣询之,任积射将军,宋孝武帝时为国事战死,追赠冀州刺史。垣崇祖十四岁时便有办事才干和谋略,伯父、豫州刺史垣护之对宗族中人说:“这个孩子一定能使我们家族大有成就,你们都比不上他。”刺史刘道隆征召他任主簿,厚待他。授任新安王国上将军。景和年间,刘道隆请求出任梁州,便上表请求改任崇祖为义阳王征北行参军,与刘道隆一同前往,并让他回下邳招募士兵。明帝即位后,刘道隆被诛杀。薛安都反叛,明帝派张永、沈攸之向北征讨,薛安都派将领裴祖隆、李世雄据守下邳。裴祖隆带垣崇祖共同抵抗,正好青州援军主将刘弥之背叛,转而投降,裴祖隆的军队因此沮丧溃败。垣崇祖和亲近的几十个人夜间救出裴祖隆,和他一起逃回彭城。北虏攻陷徐州后,垣崇祖仍作为北虏将领的游军在琅邪一带活动,不再归附,北虏也不能控制他。他秘密派人到彭城迎接母亲,准备南逃,事情被察觉后,北虏便扣押他的母亲作为人质。垣崇祖的妹夫皇甫肃的嫂子是薛安都的女儿,所以北虏信任皇甫肃。皇甫肃于是带着家属和垣崇祖的母亲逃到朐山,垣崇祖便率部曲占据那里,派使者归顺。太祖当时在淮阴,授板书任命他为朐山戍主,并把他的母亲送回京师,明帝接受了他的归附。朐山靠近海边,孤立而险要,人心还没有安定。垣崇祖常把船只停在水边,遇到紧急情况便可以入海逃走。有军将获罪后逃亡叛变,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了北虏。北虏伪朝的城都将、东徐州刺史、成固公刚刚取得青州,听到叛逃者的报告,便派步兵和骑兵二万人袭击垣崇祖,驻扎在洛要,距离朐山城二十里。垣崇祖外出送客尚未回来,城中惊恐,众人都下船准备逃走。垣崇祖回来后,对心腹说:“贼军接连来袭,本来不是大举进攻,只是听信了一面之词,很容易派人欺骗他们退走。现在如果能有一百多人回来,事情一定能够成功。只是人心一旦惊恐,便无法收拢集合。你们赶快到这里两里以外,大声呼喊着回来,高唱:‘艾塘义军已经击破北虏,戍军应当赶快前往,帮助他们把敌人赶走。’”船上的人果然高兴起来,争着上岸。垣崇祖把他们带入城中据守,又把老弱派入岛内,命人拿着两支火炬登山击鼓呼喊。北虏的侦骑以为城中军备非常充足,于是退走。垣崇祖上奏明帝说:“淮北的士民被胡虏压制得力量用尽,但向南归附的心愿,日夜都在盼望。我的父亲和伯父都曾任淮北州郡长官,家族中人遍布北方边境,百姓都信任我们;只要一朝发出号令,便可以建立功业。只是我的名位还低,不足以威服众人,请暂借给我一个显赫名号,以此向远近显示。” 明帝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北琅邪郡和兰陵郡太守。亡命之徒司马从谋划袭击郡城,垣崇祖将其捕杀。他多次陈述谋略,想要收复淮北。当时北虏声称要进攻淮南,明帝拿这件事询问垣崇祖。垣崇祖便上奏说:“应当用轻装部队深入敌境,出其不意;进可以建立空前的功勋,退可以断绝敌人窥伺侵扰的祸患。”明帝同意了。他率领几百人进入北虏境内七百里,占据南城,加固蒙山,煽动郡县响应。北虏率大军进攻,北虏另有一名将领梁湛的母亲在北虏手中,北虏扣押她,派人告诉梁湛的部曲说:“大军已经离开,你们独自留下来干什么!”于是众人离心,一时奔逃退却。垣崇祖对身边人说:“如今如果一起撤退,一定不能幸免。”于是留下断后奋战,大败追兵后返回。因长期劳苦,封为下邳县子。泰豫元年,代理徐州事务,迁移驻军戍守龙沮,在朐山以南。垣崇祖上奏请求截断水流,使水灌入平地,以此阻断北虏的战马。明帝询问刘怀珍,刘怀珍说可以修成。垣崇祖率将领和官吏去堵塞水道,没有完成。北虏君主对伪朝彭城镇将、平阳公说:“如果龙沮水堰修成,就是国家的耻辱,必须拼死争夺。”数万骑兵突然袭来。垣崇祖骑马持槊冲入敌阵,无法抵挡,于是修筑城池自守。正赶上连下十多天大雨,北虏才退兵。龙沮水堰最终没有修成。他历任盱眙、平阳、东海三郡太守,将军职衔照旧。转任邵陵王南中郎司马,又任东海太守。当初,垣崇祖在淮阴遇到太祖,太祖因他的勇武而善待他。垣崇祖对皇甫肃说:“这才是真正的君主啊!我如今遇到了自己的君主,真是千年难逢的机会。”于是暗中表示忠诚。元徽末年,太祖忧虑时局,命垣崇祖接受诏旨后,把家属托付给皇甫肃,率领几百人准备进入北虏境内,再等待后续诏旨。正好苍梧王被废,太祖召垣崇祖率部曲回到京城,授任游击将军。沈攸之的事情平定后,任命垣崇祖为持节、督管兖州、青州、冀州三州诸军事,历次升任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太祖登上帝位,对垣崇祖说:“我刚刚取得天下,夷虏还不知道天命已经改变,一定会发动蚂蚁般的大军,以护送刘昶为借口来进攻。敌军冲击的地方,一定在寿春。能够制伏这股敌寇的,除了你没有别人。”于是调任他为使持节、监豫州和司州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职衔照旧。封为望蔡县侯,食邑七百户。建元二年,北虏派伪梁王郁豆眷和刘昶率领号称二十万的步骑兵进攻寿春。垣崇祖召集文武官员商议说:“敌众我寡,应当用奇谋制胜。应当修筑外城来等待敌军;外城既然广阔,不借助水势就不牢固。如今我想筑堰拦住肥水,使它倒灌,形成三面险阻,诸位意下如何?”众人说:“从前佛狸入侵时,宋南平王的士卒完备强盛,但因为外郭难以守卫,退守内城。今天的形势比那时严重十倍。自古以来相沿都不筑肥水堰,是因为地形不便,积水也没有用处。如果一定要这样做,恐怕不合时宜。”垣崇祖说:“你们只看到了一个方面,没有看到另一个方面。如果放弃外城,敌人一定会占据它,在外面修筑楼橹,在里面修筑长围,四面都没有阻碍,内外同时受敌,这就是坐等被擒。守住外郭并修筑水堰,是我不能不采取的计策。”于是他在城西北筑堰堵塞肥水,在水堰北面修筑小城,四周挖掘深壕,派几千人守卫。垣崇祖对长史封延伯说:“北虏只顾进食而少作谋虑,一定会竭尽全力攻打小城,企图毁掉水堰。他们看见壕沟狭窄、城池很小,以为一次进攻就能攻克,必定像蚂蚁附着一样密集进攻。到时放水冲击,水势急速超过三峡,事情一旦不利,他们奔逃突围,自然会被水淹没。”

此岂非小劳而大利邪?”虏众由西道集堰南,分军东路肉薄攻小城。崇祖著白纱帽,肩舆上城,手自转式。至日晡时,决小史埭。水势奔下,虏攻城之众,漂坠堑中,人马溺死数千人,众皆退走。初,崇祖在淮阴见上,便自比韩信、白起,咸不信,唯上独许之,崇祖再拜奉旨。及破虏启至,上谓朝臣曰:“崇祖许为我制虏,果如其言。其恒自拟韩、白,今真其人也。”进为都督号平西将军,增封为千五百户。崇祖闻陈显达李安民皆增给军仪,启上求鼓吹横吹。上敕曰:“韩、白何可不与众异!”给鼓吹一部。崇祖虑虏复寇淮北,启徙下蔡戍于淮东。其冬,虏果欲攻下蔡,既闻内徙,乃扬声平除故城。众疑虏当于故城立戍,崇祖曰:“下蔡去镇咫尺,虏岂敢置戍;实欲除此故城。政恐奔走杀之不尽耳。”虏军果夷掘下蔡城,崇祖自率众渡淮与战,大破之,追奔数十里,杀获千计。上遣使入关参虏消息还,敕崇祖曰:“卿视吾是守江东而已邪?所少者食,卿但努力营田,自然平殄残丑。”敕崇祖修治芍陂田。世祖即位,征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俄诏留本任,加号安西。仍迁五兵尚书,领骁骑将军。初,豫章王有盛宠,世祖在东宫,崇祖不自附结。及破虏,诏使还朝,与共密议。世祖疑之,曲加礼待,酒后谓崇祖曰:“世间流言,我已豁诸怀抱,自今已后,富贵见付也。”崇祖拜谢。崇祖去后,上复遣荀伯玉口敕,以边事受旨夜发,不得辞东宫。世祖以崇祖心诚不实,衔之。太祖崩,虑崇祖为异,便令内转。永明元年四月九日,诏曰:“垣崇祖凶诟险躁,少无行业。昔因军国多虞,采其一夫之用。大运光启,频烦升擢,溪壑靡厌,浸以弥广。去岁在西,连谋境外,无君之心,已彰遐迩。特加遵养,庶或悛革。而猜贰滋甚,志兴乱阶,随与荀伯玉驱合不逞,窥窬非觊,构扇边荒,互为表里。宁朔将军孙景育究悉奸计,具以启闻。除恶务本,刑兹罔赦。便可收掩,肃明宪辟。”死时年四十四。子惠隆,徙番禺卒。张敬儿,南阳冠军人也。本名苟儿,宋明帝以其名鄙,改焉。父丑,为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敬儿年少便弓马,有胆气,好射虎,发无不中。南阳新野风俗出骑射,而敬儿尤多膂力,求入队为曲阿戍驿将,州差补府将,还为郡马队副,转队主。稍官宁蛮府行参军。随同郡人刘胡领军伐襄阳诸山蛮,深入险阻,所向皆破。又击湖阳蛮,官军引退,蛮贼追者数千人,敬儿单马在后,冲突贼军,数十合,杀数十人,箭中左腋,贼不能抗。平西将军山阳王休祐镇寿阳,求善骑射人。敬儿自占见宠,为长兼行参军,领白直队。泰始初,除宁朔将军,随府转参骠骑军事,署中兵。领军讨义嘉贼,与刘胡相拒于鹊尾州。启明帝乞本郡,事平,为南阳太守,将军如故。初,王玄谟为雍州,土断敬儿家属舞阴,敬儿至郡,复还冠军。三年,薛安都子柏令、环龙等窃据顺阳、广平,略义成、扶风界,刺史巴陵王休若遣敬儿及新野太守刘攘兵攻讨,合战,破走之。徙为顺阳太守,将军如故。南阳蛮动,复以敬儿为南阳太守。遭母丧还家。朝廷疑桂阳王休范,密为之备,乃起敬儿为宁朔将军、越骑校尉。桂阳事起,隶太祖顿新亭。贼矢石既交,休范白服乘舆往劳楼下,城中望见其左右人兵不多,敬儿与黄回白太祖曰:“桂阳所在,备防寡阙,若诈降而取之,此必可擒也。”太祖曰:“卿若能办事,当以本州相赏。”敬儿相与出城南,放仗走,大呼称降。休范喜,召至舆侧,回阳致太祖密意,休范信之。回目敬儿,敬儿夺取休范防身刀,斩休范首,休范左右数百人皆惊散,敬儿驰马持首归新亭。除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太祖以敬儿人位既轻,不欲便使为襄阳重镇。敬儿求之不已,乃微动太祖曰:“沈攸之在荆州,公知其欲何年作?不出敬儿以防之,恐非公之利也。”太祖笑而无言,乃以敬儿为持节、督雍梁二州郢司二郡军事、雍州刺史,将军如故,封襄阳县侯,二千户。部伍泊沔口,敬儿乘舴艋过江,诣晋熙王燮。中江遇风船覆,左右丁壮者各泅走,余二小吏没舱下,叫呼“官”,敬儿两掖挟之,随船覆仰,常得在水上,如此翻覆行数十里,方得迎接。失所持节,更给之。

译这难道不是付出很小的劳力,却取得很大的利益吗?”北虏军队从西路聚集在水堰南面,分兵从东路逼近小城强攻。垣崇祖戴着白纱帽,乘肩舆登上城墙,亲手转动式盘。到了日晡时分,他决开小史埭。水势奔腾而下,进攻小城的北虏军队漂浮坠入壕沟,人马淹死数千,众人全都退走。当初垣崇祖在淮阴拜见皇上时,便自比韩信、白起,众人都不相信,只有皇上独自认可他,垣崇祖拜谢并接受诏命。等到击破北虏的捷报送到,皇上对朝臣说:“垣崇祖答应替我制伏北虏,果然如他所说。他一直把自己比作韩信、白起,如今真成了这样的人。”晋升他为都督、平西将军,增加封邑至一千五百户。垣崇祖听说陈显达、李安民都增加了军仪,便上奏请求赐给鼓吹和横吹。皇上命令说:“韩信、白起怎么可以不与众人有所不同!”赐给他鼓吹一部。垣崇祖担心北虏再次进攻淮北,上奏请求把下蔡戍所迁到淮水以东。这年冬天,北虏果然想进攻下蔡,听说戍所已经内迁,便扬言要把旧城夷平。众人怀疑北虏将要在旧城设置戍所,垣崇祖说:“下蔡距离镇城很近,北虏哪里敢在那里设戍?他们实际上只是想铲平这座旧城。只是恐怕他们逃走时不能把他们全部杀尽罢了。”北虏军队果然铲平挖毁下蔡城,垣崇祖亲自率军渡过淮水与他们交战,大败北虏,追击逃兵几十里,杀死俘获的敌人以千计。皇上派使者入关探听北虏消息,回来后命令垣崇祖说:“你难道以为我只是守住江东而已吗?我所缺少的只是粮食,你只管努力屯田,自然可以平定消灭那些残余丑类。”皇上下令垣崇祖修治芍陂田。世祖即位后,征召垣崇祖入朝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不久诏令他留任原职,加授安西将军名号。仍升任五兵尚书,兼领骁骑将军。当初,豫章王深受宠爱,世祖在东宫时,垣崇祖没有主动依附结交。等垣崇祖击破北虏,世祖下诏召他回朝,准备同他秘密商议。世祖对他心存疑虑,却曲意加以礼遇,酒后对垣崇祖说:“世间的流言,我已经完全放下了,从今以后,富贵都交给你。”垣崇祖拜谢。垣崇祖离开后,太祖又派荀伯玉口头传达诏令,说边境有事,奉旨连夜出发,不得辞别东宫。世祖认为垣崇祖内心不忠实,便怀恨在心。太祖去世后,担心垣崇祖生变,便命他改任内职。永明元年四月九日,诏书说:“垣崇祖凶恶险诈而急躁,年轻时没有什么德业。过去因为军国事务多有忧患,才取用他一人的才能。大运光明开启后,屡次频繁提升他,他的欲望像溪谷一样永不满足,逐渐越发扩大。去年他在西部,连续谋划境外之事,他无君无上的心思,已经远近皆知。特意加以宽容养护,希望他或许能够悔改革新。然而他猜疑二心越来越严重,图谋发动祸乱,随即同荀伯玉勾结,驱使聚合不法之徒,窥伺非分企图,煽动边境荒乱,彼此内外呼应。宁朔将军孙景育查清了他的奸谋,已全部上奏报告。” 铲除恶人必须从根本做起,对这种罪行不能赦免。立即把他逮捕收押,以严肃彰明法令。”他死时四十四岁。儿子垣惠隆,迁居番禺后去世。张敬儿,是南阳冠军县人。本名苟儿,宋明帝认为这个名字鄙俗,便给他改名为敬儿。父亲张丑,任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张敬儿年轻时便精通弓马,有胆量气魄,喜欢射虎,发箭没有射不中的。南阳、新野的风俗是出产善于骑射的人,而张敬儿尤其膂力过人。他请求入队,任曲阿戍驿将;州里选派他补任府将,后来又任郡马队副,转任队主。不久任宁蛮府行参军。他随同郡人刘胡领兵讨伐襄阳各山的蛮族,深入险阻之地,所向无敌。又进攻湖阳蛮,官军撤退时,蛮贼有几千人追赶,张敬儿单骑留在后面,冲击敌军,交战几十回合,杀死几十人;他被箭射中左腋,敌人仍不能抵挡。平西将军、山阳王刘休祐镇守寿阳,征求善于骑射的人。张敬儿自荐求见,受到宠信,任长兼行参军,领白直队。泰始初年,授宁朔将军,随府转任参骠骑军事,兼署中兵。领兵讨伐义嘉叛军,与刘胡在鹊尾州相拒。他上表向明帝请求回本郡,事情平定后,任南阳太守,将军职衔照旧。当初,王玄谟任雍州刺史时,实行土断,把张敬儿家属编入舞阴县;张敬儿到郡任职后,又把家属迁回冠军县。泰始三年,薛安都的儿子薛柏令、薛环龙等人偷偷占据顺阳、广平,侵扰义成、扶风一带,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张敬儿和新野太守刘攘兵进攻讨伐,交战后击败并赶走了他们。调任顺阳太守,将军职衔照旧。南阳蛮族发生骚动,又任命张敬儿为南阳太守。他遭遇母亲丧事,回家服丧。朝廷怀疑桂阳王刘休范,秘密作防备,于是起用张敬儿为宁朔将军、越骑校尉。桂阳王刘休范起事后,张敬儿隶属太祖,驻军新亭。叛军与官军已经交战,刘休范穿着白色丧服,乘车到城楼下慰劳部众。城中望见他身边的人和士兵不多,张敬儿与黄回对白太祖说:“桂阳王所在之处,防备空虚,如果假装投降而趁机捉拿他,一定可以擒获。”太祖说:“你们如果能办成这件事,就用本州刺史之职赏赐你。”张敬儿与黄回一同从城南出去,放下兵器逃走,大声呼喊说投降。刘休范很高兴,把他们召到车旁;黄回假装传达太祖的秘密意旨,刘休范信以为真。黄回给张敬儿使眼色,张敬儿夺取刘休范防身的刀,斩下刘休范的首级。刘休范身边几百人都惊慌逃散,张敬儿骑马带着首级驰回新亭。授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太祖认为张敬儿的身份地位还低,不想立即让他镇守襄阳这一重镇。张敬儿不断请求,于是暗中提醒太祖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打算哪一年起事吗?如果不派张敬儿出去防备他,恐怕对您不利。”太祖笑而不答,于是任命张敬儿为持节、督管雍州、梁州以及郢州和司州所属二郡的军事、雍州刺史,将军职衔照旧,封襄阳县侯,食邑二千户。部队停泊在沔口,张敬儿乘小船渡江,前往拜见晋熙王刘燮。船行到江中遇上大风而翻覆,身边强壮的人各自游走,剩下两个小吏沉在船舱下面,呼喊“长官”。张敬儿用两臂夹住他们,随着翻船一会儿仰面、一会儿覆面,始终能够浮在水面上。这样翻覆着漂行几十里,才得到救援接应。他所持的节丢失了,朝廷重新赐给他一枚。

沈攸之闻敬儿上,遣人伺觇。见雍州迎军仪甚盛,虑见掩袭,密自防备。敬儿至镇,厚结攸之,信馈不绝。得其事迹,密白太祖。攸之得太祖书翰,论选用方伯密事,辄以示敬儿,以为反间,敬儿终无二心。元徽末,襄阳大水,平地数丈,百姓资财皆漂没,襄阳虚耗。太祖与攸之书,令赈贷之,攸之竟不历意。敬儿与攸之司马刘攘兵情款,及苍梧废,敬儿疑攸之当因此起兵,密以问攘兵,攘兵无所言,寄敬儿马镫一双,敬儿乃为之备。升明元年冬,攸之反,遣使报敬儿,敬儿劳接周至,为设酒食,谓之曰:“沈公那忽使君来,君殊可命。”乃列仗于厅事前斩之,集部曲侦攸之下,当袭江陵。时攸之遗太祖书曰:吾闻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彼我可谓通之矣。大明之中,谬奉圣主,忝同侍卫,情存契阔,义著断金,乃分帛而衣,等粮而食。值景和昏暴,心烂形燋,若斯之苦,宁可言尽。吾自分碎首于阁下,足下亦惧灭族于舍人。尔时磐石之心既固,义无贰计,蹙迫时难,相引求全。天道矜善,此理不空,结姻之始,实关于厚。及明帝龙飞,诸人皆为鬼矣。吾与足下,得蒙大造,亲过夙眷,遇若代臣,录其心迹,复忝驱使,临崩之日,吾豫在遗托,加荣授宠,恩深位高。虽复情谢古人,粗识忠节,誓心仰报,期之必死。此诚志竟未申遂,先帝登遐,微愿永夺。自尔已来,与足下言面殆绝,非唯分张形迹自然至此,脱枉一告,未常不对纸流涕,岂愿相诮于今哉?苟有所怀,不容不白。初得贤子赜疏,云得家信,云足下有废立之事。安国宁民,此功巍巍,非吾等常人所能信也。俄奉皇太后假令,云足下潜构深略,独断怀抱,一何能壮。但冠虽弊,不可承足,盖共尊高故耳。足下交结左右,亲行杀逆,以免身患,卿当谓龙逢、比干痴人耳。凡废立大事,不可广谋,但袁、褚遗寄,刘又国之近戚,数臣地籍实为膏腴,人位并居时望,若此不与议,复谁可得共披心胸者哉?昏明改易,自古有之,岂独大宋中屯邪?前代盛典,焕盈篇史,请为足下言之。群公共议,宜启太后,奉令而行,当以王礼出第。足下乃可不通大理,要听君子之言,岂可罔灭天理,一何若兹?《孝经》云“资于事父以事君”。纵为宗社大计,不尔,宁不识有君亲之意邪?乃复虑以家危,啖以爵赏,小人无状,遂行弑害。吾虽寡识,窃从古比,岂有为臣而有近日之事邪?使一旦荼毒,身首分离,生自可恨,死者何罪?且有登斋之赏,此科出于何文?凡在臣隶,谁不惋骇!华夷扣心,行路泣血。乃至不殡,使流虫在户,自古以来,此例有几?卫国微小,故有弘演,不图我宋,独无其人。抚膺惆怅,不能自己。足下与向之杀者何异?人情易反,还成嗟悲,为子君者,无乃难乎!蹊田之譬,岂复有异?管仲有言,君善未尝不谏。足下谏诤不闻,甘崔杼之罪,何恶逆之苦!昔太甲还位,伊不自疑。昌邑之过,不可称数,霍光荷托,尚共议于朝班,然后废之。由有汤沐之施,论者不以劫主为名。桓温之心,未忘于篡,海西失道,人伦顿尽,废之以公,犹礼处之。当温强盛,谁能相抗,尚畏惧于形迹,四海不惬,未尝有乐推之者。伊尹、霍光,名高于臣节,桓氏亦得免于胁夺,凡是诸事,布于书策,若此易晓,岂待指掌!卿常言比迹夷、叔,如何一旦行过桀、跖邪?圣明启运,苍生重造,普天率土,谁不歌抃!实是披心击节、奉公忘私之日,而卿大收宫妓,劫夺天藏,器械金宝,必充私室,移易朝旧,布置私党,被甲入殿,内外宫阁管籥,悉关家人。吾不知子孟、孔明遗训如此?王、谢、陶、庾行此举止?且朱方帝乡,非亲不授,足下非国戚也,一旦专纵自树,云是儿守台城,父居东府,一家两录,何以异此?知卿防固重复,猜畏万端,言以御远,实为防内。若德允物望,夷貊犹可推心共处;如其失理乖道,金城汤池无所用也。文长以戈戟自卫,何解灭亡。吴起有云“义礼不修,舟中之人皆雠也。”足下既无伍员之痛,苟怀贪惏而有贼宋之心,吾宁捐申包之节邪?闻求忠臣者必出孝子之门,卿忠孝于斯尽矣。今窃天府金帛以行奸惠,盗国权爵以结人情,且授非其理,合我则赏,此事已复不可恒用,用之既讫,恐非忠策。且受者不感,识者不知,不能遏奸折谋,诚节慨惋。隔硋数千,无因自对,不能知复何情颜,当与足下叙平生旧款?吾闻前哲绝交,不出恶言,但此自陈名节于胸心,因告别于千载。放笔增叹,公私潸泪,想不深怪往言。然天下耳目,岂伊可诬!抑亦当自知投杖无疆,为必先及。太祖出顿新亭,报攸之书曰:

译沈攸之听说张敬儿上任,派人侦察。看到雍州迎接张敬儿的军仪非常盛大,担心遭到袭击,便暗中加强防备。张敬儿到镇所后,厚意结交沈攸之,诚信送礼不断。他得到沈攸之的行迹后,秘密报告太祖。沈攸之得到太祖的书信,信中谈到选任州牧的机密事务,他总是拿给张敬儿看,想用来施行反间计,但张敬儿始终没有二心。元徽末年,襄阳发生大水,平地积水数丈,百姓的财产全被冲走,襄阳空虚困乏。太祖写信给沈攸之,命他赈济借贷百姓,沈攸之最终没有认真办理。张敬儿与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关系亲密,苍梧王被废后,张敬儿怀疑沈攸之会借此起兵,秘密询问刘攘兵,刘攘兵没有说什么,只寄给张敬儿一双马镫,张敬儿于是作了防备。升明元年冬,沈攸之反叛,派使者通知张敬儿。张敬儿殷勤周到地接待他,为使者摆设酒食,并对他说:“沈公怎么忽然派您来了?您真是自寻死路。”于是把仪仗列在厅堂前,斩杀使者,召集部曲侦察沈攸之的动向,准备袭击江陵。当时沈攸之写信给太祖说:我听说鱼在江湖中可以彼此忘却,人也可以在道术中彼此忘却;我和您可以说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大明年间,我错误地侍奉圣主,有幸与您一同担任侍卫,彼此情谊深厚,义气坚如断金,于是分得布帛共同穿,等量分粮共同吃。遇到景和年间昏乱暴虐的局面,内心焦烂、形体憔悴,那样的苦难哪里是言语所能说尽的。我本来料定要在您的阁下粉身碎首,您也害怕在舍人那里遭受灭族。当时我们磐石般的心志已经坚定,按义理没有二心,只因时局困迫、灾难相逼,才互相援引以求保全。上天怜悯善人,这个道理并非空虚;我们结为姻亲的开始,确实关系到深厚的情谊。等到明帝即位,其他人都已经成了鬼。我和您承蒙皇帝的大恩,亲近超过往日的眷顾,受到如同历代功臣般的待遇;皇帝记录我们的心迹,又重新驱使任用我们。先帝临终时,我预先列入遗诏托付之人,又加以荣宠,恩情深厚、地位尊贵。我虽然感情上比不上古人,但还粗知忠节,发誓尽心仰报,准备以死相报。这一片诚心和志向还没有实现,先帝便驾崩了,我微小的愿望永远失去了。自此以后,我和您几乎断绝了言语往来;不只是因为形迹上的分离自然导致如此,即使偶然收到您的书信,也未尝不对着纸张流泪,难道我愿意到今天反而互相责怪吗?我心中如果有所怀抱,不能不向您说明。起初我得到贤子萧赜的奏疏,说他收到家信,信中说您有废立皇帝的事情。安定国家、安抚百姓,这样的功劳巍峨高大,不是我们这些平常人所能相信的。不久又奉皇太后的假令,说您暗中谋划深远策略,独自决断于胸中,这是何等壮烈。然而帽子即使破旧,也不能拿来承受脚踏,因为帽子共同被尊崇为高贵之物罢了。您结交身边近臣,亲自实行杀戮悖逆,以免除自身祸患,您难道把龙逢、比干看成愚蠢的人吗?凡是废立皇帝这样的大事,不可以广泛谋议;但袁粲、褚渊受先帝遗托,刘氏又是皇室近亲,这几位大臣的家族地位优厚,本人又都处在当时的声望地位上。如果连他们也不参与商议,又有谁可以共同推心置腹呢?昏君和明君互相更替,自古以来就有,难道只有大宋朝中才发生吗?前代的盛大典章,都明白记载在史册中,请让我为您说明。群臣共同商议,认为应当请示太后,奉太后的命令实行,并且应当按照王礼把皇帝送出宫第。您却不能通晓大义,不肯听君子之言,怎么可以蒙蔽并毁弃天理,竟然如此呢?《孝经》说:“把侍奉父亲的态度用来侍奉君主。”即使是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若不这样做,难道不是不懂得君主和亲人的意义吗?您反而担心家族遭祸,用爵位赏赐来诱惑人,小人无所顾忌,于是实行弑杀加害。我虽然见识浅陋,私下以古事作比较,哪里有作为臣子却做出近来这种事情的呢?如果一旦遭受毒害,身首分离,活着的人固然可恨,被杀死的人又有什么罪呢?况且所谓登斋之赏,这条规定出自哪篇典籍?凡是做臣下的,谁不惊骇痛惜!华夏和夷狄都为之痛心,行路的人也哭泣流血。竟至于不举行殡葬,让虫子流窜在门内,自古以来有几个这样的例子?卫国弱小,所以还有弘演为主君复仇;想不到我大宋竟然独独没有这样的人。我抚胸惆怅,不能自已。您同先前杀人的人有什么不同?人情容易反复,最终只会变成悲叹;作为人臣和君主,难道不艰难吗?践踏田地的比喻,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管仲说过,君主有过错,臣下没有不进谏的。您听不进劝谏,甘愿承担崔杼弑君的罪名,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恶逆之苦!从前太甲复位,伊尹并没有因此怀疑自己。昌邑王的过错多得不可计数,霍光承受先帝遗托,尚且还要在朝廷上共同商议,然后才废黜他。因为还有汤沐邑的供养和恩施,所以议论者不把这称为劫持君主。桓温内心并未忘记篡位,海西公失道,君臣人伦几乎丧尽;废黜他是出于公义,但仍按礼数对待他。桓温势力强盛时,谁能与他抗衡?即便如此,仍然害怕留下形迹,天下人也不满意,从来没有人乐意推戴他。伊尹、霍光的名声高于一般臣节,桓氏也因此免于被胁迫夺位。这些事情都写在史书中,如此容易明白,哪里还用逐一指点!您平常总说要以夷齐为榜样,为什么一旦之间却做出超过桀、跖的行为呢?圣明之主开启新的天命,百姓获得新生,普天之下谁不歌舞欢庆!这实在是推心置腹、击节赞叹、奉公忘私的时候,可您却大肆收取宫中歌伎,劫夺国库中的财物,把器械、金银珍宝全部充入私室,改变朝廷旧制,安置私人党羽,披甲进入宫殿,宫内外各宫阁的门钥匙,全都交给您的家人掌管。我不知道子孟、孔明的遗训难道是这样吗?王氏、谢氏、陶氏、庾氏的先贤难道做过这样的举动吗?朱方是帝王乡里,不是亲近之人不能授任,您又不是皇亲国戚,却一旦专横放纵、自立门户,说什么儿子守台城、父亲居东府,一家人两处掌握录用权,这与此有什么不同?我知道您层层加强防备,猜疑畏惧各种人;嘴上说是防御外部,实际上是防备内部。如果德行足以符合众望,即使夷狄也可以推心置腹地共同相处;如果失去理义、违背正道,坚固的金城汤池也没有用。文长凭借刀兵自卫,又怎能逃脱灭亡?吴起说过:“不修义礼,船中的人全都是仇敌。”您既然没有伍员那样的深仇,如果只是怀有贪婪之心和危害宋朝的意图,难道我还要舍弃申包胥那样的忠节吗?听说寻求忠臣,必定从孝子之家开始;您的忠孝在这里全都耗尽了。如今您窃取国家府库的金帛来施行奸邪的恩惠,盗用国家的权力和爵位来结交人情,而且授予官爵没有道理,只要和自己合意便赏赐。这种事情已经不能长久使用,使用完毕后恐怕并不是忠诚的策略。何况接受赏赐的人并不感恩,明白事情的人也不认可;不能遏制奸邪、挫败谋略,实在令人感慨痛惜。我们相隔几千里,没有机会当面交谈,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情面,可以同您叙说平生旧日的情谊吗?我听说古代贤哲断绝交往,不说恶毒的话;但我这是把胸中的名节说明白,借此向您作千载告别。放下笔更加叹息,公私两方面都流下眼泪,希望您不要过分责怪我从前的话。然而天下人的耳目,哪里能够欺骗!您也应当知道,您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祸患必将先降临到您身上。太祖出兵驻扎新亭,答复沈攸之的信说:

辱足下诮书,交道不终,为耻已足。欲下便来,何故多罔君子?吾结发入仕,岂期远大,盖感子路之言,每不择官而宦。逮文帝之世,初被圣明鉴赏;及孝武之朝,复蒙英主顾眄。因此感激,未能自反。及与足下敛袂定交,款著分好,何尝不劝慕古人国士之心,务重前良忠贞之节?至于契阔杯酒,殷勤携袖,荐女成姻,志相然诺,义信之笃,谁与间之!又乃景和陵虐,事切忧畏,明帝正位,运同休显,启臆论心,安危岂贰!元徽之季,听高道庆邪言,欲相讨伐,发威施敕,已行外内。于时臣子钳口,道路以目。吾以分交义重,患难宜均,犯陵白刃,以相任保。悖主手敕,今封送相示。岂不畏威,念周旋之义耳。推此阴惠,何愧怀抱,不云足下猥含祸诐。前遣王思文所牒朝事,盖情等家国,共详衷否,虚心小大,必以先输。问张雍州迁代之日,将欲谁拟?本是逆论来事,非欲代张,乃封此示张,激使见怒。若张惑一言,果兴怨恨,事负雅素,君子所不可为,况张之奉国,忠亮有本,情之见与,意契不贰邪?又张雍州启事,称彼中蛮动,兼民遭水患,敕令足下思经拯之计。吾亦有白,论国如家,布情而往,每思虚达。事之相接,恒必猜离。反谓无故遣信,此乃觇察。平谅之襟,动则相阻,伤负心期,自谁作故?先时足下遣信,寻盟敦旧,厉以笃终,吾止附还白,申罄情本,契然远要,方固金石。今日举错,定是谁恧久言邪?元徽末德,势亡禋祀,足下备闻,无待亟述。太后惟忧,式遵前诰,兴毁之略,事属鄙躬。黜昏树明,实惟前则,宁宗静国,何愧前修?废立有章,足下所允,冠弊之讥,将以何语?封为郡王,宁为失礼?景和无名,方之不愈乎?龙逢自匹夫之美,伊、霍则社稷之臣,同异相乘,非吾所受也。登斋有赏,寿寂已蒙之于前;同谋获功,明皇亦行之于昔。此则接踵成事,谁敢异之!谓其大收宫女,劫夺天藏,器械金宝,必充私室。必若虚设市虎,亦可不翅此言;若以此诈民,天下岂患无眼?心苟无瑕,非所耿介。甲仗之授,事既旧典,岂见有任镇邦家,勋经定主,而可得出入轻单,不资宠卫!斯之患虑,岂直身忧。祗奉此恩,职惟事理。朱方之牧,公卿佥意,吾亦谓微勋之次,无忝一州。且魏、晋旧事,帝乡蕃职,何尝豫州必曹,司州必马?折胶受柱,在体非愧。袁粲据石头,足下无不可;吾之守东府,来告便谓非。动容见疾,频笑入戾,乃如是乎!袁粲、刘秉,受遇深重,家国既安,不思抚镇,遂与足下表里潜规,据城之夜,岂顾社稷。幸天未长乱,宗庙有灵,即与褚卫军协谋义断,以时殄灭。想足下闻之,怅然孤沮。小儿忝侍中,代来之泽,遇直上台,便呼一家两录。发不择言,良以太甚。吾之方寸,古列共言,乃以陶、庾往贤,大见讥责,足下自省,讵得以此见贻邪?比纵夷、叔,论吾则可,行过桀、跖,无乃近诬哉!谓吾不朝,此则良诲,朝之与否,想更问之。足下受先帝之恩施,拥戎西州,鼎湖之日,率土载奔,而宴安中流,酣饮自若,即怀狼望,陵侮皇朝。晋熙殿下以皇弟代镇,而断割候迎,罔蔑宗子,驱略士马,悉以西上,郢中所遗,仅余劣弱。昔征茅不入,犹动义师;况荆州物产,雍、裛、交、梁之会,自足下为牧,荐献何品?良马劲卒,彼中不无,良皮美罽,商赂所聚,前后贡奉,多少何如?唯闻太官时纳饮食耳。桂阳之难,坐观成败,自以雍容汉南,西伯可拟。赖原即夭世,非望亦消。又招集逋亡,断遏行侣。治舟试舰,恒以朝廷为旗的;秣马按剑,常愿天下有风尘。为人臣者,固若是邪?至乃不遵制书,敕下如空,国思莫行,命令拥隔,诏除郡县,辄自板代,罢官去职,禁还京师。凶人出境,无不千里寻蹑,而反募台将,来必厚加给赏。太妃遣使市马,赍宝往蜀,足下悉皆断折,以为私财,此皆远迩共闻,暴于视听。主上睿明当璧,宇县同庆,绝域奉贽,万国通书,而盘桓百日,始有单骑,事存送往,于此可征。不朝如此,谁应受诮?反以见呵,非所反侧。今乃勒兵以窥象馆,长戟以指魏阙,不亦为忠臣孝子之所痛心疾首邪?贤子元琰获免虎口,及凌波西迈,吾所发遣。犹推素怀,不畏嗤嗤。足下尚复灭君臣之纪,况吾布衣之交乎?遂事不谏,既往难咎。今六师西向,为足下忧之。

译承蒙收到您责骂我的书信,我们的交往不能善终,已经足以作为我的羞耻。您想要进攻便来就是,为什么要多方欺骗君子?我成年后入仕,哪里期望得到远大的前程,只是感激子路的话,常常不选择官职而只求做官。到了文帝时期,起初受到圣明的鉴赏;到了孝武帝朝,又蒙英主的眷顾。因此感奋激励,不能自我反省。等到我与您束袖结交,情谊深厚、彼此交好,何尝不是互相勉励仰慕古代国士之心,务必尊重前代贤人的忠贞节操?至于相交离合时的杯酒往来,殷勤牵袖,进献女儿结成婚姻,彼此以志向相许、以信义相诺,这种深厚的情义,谁能离间!后来景和年间受到凌辱侵害,事情关系到忧虑和恐惧;明帝即位,时运同样显达,我们推心置腹地谈论内心,国家安危怎么会有二心!元徽末年,您听信高道庆的邪说,想要互相讨伐,发出威严命令,内外已经执行。当时臣子闭口,道路上的人只用眼色交流。我因为看重交情和道义,认为患难应当共同承担,冒着刀剑锋刃来保护和担保您。违背了君主的亲笔诏令,如今封好送给您看。难道我是害怕威势吗?只是念及彼此周旋相交的道义罢了。推想我暗中施加的恩惠,我有什么可惭愧的?不料您却暗藏祸心和邪曲。先前派王思文来传达朝廷事务,是因为把您和国家视为一体,共同详察内心是非;无论大小事情,我都虚心相告,必定先向您说明。我问张雍州调任的日期,想要推举谁来接替他?这本来是讨论将来的逆乱之事,并不是想要替代张雍州;我把这封信封好给张雍州看,是为了激怒他。假如张雍州被一句话迷惑,果然产生怨恨,使事情违背平素情谊,这是君子所不应做的;何况张雍州奉事国家,忠诚明亮而有根本,我在情义上与他相知,彼此心意相合而没有二心呢?另外,张雍州上奏说当地蛮族骚动,又兼有百姓遭遇水灾,朝廷命您思考救济拯救的办法。我也有所陈述,把国家看作自己的家,向您倾诉心情,每每希望坦诚相告。可是事情一接触,您总是猜疑离间,反说我无缘无故派人送信,这其实是在侦察。平和宽厚的胸襟,动辄就受到阻隔,伤害辜负了当初的约定,这是谁造成的呢?此前您派人来信,重温盟约、敦睦旧交,勉励彼此善始善终;我只附信回复,尽情说明根本心意,彼此坚定长远的约定,正如金石一样牢固。如今的举动和安排,究竟是谁羞愧于过去的言论呢?元徽末年的德运已经衰败,国家祭祀将要断绝,这些您都完全知道,不必我急切详述。太后只是忧虑国家,遵循先前的诏令;兴复或废毁的大计,事情落在我这个浅陋之人身上。废黜昏君、树立明君,确实有前代的先例;安定宗庙、使国家安宁,我有什么可愧对前贤的呢?废立之事有成例,也是您所赞同的,关于破帽子的讥刺,又将拿什么话来解释?封为郡王,难道就是失礼吗?景和帝没有名望,和这种情形相比,难道不是更加应该废黜吗?龙逢只是匹夫中的美善之人,伊尹、霍光却是社稷之臣;把不同的人混为一谈,我不能接受。登斋的赏赐,寿寂已经在此前得到过;共同谋划而获得功劳,明皇从前也实行过。这些都是前后相承而成的事,谁敢说不对!您说我大肆收取宫女,劫夺国库财物,把器械金宝全都充入私室。如果这只是虚构的市虎之言,也未免太过分了;如果用这种话欺骗百姓,天下难道会没有明眼人吗?只要内心没有瑕疵,我就不必介意。授予甲仗,是旧有典章;难道一个镇守国家、功勋足以安定君主的人,可以出入时轻装简从而不配备宠卫吗?这种忧患考虑,难道只是为了自身安危吗?我只是恭敬接受这份恩典,职责所在就是办理事务。朱方的镇守之职,是公卿共同认可的,我也认为以微小功劳而言,任一州长官并不惭愧。况且魏、晋旧事中,帝王故乡的藩镇官职,什么时候规定豫州一定要由曹氏担任、司州一定要由马氏担任呢?折断胶弓、承受柱压,在身体上并不值得惭愧。袁粲据守石头城,您认为没有什么不可以;我镇守东府,您一得到报告便说不行。稍有表情就被您视为疾病,屡次微笑也被说成违逆,难道竟然如此吗!袁粲、刘秉受到先帝深厚的恩遇,国家和家族已经安定,却不思安抚镇守,竟与您内外勾结,暗中谋划,夜间据守城池时,哪里还顾及社稷!幸而上天没有让动乱长久,宗庙神灵保佑,我便与褚卫军协同谋划,按义断然行动,及时将他们消灭。想来您听说此事,必定怅惘孤立、沮丧失意。小儿忝任侍中,不过是承受历代的恩泽,遇到正直之人登上台阁,便说成一家有两个人掌握录用权。您口不择言,实在太过分了。我的内心,古代贤人都曾共同谈论;您却拿陶氏、庾氏过去的贤人来大加讥责,您自己反省一下,怎么能把这种话送给我呢?近来纵容夷、叔,议论我还可以;说我行为超过桀、跖,难道不是近于诬陷吗?您说我不入朝,这确实是很好的教诲;至于您自己入朝不入朝,想来还要再问问您。您接受先帝的恩典,拥兵镇守西州;先帝驾崩之日,天下都奔赴朝廷,您却在长江中游安逸宴饮,依旧酣饮自如,同时怀有窥伺之心,凌辱轻慢皇朝。晋熙殿下作为皇弟代替您镇守,您却阻断迎候使者,蔑视皇族宗子,驱逐掠夺士卒战马,把他们全部调往西边;郢州留下的只有老弱残兵。从前征收茅草而没有运入,尚且能使义军出动;何况荆州物产丰富,又是雍州、裛州、交州、梁州的汇集之地,自从您任州牧以来,进献了多少物品?良马劲卒,当地并非没有;好皮毛和精美毛织物,也是商人贿赂聚集之处。前后贡奉了多少,究竟如何?只听说太官偶尔收取饮食罢了。桂阳王之难时,您坐观成败,自以为在汉水以南从容自得,可以和周文王相比。幸亏原先的灾祸很快结束,您的非分企望也随之消失。您又招集逃亡之人,阻断行旅;整治船只、试验战舰,常常把朝廷作为攻击目标;喂饱战马、按剑而立,总希望天下发生战乱。作为人臣,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甚至不遵守诏书,朝廷命令对您如同空文;国家有所图谋不能施行,命令被您阻隔;朝廷任命郡县官员,您动辄自行用板书替换;罢免官员,禁止他们回京。凶恶之人逃出境外,朝廷无不派人追赶千里;您反而招募朝廷将领,前来便厚加供给和赏赐。太妃派使者买马,携带珍宝前往蜀地,您却把他们全部拦截劫夺,作为自己的财产;这些事情远近之人都听说了,已经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今圣明的皇上登临帝位,天下同庆,远方异域进献礼物,万国互通书信;可是您逗留了一百天,才派出一名骑兵,这种送往迎来的事情,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像您这样不入朝,谁应当受到责备?您反而来责怪我,实在不是我所能安心接受的。如今您竟然勒兵窥伺象馆,手持长戟指向魏阙,这难道不正是忠臣孝子痛心疾首的吗?贤子元琰得以逃出虎口,后来向西涉水远行,也是我派遣他的。我仍然推求平日的情怀,并不害怕别人讥笑。您尚且还要灭绝君臣之间的纲纪,何况我们平民之间的交情呢?事情已经发生,谏诤也来不及了,既往之事也难以再追究。如今六军向西进发,我为您忧虑。

敬儿告变使至,太祖大喜,进号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改为都督,给鼓吹一部。攸之于郢城败走,其子元琰与兼长史江乂、别驾傅宣等守江陵城。敬儿军至白水,元琰闻城外鹤唳,谓是叫声,心惧欲走。其夜,乂、宣开门出奔,城溃,元琰奔宠州,见杀。百姓既相抄敓,敬儿至江陵,诛攸之亲党,没入其财物数十万,悉以入私。攸之于汤渚村自经死,居民送首荆州,敬儿使盾擎之,盖以青伞,徇诸市郭,乃送京师。进号往西将军,爵为公,增邑为四千户。敬儿于襄阳城西起宅,聚财货。又欲移羊叔子堕泪碑,于其处立台,纲纪谏曰:“羊太傅遗德,不宜迁动。”敬儿曰:“太傅是谁?我不识也。”敬儿弟恭儿,不肯出官,常居上保村中,与居民不异。敬儿呼纳之甚厚,恭儿月一出视敬儿,辄复去。恭儿本名猪儿,随敬儿改名也。初,敬儿既斩沈攸之,使报随郡太守刘道宗,聚众得千余人,立营顿。司州刺史姚道和不杀攸之使,密令道宗罢军。及攸之围郢,道和遣军顿堇城为郢援,事平,依例蒙爵赏。敬儿具以启闻。建元元年,太祖令有司奏道和罪,诛之。道和字敬邕,羌主姚兴孙也。父万寿,伪镇东大将军,降宋武帝,卒于散骑侍郎。道和出身为孝武安北行佐,有世名,颇读书史。常诳人云:“祖天子,父天子,身经作皇太子。”元徽中为游击将军,随太祖新亭破桂阳贼有功,为抚军司马,出为司州,疑怯无断,故及于诛。三年,征敬儿为护军将军,常侍如故。敬儿武将,不习朝仪,闻当内迁,乃于密室中屏人学揖让答对,空中俯仰,如此竟日,妾侍窃窥笑焉。太祖即位,授侍中,中军将军。以敬儿秩穷五等,一仍前封。建元二年,迁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置佐史。太祖崩,敬儿于家窃泣曰:“官家大老天子,可惜!太子年少,向我所不及也。”遗诏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将拜,谓其妓妾曰:“我拜后,应开黄阁。”因口自为鼓声。既拜,王敬则戏之,呼为褚渊。敬儿曰:“我马上所得,终不能作华林阁勋也。”敬则甚恨。敬儿始不识书,晚既为方伯,乃习学读《孝经》、《论语》。于新林慈姥庙为妾乞儿祝神,自称三公。然而意知满足,初得鼓吹,羞便奏之。初娶前妻毛氏,生子道文。后娶尚氏,尚氏有美色,敬儿弃前妻而纳之。尚氏犹居襄阳宅不自随,敬儿虑不复外出,乃迎家口悉下至都。启世祖,不蒙劳问,敬儿心疑。及垣崇祖死,愈恐惧,妻谓敬儿曰:“昔时梦手热如火,而君得南阳郡。元徽中,梦半身热,而君得本州。今复梦举体热矣。”有阉人闻其言,说之。事达世祖。敬儿又遣使与蛮中交关,世祖疑其有异志。永明元年,敕朝臣华林八关斋,于坐收敬儿。敬儿左右雷仲显知有变,抱敬儿而泣。敬儿脱冠貂投地曰:“用此物误我。”少日,伏诛。诏曰:“敬儿蠢兹边裔,昏迷不脩。属值宋季多难,颇获野战之力。拔迹行伍,超登非分。而愚躁无已,矜伐滋深。往莅本州,久苞异志。在昔含弘,庶能惩革。位班三槐,秩穷五等,怀音靡闻,奸回屡构。去岁迄今,嫌贰滋甚。镇东将军敬则、丹阳尹安民每侍接之日,陈其凶狡,必图反噬。朕犹谓恩义所感,本质可移。顷者已来,衅戾遂著,自以子弟在西,足动殊俗,招扇群蛮,规扰樊、夏。假托妖巫,用相震惑,妄设征祥,潜图问鼎。履霜于开运之辰,坚冰于嗣业之世,此而可忍,孰不可容!天道祸淫,逆谋显露。建康民汤天获商行入蛮,备睹奸计,信驿书翰,证验炳明。便可收掩,式正刑辟;同党所及,特皆原宥。”子道文,武陵内史,道畅,征虏功曹,道固弟道休,并伏诛,少子道庆,见宥。后数年,上与豫章王嶷三日曲水内宴,舴艋船流至御坐前覆没,上由是言及敬儿,悔杀之。恭儿官至员外郎。在襄阳闻敬儿败,将数十骑走入蛮中,收捕不得。后首出,上原其罪。史臣曰:平世武臣,立身有术,若非愚以取信,则宜智以自免。心迹无阻,乃见优容。崇祖恨结东朝,敬儿情疑鸟尽,嗣运方初,委骨严宪。若情非发愤,事无感激,功名之间,不足为也。赞曰:崇祖为将,志怀驰逐。规搔淮部,立勋豫牧。敬儿莅雍,深心防楚。岂不劬劳,实兴师旅。烹犬藏弓,同归异绪。

列传第七本卷缺。

译张敬儿告发变乱的使者到达,太祖大喜,晋升他的军号为镇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改任都督,赐鼓吹一部。沈攸之在郢城战败逃走后,他的儿子沈元琰和兼长史江乂、别驾傅宣等人守卫江陵城。张敬儿的军队到达白水,沈元琰听到城外鹤鸣,以为是军队呐喊,心中害怕,想要逃走。当天夜里,江乂、傅宣开门出逃,城池溃陷,沈元琰逃到宠州,被人杀死。百姓互相抢掠后,张敬儿到达江陵,诛杀沈攸之的亲党,没收入官他的财物几十万,全部纳入私囊。沈攸之在汤渚村上吊自杀,居民把他的首级送到荆州,张敬儿派人用盾牌托着首级,盖上青伞,在市区街巷示众,然后送往京师。晋升军号为征西将军,爵位升为公,增加食邑至四千户。敬儿在襄阳城西建造住宅,聚敛财货。又想把羊叔子的堕泪碑移走,在原处修筑高台。他的纲纪官劝谏说:“羊太傅遗留下来的德泽,不应迁动。”敬儿说:“太傅是谁?我不认识他。”敬儿的弟弟恭儿不肯出仕做官,常住在上保村中,与普通居民没有区别。敬儿多次召他来,待他非常优厚;恭儿每月出来探望敬儿一次,随即又回去。恭儿本名猪儿,是跟随敬儿后才改名的。起初,敬儿斩杀沈攸之以后,派人报告随郡太守刘道宗,刘道宗聚集了一千多人,建立营垒驻扎。司州刺史姚道和没有杀死沈攸之的使者,却暗中命令刘道宗停止进军。等到沈攸之包围郢城时,姚道和派军队驻扎在堇城,作为郢城的援军。事情平定后,他依照惯例获得爵位和赏赐。敬儿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建元元年,太祖命令有关官员上奏姚道和的罪行,将他诛杀。姚道和字敬邕,是羌主姚兴的孙子。他的父亲姚万寿,曾任伪政权镇东大将军,投降宋武帝,死于散骑侍郎任上。姚道和出仕时任孝武帝安北府行佐,家世有名望,也颇读书通史。他常欺骗别人说:“祖父是天子,父亲是天子,我本人还曾经做过皇太子。”元徽年间任游击将军,跟随太祖在新亭击破桂阳贼军有功,任抚军司马,出任司州刺史;但他疑惧怯弱、没有决断,所以最终遭到诛杀。三年,征召敬儿任护军将军,常侍的职务仍旧保留。敬儿是武将,不熟悉朝廷礼仪,听说自己将要调入京城,于是在密室中屏退旁人,学习作揖谦让和应答进退,对着空中俯仰行礼,整天如此,他的妾侍偷偷窥看,觉得十分可笑。太祖即位后,授予他侍中、中军将军之职。由于敬儿的品秩已经达到五等爵的最高等级,所以原来的封爵一仍不变。建元二年,升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设置属官。太祖去世,敬儿在家中暗自哭泣说:“官家这样一位年长的天子去世了,真可惜!太子年纪还小,今后只怕不如我了。”遗诏加授敬儿开府仪同三司。将要举行拜授仪式时,他对自己的妓妾说:“我受拜以后,应当开设黄阁。”于是张口自己模仿鼓声。拜授之后,王敬则拿这件事取笑他,称他为“褚渊”。敬儿说:“我在马背上取得的功名,终究不能成为华林阁勋臣。”王敬则对此十分怨恨。敬儿起初不识字,晚年已经做了方伯,才开始学习,读《孝经》和《论语》。他在新林慈姥庙为妾求子,向神祈祷,自称三公。然而他心里知道满足,刚得到鼓吹仪仗时,反而羞于立即奏用。敬儿起初娶前妻毛氏,生有儿子道文。后来又娶尚氏,尚氏容貌美丽,敬儿便抛弃前妻而纳尚氏为妻。尚氏仍住在襄阳住宅,没有随敬儿同行;敬儿担心自己以后不能再出镇外地,于是把家属全部迎接到京城。敬儿向世祖上表,却没有得到慰问,心中产生疑虑。等到垣崇祖死后,他更加恐惧。他的妻子对敬儿说:“从前我梦见手热得像火一样,后来您得到了南阳郡。元徽年间,我梦见半身发热,后来您得到了本州。如今我又梦见全身发热了。”有个宦官听到这番话,便把它当作奇闻谈说。事情传到了世祖那里。敬儿又派使者同蛮人暗中交往,世祖怀疑他另有异心。永明元年,世祖下令朝臣在华林园举行八关斋会,在宴席上逮捕敬儿。敬儿的近侍雷仲显知道发生了变故,抱着敬儿哭泣。敬儿脱下冠帽,把貂尾饰物扔到地上说:“就是这件东西误了我。”没过多久,他便被处死。诏书说:“敬儿是愚蠢的边地后裔,昏昧迷乱,不修德行。适逢宋朝末年多难,他凭借野战之力取得了一些功劳。从行伍出身,超越常格登上不应有的高位。然而他愚昧躁急没有止境,夸耀功劳也越来越深。过去出任本州刺史,长久包藏异志。当初我宽容包纳,希望他能够悔改。位列三槐,品秩达到五等爵的最高等级,却从未听到他有悔过之音,反而屡次图谋奸邪。去年以来,他的嫌疑和异心更加明显。镇东将军王敬则、丹阳尹李安民每次侍奉接见敬儿时,都陈说他凶狠狡诈,必定会图谋反噬。朕还认为恩义可以感化他,他的本性可以改变。近来以来,他的罪衅和暴戾终于显露出来;他自以为子弟在西方,足以煽动特殊的风俗,于是招引煽动各部蛮人,图谋骚扰樊城、郢夏一带。又假托妖巫之说,借以震慑迷惑众人,妄自设置所谓祥瑞,暗中图谋夺取帝位。刚有霜降之兆,就已经在开创国运之时埋下祸根;坚冰将成,又发生在继承帝业之世。这样的事情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天道必降祸于淫邪之人,叛逆阴谋已经暴露。建康百姓汤天获经商进入蛮地,完全看到了他们的奸计;往来的驿站文书和书信,也都证明得清清楚楚。应当立即将他们逮捕,依法正刑;至于牵连到的同党,特别一并赦免。”敬儿的儿子道文任武陵内史,道畅任征虏功曹,道固的弟弟道休,都被处死;小儿子道庆得到宽赦。几年后,皇上与豫章王萧嶷在曲水举行三日内宴,一只小船漂流到御座前翻沉,皇上因此谈及敬儿,后悔杀了他。恭儿官至员外郎。在襄阳听说敬儿兵败,便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入蛮地,官府搜捕不到。后来他主动出来自首,皇上赦免了他的罪。史臣说:太平时代的武臣,立身处世自有方法;如果不是以愚钝来取得信任,就应当以智慧来保全自己。内心和行为没有留下阻碍,才能得到优容。垣崇祖因怨恨结怨于东朝,敬儿因担心鸟尽弓藏而心怀疑惧;在新朝运数刚开始时,便把尸骨交付严酷的刑法。假如内心没有愤激,事情没有触发感慨,那么在功名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赞说:垣崇祖作为将领,胸怀驰骋疆场的志向。谋划扰乱淮部,在豫州牧任上建立功勋。敬儿镇守雍州,内心深深防备楚地。难道不是辛劳劳苦吗?实际上却因此兴动军队。功成之后烹杀功臣、收藏弓箭,二人最终归宿相同,但缘由却各不相同。列传第七。本卷缺失。

列传第八 刘怀珍 李安民 王玄载(弟玄邈)刘怀珍,字道玉,平原人,汉胶东康王寄后也。祖昶,宋武帝平齐,以为青州治中,至员外常侍。伯父奉伯,宋世为陈南顿二郡太守。怀珍幼随奉伯至寿阳,豫州刺史赵伯符出猎,百姓聚观,怀珍独避不视,奉伯异之,曰:“此儿方兴吾宗。”本州辟主簿。元嘉二十八年,亡命司马顺则聚党东阳,州遣怀珍将数千人掩讨平之。宋文帝召问破贼事状,怀珍让功不肯当,亲人怪问焉,怀珍曰:“昔国子尼耻陈河间之级,吾岂能论邦域之捷哉!”时人称之。江夏王义恭出镇盱眙,道遇怀珍,以应对见重,取为骠骑长兼墨曹行参军。寻除振武将军、长广太守。孝建初,为义恭大司马参军、直阁将军。怀珍北州旧姓,门附殷积,启上门生千人充宿卫。孝武大惊,召取青、冀豪家私附得数千人,土人怨之。随府转太宰参军。大明二年,虏围泗口城,青州刺史颜师伯请援。孝武遣怀珍将步骑数千赴之,于麋沟湖与虏战,破七城。拜建武将军、乐陵河间二郡太守,赐爵广晋县侯。明年,怀珍启求还,孝武答曰:“边维须才,未宜陈请。”竟陵王诞反,郡豪民王弼劝怀珍应之,怀珍斩弼以闻。孝武大喜,除豫章王子尚车骑参军,加龙骧将军。泰始初,除宁朔将军、东安东莞二郡太守,率龙骧将军王敬则、姜产步骑五千讨寿阳。庐江太守王仲子南奔,贼遣伪庐江太守刘道蔚五千人顿建武涧,筑三城。怀珍遣军主段僧爱等马步三百余人掩击斩之。引军至晋熙,伪太守阎湛拒守,刘子勋遣将王仲虬步卒万人救之,怀珍遣马步三千人袭击仲虬,大破之于莫邪山,遂进寿阳。又遣王敬则破殷琰将刘从等四垒于横塘死虎,怀珍等乘胜逐北,顿寿春长逻门。宋明帝嘉其功,除羽林监、屯骑校尉,将军如故。怀珍请先平贼,辞让不受。建安王休仁浓湖与贼相持,久未决。明帝召怀珍还,拜前将军,加辅国将军,领军向青山助击刘胡,事平,除游击将军,辅国将军如故。青州刺史沈文秀拒命,明帝遣其弟文炳宣喻,使怀珍领马步三千人随文炳俱行。未至,薛安都引虏,徐、兖已没,张永、沈攸之于彭城大败。敕怀珍步从盱眙自淮阴济淮救永等,而官军为虏所逐,相继奔归,怀珍乃还。三年春,敕怀珍权镇山阳。先是明帝遣青州刺史明僧暠北征,僧暠遣将于王城筑垒,以逼沈文秀,堑壁未立,为文秀所破,仍进攻僧暠。帝使怀珍率龙骧将军王广之五百骑,步卒二千人沿海救援,至东海,而僧暠已退保东莱。怀珍进据朐城,众心忷惧,或欲且保郁州。怀珍谓众曰:“卿等传文秀厚赂胡师,规为外援,察其徒党,何能必就左衽。齐士庶见于名义积叶,声介一驰,东莱可飞书而下,何容阻军缓迈止于此邪?”遂进至黔陬。伪高密、平昌二郡太守溃走,怀珍达朝廷意,送致文炳,文秀终不从命,焚烧郭邑。百姓闻怀珍至,皆喜。伪长广太守刘桃根领数千人戍不其城,怀珍引军次洋水。众皆曰:“文秀今游骑满境内,宜坚壁伺隙。”怀珍曰:“今众少粮单,我悬彼固,政宜简精锐,掩其不备耳。”遣王广之将百骑袭陷其城,桃根走。伪东莱太守鞠延僧数百人据城,劫留高丽献使。怀珍又遣宁朔将军明庆符与广之击降延僧,遣高丽使诣京师。文秀闻诸城皆败,乃遣使张灵硕请降,怀珍乃还。其秋,虏遂侵齐,围历城、梁邹二城,游骑至东阳,扰动百姓。冀州刺史崔道固、兖州刺史刘休宾告急。休宾,怀珍从弟也。朝廷以怀珍为使持节、都督徐兖二州军事、辅国将军、平胡中郎将、徐州刺史,封艾县侯,邑四百户,督水步四十余军赴救。二城既没,乃止。改授宁朔将军、竟陵太守,转巴陵王征西司马,领南义阳太守。建平王景素为荆州,仍徙右军司马,迁南郡太守,加宁朔将军。明帝手诏怀珍曰:“卿性忠谠,平所仗赖。在彼与年少共事,不可深存受益。景素儿乃佳,但不能接物,颇亦堕事,卿每谏之。”怀珍奉旨。帝寝疾,又诏怀珍曰:“卿不应乃作景素佐,才旧所寄,今征卿参二卫直。”会帝崩,乃为安成王抚军司马,领南高平太守。朝廷疑桂阳王休范,中书舍人王道隆宣旨,以怀珍为冠军将军、豫章太守。怀珍曰:“休范须有祸萌,安敢便发,若终为寇,必请奉律吞之。今者赐使,恐成猜迫。”固请不就,乃除黄门郎,领虎贲中郎将、青州大中正。桂阳反,加怀珍前将军,守石头。为使持节、督豫司二州郢州之西阳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反,怀珍遣子灵哲领兵赴京师。升明元年,进号征虏将军。

译列传第八:刘怀珍、李安民、王玄载(弟弟王玄邈)。刘怀珍,字道玉,平原人,是汉代胶东康王刘寄的后代。祖父刘昶,宋武帝平定齐地后,任命他为青州治中,后来官至员外常侍。伯父刘奉伯,宋代任陈郡、南顿二郡太守。怀珍小时候随奉伯到寿阳,豫州刺史赵伯符出外打猎,百姓聚集观看,唯独怀珍避开不看。奉伯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振兴我家。”本州征召他任主簿。元嘉二十八年,亡命之徒司马顺则在东阳聚众,州府派怀珍率领几千人突袭讨伐,平定了叛乱。宋文帝召见他询问击破贼军的情况,怀珍推让功劳,不肯承当;亲近的人对此感到奇怪,问他原因,怀珍说:“从前国子尼以陈河间斩获敌将首级为耻,我难道能谈论自己对国家疆域的战功吗?”当时人都称赞他。江夏王刘义恭出镇盱眙,途中遇到怀珍,因他的应答得体而器重他,任用他为骠骑长兼墨曹行参军。不久,授任振武将军、长广太守。孝建初年,任刘义恭大司马参军、直阁将军。怀珍是北州的旧姓,门客和依附者很多,便上表请求把一千名门生充作宿卫。孝武帝大为震惊,召集青州、冀州豪强私下依附的人,得到几千人;当地人因此怨恨他。后来随府转任太宰参军。大明二年,魏军包围泗口城,青州刺史颜师伯请求援助。孝武帝派怀珍率领几千步骑兵前往,在麋沟湖同魏军交战,攻破七座城池。授任建武将军、乐陵和河间二郡太守,赐爵广晋县侯。第二年,怀珍上表请求回朝,孝武帝答复说:“边境防务需要人才,不宜陈请回归。”竟陵王刘诞反叛,郡中豪强王弼劝怀珍响应,怀珍斩杀王弼并上报。孝武帝非常高兴,授任他为豫章王刘子尚的车骑参军,加授龙骧将军。泰始初年,授任宁朔将军、东安郡和东莞郡太守,率领龙骧将军王敬则、姜产以及步兵、骑兵五千人讨伐寿阳。庐江太守王仲子向南逃奔,叛军派伪庐江太守刘道蔚率五千人驻扎在建武涧,修筑三座城。怀珍派军主段僧爱等率马军、步兵三百多人突然袭击,将其斩杀。怀珍率军抵达晋熙,伪太守阎湛据城抵抗,刘子勋派将领王仲虬率步卒万人前去救援,怀珍派马军、步兵三千人袭击王仲虬,在莫邪山将其大败,于是进军寿阳。又派王敬则在横塘、死虎击破殷琰部将刘从等所据的四座营垒,怀珍等乘胜追击败军,驻扎在寿春长逻门。宋明帝嘉奖他的功劳,授任羽林监、屯骑校尉,将军之职照旧。怀珍请求先平定叛贼,推辞所授官职而不接受。建安王休仁在浓湖与叛军相持,长期没有决出胜负。明帝召怀珍回朝,授任前将军,加授辅国将军,统领军队前往青山协助攻打刘胡。事情平定后,授任游击将军,辅国将军照旧。青州刺史沈文秀抗拒诏命,明帝派他的弟弟文炳前去宣示劝谕,并让怀珍率马军、步兵三千人随文炳一同前往。还未到达,薛安都引匈奴入侵,徐州、兖州已经失陷,张永、沈攸之在彭城遭到惨败。明帝下令怀珍从盱眙率步兵前往,在淮阴渡过淮水,救援张永等人,但官军被匈奴追赶,接连奔逃回来,怀珍于是返回。泰始三年春,命怀珍暂时镇守山阳。此前,明帝派青州刺史明僧暠北伐,明僧暠派将领在于王城修筑营垒,以逼迫沈文秀;壕沟和营垒还没有修成,就被沈文秀击破,沈文秀随即进攻明僧暠。明帝派怀珍率龙骧将军王广之所领五百骑兵、步卒二千人沿海前往救援,抵达东海时,明僧暠已经退守东莱。怀珍进军占据朐城,众人的心情惊恐不安,有人想暂且守住郁州。怀珍对众人说:“你们传说沈文秀用重金贿赂胡人的军队,打算把他们作为外援;考察他的党羽,怎么能断定他们一定会改穿胡服、归附胡人呢?齐国的士人和百姓从名分大义上看,历来积累已久;声势和使者一旦传达出去,东莱就可以用一封文书迅速降服,怎么能容许阻滞军队、迟缓进军,停留在这里呢?”于是进军到黔陬。伪高密、平昌二郡太守溃逃,怀珍传达朝廷的旨意,将文炳送到那里;沈文秀最终不服从命令,焚烧了城郭和乡邑。百姓听说怀珍到来,都很高兴。伪长广太守刘桃根率几千人驻守不其城,怀珍带军驻扎在洋水。众人都说:“沈文秀如今的游骑遍布境内,应当加固营垒,等待机会。”怀珍说:“如今我们人数少、粮食不足,而我军孤悬在外、敌军坚固,正应当挑选精锐,乘敌人没有防备袭击他们。”于是派王广之率一百骑兵袭击并攻陷不其城,刘桃根逃走。伪东莱太守鞠延僧率数百人据守城池,劫持扣留高丽进贡的使者。怀珍又派宁朔将军明庆符和王广之攻打,迫使鞠延僧投降,并派高丽使者到京师。沈文秀听说各城都已失败,便派使者张灵硕请求投降,怀珍于是返回。那年秋天,魏军终于侵入齐地,包围历城、梁邹两城,游骑到达东阳,骚扰惊动百姓。冀州刺史崔道固、兖州刺史刘休宾告急。刘休宾是怀珍的堂弟。朝廷任命怀珍为使持节、都督徐州、兖州二州军事、辅国将军、平胡中郎将、徐州刺史,封艾县侯,食邑四百户,督率水军、步军四十多军前往救援。两城已经陷落,他才停止进军。改授宁朔将军、竟陵太守,转任巴陵王征西司马,兼任南义阳太守。建平王刘景素出任荆州刺史时,怀珍仍调任右军司马,升任南郡太守,加授宁朔将军。明帝亲手写诏书给怀珍说:“你性情忠诚正直,平日是我所倚仗信赖的人。你在那里同年轻人共事,不可一味存心接受他们的好处。景素这孩子还不错,只是不能与人相处,做事也颇有荒废,你要常常劝谏他。”怀珍奉行诏旨。皇帝病重,又诏告怀珍说:“你不应该担任景素的辅佐官;你的才能和旧日功劳一向是我所寄托的,现在召你入朝参与二卫的事务。”适逢皇帝去世,于是任安成王抚军司马,兼任南高平太守。朝廷怀疑桂阳王刘休范,中书舍人王道隆传达旨意,任命怀珍为冠军将军、豫章太守。怀珍说:“刘休范必须已经出现祸乱的苗头,才敢立即发兵;如果他最终成为寇乱,我一定请求奉行法令将其消灭。如今赐给我这个任命,我担心反而会形成猜疑逼迫。”他坚决请求不接受,于是改授黄门郎,兼任虎贲中郎将、青州大中正。桂阳王反叛后,加授怀珍前将军,镇守石头城;又任使持节、都督豫州、司州二州及郢州西阳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反叛,怀珍派儿子灵哲率兵赶赴京师。升明元年,进号征虏将军。

沈攸之在荆楚,朝议疑惑,怀珍遣冗从仆射张护使郢,致诚于世祖,并陈计策。及攸之起兵,众谓当沿流直下,怀珍谓僚佐曰:“攸之矜躁夙著,虐加楚服,必当阻兵中流,声劫幼主。不敢长驱决胜明矣。”遣子灵哲领马步数千人卫京师。攸之遣使许天保说结怀珍,怀珍斩之,送首于太祖。太祖送示攸之。进号左将军,徙封中宿县侯,增邑六百户。攸之围郢城,怀珍遣建宁太守张谟、游击将军裴仲穆统蛮汉军万人出西阳,破贼前锋公孙方平军数千人,收其器甲。进平南将军,增督南豫、北徐二州,增邑为千户。初,孝武世,太祖为舍人,怀珍为直阁,相遇早旧。怀珍假还青州,上有白骢马,啮人,不可骑,送与怀珍别。怀珍报上百匹绢。或谓怀珍曰:“萧君此马不中骑,是以与君耳。君报百匹,不亦多乎?”怀珍曰:“萧君局量堂堂,宁应负人此绢。吾方欲以身名托之,岂计钱物多少。”太祖辅政,以怀珍内资未多,二年冬,征为都官尚书,领前军将军,以第四子宁朔将军晃代为豫州刺史。或疑怀珍不受代,太祖曰:“我布衣时,怀珍便推怀投款,况在今日,宁当有异?”晃发经日,而疑论不止。上乃遣军主房灵民领百骑追送晃,谓灵民曰:“论者谓怀珍必有异同,我期之有素,必不应尔。卿是其乡里,故遣卿行,非唯卫新,亦以迎故也。”怀珍还,仍授相国右司马。建元元年,转左卫将军,加给事中,改霄城侯,增邑二百户。明年,加散骑常侍。虏寇淮、肥,以本官加平西将军,假节,西屯巢湖,为寿春势援,虏退乃还。怀珍年老,以禁旅辛勤,求为闲职,转光禄大夫,常侍如故。其冬,虏寇朐山,授使持节、安北将军,本官如故,领兵救授。未至,事宁,解安北、持节。四年,疾笃,上表解职,上优诏答许,别量所授。其夏,卒,年六十三。遗言薄葬。世祖追赠散骑常侍、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敬侯。子灵哲,字文明。解褐王国常侍、行参军,尚书直郎,齐台步兵校尉。建元初,历宁朔将军,临川王前军谘议,庐陵内史,齐郡太守,前军将军。灵哲所生母尝病,灵哲躬自祈祷,梦见黄衣老公曰:“可取南山竹笋食之,疾立可愈。”灵哲惊觉,如言而疾瘳。嫡母崔氏及兄子景焕,泰始中没虏,灵哲为布衣,不听乐。及怀珍卒,当袭爵,灵哲固辞以兄子在虏中,存亡未测,无容越当茅土,朝廷义之。灵哲倾产私赎嫡母及景焕,累年不能得。世祖哀之,令北使告虏主,虏主送以还南,袭怀珍封爵。灵哲永明初历护军长史,东中郎谘议,领中直兵,出为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西阳王左军司马。隆昌元年,卒,年四十九。李安民,兰陵承人也。祖嶷,卫军参军。父钦之,殿中将军,补薛令。安民随父之县,元嘉二十七年没虏,率部曲自拔南归。太初逆,使安民领支军。降义师,板建威将军,补鲁爽左军。及爽反,安民遁还京师,除领军行参军,迁左卫殿中将军。大明中,虏侵徐、兖,以安民为建威府司马、无盐令,除殿中将军,领军讨汉川互螫贼。晋安王子勋反,明帝除安民武卫将军、领水军,补建安王司徒城局参军,击赭圻、湖白、荻浦、獭窟,皆捷,除积射将军、军主。张兴世据钱溪,粮尽,为贼所逼。安民率舟乘数百,越贼五城,送米与兴世。伪军主沈仲、王张引军自▯贵口欲断江,安民进军合战破之。又击鹊尾、江城,皆有功。事平,明帝大会新亭,劳接诸军主,樗蒲官赌,安民五掷皆卢,帝大惊,目安民曰:“卿面方如田,封侯状也。”安民少时贫窭,有一人从门过,相之曰:“君后当大富贵,与天子交手共戏。”至是安民寻此人,不知所在。从张永、沈攸之讨薛安都于彭城,军败,安民在后拒战,还保下邳。除宁朔将军,戍淮阳城。论▯贵口功,封邵武县子,食邑四百户。复随吴喜、沈攸之击虏,达睢口,战败,还保宿豫。淮北既没,明帝敕留安民戍角城。除宁朔将军、冗从仆射。戍泗口,领舟军缘淮游防,至寿春。虏遣伪长社公连营十余里寇汝阴,豫州刺史刘勔击退之。虏荆亭戍主升乞奴弃城归降,安民率水军攻前,破荆亭,绝其津迳。迁宁朔将军、冠军司马、广陵太守、行南兖州事。太祖在淮阴,安民遥相结事,明帝以为疑,徙安民为刘韫冠军司马、宁朔将军、京兆太守,又除宁朔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并不拜,重除本职,又不拜,改授宁朔将军、山阳太守。泰始末,淮北民起义欲南归,以安民督前锋军事,又请援接,不克,还。除越骑校尉,复为宁朔将军、山阳太守。三巴扰乱,太守张澹弃涪城走,以安民假节、都督讨蜀军事、辅师将军。五獠乱汉中,敕安民回军至魏兴,事宁,还至夏口。

译沈攸之在荆州、楚地起事,朝廷议论此事而疑惑不决。怀珍派冗从仆射张护出使郢城,向世祖表达诚意,并陈述计策。等到沈攸之起兵时,众人都说应当顺流直下,怀珍对属官说:“沈攸之骄矜急躁,早已闻名;他对楚地百姓施加暴虐,一定会在江流中部凭借军队阻拦,声称要劫持幼主。他不敢长驱直入来决战取胜,这是显而易见的。”于是派儿子灵哲率马军、步兵数千人保卫京师。沈攸之派使者许天保前来游说并与怀珍结盟,怀珍将许天保斩杀,把首级送给太祖。太祖把首级送去给沈攸之看。怀珍进号左将军,改封中宿县侯,增加食邑六百户。沈攸之包围郢城,怀珍派建宁太守张谟、游击将军裴仲穆统率蛮、汉军队万人从西阳出兵,击破叛军前锋公孙方平的数千人军队,缴获他们的兵器和铠甲。进号平南将军,增加督领南豫州、北徐州二州的职权,增加食邑至一千户。起初,孝武帝在位时,太祖任舍人,怀珍任直阁,两人相识已久。怀珍请假回青州时,皇上有一匹白色骢马,会咬人,不能骑,便把它送给怀珍作别。怀珍回赠皇上百匹绢。有人对怀珍说:“萧君知道这匹马不能骑,所以才送给您。您回赠百匹绢,难道不是太多了吗?”怀珍说:“萧君器量堂堂,怎么会愿意欠别人这些绢?我正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他,哪里会计较钱物多少。”太祖辅政时,认为怀珍在朝中的资历还不深,建元二年冬,征召他任都官尚书,兼前军将军,并让他的第四子宁朔将军刘晃代任豫州刺史。有人怀疑怀珍不肯接受替代,太祖说:“我还在平民时,怀珍就推诚相待、表示归附,何况在今天,他难道会有异心吗?”刘晃出发一天后,怀疑议论仍没有停止。皇上于是派军主房灵民率一百名骑兵追赶护送刘晃,并对房灵民说:“议论的人认为怀珍一定会有异心,我早就了解他,他必定不会这样。你是他的乡里,所以派你去;不只是为了护卫新任者,也是为了迎接旧任者。”怀珍回朝后,仍授相国右司马。建元元年,转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改封霄城侯,增加食邑二百户。第二年,加授散骑常侍。魏军侵犯淮水、肥水一带,怀珍以原职加平西将军,代理节制之权,向西驻扎巢湖,作为寿春的援军。魏军退兵后,他才返回。怀珍年老了,认为在禁军中辛劳,便请求担任闲散职务,转任光禄大夫,常侍职务照旧。这年冬天,魏军侵犯朐山,授任他使持节、安北将军,原有官职照旧,领兵前往救援。尚未到达,战事已经平息,于是解除安北将军和持节之职。建元四年,病情严重,怀珍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以优厚的诏书答复并准许,另行酌情授予官职。这年夏天,怀珍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临终遗言要求薄葬。世祖追赠散骑常侍、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敬侯。儿子灵哲,字文明。出仕时任王国常侍、行参军,后来任尚书直郎、齐台步兵校尉。建元初年,历任宁朔将军、临川王前军谘议、庐陵内史、齐郡太守、前军将军。灵哲的生母曾经生病,灵哲亲自祈祷,梦见一个穿黄衣的老人说:“可以取南山的竹笋给她吃,疾病马上就能痊愈。”灵哲惊醒后照梦中所说去做,母亲的病果然痊愈。嫡母崔氏和哥哥的儿子景焕在泰始年间被魏军俘虏,灵哲因此身穿布衣,不听音乐。等到怀珍去世,灵哲应当承袭爵位,但他坚决推辞,理由是哥哥的儿子还在魏国,生死未卜,自己没有理由越过他承受封土爵位,朝廷认为他很讲义气。灵哲倾尽家产,私下赎回嫡母和景焕,多年都未能成功。世祖怜悯他,命北方使者告诉魏主,魏主于是把他们送回南方,灵哲承袭了怀珍的封爵。永明初年,灵哲历任护军长史、东中郎谘议,兼中直兵,出任宁朔将军、巴西和梓潼二郡太守、西阳王左军司马。隆昌元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李安民是兰陵承县人。祖父李嶷,任卫军参军。父亲李钦之,任殿中将军,补任薛县县令。安民随父亲到县中,元嘉二十七年被魏军俘虏,率领部曲自行脱离魏地,向南归来。刘子业叛乱时,派安民率领一支军队。安民投降义军后,被授为板授建威将军,补任鲁爽的左军。等到鲁爽反叛,安民逃回京师,授任领军行参军,升任左卫殿中将军。大明年间,魏军侵犯徐州、兖州,任安民为建威府司马、无盐县令,授殿中将军,率军讨伐汉川互相侵扰的贼军。晋安王刘子勋反叛,明帝授安民武卫将军,兼领水军,补任建安王司徒城局参军。他攻打赭圻、湖白、荻浦、獭窟,都取得胜利,授任积射将军、军主。张兴世据守钱溪,粮食用尽,被贼军逼迫。安民率数百艘船,越过贼军五座城池,运米给张兴世。伪军主沈仲、王张率军从贵口出发,想截断江路,安民进军与其交战,将其击破。又攻打鹊尾、江城,都立有功劳。事情平定后,明帝在新亭大会群臣,慰劳接见各军主,并举行樗蒲赌博。安民五次投掷骰子都得到“卢”,皇帝大为惊异,注视安民说:“你的脸方正得像田字,这是封侯的相貌。”安民年轻时贫穷,有一个人从门前经过,为他相面说:“您以后应当大富大贵,还会与天子交手共同游戏。”到这时安民寻找这个人,却不知他身在何处。安民跟随张永、沈攸之在彭城讨伐薛安都,军队战败,安民在后面抵抗,退保下邳。授任宁朔将军,戍守淮阳城。论功时计及贵口的战功,封邵武县子,食邑四百户。又跟随吴喜、沈攸之攻打魏军,到达睢口,战败后退守宿豫。淮北已经失陷,明帝命令安民留下戍守角城。授任宁朔将军、冗从仆射。戍守泗口,兼领水军沿淮水巡逻防守,直到寿春。魏军派伪长社公连营十多里,侵犯汝阴,豫州刺史刘勔将其击退。魏军荆亭戍主升乞奴弃城投降,安民率水军在前面进攻,攻破荆亭,断绝了那里的渡口道路。升任宁朔将军、冠军司马、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事务。太祖在淮阴时,安民从远方同他暗中结交办事,明帝因此怀疑安民,将他调任刘韫的冠军司马、宁朔将军、京兆太守;又授任宁朔将军、司州刺史,兼义阳太守,但安民都没有接受。朝廷重新授予他原职,他仍不接受,于是改授宁朔将军、山阳太守。泰始末年,淮北百姓起义,想向南归附,朝廷任命安民督领前锋军事;又请求援军接应,但没有成功,只得返回。授任越骑校尉,又任宁朔将军、山阳太守。三巴发生动乱,太守张澹弃涪城逃走,便以安民代理节制之权,任都督讨伐蜀地军事、辅师将军。五獠在汉中作乱,诏令安民回军到魏兴,事情平定后,返回夏口。

元徽初,除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假节、将军如故。别敕安民曰:“九江须防,边备宜重,今有此授,以增鄢郢之势,无所致辞也。”及桂阳王休范起事,安民出顿,遣军援京师。征授左将军,加给事中。建平王景素作难,冠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等皆密遣致诚,而游击将军高道庆领众出讨,太祖虑其有变,使安民及南豫州刺史段佛荣行以防之。安民至京口,破景素军于葛桥。景素诛,留安民行南徐州事。城局参军王迥素为安民所亲,盗绢二匹,安民流涕谓之曰:“我与卿契阔备尝,今日犯王法,此乃卿负我也。”于军门斩之,厚为敛祭,军府皆震服。授冠军将军,骁卫将军,不拜。转征虏将军、东中郎司马、行会稽郡事。安民将东,太祖与别宴语,淹留日夜。安民密陈宋运将尽,历数有归。苍梧纵虐,太祖忧迫无计,安民白太祖欲于东奉江夏王跻起兵,太祖不许,乃止。苍梧废,太祖征安民为使持节督北讨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攸之反,太祖召安民以本官镇白下,治城隍,加征虏将军。进军西讨,又进前将军。行至盆城,沈攸之平,仍授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升明三年,迁左卫将军,领卫尉。太祖即位,为中领军,封康乐侯,邑千户。宋泰始以来,内外频有贼寇,将帅已下,各募部曲,屯聚京师。安民上表陈之,以为:“自非淮北常备,其外余军,悉皆输遣。若亲近宜立随身者,听限人数。”上纳之,故诏断众募。时王敬则以勋诚见亲,至于家国密事,上唯与安民论议,谓安民曰:“署事有卿名,我便不复细览也。”寻为领军将军。虏寇寿春,至马头。诏安民出征,加鼓吹一部。虏退,安民沿淮进寿春。先是宋世亡命王元初聚党六合山,僭号,自云垂手过膝。州部讨不能擒,积十余年。安民遣军侦候,生禽元初,斩建康市。加散骑常侍。其年,虏又南侵,诏安民持节履行缘淮清泗诸戍屯军。虏攻朐山、连口、角城,安民顿泗口,分军应赴。三年,引水步军入清,于淮阳与虏战,破之。虏退,安民知有伏兵,乃遣族弟马军主长文二百骑为前驱,自与军副周盘龙、崔文仲系其后,分军隐林。及长文至宿豫,虏见众少,数千骑遮之。长文且退且战,引贼向大军,安民率盘龙等趋兵至,合战于孙溪渚战父弯侧,虏军大败,赴清水死不可胜数。虏遣其菟头公送攻车材至布丘,左军将军孙文显击破走之,烧其车材。淮北四州闻太祖受命,咸欲南归。至是徐州人桓摽之、兖州人徐猛子等,合义众数万砦险求援。太祖诏曰:“青徐泗州,义举云集。安民可长辔遐驭,指授群帅。”安民赴救留迟,虏急兵攻摽之等皆没,上甚责之。太祖崩,遗诏加侍中。世祖即位,迁抚军将军、丹阳尹。永明二年,迁尚书左仆射,将军如故。安民时屡启密谋见赏,又善结尚书令王俭,故世传俭启有此授。寻上表以年疾求退,改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将军如故。四年,为安东将军、吴兴太守,常侍如故。卒官,年五十八。赙钱十万,布百匹。吴兴有项羽神护郡听事,太守不得上。太守到郡,必须祀以轭下牛。安民奉佛法,不与神牛,著屐上听事。又于听上设八关斋。俄而牛死,葬庙侧,今呼为“李公牛冢”。及安民卒,世以神为祟。诏曰:“安民历位内外,庸绩显著。忠亮之诚,每简朕心。敷政近畿,方申任寄。奄至殒丧,痛伤于怀。赠镇东将军,鼓吹一部,常侍、太守如故,谥曰肃侯。”王玄载,字彦休,下邳人也。祖宰,伪北地太守。父蕤,东莞太守。玄载解褐江夏王国侍郎、太宰行参军。泰始初,为长水校尉。随张永征彭城,台军大败,玄载全军据下邳城拒虏,假冠军将军。官军新败,人情恐骇,以玄载士望,板为徐州刺史、持节、监徐州豫州梁郡军事、宁朔将军、平胡中郎将,寻又领山阳、东海二郡太守。五年,督青、兖二州刺史,将军、东海郡如故。七年,复为徐州,督徐兖二州、钟离太守,将军、郎将如故。迁左军将军。仍为宁朔将军、历阳太守,改持节、都督二豫、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守如故。迁抚军司马。出为持节、督梁南北秦三州军事、冠军将军、西戎校尉、梁秦二州刺史。进号征虏将军。寻徙督益宁二州、益州刺史、建宁太守,将军、持节如故。沈攸之之难,玄载起义送诚,进号后军将军,封鄂县子。征散骑常侍,领后军,未拜,建元元年,为左民尚书,鄂县子如故。会虏动,南兖州刺史王敬则奔京师,上遣玄载领广陵,加平北将军、假节、行南兖州事,本官如故。事宁,为光禄大夫、员外散骑常侍。永明四年,为持节监兖州缘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六年,卒,时年七十六。谥烈子。

译元徽初年,授任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兼义阳太守,代理节制之权,将军职务照旧。又特别诏告安民说:“九江需要防守,边境防务应当加强。现在授予你这些职务,是为了增强鄢城、郢城一带的声势,你不必推辞。”等到桂阳王刘休范起兵,安民出军驻扎,派军援救京师。征召入朝,授任左将军,加给事中。建平王刘景素作乱时,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等都秘密派人表达忠诚;但游击将军高道庆率领部众出兵讨伐,太祖担心他发生变故,便派安民和南豫州刺史段佛荣前往防备。安民到达京口,在葛桥击破刘景素的军队。刘景素被诛杀后,留下安民代理南徐州事务。城局参军王迥一向受安民亲近,他盗窃了两匹绢,安民流着泪对他说:“我和你共同经历了许多离合艰难,今天你触犯王法,这是你辜负我。”于是把王迥斩于军门,并厚加收殓祭祀,军府上下都震动而服从。授任冠军将军、骁卫将军,但没有接受。转任征虏将军、东中郎司马,代理会稽郡事务。安民将要向东赴任,太祖为他设宴送别,交谈留连,日夜不止。安民秘密陈说宋朝国运将尽,历数天下将归于有德者。苍梧王放纵暴虐,太祖忧虑逼迫而没有办法,安民向太祖说明,想在东面奉江夏王刘跻起兵,太祖没有同意,于是作罢。苍梧王被废后,太祖征召安民任使持节、督北讨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攸之反叛,太祖召安民以原职镇守白下,修治城池壕沟,加授征虏将军。进军向西讨伐,又进任前将军。行军到盆城时,沈攸之已经平定,于是仍授督郢州、司州及义阳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和将军职务照旧。升明三年,升任左卫将军,兼领卫尉。太祖即位后,任中领军,封康乐侯,食邑一千户。宋泰始以来,朝廷内外屡有贼寇,将帅以下各级官员都招募部曲,聚集驻扎在京师。安民上表陈述此事,认为:“除了淮北必须常备的军队,其他军队应全部遣散归还。若亲近之人确实需要建立随身护卫,也应限制人数。”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下诏禁止各处大量招募私兵。当时王敬则因为有功而受到亲信待遇;至于国家和皇室的机密事务,皇上只同安民商议,对安民说:“处理事务只要有你的署名,我就不再仔细审阅了。”不久,安民任领军将军。魏军侵犯寿春,进至马头。皇帝诏令安民出征,加给他一部鼓吹仪仗。魏军退兵后,安民沿淮水进军寿春。此前宋代有个亡命之徒王元初在六合山聚众,擅自称号,自称手垂下来可以过膝。州郡官军讨伐却不能擒获,前后已有十多年。安民派军侦察守候,活捉王元初,在建康市斩首。加授散骑常侍。这年,魏军又南侵,皇帝命安民持节巡行,检查沿淮水、清水、泗水各戍所的屯军。魏军攻打朐山、连口、角城,安民驻扎泗口,分兵前往应援。三年,安民率水军、步军进入清水,在淮阳同魏军交战,将其击破。魏军退走,安民知道其中有伏兵,于是派族弟、马军主长文率二百骑兵作为前锋,自己与军副周盘龙、崔文仲随后跟进,又分兵隐藏在树林中。长文到达宿豫后,魏军见他兵少,便派几千骑兵拦截。长文边退边战,把贼军引向大军;安民率周盘龙等快速赶到,双方在孙溪渚战父弯一带交战,魏军大败,投水清水而死的多得数不清。魏军派菟头公运送攻城车辆的材料到布丘,左军将军孙文显将其击破赶走,并烧毁了那些车材。淮北四州听说太祖接受天命,都想向南归附。到这时,徐州人桓摽之、兖州人徐猛子等,联合几万义军依险筑寨,请求援助。太祖诏令说:“青州、徐州、泗州,义举之士云集。安民可以长驱远征,指挥调度各路将帅。”安民前往救援,却迟迟停留,魏军紧急进攻桓摽之等人,他们全部陷没,皇上因此严厉责备安民。太祖去世,遗诏加授安民侍中。世祖即位,升任抚军将军、丹阳尹。永明二年,升任尚书左仆射,将军职务照旧。安民当时多次上报秘密谋划而受到赏赐,又善于结交尚书令王俭,所以世间相传说是王俭上表请求才有这一任命。不久,安民上表以年老多病请求退职,改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将军职务照旧。永明四年,任安东将军、吴兴太守,常侍职务照旧。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朝廷赐治丧钱十万、布一百匹。吴兴有一座供奉项羽神的郡厅,太守不能登堂办公。太守到郡后,必须用轭下牛祭祀。安民信奉佛法,不肯把牛献给神,于是穿着木屐登堂办公。又在郡厅上设立八关斋。不久牛死了,便葬在庙旁,如今称为“李公牛冢”。安民去世后,世人认为这是神作祟。诏书说:“安民历任内外官职,功绩显著。他忠诚明亮的诚心,常常使朕心中简拔信任。他治理京畿附近地区,正要进一步承担重任,却突然去世,朕心中十分痛惜。追赠镇东将军,赐鼓吹一部,常侍、太守职务照旧,谥号肃侯。” 王玄载,字彦休,下邳人。祖父王宰,曾任伪北地太守。父亲王蕤,任东莞太守。玄载出仕时任江夏王国侍郎、太宰行参军。泰始初年,任长水校尉。跟随张永征讨彭城时,朝廷军队大败,玄载保全全军,占据下邳城抵抗魏军,代理冠军将军。官军刚刚战败,人心恐惧惊骇,朝廷因为玄载在士人中的声望,板授他为徐州刺史、持节、监徐州、豫州、梁郡军事、宁朔将军、平胡中郎将,不久又兼任山阳、东海二郡太守。泰始五年,督领青州、兖州二州刺史,原有将军和东海郡太守职务照旧。泰始七年,又任徐州刺史,督徐州、兖州二州及钟离太守,将军、郎将职务照旧。升任左军将军。仍任宁朔将军、历阳太守,改授持节、都督二豫、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守职务照旧。升任抚军司马。出任持节、督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军事、冠军将军、西戎校尉、梁州和秦州刺史。进号征虏将军。不久调任都督益州、宁州二州军事、益州刺史、建宁太守,将军和持节职务照旧。沈攸之之乱时,玄载起兵响应,向朝廷表示忠诚,进号后军将军,封鄂县子。征召任散骑常侍,兼领后军,尚未接受任命,建元元年改任左民尚书,鄂县子的爵位照旧。适逢魏军有动静,南兖州刺史王敬则逃奔京师,皇上派玄载统领广陵军队,加授平北将军、假节、代理南兖州事务,原有官职照旧。事情平定后,任光禄大夫、员外散骑常侍。永明四年,任持节监兖州沿淮各项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永明六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谥为烈子。

玄载夷雅好玄言,修士操,在梁益有清绩,西州至今思之。从弟玄谟子瞻,宋明帝世为黄门郎,素轻世祖。世祖时在大床寝,瞻谓豫章王曰:“帐中物亦复随人寝兴。’世祖衔之,未尝形色。建元元年,为冠军将军、永嘉太守,诣阙跪拜不如仪,为守寺所列。有司以启世祖,世祖召瞻入东宫,仍送付廷尉杀之。遣左右口启上曰:“父辱子死,王瞻傲慢朝廷,臣辄以收治。”太祖曰:“语郎,此何足计!”既闻瞻已死,乃默无言。瞻兄宽,宋世与瞻并为方伯,至是瞻虽坐事,而宽位待如旧也。宽泰始初为随郡,值西方反,父玄谟在都,宽弃郡归,明帝加赏,使随张永讨薛安都。宽辞以母犹存,在西为贼所执,请得西行。遂袭破随郡,斩伪太守刘师念,拔其母。事平,明帝嘉之,使图画宽形。建元初,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领前军将军。永明元年,为太常。坐于宅杀牛,免官。后为光禄大夫。三年,卒。玄载弟玄邈,字彦远。初为骠骑行军参军,太子左积弩将军,射声校尉。泰始初,迁辅国将军、清河广川二郡太守,幽州刺史。青州刺史沈文秀反,玄邈欲向朝廷,虑见掩袭,乃诣文秀求安军顿。文秀令顿城外。玄邈即立营垒,至夜拔军南奔赴义。比晓,文秀追不复及。明帝以为持节、都督青州、青州刺史,将军如故。太祖镇淮阴,为帝所疑,遣书结玄邈。玄邈长史房叔安劝玄邈不相答和。罢州还,太祖以经途令人要之,玄邈虽许,既而严军直过,还都启帝,称太祖有异谋,太祖不恨也。升明中,太祖引为骠骑司马、冠军将军、太山太守,玄邈甚惧,而太祖待之如初。迁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冠军如故。出为持节、都督梁南秦二州军事、征虏将军、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兄弟同时为方伯。封河阳县侯。建元元年,进号右将军,侯如故。亡命李乌奴作乱梁部,陷白马戍。玄邈率东从七八百人讨之,不克,虑不自保,乃使人伪降乌奴,告之曰:“王使君兵众羸弱,弃伎妾于城内,携爱妾二人去已数日矣。”乌奴喜,轻兵袭州城,玄邈设伏击破之,乌奴挺身走。太祖闻之,曰:“玄邈果不负吾意遇也。”还为征虏将军、长沙王后军司马、南东海太守。迁都官尚书。世祖即位,转右将军、豫章王太尉司马,出为冠军将军、临川内史,秩中二千石。还为前军司徒司马、散骑常侍、太子右率。永明七年,为持节、都督兖州缘淮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未之任,转大司马,加后将军。八年,转太常,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出为持节、监徐州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十一年,建康莲华寺道人释法智与州民周盘龙等作乱,四百人夜攻州城西门,登梯上城,射杀城局参军唐颍,遂入城内。军主耿虎、徐思庆、董文定等拒战,至晓,玄邈率百余人登城便门,奋击,生擒法智、盘龙等。玄邈坐免官。郁林即位,授抚军将军,迁使持节、安西将军、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延兴元年,加散骑常侍,寻转中护军。高宗使玄邈往江州杀晋安王子懋,玄邈苦辞不行,及遣王广之往广陵取安陆王子敬,玄邈不得已奉旨。给鼓吹置佐。建武元年,迁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转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四年,卒,年七十二。赠安北将军、雍州刺史。谥曰壮侯。同族王文和,宋镇北大将军仲德兄孙也。景和中,为义阳王昶征北府主簿。昶于彭城奔虏,部曲皆散,文和独送至界上。昶谓之曰:“诸人皆去,卿有老母,何不去邪!”文和乃去。升明中,为巴陵内史。沈攸之事起,文和斩其使,驰白世祖告变,弃郡奔郢城。永明中,历青、冀、兖、益四州刺史,平北将军。史臣曰:宋氏将季,离乱日兆,家怀逐鹿,人有异图。故蕃岳阻兵之机,州郡观衅之会。此数子皆宿将旧勋,与太祖比肩为方伯,年位高下,或为先辈,而荐诚君侧,奉义万里。以此知乐推之非妄,信民心之有归。玄载兄弟门从,世秉诚烈,不为道家所忌,斯今之耿氏也。赞曰:霄城报马,分义先推。灵哲守让,方轨丁、韦。李佐东土,谋发天机。王为清政,其风不衰。玄邈简朕,早背同归。

译玄载平和高雅,喜好玄学言论,操守如同有道之士,在梁州、益州政绩清明,西州人直到今天仍然思念他。堂弟王玄谟的儿子王瞻,宋明帝时任黄门郎,一向轻视世祖。世祖当时在大床上睡觉,王瞻对豫章王说:“帐中的东西也还要随着人的睡醒起卧吗?”世祖因此记恨他,却从未在神色上表现出来。建元元年,王瞻任冠军将军、永嘉太守,到宫阙行跪拜礼时不合礼仪,被守宫门的官吏列举上报。有关官员把这件事奏告世祖,世祖召王瞻进入东宫,随后交付廷尉处死。世祖派近侍口头禀告太祖说:“父亲受到侮辱,儿子就应当处死。王瞻傲慢对待朝廷,臣擅自把他收捕治罪。”太祖说:“告诉郎君,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等听说王瞻已经死了,便沉默不语。王瞻的哥哥王宽,宋代与王瞻一起担任方伯;到了这时,虽然王瞻因事获罪,王宽的官位和待遇仍与从前一样。泰始初年,王宽任随郡太守,正赶上西方反叛。当时父亲王玄谟在京城,王宽弃郡返回。明帝加以嘉奖,让他跟随张永讨伐薛安都。王宽以母亲还在西方、被贼军拘捕为由推辞,请求到西方去。于是他袭击攻破随郡,斩杀伪太守刘师念,救出了母亲。事情平定后,明帝嘉奖他,命人绘制王宽的画像。建元初年,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兼前军将军。永明元年,任太常。因在住宅中私自杀牛获罪,被免官。后来任光禄大夫。永明三年去世。玄载的弟弟玄邈,字彦远。起初任骠骑行军参军、太子左积弩将军、射声校尉。泰始初年,升任辅国将军、清河和广川二郡太守、幽州刺史。青州刺史沈文秀反叛,玄邈想向朝廷归附,又担心被沈文秀袭击,于是到沈文秀那里请求让自己的军队驻扎。沈文秀命令他驻扎在城外。玄邈立即修筑营垒,到夜间便拔营向南逃走,赶赴义军。天亮时,沈文秀追赶不及。明帝任命玄邈为持节、都督青州军事、青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太祖镇守淮阴时,被皇帝怀疑,便写信同玄邈结交。玄邈的长史房叔安劝玄邈不要回复和好。玄邈罢任青州回朝,太祖派人在途中拦截他;玄邈虽然答应了,随后却严整军队径直通过,回到京师后向皇帝禀报,说太祖有异谋,太祖也不怨恨他。升明年间,太祖召玄邈任骠骑司马、冠军将军、太山太守,玄邈非常害怕,但太祖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升任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冠军将军照旧。出任持节、都督梁州、南秦州军事、征虏将军、西戎校尉、梁州和南秦州刺史,兄弟二人同时担任方伯。封河阳县侯。建元元年,进号右将军,侯爵照旧。亡命之徒李乌奴在梁州作乱,攻陷白马戍。玄邈率领东部随从七八百人讨伐他,没有取胜;担心不能保全自己,于是派人假装投降李乌奴,告诉他说:“王使君的兵力弱小,把伎妾留在城中,带着两个宠妾离开已经好几天了。”李乌奴很高兴,率轻装部队袭击州城。玄邈设下埋伏,将其击破,李乌奴独自逃走。太祖听说后说:“玄邈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待。”玄邈返回后任征虏将军、长沙王后军司马、南东海太守。升任都官尚书。世祖即位,玄邈转任右将军、豫章王太尉司马,出任冠军将军、临川内史,品秩为中二千石。回朝后任前军司徒司马、散骑常侍、太子右率。永明七年,任持节、都督兖州沿淮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尚未赴任,转任大司马,加授后将军。永明八年,转任太常,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出任持节、监徐州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永明十一年,建康莲华寺道人释法智与州民周盘龙等作乱,四百人夜间攻打州城西门,登梯上城,射杀城局参军唐颍,随即进入城内。军主耿虎、徐思庆、董文定等抵抗交战。天亮时,玄邈率一百多人从城门的便门登城,奋力攻击,活捉释法智、周盘龙等人。玄邈因此获罪被免官。郁林王即位,授任抚军将军,升任使持节、安西将军、历阳和南谯二郡太守。延兴元年,加授散骑常侍,不久转任中护军。高宗派玄邈到江州去杀晋安王刘子懋,玄邈苦苦推辞,不肯前往。后来高宗派王广之到广陵捉拿安陆王刘子敬,玄邈不得已奉行诏旨。赐给他鼓吹仪仗,并设置属官。建武元年,升任持节、都督南兖州、兖州、徐州、青州、冀州五州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转任护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建武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安北将军、雍州刺史,谥号壮侯。同族王文和,是宋代镇北大将军王仲德哥哥的孙子。景和年间,任义阳王刘昶征北府主簿。刘昶在彭城逃奔魏国,部曲全都散去,唯独王文和送他到边界。刘昶对他说:“众人都离开了,你有老母亲,为什么不离开呢?”王文和于是离去。升明年间,任巴陵内史。沈攸之起兵后,王文和斩杀他的使者,骑马驰告世祖,报告变乱,随后弃郡逃奔郢城。永明年间,历任青州、冀州、兖州、益州四州刺史,平北将军。史臣说:宋氏将要衰亡时,离乱的征兆日益显现,各家都怀有争夺天下之心,人人都有异图。因此,藩镇和州牧阻兵自立的时机,州郡长官观望形势、等待变故的机会,都已经出现。这几个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和旧日功臣,曾与太祖并列担任方伯;他们的年资、地位虽有高下,有的还是前辈,却能在君主身边献上诚意,奉行大义跋涉万里。由此可以知道,众人乐于推戴太祖并非虚妄,确实是民心有所归附。王玄载兄弟以及同族亲属,世代秉持忠诚刚烈的节操,不为道家所谓的忌讳所妨,这就是当今的耿氏家族。赞说:霄城侯以回报赠马之情为先,首先推重义理。灵哲恪守谦让,足以与丁氏、韦氏并列。李安民辅佐东方,谋划揭示天机。王氏施行清明政治,这种风气至今不衰。玄邈使朕简拔任用,却早早背离了共同归附的道路。

列传第九 崔祖思 刘善明 苏侃 垣荣祖崔祖思,字敬元,清河东武城人,崔琰七世孙也。祖諲,宋冀州刺史。父僧护,州秀才。祖思少有志气,好读书史。初州避主簿,与刺史刘怀珍于尧庙祀神,庙有苏侯像。怀珍曰:“尧圣人,而与杂神为列,欲去之,何如?”祖思曰:“苏峻今日可谓四凶之五也。”怀珍遂令除诸杂神。太祖在淮阴,祖思闻风自结,为上辅国主簿,甚见亲待,参豫谋议。除奉朝请,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员外正员郎,冀州中正。宋朝初议封太祖为梁公,祖思启太祖曰:“谶书云‘金刀利刃齐刈之’。今宜称齐,实应天命。”从之。转为相国从事中郎,迁齐国内史。建元元年,转长兼给事黄门侍郎。上初即位,祖思启陈政事曰:“《礼诰》者,人伦之襟冕,帝王之枢柄。自古开物成务,必以教学为先。世不习学,民罔志义,悖竞因斯而兴,祸乱是焉而作。故笃俗昌治,莫先道教,不得以夷险革虑,俭泰移业。今无员之官,空受禄力。三载无考绩之效,九年阙登黜之序。国储以之虚匮,民力为之凋散。能否无章,泾渭混流。宜大庙之南,弘修文序;司农以北,广开武校。台府州国,限外之职,问其所乐,依方课习,各尽其能。月供僮干,如先充给。若有废堕,遣还故郡。殊经奇艺,待以不次。士修其业,必有异等,民识其利,能无勉励?”又曰:“汉文集上书囊以为殿帷,身衣弋绨,以韦带剑,慎夫人衣不曳地,惜中人十家之产,不为露台。刘备取帐钩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遣女,皂帐,婢十人;东阿妇以绣衣赐死,王景兴以淅米见诮。宋武节俭过人,张妃房唯碧绡蚊帱,三齐穀席,五盏盘桃花米饭。殷仲文劝令畜伎,答云‘我不解声’。仲文曰‘但畜自解’,又答‘畏解,故不畜’。历观帝王,未尝不以约素兴,侈丽亡也。伏惟陛下,体唐城俭,踵虞为朴,寝殿则素木卑构,膳器则陶瓢充御。琼簪玉箸,碎以为尘,珍裘绣服,焚之如草。斯实风高上代,民偃下世矣。然教信虽孚,氓染未革,宜加甄明,以速归厚。详察朝士,有柴车蓬馆,高以殊等;雕墙华轮,卑其称谓。驰禽荒色,长违清编,嗜音酣酒,守官不徙。物识义方,且惧且劝,则调风变俗,不俟终日。”又曰:“宪律之重,由来尚矣。故曹参去齐,唯以狱市为寄,余无所言。路温舒言‘秦有十失,其一尚在,治狱之吏是也’。实宜清置廷尉,茂简三官,寺丞狱主,弥重其选,研习律令,删除繁苛。诏狱及两县,一月三讯,观貌察情,欺枉必达。使明慎用刑,无忝大《易》;宁失不经,靡愧《周书》。汉来治律有家,子孙并世其业,聚徒讲授,至数百人。故张、于二氏,洁誉文、宣之世;陈、郭两族,流称武、明之朝。决狱无冤,庆昌枝裔,槐衮相袭,蝉紫传辉。今廷尉律生,乃令史门户,族非咸、弘,庭缺于训。刑之不措,抑此之由。如详择笃厚之土,使习律令,试简有征,擢为廷尉僚属。苟官世其家而不美其绩,鲜矣;废其职而欲善其事,未之有也。若刘累传守其业,庖人不乏龙肝之馔,断可知矣。”又曰:“乐者动天地,感鬼神,正情性,立人伦,其义大矣。按前汉编户千万,太乐伶官方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奏罢不合经法者四百四十一人,正乐定员,唯置三百八十八人。今户口不能百万,而太乐雅、郑,元徽时校试千有余人,后堂杂伎,不在其数,糜废力役,伤败风俗。今欲拨邪归道,莫若罢杂伎,王庭唯置钟虡、羽戚、登歌而已。如此,则官充给养,国反淳风矣。”又曰:“论儒者以德化为本,谈法者以刻削为体。道教治世之粱肉,刑宪乱世之药石。故以教化比雨露,名法方风霜。是以有耻且格,敬让之枢纽;令行禁止,为国之关楗。然则天下治者,赏罚而已矣。赏不事丰,所病于不均;罚不在重,所困于不当。如令甲勋少,乙功多,赏甲而舍乙,天下必有不劝矣;丙罪重,丁眚轻,罚丁而赦丙,天下必有不悛矣。是赏罚空行,无当乎劝沮。将令见罚者宠习之臣,受赏者仇雠之士,戮一人而万国惧,赏匹夫而四海悦。”又曰:“籍税以厚国,国虚民贫;广田以实廪,国富民赡。尧资用天之储,实拯怀山之数;汤凭分地之积,以胜流金之运。近代魏置典农而中都足食,晋开汝、颍而汴河委储。今将扫辟咸、华,题镂龙漠,宜简役敦农,开田广稼。时罢山池之威禁,深抑豪右之兼擅,则兵民优赡,可以出师。”又曰:“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故君举必书,尽直笔而不污;上无妄动,知如丝之成纶。今者著作之官,起居而已;述事之徒,褒谀为体。世无董狐,书法必隐;时阙南史,直笔未闻。”

译列传第九:崔祖思、刘善明、苏侃、垣荣祖。崔祖思,字敬元,清河东武城人,是崔琰的七世孙。祖父崔諲,任宋朝冀州刺史。父亲崔僧护,是州里的秀才。祖思年轻时就有志气,喜好阅读书籍和史书。起初,他任州府主簿,和刺史刘怀珍在尧庙祭祀神灵。庙中有苏峻的塑像。刘怀珍说:“尧是圣人,却同杂神并列,想把它移除,怎么样?”祖思说:“苏峻今天可以说是四凶之外的第五个了。”刘怀珍于是命令除去各种杂神。太祖镇守淮阴时,祖思听到他的声望,主动前来结交,任太祖辅国府主簿,深受亲近信任,参与谋划议事。授任奉朝请、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员外正员郎、冀州中正。宋朝起初商议封太祖为梁公,祖思上启太祖说:“谶书说‘金刀利刃齐刈之’。如今应当称‘齐’,这实际上是符合天命的。”太祖听从了他的意见。祖思转任相国从事中郎,升任齐国内史。建元元年,转任长兼给事黄门侍郎。萧鸾刚即位时,祖思上奏陈述政事说:“《礼诰》是维系人伦的衣冠,也是帝王治理国家的枢纽。自古以来,开创事业、成就功业,必定把教育放在首位。世人不学习,百姓就没有志向和义理,悖逆争竞便由此兴起,祸乱也从这里发生。所以要使风俗敦厚、政治昌明,没有什么比推行道德教化更重要,不能因为形势有险有夷而改变志虑,也不能因生活有俭有奢而改变事业。如今没有定额的官员,白白领取俸禄。任职三年没有考核成绩的实效,任职九年也缺少升降黜陟的次序。国家的储备因此空虚匮乏,百姓的力量也因此凋敝离散。能干与无能没有章法,清浊混杂。应当在太庙南面宏大地修建文学校序,在司农寺北面广泛开设武学。台、府、州、国中,额定编制以外的官职,应询问他们各自的爱好,依照专长督促学习,使他们各尽所能。每月供给童仆和干粮,照旧发给;如果有人荒废懈怠,就遣送回原郡;有特别精通经学或具有奇异技艺的,破格任用。士人钻研自己的学业,必定会有出类拔萃者;百姓认识到学习的益处,难道还会不努力吗?” 又说:“汉文帝把群臣上书的布囊收集起来,用来制作宫殿帷幕;自己穿着粗绨衣,用皮带佩剑;慎夫人的衣服不拖地,爱惜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财产的费用,不肯修建露台。刘备取下帐幕的铜钩,熔铸成钱,以充作国家用度。魏武帝嫁女时,只给她设置黑色帐幕和十名婢女;东阿妇人因穿绣衣而被赐死,王景兴因用淘洗过的米进见而受到讥诮。宋武帝节俭过人,张妃的房中只有碧色薄绡制成的蚊帐、三张齐地谷草席、五盏盘桃花米饭。殷仲文劝他蓄养歌伎,他回答说:‘我不懂音乐。’仲文说:‘只管蓄养那些自己懂音乐的。’他又回答:‘正因为害怕她们懂音乐,所以不蓄养。’纵观历代帝王,从来没有不是凭借俭朴兴盛、因奢侈华丽败亡的。伏望陛下体行唐尧的节俭,继承虞舜的质朴:寝殿只用朴素木材建成低矮的房屋,膳食器具则用陶器和瓢来供御。把琼玉发簪和玉筷砸碎成尘,把珍贵皮裘和绣花衣服像草一样焚烧。这实在可以使风尚高过上古,使百姓在后世归于安定。然而教化和信用虽然已经取得信任,百姓的习染还没有改变,应当加以甄别明察,以促使他们迅速归于淳厚。详细察看朝廷士人,有的乘坐柴车、居住蓬舍,却把他们的地位抬得高于特殊等级;有的拥有雕墙华轮,却把他们的称号压低。放纵于飞禽、女色和荒淫,长期违背清正的法典;沉溺音乐、酣饮美酒,任职却不迁调。让人们辨识合宜的道义,既畏惧又受到劝勉,那么调和风气、改变习俗,就不必等到一天结束了。” 又说:“重视法令刑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曹参离开齐国时,只把狱讼和市场的事务托付给人,其他没有说什么。路温舒说:‘秦朝有十种过失,其中一种至今还存在,那就是办理案件的官吏。’实在应当清正地设置廷尉,慎重地选拔三官以及寺丞、狱主,更加重视对他们的选任,使他们研习律令,删去繁琐苛细的条文。诏狱以及两县的案件,每月审讯三次,通过观察面貌、察验情状,欺骗和冤枉之处一定要查明。使刑罚的使用明察谨慎,无愧于《周易》的大义;宁可留下不合常规的失误,也不要对《尚书·周书》感到惭愧。自汉代以来,研治律令的人家世代相传,子孙几代都以此为业,聚集门徒讲授,达到数百人。因此张、于两家,在汉文帝、汉宣帝时代享有清白的声誉;陈、郭两族,在汉武帝、汉明帝时期流传着美名。他们判决案件没有冤屈,因而使后代枝叶繁盛;公卿的显贵地位相继承袭,紫绶蝉纹的荣耀世代相传。如今廷尉的律学生,不过是令史的门户出身,家族又不是咸、弘那样的名门,朝廷中缺少教导训诫。刑罚不能止息,恐怕就是这个缘故。若能详细选择忠厚之士,使他们学习律令,考试选拔而有成效者,提拔为廷尉的属官,那么情况就会改变。假如让官职世代出自这些家族,却不能使他们建立美好的功绩,这种情况是很少有的;废弃他们的职守,却想把事情办好,从来没有过。若像刘累那样世代传守本业,那么厨师就不会缺少龙肝这样的美味,这一点是完全可以明白的。” 他又说:“音乐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端正人的情感和性情,建立人伦关系,其意义十分重大。考察前汉,编入户籍的人口有千万,太乐署的乐工官员仅有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人上奏裁减不合经义和法令的四百四十一人,校正乐工人数后,只设置三百八十八人。如今户口还不到百万,而太乐署中雅乐、郑声的乐工,元徽年间考核试用的就有一千多人,后堂的杂伎还不在这个数字内,白白耗费民力,败坏风俗。现在如果想排除邪曲、归于正道,没有比罢除杂伎更好的办法了,王庭中只设置钟、虡、羽、戚、登歌等礼乐而已。这样,官府可以减少供给和养活乐工的负担,国家也能恢复淳厚的风俗。” 他又说:“谈论儒学的人把德政教化作为根本,谈论法术的人把严刑峻法作为主体。道德教化是治理天下的粮食肉类,刑罚法令是乱世的药石。所以把教化比作雨露,把名分和法令比作风霜。因此,使人知耻而归正,是敬重谦让的枢纽;命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是治理国家的关键。然而,天下能得到治理,归根到底只是赏与罚罢了。赏赐不在于丰厚,所担心的是不公平;惩罚不在于严厉,所困扰的是不恰当。假如甲的功勋少,乙的功劳多,却奖赏甲而舍弃乙,天下一定有人不再受到鼓励;丙的罪重,丁的过失轻,却惩罚丁而赦免丙,天下一定有人不再悔改。这样赏罚虽在施行,却不能真正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应当让受到惩罚的是受宠而惯于违法的臣子,让得到赏赐的是曾与君主结仇的士人;杀掉一个人而使万国恐惧,赏赐一个普通人而使四海欢悦。” 他又说:“登记户籍、征收赋税虽然可以使国家富厚,但会使国家空虚、百姓贫困;广泛开垦田地以充实粮仓,国家就会富足,百姓也会得到充分供养。尧凭借上天储藏的资源,确实救济了洪水淹没山陵的众多百姓;商汤依靠分配土地积累的粮食,足以应付熔金般的灾荒。近代魏国设置典农官,于是中都粮食充足;晋朝开垦汝水、颍水流域,于是汴河粮储充盈。如今将要扫平咸阳、华山一带,刻镂龙漠地区,应当精简徭役、敦促农业,开垦田地、扩大种植。适时解除对山林池泽的过度禁令,严格抑制豪强大族兼并专擅,那么军队和百姓都能得到充分供养,就可以出兵了。” 他又说:“古代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所以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完全秉笔直书而不加玷污;君上没有妄动,便知道一丝一缕可以织成大绳。如今著作官只记录起居,撰述史事的人却以阿谀褒美为原则。世上没有董狐这样的史官,记史的笔法必然有所隐讳;当时又缺少南史那样的人,直笔之论便无从听闻。”

又曰:“废谏官,则听纳靡依。虽课励朝僚,征访刍舆,莫若推举质直,职思其忧。夫越任于事,在言为难,当官而行,处辞或易。物议既以无言望己,己亦当以吞默惭人。中丞虽谢咸、玄,未有全废劾简;廷尉诚非释之,宁容都无讯牒!故知与其谬人,宁不废职,目前之明效也。汉征贡禹为谏大夫,矢言先策,夏侯胜狂直拘系,出补讽职,伐柯非遐,行之即善。”又曰:“天地无心,赋气自均,宁得诞秀往古而独寂寥一代!将在知与不知,用与不用耳。夫有贤而不知,知贤而不用,用贤而不委,委贤而不信,此四者,古今之通患也。今诚重郭隗而招剧辛,任鲍叔以求夷吾,则天下之士,不待召而自至矣。”上优诏报答。寻迁宁朔将军、冠军司马,领齐郡太守、本官如故。是冬,虏动,迁冠军将军、军主,屯淮上。二年,进号征虏将军,军主如故。仍迁假节、督青冀二州刺史,将军如故。少时,卒。上叹曰:“我方欲用祖思,不幸,可惜!”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祖思宗人文仲,初辟州从事。泰始初,为薛安都平北主簿,拔难归国。元徽初,从太祖于新亭拒桂阳贼,著诚效,除游击将军。沈攸之事起,助豫章王镇东府,历骠骑谘议,出为徐州刺史。建元初,封建阳县子,三百户。二年,虏攻钟离,文仲击破之。又遣军主崔孝伯等过淮攻拔虏茬眉戍,杀戍主龙得侯及伪阳平太守郭杜羝、馆陶令张德、濮阳令王明。时虏攻杀马头太守刘从,上曰:“破茬眉,足相补。”文仲又遣军主陈靖攻虏竹邑戍主白仲都,又遣军主崔延叔攻伪淮阳太守梁恶,并杀之。三年,淮北义民桓磊磈于抱犊固与虏战,大破之。文仲驰启,上敕曰:“北间起义者众,深恐良会不再至,卿善奖沛中人,若能一时攘袂,当遣一佳将直入也。”文仲在政,为百姓所惮。除黄门郎,领越骑校尉,改封随县。尝献太祖缠须绳一枚,上为纳受。永明元年,为太子左率,累至征虏将军、冠军司马、汝阴太守。四年,卒。赠后将军、徐州刺史。谥襄子。刘善明,平原人。镇北将军怀珍族弟也。父怀民,宋世为齐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青州饥荒,人相食。善明家有积粟,躬食饘粥,开仓以救乡里,多获全济,百姓呼其家田为“续命田”。少而静处读书,刺史杜骥闻名候之,辞不相见。年四十,刺史刘道隆辟为治中从事。父怀民谓善明曰:“我已知汝立身,复欲见汝立官也。”善明应辟。仍举秀才。宋孝武见其对策强直,甚异之。泰始初,徐州刺史薛安都反,青州刺史沈文秀应之。时州治东阳城,善明家在郭内,不能自拔。伯父弥之诡说文秀求自效,文秀使领军主张灵庆等五千援安都。弥之出门,密谓部曲曰:“始免祸坑矣。”行至下邳,起义背文秀。善明从伯怀恭为北海太守,据郡相应。善明密契收集门宗部曲,得三千人,夜斩关奔北海。族兄乘民又聚众渤海以应朝廷。而弥之寻为薛安都所杀,明帝赠辅国将军、青州刺史。以乘民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善明为宁朔长史、北海太守,除尚书金部郎。乘民病卒,仍以善明为绥远将军、冀州刺史。文秀既降,除善明为屯骑校尉,出为海陵太守。郡境边海,无树木,善明课民种榆槚杂果,遂获其利。还为后军将军、直阁。五年,青州没虏,善明母陷北,虏移置桑乾。善明布衣蔬食,哀戚如持丧。明帝每见,为之叹息,时人称之。转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善明以母在虏中,不愿西行,涕泣固请,见许。朝廷多哀善明心事。元徽初,遣北使,朝议令善明举人,善明举州乡北平田惠绍使虏,赎得母还。幼主新立,群公秉政,善明独结事太祖,委身归诚。二年,出为辅国将军、西海太守、行青冀二州刺史。至镇,表请北伐,朝议不同。善明从弟僧副,与善明俱知名于州里。泰始初,虏暴淮北,僧副将部曲二千人东依海岛;太祖在淮阴,壮其所为,召与相见,引为安成王抚军参军。苍梧肆暴,太祖忧恐,常令僧副微行伺察声论。使僧副密告善明及东海太守垣崇祖曰:“多人见劝北固广陵,恐一旦动足,非为长算。今秋风行起,卿若能与垣东海微共动虏,则我诸计可立。”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所辨。故胡虏若动,反为公患。公神武世出,唯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远去根本,自贻猖蹶。”遣部曲健儿数十人随僧副还诣领府,太祖纳之。苍梧废,征善明为冠军将军、太祖骠骑谘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

译他又说:“废除谏官,听取和采纳意见就没有依凭。即使考核激励朝廷僚属,征询民间舆论,也不如推举质朴正直的人,让他们任职时思考君主和百姓的忧患。越是担任重要职务,在言语上越难;身居官位而实际办事,有时反而容易找到辞说。既然舆论都因为你无言而责望于你,你自己也应当因对众人保持沉默而感到惭愧。中丞即使辞谢谢咸、谢玄,也不能完全废弃弹劾纠察;廷尉即使确实不是张释之,难道能完全没有审讯文书吗?所以可知,与其任用不合适的人,还不如废置这个职务,这是眼前明白可见的效果。汉代征召贡禹为谏大夫,他直言陈说,首先提出治国策略;夏侯胜因狂直而被拘禁,后来又出狱补任讽谏之职。取法前人并不遥远,立即实行就是好事。” 他又说:“天地没有私心,赋予万物的元气自然均等,怎么会让秀异之才全部出现在古代,而偏偏使一个时代独自寂寥呢?关键只在于能否发现、能否任用。有人才却不知道,知道人才却不任用,任用人才却不把重任交给他,交付重任却不信任他,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如今如果真能像燕昭王尊重郭隗而招来剧辛那样,任用鲍叔牙而求得管夷吾那样,那么天下的士人不用召唤就会自行到来。”皇上下达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不久,祖思升任宁朔将军、冠军司马,兼任齐郡太守,原有官职照旧。这年冬天,北虏有所行动,他升任冠军将军、军主,驻屯在淮水边。建元二年,进号征虏将军,军主照旧。随后又任假节、督青州和冀州刺史,仍兼原将军职。不久去世。皇上叹息说:“我正要任用祖思,不幸他去世了,实在可惜!”下诏赏赐治丧钱三万、布五十匹。祖思的同族人文仲,起初被州府征召为从事。泰始初年,任薛安都平北府主簿,攻克艰难险阻后归附国家。元徽初年,跟随太祖在新亭抵御桂阳叛贼,建立了忠诚和功劳,被授任游击将军。沈攸之的事变发生后,他协助豫章王镇守东府,历任骠骑谘议,出任徐州刺史。建元初年,封为建阳县子,食邑三百户。建元二年,魏虏进攻钟离,文仲将其击破。又派军主崔孝伯等渡过淮水,进攻并攻下魏虏的茬眉戍,杀死戍主龙得侯以及伪阳平太守郭杜羝、馆陶令张德、濮阳令王明。当时魏虏进攻并杀死马头太守刘从,皇上说:“攻破茬眉,足以相抵补偿。”文仲又派军主陈靖进攻魏虏竹邑的戍主白仲都,又派军主崔延叔进攻伪淮阳太守梁恶,把他们一并杀死。建元三年,淮北义民桓磊磈在抱犊固与魏虏交战,大败魏虏。文仲骑马飞驰上奏,皇上下诏说:“北方各地起兵反抗的人很多,我很担心这样的良机不会再次到来。你要好好奖掖沛中人,如果他们能够一时奋起,就应当派一名优秀将领直接进入那里。”文仲任政期间,百姓都畏惧他。后来被授任黄门郎,兼任越骑校尉,改封随县子。他曾经献给太祖一枚缠须绳,皇上接受了它。永明元年,任太子左率,逐步升至征虏将军、冠军司马、汝阴太守。永明四年去世。追赠后将军、徐州刺史,谥号襄子。刘善明,平原人,是镇北将军刘怀珍的族弟。父亲刘怀民,宋代任齐郡、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年,青州发生饥荒,人们互相吞食。善明家中有积存的粮食,他亲自吃稀粥,打开粮仓救济乡里,使许多人得以保全、获得救济,百姓把他家的田地称为“续命田”。他年轻时安静独居读书,刺史杜骥听说他的名声,前往拜访,他却推辞不见。四十岁时,刺史刘道隆征召他为治中从事。父亲怀民对善明说:“我已经知道你能够立身处世,现在还想看到你建立官业。”善明于是接受征召。随后又被举荐为秀才。宋孝武帝见他的对策强劲正直,非常惊异。泰始初年,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叛,青州刺史沈文秀响应。当时州治在东阳城,善明家在城郭之内,无法自行脱身。他的伯父刘弥之假意对沈文秀说想亲自效力,沈文秀便让他率领军主张灵庆等五千人援助薛安都。弥之出门后,秘密对部曲说:“我们刚刚逃出祸坑。”行军到下邳时,他们起兵反叛沈文秀。善明跟随伯父怀恭任北海太守,占据郡城响应朝廷。善明秘密联络、收集同族和部曲,得到三千人,夜里斩断关门,奔赴北海。族兄刘乘民又在渤海聚众响应朝廷。不久弥之被薛安都杀死,明帝追赠他辅国将军、青州刺史;任命乘民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善明为宁朔长史、北海太守,并授尚书金部郎。乘民因病去世,于是任善明为绥远将军、冀州刺史。沈文秀投降后,授善明屯骑校尉,出任海陵太守。海陵郡境靠近海边,没有树木,善明督促百姓种植榆树、楸树和各种果树,终于获得了利益。回朝后任后军将军、直阁。泰始五年,青州沦陷于北虏,善明的母亲被困在北方,北虏把她迁置到桑乾。善明穿布衣、吃蔬食,悲哀忧戚如同正在服丧。明帝每次见到他,都为此叹息,当时的人也称赞他。后来转任宁朔将军、巴西和梓潼二郡太守。善明因为母亲还在北虏境内,不愿向西赴任,流泪坚持请求,皇上答应了他。朝廷中许多人都哀怜善明的心事。元徽初年,朝廷派遣使者出使北方,朝廷议定让善明荐举人选,善明举荐本州乡人北平人田惠绍出使北虏,用赎金将他的母亲赎回。幼主刚即位,群臣共同掌握政权,善明却独自与太祖结交,委身归诚。建元二年,出任辅国将军、西海太守,代理青州、冀州刺史。到任后,上表请求北伐,朝廷议论不同意。善明的堂弟僧副与善明在州里一同知名。泰始初年,北虏在淮北横行,僧副率部曲二千人向东投奔海岛。太祖当时在淮阴,认为他的行为壮烈,召来相见,任用他为安成王抚军参军。苍梧王暴虐,太祖忧虑恐惧,常命僧副秘密出行,察访舆论。太祖又让僧副秘密告诉善明和东海太守垣崇祖说:“很多人劝我北据广陵,我担心一旦迈出脚步,就不是长远之计。如今秋风将起,你们如果能和垣东海暗中一起扰动北虏,那么我的各项谋划就可以实现。”善明说:“宋氏将要灭亡,这是愚人和智者都看得明白的。因此如果北虏行动,反而会成为您的祸患。您神武出众,应当安静等待时机,乘机奋发,功业自然可以成就。不能远离根本,自取失败。”于是派部曲中的健儿几十人随僧副回来,到太祖的府署拜见,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苍梧王被废后,征召善明为冠军将军、太祖骠骑谘议、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政事。

沈攸之反,太祖深以为忧。善明献计曰:“沈攸之控引八州,纵情蓄敛,收众聚骑,营造舟仗,苞藏贼志,于焉十年。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而起逆累旬,迟回不进,岂应有所待也?一则暗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魄。本虑其剽勇,长于一战,疑其轻速,掩袭未备。今六师齐备,诸侯同举。昔谢晦失理,不斗自溃;卢龙乖道,虽众何施。且袁粲、刘秉,贼之根本,根本既灭,枝叶岂久?此是已笼之鸟耳。”事平,太祖召善明还都,谓之曰:“卿策沈攸之,虽复张良、陈平,适如此耳。”仍迁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黄门郎,领后军将军、太尉右司马。齐台建,为右卫将军,辞疾不拜。司空褚渊谓善明曰:“高尚之事,乃卿从来素意。今朝廷方相委待,讵得便学松、乔邪?”善明曰:“我本无宦情,既逢知己,所以戮力驱驰,愿在申志。今天地廓清,朝盈济济,鄙怀既申,不敢昧于富贵矣。”太祖践阼,以善明勋诚,欲与善明禄,召谓之曰:“淮南近畿,国之形势,自非亲贤,不使居之。卿为我卧治也!”代高宗为征虏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遣使拜授,封新涂伯,邑五百户。善明至郡,上表陈事曰:“周以三圣相资,再驾乃就;汉值海内无主,累败方登;魏挟主行令,实逾二纪;晋废立持权,遂历四世。景祚攸集,如此之难者也。陛下凝辉自天,照湛神极,睿周万品,道洽无垠。故能高啸闲轩,鲸鲵自翦,垂拱云帟,九服载晏,靡一战之劳,无半辰之棘,苞池江海,笼苑嵩岱,神祇乐推,普天归奉,二三年间,允膺宝命,胄临皇历,正位宸居。开辟以来,未有若斯之盛者也。夫常胜者无忧,恒成者好怠。故虽休勿休,姬旦作《诰》;安不忘危,尼父垂范。今皇运草创,万化始基,乘宋季叶,政多浇苛,亿北倒悬,仰齐苏振。臣早蒙殊养,志输肝血,徒有其诚,曾阙埃露。夙宵惭战,如坠渊谷,不识忌讳,谨陈愚管,瞽言刍议,伏待斧皞。”所陈事凡十一条:其一以为“天地开创,人神庆仰,宜存问远方,宣广慈泽”;其二以为“京师浩大,远近所归,宜遣医药,问其疾苦,年九十以上及六疾不能自存者,随宜量赐”;其三以为“宋氏赦令,蒙原者寡。愚谓今下赦书,宜令事实相副”;其四以为“匈奴未灭,刘昶犹存,秋风扬尘,容能送死,境上诸城,宜应严备,特简雄略,以待事机,资实所须,皆宜豫办”;其五以为“宜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诸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其六以为“凡诸土木之费,且可权停”;其七以为“帝子王姬,宜崇俭约”;其八以为“宜诏百官及府州郡县,各贡谠言,以弘唐虞之美”;其九以为“忠贞孝悌,宜擢以殊阶,清俭苦节,应授以民政”;其十以为“革命惟始,天地大庆,宜时择才辨,北使匈奴”;其十一以为“交州险夐要荒之表,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创始,宜怀以恩德,未应远劳将士,摇动边氓,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宝,实非圣朝所须之急。讨伐之事,谓宜且停”。又撰《贤圣杂语》奏之,托以讽谏。上答曰:“省所献《杂语》,并列圣之明规,众智之深轨。卿能宪章先范,纂镂情识,忠款既昭,渊诚肃著,当以周旋,无忘听览也”。又谏起宣阳门;表陈宜明守宰赏罚;立学校,制齐礼;广开宾馆,以接荒民。上又答曰:“具卿忠谠之怀。夫赏罚以惩守宰,饰馆以待遐荒,皆古之善政,吾所宜勉。更撰新礼,或非易制;国学之美,已敕公卿;宣阳门今敕停。寡德多阙,思复有闻”。善明身长七尺九寸,质素不好声色,所居茅斋斧木而已,床榻几案,不加刬削。少与崔祖思友善,祖思出为青、冀二州,善明遗书曰:“昔时之游,于今邈矣。或携手春林,或负杖秋涧,逐清风于林杪,追素月于园垂,如何故人,徂落殆尽。足下方拥旄北服,吾剖竹南甸,相去千里,间以江山,人生如寄,来会何时!尝览书史,数千年来,略在眼中矣。历代参差,万理同异。夫龙虎风云之契,乱极必夷之几,古今岂殊,此实一揆。日者沈攸之拥长蛇于外,粲、秉复为异识所推,唯有京镇,创为圣基。遂乃擢吾为首佐,授吾以大郡,付吾关中,委吾留任。既不办有抽剑两城之用,横槊搴旗之能,徒以挈瓶小智,名参佐命,常恐朝露一下,深恩不酬。忧深责重,转不可据,还视生世,倍无次绪。藿羹布被,犹笃鄙好;恶色憎声,暮龄尤甚。出蕃不与台辅别,入国不与公卿游,孤立天地之间,无猜无托,唯知奉主以忠,事亲以孝,临民以洁,居家以俭。足下今鸣笳旧乡,衣绣故国,宋季荼毒之悲已蒙苏泰,河朔倒悬之苦方须救拔。遣游辩之士,为乡导之使,轻装启行,经营旧壤,令泗上归业,稷下还风,君欲谁让邪?聊送诸心,敬申贫赠。”

译沈攸之反叛,太祖对此深感忧虑。善明献计说:“沈攸之控制八州,放纵欲望、积聚财物,收集众人、聚集骑兵,营造船只和兵器,包藏叛逆之志,已经十年了。他性情险恶急躁,才能又不足以持重,却起兵反叛已经数十天,迟疑徘徊不肯前进,难道是有所等待吗?一是他不懂军事机变,二是人心已经离散怨恨,三是有受人牵制的忧患,四是上天已经夺去了他的魂魄。我原本担心他勇猛剽悍,擅长一战取胜,怀疑他会轻装快速袭击我军未备之处。如今六军已经整齐完备,诸侯也一同举兵。过去谢晦失去道理,未及交战便自行溃败;卢龙违背正道,即使人多又能有什么作为?况且袁粲、刘秉是叛贼的根本,根本既然消灭,枝叶难道还能长久吗?他不过是一只已经装入笼中的鸟罢了。”事情平定后,太祖召善明回京,对他说:“你谋划沈攸之的事情,即使是张良、陈平,也不过如此。”随即升任散骑常侍,兼长水校尉、黄门郎,又兼后军将军、太尉右司马。齐台建立后,任命善明为右卫将军,他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接受任命。司空褚渊对善明说:“追求高尚隐逸,本来就是你一向的心愿。如今朝廷正要委以重任、倚重你,难道你就要学松乔那样成仙隐遁吗?”善明说:“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愿,只因遇到知己,所以尽力奔走,希望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天地已经廓清,朝廷人才济济,我卑微的志愿已经实现,不敢再被富贵蒙蔽了。”太祖登上帝位后,认为善明功勋忠诚,想让他接受俸禄,召见他说:“淮南是京畿附近的要地,关系国家形势,若不是亲近而贤能的人,不能让他居守。你替我躺着治理它吧!”于是代替高宗任征虏将军、淮南和宣城二郡太守,派使者前往授官,封新涂伯,食邑五百户。善明到郡后,上表陈述政事说:“周朝凭借三位圣人相互辅佐,两次驾车出征才成就王业;汉朝正值天下没有君主,屡次失败后才登上帝位;魏国挟持君主发号施令,实际上超过了二十年;晋朝废立皇帝、掌握权力,于是经历了四代。景运和帝统的汇聚,像这样艰难的情况实在少有。陛下凝聚上天的光辉,照临深湛的神明境界,睿智周遍万物,道德广被无边。所以能够在闲轩中高声长啸,鲸鱼和大鱼自然被剪除;垂衣拱手坐在云幕之下,九州都获得安宁,不费一战之劳,不遇半日的艰险,包容江海池泽,笼罩嵩山、泰山,神灵乐意推戴,天下普遍归附奉事。短短两三年间,确实承受了天命,继承皇统,端正地居于帝位。自开天辟地以来,还没有像这样盛大的局面。常常获胜的人没有忧患意识,长期成功的人容易懈怠。所以即使安乐也不把安乐当作满足,周公姬旦仍作诰辞告诫;处于安定也不忘记危险,孔子尼父留下了典范。如今皇运刚刚开始,万事万物的治理才奠定基础;承接宋朝末年的局面,政治上有许多浮薄苛刻之处,北方亿万百姓处于倒悬般的困苦中,仰望齐朝来拯救振兴。臣早年承蒙特殊恩遇,愿意献出肝胆和鲜血,只是空有忠诚,至今还没有报答万分之一。早晚惭愧战栗,如同坠入深渊山谷。不知避讳,谨陈浅陋之见,这些盲人之言和草野议论,恭候陛下斧钺裁断。”他所陈述的政事共有十一条:第一,他认为“天地开创,人神欢庆仰戴,应当慰问远方,广泛宣施慈爱恩泽”;第二,他认为“京城广大,是远近之人归附的地方,应当派遣医药,慰问百姓的疾苦;年满九十岁以上的人,以及患有六种残疾、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应当根据情况酌量赏赐”;第三,他认为“宋氏的赦令,得到宽免的人很少。我认为现在颁下赦书,应当使实际施行与诏令相符合”;第四,他认为“匈奴尚未消灭,刘昶仍然存在,秋风一起、尘土飞扬,或许会来送死;边境各城应当加强防备,特别选拔有雄才大略的人,以等待时机,所需的物资都应预先准备”;第五,他认为“应当废除宋氏自大明、泰始以来的各种苛政和琐细制度,以崇尚简易”;第六,他认为“凡是各种土木工程的费用,暂且可以权宜停止”;第七,他认为“皇子和王姬,应当崇尚节俭”;第八,他认为“应当下诏让百官以及府、州、郡、县各自进献正直的意见,以弘扬唐尧、虞舜的美政”;第九,他认为“忠贞、孝顺、友爱、恭敬的人,应当破格提拔;清廉节俭、苦守操节的人,应当授予治理百姓的职务”;第十,他认为“改朝换代刚刚开始,天地共同庆贺,应当及时选拔才智敏辩的人,出使北方匈奴”;第十一,他认为“交州险远偏僻,位于荒远边境之外,宋朝末年政令苛刻,终于导致怨恨叛乱。如今大化刚刚开始,应当用恩德安抚那里,不应远道劳烦将士,惊扰边境百姓;况且当地出产的只有珠宝,并不是圣朝当前急需的东西。” 至于讨伐之事,他认为暂且应当停止。” 他又撰写《贤圣杂语》上奏,把它托作讽谏之辞。皇上答复说:“阅览了你所献的《杂语》,其中都列举了圣贤的明白规范和众人的深远准则。你能够以先人的典范为法,辑录雕琢自己的见识,忠心已经彰明,深厚的诚意也充分显露,应当经常来往,不要忘记听取和阅览这些意见。”他又进谏不要兴建宣阳门;上表陈述应当明确郡守、县令的赏罚;请求建立学校、制定齐朝礼制;扩大宾馆,以接待远方流民。皇上又答复说:“我完全了解你的忠直之心。用赏罚惩戒郡守县令,修饰馆舍接待远方荒服之民,都是古代的善政,也是我应当努力做到的。重新撰定新礼,或许不是容易实行的制度;国学的建设,已经命令公卿办理;宣阳门的修建,现已下令停止。我德行浅薄、缺失很多,希望还能再听到你的意见。” 善明身高七尺九寸,质朴淡泊,不喜欢声色,所住的只是茅屋,里面只有劈开的木材;床榻、几案也都不加刮削修饰。他年轻时与崔祖思友好,祖思出任青州、冀州刺史,善明写信给他说:“从前相交游乐的日子,如今已经遥远了。有时我们手牵手走在春日树林中,有时拄着手杖漫步秋日山涧,追逐林梢的清风,追随园边的素月。故人如今怎样了?几乎都已经凋零离世。您正率旌旗镇守北方,我剖持竹符治理南方,相隔千里,中间又有江山阻隔。人生如同寄居,何时才能再相会呢?我曾经阅览书史,几千年来的事情,大略都在眼中。历代的兴衰参差不齐,但万般道理有相同也有不同。龙虎与风云相遇的契机,乱到极点必然趋于平定的时势,古今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这实在是一条道理。近来沈攸之在外拥兵如长蛇,袁粲、刘秉又被异心之人推举,只有京城和各镇,正在建立圣业的根基。于是太祖提拔我为首要辅佐,授予我大郡,交给我关中,委托我留守任事。我既没有拔剑攻取两城的本领,也没有横槊夺旗的才能,只凭提瓶般的小聪明,名字竟列入辅佐天命的人中,常常担心皇帝像朝露一样消逝,却还没有报答深厚恩德。忧虑深、责任重,辗转之间更加无所凭据;回头看一生一世,反而更加没有头绪。即使吃豆叶羹、盖布被,仍然坚定保持我的鄙朴爱好;厌恶女色、憎恨乐声,到了晚年尤其如此。” 我出任外地藩镇时不与台辅大臣告别,入朝时不与公卿交游,孤立于天地之间,没有猜疑,也没有依托,只知道侍奉君主以忠诚,奉养父母以孝顺,面对百姓以清廉,居家生活以节俭。您如今在旧乡鸣笳,穿着绣衣治理故国;宋朝末年的荼毒之苦已经得到苏息安定,黄河以北百姓倒悬般的痛苦正需要救援解脱。派遣善于游说辩论的人作为向导使者,轻装出发,经营旧日疆土,使泗水一带的百姓恢复产业,使稷下之地重新恢复礼乐风气,您还要把这件事让给谁呢?姑且寄托这些心意,恭敬地送上微薄礼物。”

建元二年卒,年四十九,遗命薄殡。赠钱三万,布五十匹。又诏曰:“善明忠诚夙亮,干力兼宣,豫经夷险,勤绩昭著。不幸殒丧,痛悼于怀。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烈伯。”子涤嗣。善明家无遗储,唯有书八千卷。太祖闻其清贫,赐涤家葛塘屯谷五百斛。善明从弟僧副,官至前将军,封丰阳男,三百户。永明四年,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卒。苏侃,字休烈,武邑人也。祖护,本郡太守。父端,州治中。侃涉猎书传,出身正员将军,补长城令。薛安都反,引侃为其府参军,使掌书记。安都降虏,侃自拔南归。除积射将军。遇太祖在淮上,便自委结。上镇淮阴,以侃详密,取为冠军录事参军。是时张永、沈攸之败后,新失淮北,始遣上北戍,不满千人。每岁秋冬间,边淮骚动,恒恐虏至。上广遣侦候,安集荒余,又营缮城府。上在兵中久,见疑于时,乃作《塞客吟》以喻志曰:“宝纬紊宗,神经越序。德晦河、晋,力宣江、楚。云雷兆壮,天山繇武。直发指秦关,凝精越汉渚。秋风起,塞草衰,雕鸿思,边马悲。平原千里顾,但见转蓬飞。星严海净,月澈河明。清辉映幕,素液凝庭。金笳夜厉,羽轊晨征。斡晴潭而怅泗,枻松洲而悼情。兰涵风而泻艳,菊笼泉而散英。曲绕首燕之叹,吹轸绝越之声。欷园琴之孤弄,想庭藿之余馨。青关望断,白日西斜。恬源靓雾,垄首辉霞。戒旋醿,跃还波,情绵绵而方远,思袅袅而遂多。粤击秦中之筑,因为塞上之歌。歌曰:朝发兮江泉,日夕兮陵山。惊飙兮瀄汨,淮流兮潺湲。胡埃兮云聚,楚旆兮星悬。愁墉兮思宇,恻怆兮何言。定寰中之逸鉴,审雕陵之迷泉。悟樊笼之或累,怅遐心以栖玄。”侃达上此旨,更自勤励。委以府事,深见知待。元徽初,巴西人李承明作乱,太祖议遣侃衔使慰劳,还除羽林监,加建武将军。桂阳之难,上复以侃为平南录事,领军主,从顿新亭,使分金银赋赐诸将。事宁,除步兵校尉,出为绥虏将军、山阳太守,清修有治理,百姓怀之。进号龙骧将军,除前军将军。沈攸之事起,除侃游击将军,迁太祖骠骑咨议,领录事,除黄门郎,复为太祖太尉咨议。侃事上既久,备悉起居,乃与丘巨源撰《萧太尉记》,载上征伐之功。以功封新建县侯,五百户。齐台建,为黄门郎,领射声校尉,任以心膂。上即位,侃撰《圣皇瑞命记》一卷奏之。建元元年,卒,年五十三。上惜之甚至,追赠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谥质侯。弟烈,字休文。初为东莞令,张永镇军中兵,累至山阳太守,宁朔将军,游击将军。袁粲起事,太祖先遣烈助防城,仍随诸将平石头,封吉阳县男。建元中,为假节、督巴州军事、巴州刺史、巴东太守,宁朔将军如故。永明中,至平西司马、陈留太守,卒官。垣荣祖,字华先,下邳人,五兵尚书崇祖从父兄也。父谅之,宋北中郎府参军。荣祖少学骑马及射,或谓之曰:“武事可畏,何不学书?”荣祖曰:“昔曹操、曹丕上马横槊,下马谈论,此于天下可不负饮食矣。君辈无自全之伎,何异犬羊乎!”宋孝建中,州辟主簿,为后军参军。伯父豫州刺史护之子袭祖为淮阳太守,宋孝武以事徙之岭南,护之不食而死。帝疾笃,又遣使杀袭祖。袭祖临死,与荣祖书曰:“弟常劝我危行言逊,今果败矣。”明帝初即位,四方反,除荣祖冗从仆射,遣还徐州说刺史薛安都曰:“天之所废,谁能兴之。使君今不同八百诸侯,如民所见,非计中也。”安都曰:“天命有在,今京都无百里地,莫论攻围取胜,自可拍手笑杀。且我不欲负孝武。”荣祖曰:“孝武之行,足致余殃。今虽天下雷同,正是速死,无能为也。”安都曰:“不知诸人云何,我不畏此。大蹄马在近,急便作计。”荣祖被拘不得还,因收集部曲,为安都将领。假署冠军将军。安都引虏入彭城,荣祖携家属南奔朐山,虏遣骑追之不及。荣祖惧得罪,乃逃遁淮上。太祖在淮阴,荣祖归附,上保持之。及明帝崩,太祖书送荣祖诣仆射褚渊,除宁朔将军、东海太守。渊谓之曰:“萧公称卿干略,故以此郡相处。”荣祖善弹,弹鸟毛尽而鸟不死。海鹄群翔,荣祖登城西楼弹之,无不折翅而下。除晋熙王征虏、安成王车骑中兵,左军将军。元徽末,太祖欲渡广陵,荣祖谏曰:“领府去台百步,公走,人岂不知?若单行轻骑,广陵人一旦闭门不相受,公欲何之?公今动足下床,便恐即有扣台门者,公事去矣。”及苍梧废,除宁朔将军、淮南太守,进辅国将军,除游击将军、太祖骠骑谘议,辅国将军、西中郎司马、汝阴太守,除冠军将军,给事中,骁骑将军。豫佐命勋,封将乐县子,三百户,以其祖旧封封之。出为持节、督青冀二州刺史,冠军如故。迁黄门郎。

译建元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遗命要求薄葬。追赠丧钱三万、布五十匹。又下诏说:“善明早年便显露忠诚,才干和力量都得到发挥,经历过平安和险难,勤劳功绩十分显著。不幸去世,我心中悲痛悼念。追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号烈伯。”他的儿子刘涤继承爵位。善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只有书籍八千卷。太祖听说他家清贫,赐给刘涤葛塘屯的粮食五百斛。善明的堂弟僧副,官至前将军,封丰阳男,食邑三百户。永明四年,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去世。苏侃,字休烈,武邑人。祖父苏护,任本郡太守;父亲苏端,任州治中。苏侃广泛涉猎书籍典籍,起家任正员将军,补任长城县令。薛安都反叛时,征引苏侃为其府参军,让他掌管书记。薛安都投降北虏,苏侃自行脱身南归,授任积射将军。正好遇到太祖在淮水边,便主动归附结交。太祖镇守淮阴时,因为苏侃详慎缜密,任用他为冠军府录事参军。当时张永、沈攸之失败后,刚刚失去淮北,太祖初次派兵北戍,不足一千人。每年秋冬之间,淮水边境常常骚动,总是担心北虏到来。太祖广泛派遣侦察人员,安抚聚集流散百姓,又修治城池府署。太祖长期身在军中,被当时人猜疑,于是作《塞客吟》来表明心志说:“天命的星象扰乱宗统,神圣的经纬越出了秩序。德行在黄河、晋地昏暗,力量在长江、楚地宣扬。云雷显现壮盛征兆,天山因武力而开。直向秦关发兵,凝聚精气越过汉水洲渚。秋风兴起,边塞草木凋零;雕鹰和鸿雁思归,边地战马悲鸣。放眼千里平原,只看见蓬草随风转飞。星光使海面显得严肃清寂,月色使河流澄澈明亮。清冷的光辉映照营幕,洁白的露水凝结庭院。金笳在夜里高亢,羽饰车在清晨出征。船在晴朗的水潭中回旋而令人惆怅,划过松洲而寄托哀情。兰草含着风露而流泻艳色,菊花笼罩泉水而散发芬芳。” 曲调回旋,寄托燕地的感叹;吹奏琴瑟,发出越地绝响。悲叹园中孤琴独奏,遥想庭院豆叶残留的芳香。青色关塞望不到尽头,白日向西倾斜。安静的水源映着清丽雾气,田垄尽头闪耀霞光。戒备着回转的船只,跃过归来的波浪;情意绵绵而更加遥远,思绪袅袅而越来越多。于是击筑于秦中,作成塞上的歌。歌辞说:‘早晨从江边清泉出发,傍晚登临高山。惊人的狂风急速吹过,淮水缓缓流淌。胡地尘埃如云聚集,楚地旌旗像星星悬挂。忧愁面对城墙,思念着家宇,还有什么话可说?定要使天下得到安定,辨明雕陵迷乱的泉源。醒悟到樊笼有时会成为累赘,惆怅高远的心只能寄托于幽玄。’苏侃通晓太祖的这番心意,因此更加勤勉自励。太祖把府中事务交给他办理,对他十分知遇信任。元徽初年,巴西人李承明作乱,太祖商议派苏侃带着使节前往慰劳;回来后,授任羽林监,加授建武将军。桂阳王叛乱时,太祖又任苏侃为平南府录事,兼军主,跟随太祖驻屯新亭,让他分发金银赏赐给各位将领。事情平定后,授任步兵校尉,出任绥虏将军、山阳太守,清廉修身而有治理才能,百姓怀念他。进号龙骧将军,授任前军将军。沈攸之事变发生后,授任苏侃游击将军,升任太祖骠骑咨议,兼录事;授任黄门郎,又任太祖太尉咨议。苏侃侍奉太祖已经很久,完全熟悉太祖的起居,于是与丘巨源撰写《萧太尉记》,记载太祖征伐的功劳。因功封新建县侯,食邑五百户。齐台建立后,任黄门郎,兼射声校尉,成为太祖心腹。太祖即位后,苏侃撰写《圣皇瑞命记》一卷,上奏进献。建元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皇上非常惋惜,追赠辅国将军、梁州和南秦州刺史,谥号质侯。他的弟弟苏烈,字休文。起初任东莞县令,张永镇守军中时任中兵,逐步升至山阳太守、宁朔将军、游击将军。袁粲起兵时,太祖先派苏烈协助守卫城防,随后跟随各将领平定石头城,封吉阳县男。建元年间,任假节、督巴州军事、巴州刺史、巴东太守,宁朔将军照旧。永明年间,官至平西司马、陈留太守,死于任上。垣荣祖,字华先,下邳人,是五兵尚书垣崇祖的伯父一辈的兄长。父亲垣谅之,任宋朝北中郎府参军。荣祖年轻时学习骑马和射箭,有人对他说:“武事很危险,你为什么不读书?”荣祖说:“从前曹操、曹丕上马能横握长槊,下马能谈论文章,凭这些本领,在天下就可以不辜负衣食了。你们这些人没有保全自己的技艺,和犬羊有什么不同!”宋孝建年间,州府征召他为主簿,任后军参军。他的伯父、豫州刺史垣护之的儿子垣袭祖任淮阳太守,宋孝武帝因一件事把他迁徙到岭南,垣护之因此绝食而死。皇帝病重时,又派使者杀死袭祖。袭祖临死前写信给荣祖说:“弟弟你常劝我行为要谨慎、言语要谦逊,如今果然失败了。” 明帝刚即位时,四方反叛,授任荣祖为冗从仆射,派他回徐州劝说刺史薛安都:“上天要废弃的人,谁能使他复兴?使君如今不与八百诸侯一样顺应天意,按照百姓所见,这不是正确的计策。”安都说:“天命已经有所归属,如今京都方圆不到百里,别说攻城围困取胜,就是拍手大笑也可以杀掉他们。况且我不愿辜负孝武帝。”荣祖说:“孝武帝的所作所为足以招致后患。如今即使天下人都附和他,也不过是加速死亡,没有什么可作为的。”安都说:“我不知道众人怎么说,我不怕这些。大蹄马就在附近,赶快想办法。”荣祖被拘禁,不能返回,于是收集部曲,成为安都的将领,暂署冠军将军。安都引北虏进入彭城,荣祖带着家属向南逃到朐山,北虏派骑兵追赶没有追上。荣祖害怕获罪,于是逃到淮水边。太祖在淮阴,荣祖归附,皇上保护了他。明帝去世后,太祖写信把荣祖送到仆射褚渊那里,授任宁朔将军、东海太守。褚渊对他说:“萧公称赞你的才干谋略,所以把这个郡交给你治理。” 荣祖善于弹射,能把鸟的羽毛全部射掉而鸟不死。海鹄成群飞翔时,荣祖登上城西楼射击它们,没有一只不折断翅膀落下来。授任晋熙王征虏府中兵、安成王车骑府中兵,又任左军将军。元徽末年,太祖想渡江前往广陵,荣祖劝他说:“领府离台城只有一百步,您一走,别人难道会不知道吗?如果只带轻骑单独行动,广陵人一旦关闭城门不接纳您,您想往哪里去?您如今一离开床榻,恐怕马上就会有来叩击台城门的人,那您的事情就完了。”苍梧王被废后,授任宁朔将军、淮南太守,进号辅国将军,授任游击将军、太祖骠骑谘议;任辅国将军、西中郎司马、汝阴太守;授任冠军将军、给事中、骁骑将军。因参与辅佐太祖接受天命的功勋,封将乐县子,食邑三百户,沿用他祖先过去的封爵。出任持节、督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冠军将军照旧。升任黄门郎。

永明二年,为冠军将军、寻阳相、南新蔡太守。作大形棺材盛仗,使乡人田天生、王道期载渡江北。监奴有罪,告之,有司奏免官削爵付东冶,案验无实见原。为安陆王平西谘议,带江陵令,仍迁司马、河东内史。迁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冠军将军、兖州刺史,领东平太守、兖州大中正。巴东王子响事,方镇皆启称子响为逆,荣祖曰:“此非所宜言。政应云刘寅等孤负恩奖,逼迫巴东,使至于此。”时诸启皆不得通,事平后,上乃省视,以荣祖为知言。九年,卒,年五十七。从父闳,宋孝建初,为威远将军、汝南新蔡太守,据梁山拒丞相义宣贼,以功封西都县子。累迁龙骧将军、司州刺史。义嘉事起,明帝使闳出守盱眙,领兵北讨薛道标破之。封乐乡县男,三百户。升明初,为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与豫章王对直殿省,迁右卫将军。太祖即位,以心诚封爵如旧,加给事中,领骁骑将军。累迁金紫光禄大夫。年七十六,永明五年,卒,谥定。荣祖从弟历生,亦为骁骑将军。宋泰始初,薛安都反,以女婿裴祖隆为下邳太守,历生时请假还北,谋杀祖隆,举城应朝廷。事发奔走。历官太子右率。性苛暴,好行鞭捶。与始安王遥光同反,伏诛。史臣曰:太祖作牧淮、兖,始基霸业,恩成北被,感动三齐。青、冀豪右,崔、刘望族,先睹人雄,希风结义。夫谏江都之略,似任光之言,虽议不独兴,理成合契,盖帷幕之臣也。赞曰:淮镇北州,获在崔、刘。献书上议,帝念忠谋。侃奉潜跃,皇瑞是鸠。垣方带砺,削免虚尤。

译永明二年,任冠军将军、寻阳相、南新蔡太守。他制作大号棺材,装载兵器,让乡人田天生、王道期载着渡过长江向北。监奴犯罪,有人告发他,有司上奏请求免除荣祖官职、削夺爵位,交付东冶审查;查验后没有事实证据,于是得到宽释。任安陆王平西谘议,兼江陵县令,随后升任司马、河东内史。又任持节、督沿淮各项军事、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兼东平太守、兖州大中正。巴东王刘子响事变时,各镇都上奏称子响反叛,荣祖说:“这不是应该说的话。只应当说刘寅等人辜负朝廷恩赏,逼迫巴东王,以至于发生这种事情。”当时各份奏章都没有送达,事情平定后,皇上才看到这些奏章,认为荣祖说得对。永明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他的堂叔垣闳,宋孝建初年任威远将军、汝南和新蔡太守,占据梁山抵抗丞相刘义宣的叛军,因功封西都县子。后来多次升迁至龙骧将军、司州刺史。义嘉事变发生后,明帝派垣闳出守盱眙,率军向北讨伐薛道标并将其击败,封乐乡县男,食邑三百户。升明初年,任散骑常侍,兼长水校尉,与豫章王轮流直宿殿省,升任右卫将军。太祖即位后,因他忠心诚实,封爵照旧,加给事中,兼骁骑将军。多次升迁至金紫光禄大夫。七十六岁时,即永明五年去世,谥号定。荣祖的堂弟历生,也任骁骑将军。宋泰始初年,薛安都反叛,任女婿裴祖隆为下邳太守;历生当时请假回北方,谋划杀死裴祖隆,举城响应朝廷。事情败露后逃走。历生历任太子右率。他性情苛刻暴躁,喜欢使用鞭打杖击。后来与始安王萧遥光一同反叛,被处死。史臣说:太祖出任淮州、兖州牧守时,开始奠定霸业根基,恩德施及北方,感动了三齐地区。青州、冀州的豪强,崔氏、刘氏的名门望族,预先看出太祖是人中豪杰,便仰慕他的声望而结交归义。劝阻渡江前往江都的谋略,类似任光的进言;虽然这个计策不是由一人独自提出,但道理相合、彼此契合,大概可称为帷幕中的谋臣。赞曰:淮水镇守北方州郡,得到崔氏、刘氏之助。献上奏书陈述谋议,皇帝念及他们的忠诚计谋。苏侃辅佐太祖潜伏和奋起,聚集了皇帝受命的祥瑞。垣氏功劳稳固如山河,削除免职等虚妄过失。

列传第十 吕安国(全景文) 周山图 周盘龙 王广之吕安国,广陵广陵人也。宋大明末,安国以将领见任,隐重有干局,为刘勔所称。泰始二年,勔征殷琰于寿春,安国以建威将军为勔军副。众军击破琰长史杜叔宝军于横塘,安国抄断贼粮道,烧其运车,多所伤杀。琰众奔退,勔遣安国追之,先至寿春。琰闭门自守,安国与辅国将军垣闳屯据城南,于是众军继至。安国勋第一,封彭泽县男,未拜,明年,改封钟武县,加邑为四百户。累至宁朔将军、义阳太守。四年,又改封湘南县男。虏陷汝南,司州失守,以安国为督司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六年,义阳立州治,仍领义阳太守。稍迁右军将军,假辅师将军。元徽二年,为晋熙王征虏司马,辅师将军如故。转游击将军。三年,出为持节、都督青兖冀三州缘淮前锋诸军事、辅师将军、兖州刺史。明年,进号冠军将军,还为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沈攸之事起,太祖以安国为湘州刺史,征虏将军如故。先是王蕴罢州,南中郎将南阳王翙未之镇,蕴宁朔长史庾佩玉权行州事,朝廷先遣南中郎将中兵参军临湘令韩幼宗领军防州。沈攸之之难,二人各相疑阻,佩玉辄杀幼宗。平西将军黄回至郢州,遣军主任候伯行湘州事,又杀佩玉。候伯与回同卫将军袁粲谋石头事,回令候伯水军乘舸往赴,会众军已至,不得入。太祖令安国至镇,收候伯诛之。寻进号前将军。建元元年,进爵,增邑六百户。转右卫将军,加给事中。二年,虏寇边,上遣安国出司州,安集民户。诏曰:“郢、司之间,流杂繁广,宜并加区判,定其隶属。参详两州,事无专任,安国可暂往经理。”以本官使持节,总荆郢诸军北讨事,屯义阳西关。虏未至,安国移屯沔口以俟应接。改封湘乡。世祖即位,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永明二年,徙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仍为都督、湘州刺史。四年,湘川蛮动,安国督州兵讨之。有疾,征为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安国欣有文授,谓其子曰:“汝后勿作袴褶驱使,单衣犹恨不称,当为朱衣官也。”上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敕安国曰:“吾恒忧卿疾病,应有所须,勿致难也。”明年,迁都官尚书,领太子左率。六年,迁领军将军。安国累居将率,在朝以宿旧见遇。寻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兖州中正,给扶。上又敕茹法亮曰:“吾见吕安国疾状,自不宜劳,且脚中既恒恶,扶人至吾前,于礼望殊成有亏,吾难敕之。其人甚讳病,卿可作私意向,其若好差不复须扶人,依例入,幸勿牵勉。”八年,卒,年六十四。赠使持节、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常侍如故。给鼓吹一部。谥肃侯。时旧将帅又有吴郡全景文,字弘达。少有气力,与沈攸之同载出都,到奔牛埭,于岸上息,有人相之:“君等皆方伯人,行当富贵也。”景文谓攸之曰:“富贵或可一人耳,今言皆然,此殆妄言也。”景文仍得将领为军主。孝建初,为竟陵王骠骑行参军,以功封汉水侯。除员外郎,积射将军。泰始二年,为假节、宁朔将军、冗从仆射、军主。随前将军刘亮讨破东贼于晋陵,除长水校尉,假辅国将军。北讨薛索儿于破釜,领水军断贼粮运。仍随太祖于葛冢石梁,再战皆有功。南贼相持未决,敕景文隶刘亮拒刘胡,攻围力战,身被数十创,除前军将军,封孝宁县侯,邑六百户。除宁朔将军,游击将军,假辅师将军,高平太守,镇军、安西二府司马,骁骑将军。元徽末,出为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辅国将军如故。迁征虏将军、南琅邪济阴二郡太守、军主,寻加散骑常侍。建元元年,以不预佐命,国除,授南琅邪太守,常侍、将军如故。迁光禄大夫,征虏将军、临川王征西司马、南郡太守。还,累迁为给事中,光禄大夫。永明九年,卒。周山图,字季寂,义兴义乡人也。少贫微,佣书自业。有气干,为吴郡晋陵防郡队主。宋孝武伐太初,山图豫勋,赐爵关中侯。兖州刺史沈僧荣镇瑕丘,与山图有旧,以为己建武府参军。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僧荣遣山图领二百人诣沈庆之受节度,事平论勋,为中书舍人戴明宝所仰。泰始初,为殿中将军。四方反叛,仆射王彧举山图将领,呼与语,甚悦,使领百舸为前驱。与军主佼长生等攻破贼湖白、赭圻二城。除员外郎,加振武将军。豫平浓湖,追贼至西阳还,明帝赏之,赐苑西宅一区。镇军将军张永征薛安都于彭城,山图领二千人迎运至武原,为虏骑所追,合战,多所伤杀。虏围转急,山图据城自固,然后更结阵死战。突围出,虏披靡不能禁。众称其勇,呼为“武原将”。及永军大败,山图收散卒得千余人,守下邳城。还,除给事中、冗从仆射、直阁将军。

译列传第十:吕安国(全景文)、周山图、周盘龙、王广之。吕安国,广陵郡广陵县人。宋大明末年,安国以将领身份任职,深沉持重而有才干谋略,受到刘勔称赞。泰始二年,刘勔在寿春征讨殷琰,安国以建威将军身份任刘勔军副。各路军队在横塘击破殷琰长史杜叔宝的军队,安国截断叛军粮道,烧毁运输车辆,杀伤很多人。殷琰的部众败退,刘勔派安国追击,他率先到达寿春。殷琰闭城自守,安国与辅国将军垣闳驻扎在城南,于是各路军队相继到达。安国功劳第一,封彭泽县男,但未接受任命;第二年改封钟武县,食邑增加到四百户。逐步升至宁朔将军、义阳太守。泰始四年,又改封湘南县男。北虏攻陷汝南,司州失守,任安国为督司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泰始六年,义阳设州并建立州治,仍兼任义阳太守。稍后升任右军将军,暂任辅师将军。元徽二年,任晋熙王征虏司马,辅师将军照旧。转任游击将军。元徽三年,出任持节、都督青州、兖州、冀州三州沿淮前锋诸军事、辅师将军、兖州刺史。第二年进号冠军将军,回任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沈攸之事变发生后,太祖任安国为湘州刺史,征虏将军照旧。在此以前,王蕴被罢免州职,南中郎将南阳王刘翙尚未到任,王蕴的宁朔长史庾佩玉暂代州政;朝廷先派南中郎将府中兵参军、临湘县令韩幼宗率军防守湘州。沈攸之叛乱时,两人互相猜疑阻隔,庾佩玉擅自杀死韩幼宗。平西将军黄回到达郢州,派军主任候伯代理湘州政事,任候伯又杀死庾佩玉。候伯与黄回同卫将军袁粲谋划石头城之事,黄回命候伯率水军乘船前往,正好各路军队已经到达,无法进入。太祖命安国到镇所,逮捕任候伯并处死。不久进号前将军。建元元年,晋升爵位,增加食邑六百户。转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建元二年,北虏侵犯边境,皇上派安国出任司州职务,安抚聚集百姓。诏书说:“郢州、司州之间,流民和杂居百姓众多而分布广泛,应当一并加以区分判定,确定隶属。关于两州事务,没有专门负责的人,安国可以暂时前往办理。”于是以原官身份持节出使,总管荆州、郢州各军北伐事务,驻屯义阳西关。北虏尚未到达,安国移军驻屯沔口,等待配合接应。改封湘乡县。世祖即位,授安国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司州刺史,兼义阳太守。永明二年,调任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仍任都督、湘州刺史。永明四年,湘川蛮人骚动,安国督率州兵讨伐他们。后来患病,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安国高兴于被授予文职,对他的儿子说:“你以后不要再穿袴褶供人驱使,穿单衣我还嫌不相称,应当做穿朱衣的官员。”皇上派中书舍人茹法亮传敕给安国说:“我一直担心你的病,应当有什么需要,不要使自己为难。”第二年,升任都官尚书,兼太子左率。永明六年,升任领军将军。安国多次担任将领,在朝中因资历深、旧日功劳而受到礼遇。不久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兖州中正,配给扶杖。皇上又命茹法亮传敕说:“我看吕安国的病情,实在不适合劳累;况且他的脚病一直很严重,如果让人扶到我面前,按礼仪和体面来说很有亏损,我又不好直接下令。他这个人很忌讳谈病,你可以私下以自己的意思劝告他;如果他的病好转,不再需要人搀扶,就按惯例入朝,希望不要强行牵累他。”永明八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使持节、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散骑常侍照旧。赐给鼓吹乐队一部,谥号肃侯。当时旧日将帅中还有吴郡人全景文,字弘达。他年轻时很有气力,曾与沈攸之一同乘车出都城,到达奔牛埭时,在岸上休息,有人为他们相面说:“你们都是将来出任方伯的人,今后必定富贵。”景文对沈攸之说:“富贵或许只能有一个人得到;如今却说你们都如此,这大概是妄言。”景文后来果然起家任将领,担任军主。孝建初年,任竟陵王骠骑府行参军,因功封汉水侯。授任员外郎、积射将军。泰始二年,任假节、宁朔将军、冗从仆射、军主。跟随前将军刘亮在晋陵讨伐并击破东部叛军,授任长水校尉,暂任辅国将军。在破釜向北讨伐薛索儿,率水军截断叛军粮运。又跟随太祖在葛冢、石梁作战,两次交战都有功劳。南方叛军相持不下,皇上下敕让景文隶属刘亮抵抗刘胡,进攻围困敌军,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几十处创伤,授任前军将军,封孝宁县侯,食邑六百户。授任宁朔将军、游击将军,暂任辅师将军、高平太守,任镇军府、安西府司马,又任骁骑将军。元徽末年,出任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辅国将军照旧。升任征虏将军、南琅邪郡和济阴郡太守、军主,不久加散骑常侍。建元元年,因为没有参与辅佐皇帝建立政权,封国被废除,授任南琅邪太守,常侍、将军的职务仍旧。后来升任光禄大夫,又任征虏将军、临川王征西司马、南郡太守。回朝后,多次升迁为给事中、光禄大夫。永明九年去世。周山图,字季寂,是义兴义乡人。年轻时贫寒卑微,靠替人抄书维持生计。他有气魄和才干,任吴郡晋陵防郡队主。宋孝武帝讨伐太初时,周山图参与建立功勋,被赐爵关中侯。兖州刺史沈僧荣镇守瑕丘,过去与周山图交好,任命他为自己的建武府参军。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沈僧荣派周山图率领二百人到沈庆之处接受指挥。事情平定后评定功勋,周山图受到中书舍人戴明宝的器重。泰始初年,任殿中将军。各地反叛,仆射王彧举荐周山图担任将领,召见他交谈,非常高兴,命他率领一百艘船作为前锋。他与军主佼长生等攻破贼军的湖白、赭圻两城。授任员外郎,加授振武将军。他参与平定浓湖,追击贼军到西阳后返回,明帝奖赏他,赐给苑西住宅一所。镇军将军张永在彭城征讨薛安都,周山图率二千人到武原迎接运送军需的船队,被敌军骑兵追赶,交战时杀伤敌军很多。敌军包围越来越紧,周山图据城固守,然后重新列阵拼死作战。他突围而出,敌军溃散,无法阻挡。众人称赞他的勇敢,称他为“武原将”。张永的军队大败后,周山图收集散兵,得到一千多人,守卫下邳城。回朝后,授任给事中、冗从仆射、直阁将军。

山图好酒多失,明帝数加怒诮,后遂自改。出为钱唐新城戍。是时豫州淮西地新没虏,更于历阳立镇,五年,以山图为龙骧将军、历阳令,领兵守城。初,临海亡命田流自号“东海王”,逃窜会稽鄞县边海山谷中,立屯营,分布要害,官军不能讨。明帝遣直后闻人袭说降之,授流龙骧将军,流受命,将党与出,行达海盐,放兵大掠而反。是冬,杀鄞令耿猷,东境大震。六年,敕山图将兵东屯浃口,广设购募。流为其副暨挐所杀,别帅杜连、梅洛生各拥众自守。至明年,山图分兵掩讨,皆平之。豫章贼张凤,聚众康乐山,断江劫抄。台军主李双、蔡保数遣军攻之,连年不禽。至是军主毛寄生与凤战于豫章江,大败。明帝复遣山图讨之。山图至,先羸兵偃众,遣幢主庞嗣厚遗凤,要出会聚,听以兵自卫,凤信之。行至望蔡,山图设伏兵于水侧,击斩凤首,众百余人束首降。除宁朔将军、涟口戍主。山图遏涟水筑西城,断虏骑路,并以溉田。元徽三年,迁步兵校尉,加建武将军。转督高平下邳淮阳淮西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淮南太守。盗发桓温冢,大获宝物。客窃取以遗山图,山图不受,簿以还官。迁左中郎将。太祖辅政,山图密启曰:“沈攸之久有异图,公宜深为之备。”太祖笑而纳之。武陵王赞为郢州,太祖令山图领兵卫送。世祖与晋熙王燮自郢下,以山图为后防。攸之事起,世祖为西讨都督,启山图为军副。世祖留据盆城,众议以盆城城小难固,不如还都。山图曰:“今据中流,为四方势援,大众致力,川岳可为。城隍小事,不足难也。”世祖使城局参军刘皆、陈渊委山图以处分事。山图断取行旅船板,以造楼橹,立水栅,旬日皆办。世祖甚嘉之。授前军将军,加宁朔将军,进号辅国将军。攸之攻郢城,世祖令山图量其形势。山图曰:“攸之见与邻乡,亟同征伐,悉其为人。性度险刻,无以结固士心。如顿兵坚城之下,适所以为离散之渐耳。”攸之既败,平西将军黄回乘轻舸从白服百余人在军前下缘流叫,盆城中恐,须臾知是回凯归乃安。世祖谓山图曰:“周公前言,可谓明于见事矣。”还都,太祖遣山图领部曲镇京城,镇戍诸军,悉受节度。迁游击将军,辅国如故。建元元年,封广晋县男,邑三百户。出为假节、督兖青冀三州徐州东海朐山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百姓附之。二年进号辅国将军。其秋,虏动,上策虏必不出淮阴,乃敕山图曰:“知卿绥边抚戎,甚有次第,应变算略,悉以相委。恐列丑未必能送死,卿丈夫无可藉手耳。”虏果寇朐山,为玄元度、卢绍之所破。虏于淮阳。是时淮北四州起义,上使山图自淮入清,倍道应赴。敕山图曰:“卿当尽相帅驭理,每存全重,天下事,唯同心力,山岳可摧。然用兵当使背后无忧虑;若后冷然无横来处,闭目痛打,无不摧碎。吾政应铸金,待卿成勋耳。若不藉此平四州,非丈夫也。努力自运,勿令他人得上功。”会义众已为虏所没,山图拔三百家还淮阴。表移东海郡治涟口,又于石鳖立阳平郡,皆见纳。世祖践阼,迁竟陵王镇北司马,带南平昌太守,将军如故。以盆城之旧,出入殿省,甚见亲信。义乡县长风庙神姓邓,先经为县令,死遂发灵。山图启乞加神位辅国将军。上答曰:“足狗肉便了事,何用阶级为?”转黄门郎,领羽林四厢直卫。山图于新林立墅舍,晨夜往还。上谓之曰:“卿罢万人都督,而轻行郊外。自今往墅,可以仗身自随,以备不虞。”及疾,上手敕参问,遣医给药。永明元年,卒,年六十四。诏赐朝服一具,衣一袭。周盘龙,北兰陵兰陵人也。宋世土断,属东平郡。盘龙胆气过人,尤便弓马。泰始初,随军讨赭圻贼,躬自斗战,陷阵先登。累至龙骧将军,积射将军,封晋安县子,邑四百户。元徽二年,桂阳贼起,盘龙时为冗从仆射、骑官主、领马军主,随太祖顿新亭,与屯骑校尉黄回出城南,与贼对阵,寻引还城中,合力拒战。事宁,除南东莞太守,加前军将军,稍至骁骑将军。升明元年,出为假节、督交广二州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未之官,预平石头。二年,沈攸之平,司州刺史姚道和怀贰被征,以盘龙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改封沌阳县。太祖即位,进号右将军。

译周山图嗜酒,经常因此失态,明帝多次发怒斥责他,后来他终于自行改过。出任钱唐新城戍。此时豫州淮西一带的土地刚被敌虏占领,又在历阳设置镇戍。五年,任周山图为龙骧将军、历阳令,率兵守城。当初,临海亡命之徒田流自称“东海王”,逃窜到会稽鄞县边境的海边山谷中,建立屯营,分兵据守要害,官军无法征讨。明帝派直后闻人袭前去劝说他投降,授田流为龙骧将军。田流接受诏命,率党羽出营,走到海盐后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然后返回。这年冬天,他杀死鄞县令耿猷,东部边境大为震动。六年,皇帝命令周山图率兵到东部驻扎在浃口,并广泛发布悬赏招募。田流被他的副手暨挐杀死,其他统帅杜连、梅洛生各自拥兵固守。到第二年,周山图分兵突然袭击讨伐,全部平定。豫章贼人张凤聚集部众于康乐山,截断江道,拦劫掠夺。台军主李双、蔡保多次派军进攻,连续多年都没有擒获他。到这时,军主毛寄生在豫章江与张凤交战,大败。明帝再次派周山图征讨。周山图到达后,先故意示弱,隐藏部众,派幢主庞嗣带着厚礼送给张凤,约他出来会面,并答应让他带兵自卫,张凤信以为真。走到望蔡时,周山图在水边设下伏兵,出击斩下张凤的首级,张凤的部众一百多人捆起自己的首级投降。授任宁朔将军、涟口戍主。周山图拦截涟水,修筑西城,切断敌军骑兵的道路,同时用水灌溉田地。元徽三年,升任步兵校尉,加授建武将军。转任督高平、下邳、淮阳、淮西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淮南太守。有人盗掘桓温的坟墓,获得大量珍宝。门客偷偷取出一些送给周山图,周山图不接受,登记造册后归还官府。升任左中郎将。太祖辅政时,周山图秘密上奏说:“沈攸之长期以来就有反叛的图谋,您应当深加防备。”太祖笑着采纳了他的意见。武陵王刘赞任郢州刺史,太祖命周山图率兵护送。世祖与晋熙王刘燮从郢州顺流而下,任周山图负责后方防守。沈攸之事变发生后,世祖任西讨都督,上奏任周山图为军副。世祖留下来据守盆城,众人认为盆城城小难以固守,不如返回都城。周山图说:“如今占据江流中段,可以成为四方军队的支援。只要大家尽力,河流山岳都可以利用。城池大小是小事,不值得为难。”世祖让城局参军刘皆、陈渊把处置事务的权力交给周山图。周山图截取行旅船只的木板,用来建造楼橹,设置水栅,十天之内全部完成。世祖非常赞赏他。授任前军将军,加授宁朔将军,进号辅国将军。沈攸之进攻郢城,世祖命周山图估量形势。周山图说:“沈攸之和我同乡,曾多次一同征战,我完全了解他的为人。他性情险恶苛刻,没有办法牢固地团结士卒之心。如果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正好会成为士卒逐渐离散的开端。”沈攸之失败后,平西将军黄回乘轻船,带着一百多名穿白衣的人,从军队前面沿水流而下,大声呼喊。盆城中人感到恐慌,过了一会儿知道是黄回凯旋归来,才安定下来。世祖对周山图说:“周公先前的话,可以说是明察事势了。” 回到都城后,太祖派周山图率领自己的部曲镇守京城,镇戍各军全都接受他的指挥。升任游击将军,辅国将军的称号仍旧。建元元年,封为广晋县男,食邑三百户。出任假节、督兖、青、冀三州及徐州东海、朐山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百姓归附他。二年,进号辅国将军。这年秋天,敌虏有所行动,皇帝判断敌虏一定不会越过淮阴,于是命令周山图说:“知道你安抚边境、治理戎事很有条理,应付变化的谋略,全都托付给你。我担心那些敌丑未必有能力来送死,而你这个大丈夫反而没有机会施展本领。”敌虏果然进犯朐山,被玄元度、卢绍之击败。敌虏又到了淮阳。当时淮北四州起义,皇帝让周山图从淮地进入清水,兼程赶去响应。皇帝命令周山图说:“你应当尽力统率驾驭军队,始终以保全大局为重。天下的事情,只要同心协力,山岳也可以摧毁。但用兵必须使后方没有忧虑;如果后方空虚而没有横向袭来的敌人,就可以闭着眼睛痛打,敌军没有不被摧毁的。我正在铸造金印,等待你建立功勋。如果不能借此平定四州,就不是大丈夫。努力自行进取,不要让别人抢去功劳。”适逢义军已经被敌虏消灭,周山图带领三百户人返回淮阴。周山图上表请求把东海郡的郡治迁到涟口,又请求在石鳖设置阳平郡,都得到批准。世祖即位后,周山图升任竟陵王镇北司马,兼任南平昌太守,将军职务仍旧。由于有盆城旧日的关系,他出入宫禁,非常受到亲信。义乡县长风庙的神姓邓,先前曾任县令,死后便显灵。周山图上奏请求加封神位为辅国将军。皇帝答道:“给它足够的狗肉就能办成事,何必还要设置官阶?”周山图转任黄门郎,兼领羽林四厢直卫。周山图在新林建造别墅,早晚往返。皇帝对他说:“你已经不再担任统率万人都督,却轻装出行到郊外。从今以后去别墅,可以让持仗卫士跟随,以防意外。”他患病时,皇帝亲手下诏询问病情,派医生送药。永明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诏令赐给朝服一套、衣服一袭。周盘龙,是北兰陵兰陵人。宋代实行土断后,隶属东平郡。周盘龙胆量气概超过常人,尤其擅长弓马。泰始初年,随军讨伐赭圻贼军,亲自战斗,冲入敌阵并首先登城。多次升迁至龙骧将军、积射将军、骑官主、领马军主,封晋安县子,食邑四百户。元徽二年,桂阳贼军起兵,周盘龙当时任冗从仆射、骑官主、领马军主,随太祖驻军新亭,与屯骑校尉黄回出城南,与贼军对阵,不久退回城中,合力抵抗。事情平定后,授任南东莞太守,加前军将军,逐渐升至骁骑将军。升明元年,出任假节、督交、广二州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还未赴任,便参与平定石头。二年,沈攸之被平定,司州刺史姚道和心怀二心而被征召,任周盘龙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假节、将军职务仍旧。改封沌阳县子。太祖即位后,进号右将军。

建元二年,虏寇寿春,以盘龙为军主、假节,助豫州刺史垣崇祖决水漂渍。盘龙率辅国将军张倪马步军于西泽中奋击,杀伤数万人,获牛马辎重。上闻之喜,诏曰:“丑虏送死,敢寇寿春,崇祖、盘龙正勒义勇,乘机电奋,水陆斩击,填川蔽野。师不淹晨,西蕃克定。斯实将率用命之功,文武争伐之力。凡厥勋勤,宜时铨序,可符列上。盘龙爱妾杜氏,上送金钗镊二十枚,手敕曰“饷周公阿杜”。转太子左率。改授持节,军主如故。明年,虏寇淮阳,围角城。先是上遣军主成买戍角城,谓人曰:“我今作角城戍,我儿当得一子。”或问其故。买曰:“角城与虏同岸,危险具多,我岂能使虏不敢南向?我若不没虏,则应破虏。儿不作孝子,便当作世子也。”至虏围买数重,上遣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救之。敕盘龙曰:“角城涟口,贼始复进,西道便是无贼,卿可率马步下淮阴就安民军。钟离船少,政可致衣仗数日粮,军人扶淮步下也。”买与虏拒战,手所伤杀无数,晨朝早起,手中忽见有数升血,其日遂战死。盘龙子奉叔单马率二百余人陷阵,虏万余骑张左右翼围绕之,一骑走还,报奉叔已没。盘龙方食,弃箸,驰马奋槊,直奔虏阵,自称“周公来!”虏素畏盘龙骁名,即时披靡。时奉叔已大杀虏,得出在外,盘龙不知,乃冲东击西,奔南突北,贼众莫敢当。奉叔见其父久不出,复跃马入阵。父子两匹骑,萦搅数万人,虏众大败。盘龙父子由是名播北国。形甚羸讷,而临军勇果,诸将莫逮。永明元年,迁征虏将军、南琅邪太守。三年,迁右卫将军,加给事中。五年,转大司马,加征虏将军、济阳太守。世祖数讲武,常令盘龙领马军,校骑骋槊。后以疾为光禄大夫。寻出为持节、都督兖州缘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进爵为侯。角城戍将张蒲与虏潜相构结,因大雾乘船入清中采樵,载虏二十余人,藏伏惣下,直向城东门,防门不禁,仍登岸援白争门。戍主皇甫仲贤率军主孟灵宝等三十余人于门拒战,斩三人,贼众被创赴水,而虏军马步至城外已三千余人,阻堑不得进。淮阴军主王僧庆等领五百人赴救,虏众乃退。坐为有司所奏,诏白衣领职。八座寻奏复位。加领东平太守。盘龙表年老才弱,不可镇边,求解职,见许。还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世祖戏之曰:“卿著貂蝉,何如兜鍪?”盘龙曰:“此貂蝉从兜鍪中出耳。”十一年,病卒,年七十九。赠安北将军、兖州刺史。子奉叔,勇力绝人,随盘龙征讨,所在为暴掠。世祖使领军东讨唐宇之,奉叔畏上威严,检勒部下,不敢侵斥。为东宫直阁。郁林在西州,奉叔密得自进。及即位,与直阁将军曹道刚为心膂。道刚骁骑将军,加冠军将军;奉叔游击将军,加辅国将军:并监殿内直卫。少日,仍迁道刚为黄门郎,高宗固谏不纳。奉叔善骑马,帝从其学骑射,尤见亲宠,得入后宫。寻加领淮陵太守、兖州中正。道刚加南濮阳太守。隆昌元年,除黄门郎,未拜,仍出为持节、都督青冀二州军事、冠军将军、青州刺史。时帝谋诛宰辅,故出奉叔为外援,除道刚中军司马、青冀二州中正,本官如故。奉叔就帝求千户侯,许之。高宗辅政,以为不可,封曲江县男,三百户,奉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目,高宗说喻之,乃受。奉叔辞毕将之镇,部伍已出。高宗虑其一出不可复制,与萧谌谋,称敕召奉叔于省内杀之,勇士数人拳击久之乃死。启帝云“奉叔慢朝廷”。帝不获已,可其奏。高宗废帝之日,道刚直阁省,萧谌先入户,若欲论事,兵人随后奄进,以刀刺之,洞胸死,因进宫内废帝。奉叔弟世雄,永元中为西江督护。陈显达事后,世雄杀广州刺史萧季敞,称季敞同逆,送首京师。广州刺史颜翻讨杀之。王广之,字林之,沛郡相人也。少好弓马,便捷有勇力。初为马队主。宋大明中,以功补本县令,殿中,龙骧,强弩将军,骠骑中兵,南谯太守。泰始初,除宁朔将军、军主,隶宁朔将军刘怀珍征殷琰于寿春。琰将刘从筑垒拒守,台军相拒移日。琰遣长史杜叔宝领五千人运车五百乘援从。怀珍遣广之及军主辛庆祖、黄回、千道连等要击于横塘。宝结营拒战,广之等肉薄攻营,自晡至日没,大败之,杀伤千余人,遂退,烧其运车。从闻之,弃垒奔走。时合肥城反,官军前后受敌,都督刘勔召诸军主会议。广之曰:“请得将军所乘马往平之。”勔以马与广之,广之去三日,攻克合肥贼。仍随怀珍讨淮北。

译建元二年,敌虏进犯寿春,任周盘龙为军主、假节,协助豫州刺史垣崇祖决开水道,放水淹灌敌军。周盘龙率辅国将军张倪的骑兵、步兵在西泽奋力攻击,杀伤敌军数万人,缴获牛马和军需辎重。皇帝听说后很高兴,下诏说:“敌丑自取灭亡,竟敢进犯寿春。垣崇祖、周盘龙正统率义勇之士,乘机如闪电般奋勇进击,水陆并攻,斩杀的敌军填满河流、遮蔽原野。军队出动不到一天,西部边疆便已平定。这实在是将领效命的功劳,也是文武官员争相建立功勋的力量。所有这些功劳勤劳,都应及时评定次序,可以下符命令列举上报。”周盘龙宠爱的妾杜氏,皇帝赏赐给她金钗、金镊二十枚,亲手下诏说:“赏给周公的阿杜。”周盘龙转任太子左率。改授持节,军主职务仍旧。第二年,敌虏进犯淮阳,包围角城。在此以前,皇帝派军主成买戍守角城,成买对人说:“我如今担任角城戍守,我儿子应当能得到一个儿子。”有人问他这话的缘故。成买说:“角城与敌虏隔岸相对,危险很多,我难道能使敌虏不敢向南吗?我如果不被敌虏淹没,就应当击破敌虏。我的儿子不能做孝子,就应当做世子。”敌虏把成买包围了好几层,皇帝派领军将军李安民担任都督前去救援。皇帝命令周盘龙说:“角城、涟口一带,敌人刚刚又进攻;西路既然没有敌人,你可以率领骑兵、步兵下到淮阴,前往李安民军中。钟离船只很少,只能运送几天的衣物、兵器和粮食,士兵扶着船沿淮水步行而下。”成买与敌虏交战,亲手杀伤敌人无数。一天早晨起床时,忽然发现手中有几升血,那天便战死了。周盘龙的儿子奉叔骑一匹马,率二百多人冲入敌阵。敌虏一万多骑兵张开左右两翼把他们包围,一名骑兵逃回来,报告说奉叔已经陷没。周盘龙正在吃饭,丢下筷子,策马挥槊,直冲敌阵,自称“周公来了!”敌虏一向畏惧周盘龙勇猛的名声,当即溃散。原来奉叔已经杀伤敌虏很多,突围到了阵外,周盘龙并不知道,于是向东冲击西面,奔向南方又突向北方,贼众没有人敢抵挡。奉叔见他的父亲久久没有出来,又策马冲入战阵。父子二人骑着两匹马,在数万人中冲杀搅扰,敌军大败。盘龙父子因此名扬北国。他外表十分瘦弱,言语也很迟钝,但临阵作战勇猛果敢,众将都比不上他。永明元年,升任征虏将军、南琅邪太守。三年,升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五年,转任大司马,加征虏将军、济阳太守。世祖多次讲习武事,常让周盘龙统领骑兵,检阅骑兵驰马挥槊。后来因病任光禄大夫。不久出任持节、都督兖州沿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进爵为侯。角城戍将张蒲暗中与敌虏勾结,趁大雾乘船进入清水中砍柴,船上载着二十多个敌虏,藏伏在船底,直奔城东门。守门人没有禁止他们,他们便登岸,举着白旗争夺城门。戍主皇甫仲贤率军主孟灵宝等三十多人在城门抵抗,斩杀三人,贼众受伤后跳入水中;但敌虏的步骑兵已经来到城外三千多人,被壕沟阻挡而不能进入。淮阴军主王僧庆等率五百人前来救援,敌虏才退去。周盘龙因这件事被主管官员上奏,诏令让他穿白衣领职。八座官员不久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官位。加领东平太守。周盘龙上表说自己年老才弱,不能镇守边疆,请求解除职务,获准。回朝后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世祖戏弄他说:“你穿貂蝉冠服,和戴兜鍪相比怎么样?”周盘龙说:“这貂蝉冠服也是从兜鍪中产生的。”十一年,病逝,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安北将军、兖州刺史。他的儿子奉叔,勇力超过常人,跟随周盘龙征讨各地,所到之处都进行暴力抢掠。世祖派他率军向东讨伐唐宇之,奉叔畏惧皇帝威严,约束部下,不敢侵扰掠夺。他任东宫直阁。郁林王在西州时,奉叔秘密得到机会自行进身。郁林王即位后,奉叔与直阁将军曹道刚成为他的心腹。曹道刚任骁骑将军,加冠军将军;奉叔任游击将军,加辅国将军;两人共同监领殿内直卫。不久,皇帝仍升曹道刚为黄门郎,高宗坚决劝谏,皇帝不采纳。奉叔擅长骑马,皇帝跟随他学习骑射,尤其受到宠爱,甚至可以进入后宫。不久又加领淮陵太守、兖州中正。曹道刚加任南濮阳太守。隆昌元年,授黄门郎,尚未受拜,便出任持节、都督青、冀二州军事、冠军将军、青州刺史。当时皇帝谋划诛杀宰辅,所以派奉叔出任外援,授曹道刚中军司马、青冀二州中正,原官职仍旧。奉叔向皇帝请求封千户侯,皇帝答应了。高宗辅政后,认为不可,便封奉叔为曲江县男,食邑三百户。奉叔大怒,在众人中拔刀瞪眼,高宗劝解晓谕他,他才接受。奉叔辞别完毕,将要前往镇所,部队已经出发。高宗担心奉叔一旦出发便无法再控制他,于是与萧谌谋划,假称诏令把奉叔召到尚书省内杀死。几名勇士用拳头打了很久,他才死去。他们上奏皇帝说“奉叔轻慢朝廷”,皇帝迫不得已,批准了他们的奏报。高宗废黜皇帝那天,曹道刚在直阁省,萧谌先进入屋内,装作要商议事情,士兵随后突然冲进来,用刀刺穿他的胸部杀死了他,接着进入宫内废黜皇帝。奉叔的弟弟世雄,永元年间任西江督护。陈显达事件之后,世雄杀死广州刺史萧季敞,声称萧季敞与叛逆同谋,把首级送到京城。广州刺史颜翻讨伐并杀死了世雄。王广之,字林之,是沛郡相人。年轻时喜爱弓马,敏捷而有勇力。起初任马队主。宋大明年间,因功补任本县令,历任殿中将军、龙骧将军、强弩将军、骠骑中兵、南谯太守。泰始初年,授任宁朔将军、军主,隶属宁朔将军刘怀珍,在寿春征讨殷琰。殷琰的部将刘从修筑营垒据守,台军与之相持多日。殷琰派长史杜叔宝率五千人、运车五百辆援助刘从。刘怀珍派王广之以及军主辛庆祖、黄回、千道连等在横塘拦击。杜叔宝结营抵抗,王广之等逼近营垒进攻,从下午一直战到日落,大败杜叔宝,杀伤一千多人,杜叔宝于是退却并烧掉运车。刘从听说后,弃营逃走。当时合肥城反叛,官军前后受敌,都督刘勔召集各军主商议。王广之说:“请把将军所骑的马给我,我去平定它。”刘勔把马给了王广之。王广之离开三天,便攻克合肥贼军。随后跟随刘怀珍讨伐淮北。

时明帝遣青州刺史明僧暠北征至三城,为沈文秀所攻。广之将步骑三千余人,缘海救之,俱引退。广之又进军袭文秀所置长广太守刘桃根,桃根弃城走。军还,封安蛮县子,三百户。寻改蒲圻。除建威将军、南阳太守,不之官。除越骑校尉、龙骧将军、钟离太守。迁为左军将军,加宁朔将军、高平太守。又除游击将军,宁朔如故。加给事中,冠军将军。讨宋建平,先登京口,改封宁都县子,五百户。太祖废苍梧,出广之为假节、督徐州军事、徐州刺史、钟离太守,冠军如故。沈攸之事起,广之留京师,豫平石头,仍从太祖顿新亭,进号征虏将军。太祖诛黄回。回弟驷及从弟马、兄子奴亡逸。太祖与广之书曰:“黄回虽有微勋,而罪过转不可容。近遂启请御大小二舆为刺史服饰。吾乃不惜为其启闻,政恐得舆,复求画轮车。此外罪不可胜数,弟自悉之。今启依法。”令广之于江西搜捕驷等。建元元年,进爵为侯,食邑千户。转散骑常侍、左军将军。北虏动,明年,诏假广之节,出淮上。广之家在彭、沛,启上求招诱乡里部曲,北取彭城,上许之。以广之为使持节、都督淮北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广之引军过淮,无所克获,坐免官。寻除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太子右率。世祖即位,迁长沙王镇军司马,南东海太守,司徒司马,寻阳相,南新蔡太守,安陆王北中郎左军司马,广陵太守,将军如故。出为持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还为光禄大夫、左将军、司徒司马。迁右卫将军,转散骑常侍,前将军。世祖见广之子珍国应堪大用,谓广之曰:“卿可谓老蚌也。”广之曰:“臣不敢辞。”上大笑。除游击将军,不拜。十一年,虏动,假广之节,招募。隆昌元年,迁给事中、左卫将军。时豫州刺史崔慧景密与虏通,有异志。延兴元年,以广之为持节、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平西将军、豫州刺史。预废郁林勋,增封三百户。高宗诛害诸王,遣广之征安陆王子敬于江阳,给鼓吹一部。事平,仍改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封应城县公,食邑二千户。建武二年,虏围司州,遣广之持节督司州征讨解围。广之未至百余里,虏退,乃还。明年,迁侍中、镇军将军,给扶。四年,卒。年七十三。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谥曰壮公。史臣曰:公侯扞城,守国之所资也。必须久习兵事,非一战之力。安国等致效累朝,声勤克举,并识时变,咸知附托。盘龙骁勇,独冠三军,匈奴之惮飞将,曾不若也。壮矣哉!赞曰:安国旧将,协同迁社,同裨九江,翊从中夏。盘龙杀敌,洞开胡马。广之末年,旌旄骤把。

译当时明帝派青州刺史明僧暠北征到三城,受到沈文秀的进攻。王广之率步骑兵三千多人沿海前去救援,双方一同退军。王广之又进军袭击沈文秀设置的长广太守刘桃根,刘桃根弃城逃走。军队返回后,封为安蛮县子,食邑三百户。不久改封蒲圻。授任建威将军、南阳太守,但没有赴任。又授越骑校尉、龙骧将军、钟离太守。升任左军将军,加宁朔将军、高平太守。又授游击将军,宁朔将军职务仍旧。加给事中、冠军将军。讨伐宋建平时,首先登上京口,改封宁都县子,食邑五百户。太祖废黜苍梧王后,派王广之出任假节、督徐州军事、徐州刺史、钟离太守,冠军将军职务仍旧。沈攸之事件发生后,王广之留在京师,参与平定石头,随后跟随太祖驻军新亭,进号征虏将军。太祖诛杀黄回。黄回的弟弟黄驷、堂弟黄马、兄长的儿子黄奴逃亡。太祖写信给王广之说:“黄回虽然有一点功勋,但他的罪过越来越不可容忍。近来他竟上奏请求使用御用大小二舆作为刺史的服饰。我还没有吝惜替他上报,只是担心得到舆车后,他又会请求画轮车。此外他的罪过数不胜数,他的弟弟自己都清楚。如今应当依法上奏。”命令王广之在江西搜捕黄驷等人。建元元年,进爵为侯,食邑一千户。转任散骑常侍、左军将军。北方敌虏有所行动,第二年,诏令授王广之假节,出兵淮河一带。王广之家在彭城、沛郡,上奏请求招诱乡里的部曲,向北夺取彭城,皇帝答应了。任王广之为使持节、都督淮北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王广之率军渡过淮河,没有攻克和缴获,因罪免官。不久授任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太子右率。世祖即位后,升任长沙王镇军司马、南东海太守、司徒司马、寻阳相、南新蔡太守、安陆王北中郎左军司马、广陵太守,将军职务仍旧。出任持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职务仍旧。回朝后任光禄大夫、左将军、司徒司马。升任右卫将军,转任散骑常侍、前将军。世祖见王广之的儿子王珍国应当能够担任重要职务,便对王广之说:“你可以说是老蚌了。”王广之说:“臣不敢推辞。”皇帝大笑。授任游击将军,没有受拜。十一年,敌虏有所行动,授王广之假节,负责招募。隆昌元年,升任给事中、左卫将军。当时豫州刺史崔慧景暗中与敌虏交通,怀有异心。延兴元年,任王广之为持节、督豫州、郢州西阳、司州汝南二郡军事、平西将军、豫州刺史。他参与废黜郁林王的功劳,增封食邑三百户。高宗诛杀诸王,派王广之到江阳征讨安陆王刘子敬,赐给他鼓吹一部。事情平定后,仍改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封应城县公,食邑二千户。建武二年,敌虏包围司州,派王广之持节督司州征讨,以解救围困。王广之还未到司州一百多里,敌虏已经退走,于是返回。第二年,升任侍中、镇军将军,赐给扶车。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谥号壮公。史臣说:公侯是捍卫城池、守护国家所凭借的人。他们必须长期熟习军事,不是一场战斗的力量就能做到的。安国等人历经数朝建立功效,声名和功劳都能得到彰显,并且都能认识时势变化,知道归附和托身之处。周盘龙勇猛善战,独居三军之首;匈奴所畏惧的飞将,也曾经比不上他。真是壮烈啊!赞曰:安国是旧日将领,协力参与迁都建国,同心辅佐九江,辅翼并跟随中原王业。周盘龙杀敌,彻底击溃胡人的战马。王广之到了晚年,频繁执掌旌旗出征。

列传第十一 薛渊 戴僧静 桓康(尹略) 焦度 曹虎薛渊,河东汾阴人也。宋徐州刺史安都从子。本名道渊,避太祖偏讳改。安都以彭城降虏,亲族皆入北。太祖镇淮阴,渊遁来南,委身自结。果干有气力,太祖使领部曲,备卫帐内,从征伐。元徽末,以勋官至辅国将军,右军将军,骁骑将军、军主,封竟陵侯。沈攸之难起,太祖入朝堂,豫章王嶷代守东府,使渊领军屯司徒左府,分备京邑。袁粲据石头,豫章王嶷夜登西门遥呼渊,渊惊起,率军赴难,先至石头焚门攻战。事平,明旦众军还集杜姥宅,街路皆满,宫门不开,太祖登南掖门楼处分众军各还本顿,至食后城门开,渊方得入见太祖,且喜且泣。太祖即位,增邑为二千五百户。除淮陵太守,加宁朔将军,骁骑将军如故。寻为直阁将军,冠军将军。仍转太子左率。虏遣伪将薛道摽寇寿春,太祖以道摽渊之亲近,敕齐郡太守刘怀慰曰:“闻道摽分明来,其儿妇并在都,与诸弟无复同生者,凡此类,无为不多方误之,纵不全信,足使豺狼疑惑。”令为渊书与道摽示购之之意,虏得书,果追道摽,遣他将代之。世祖即位,迁左卫将军。初,渊南奔,母索氏不得自拔,改嫁长安杨氏,渊私遣购赎,梁州刺史崔慧景报渊云:“索在界首,遣信拘引,已得拔难。”渊表求解职至界上迎之,见许。改授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渊母南归事竟无实。永明元年,渊上表解职送貂蝉。诏曰:“远隔殊方,声问难审。渊忧迫之深,固辞朝列。昔东关旧典,犹通婚宦;况母出有差,音息时至,依附前例,不容申许,便可断表,速还章服。”渊以赎母既不得,又表陈解职,诏不许。后虏使至,上为渊致与母书。车驾幸安乐寺,渊从驾乘虏桥。先是敕羌虏桥不得入仗,为有司所奏,免官,见原。四年,出为持节、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明年迁右军司马,将军如故,转大司马,济阳太守,将军如故。七年,为给事中、右卫将军,以疾解职。归家,不能乘车,去车脚,使人舆之而去,为有司所纠,见原。八年,为右将军、大司马,领军讨巴东王子响。子响军主刘超之被捕急,以眠褥杂物十余种赂渊自逃,渊匿之军中,为有司所奏,诏原。十年,为散骑常侍,将军如故。世祖崩,朝廷虑虏南寇,假渊节,军主、本官如故。寻加骁骑将军,假节、本官如故。隆昌元年,出为持节、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右将军如故。延兴元年,进号平北将军,未拜,卒。明帝即位,方有诏赙钱五万,布五百匹,克日举哀。戴僧静,会稽永兴人也。祖饰,宋景平中,与富阳孙法先谋乱伏法,家口徙青州。僧静少有胆力,便弓马。事刺史沈文秀,俱没虏。后将家属叛还淮阴,太祖抚畜之,常在左右。僧静于都载锦出,为欧阳戍所得,系兖州狱,太祖遣薛渊饷僧静酒食,以刀子置鱼腹中。僧静与狱吏饮酒,既醉,以刀刻械,手自折锁发屋而出。归,太祖匿之斋内。以其家贫,年给谷千斛。虏围角城,遣僧静战,荡数捷,补帐内军主。随还京师,勋阶至积射将军、羽林监。沈攸之事起,太祖入朝堂,僧静为军主从。袁粲据石头,太祖遣僧静将腹心先至石头。时苏烈据仓城,僧静射书与烈,夜缒入城。粲登城西南门,列烛火处分,台军至,射之,火乃灭,回登东门。其党辅国将军孙昙瓘骁勇善战,每荡一合,辄大杀伤,官军死者百余人。军主王天生殊死拒战,故得相持。自亥至丑,有流星赤色照地坠城中,僧静率力攻仓门,身先士卒,众溃,僧静手斩粲,于是外军烧门入。初,粲大明中与萧惠开、周朗同车行,逢大桁开,驻车共语。惠开取镜自照曰:“无年可仕。”朗执镜良久曰:“视死如归。”粲最后曰:“当至三公而不终也。”僧静以功除前军将军,宁朔将军。将士战亡者,太祖为敛祭焉。升明二年,除游击将军。沈攸之平,论封诸将,以僧静为兴平县侯,邑千户。太祖即位,增邑千二百户。除南济阴太守,本官如故。除辅国将军,改封建昌。建元二年,迁骁骑将军,加员外常侍,转太子左卫率。世祖践阼,出为持节、督徐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买牛给贫民令耕种,甚得荒情。迁给事中、太子右率。寻加通直常侍。永明五年,隶护军陈显达,讨荒贼桓天生于比阳。僧静与平西司马韩孟度、华山太守康元隆前进,未至比阳四十里,顿深桥。天生引虏步骑十万奄至,僧静合战,大破之,杀获万计。天生退还比阳,僧静进围之。天生军出城外,僧静又击破之。天生闭门不复出,僧静力疲乃退。除征虏将军、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

译列传第十一:薛渊、戴僧静、桓康(尹略)、焦度、曹虎。薛渊,是河东汾阴人。宋朝徐州刺史薛安都的侄子。本名薛道渊,为避太祖的偏讳而改名。薛安都以彭城投降敌虏,亲族全都进入北方。太祖镇守淮阴时,薛渊逃到南方,托身归附。薛渊果敢干练,有气力,太祖让他统领部曲,负责宫帐内的警卫,跟随征战。元徽末年,凭功劳官至辅国将军、右军将军、骁骑将军、军主,封竟陵侯。沈攸之发动叛乱后,太祖进入朝堂,豫章王刘嶷代替他守东府,派薛渊率军驻扎在司徒左府,分兵防守京城。袁粲占据石头,豫章王刘嶷夜间登上西门,远远呼喊薛渊。薛渊惊醒,率军奔赴战事,首先到达石头,焚烧城门并发动进攻。事情平定后,第二天早晨各军返回,聚集在杜姥宅,街道全都挤满了人,宫门没有打开。太祖登上南掖门楼,安排各军分别返回原来的驻地。到午饭后城门才打开,薛渊才得以入内拜见太祖,又高兴又流泪。太祖即位后,增加他的食邑至二千五百户。授淮陵太守,加宁朔将军,骁骑将军职务仍旧。不久任直阁将军、冠军将军,随后转任太子左率。敌虏派伪将薛道摽进犯寿春。太祖因为薛道摽是薛渊的亲近族人,命令齐郡太守刘怀慰说:“听说薛道摽确实要来,他的儿媳都在都城,几个弟弟也没有一个还和他同生共死。凡是这类情况,不妨多方设法误导他;即使不能让他完全相信,也足以使豺狼彼此疑惑。”命令刘怀慰替薛渊写信给薛道摽,表示要悬赏捉拿他。敌虏得到信后,果然追捕薛道摽,并派其他将领代替他。世祖即位后,升任左卫将军。当初薛渊南逃时,他的母亲索氏无法自行脱身,改嫁给长安的杨氏。薛渊私下派人出钱赎母,梁州刺史崔慧景答复薛渊说:“索氏在边界附近,我已派使者拘引她,已经使她脱离危难。”薛渊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到边界迎接母亲,获准。后来改授散骑常侍、征虏将军。但薛渊母亲南归的事情最终并没有实现。永明元年,薛渊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并送还貂蝉冠服。诏令说:“相隔遥远的异域,消息难以查实。薛渊忧虑急迫,坚决辞去朝列官职。过去东关的旧例,尚且允许婚姻和仕宦往来;何况母亲的出身另有差别,消息也时常传来。依照旧例,不能允许你的请求,便可截住这份表章,赶快送还章服。”薛渊因赎母未能成功,又上表陈述解除职务,诏令不准。后来敌虏使者到来,皇帝替薛渊写信给他的母亲。皇帝车驾临幸安乐寺,薛渊随驾乘坐敌虏式桥车。此前皇帝曾下令,羌虏式桥车不得进入仪仗队,因此被主管官员上奏,免去官职,但获赦免。四年,出任持节、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职务仍旧。第二年,升任右军司马,将军职务仍旧;转任大司马、济阳太守,将军职务仍旧。七年,任给事中、右卫将军,因病解除职务。回家时不能乘车,便卸掉车轮,让人抬着他离开,因此被主管官员弹劾,但获赦免。八年,任右将军、大司马,率军讨伐巴东王刘子响。刘子响的军主刘超之被捕,情势危急,便拿十多种寝具杂物贿赂薛渊,借机逃走;薛渊把他藏在军中,因此被主管官员上奏,诏令赦免。十年,任散骑常侍,将军职务仍旧。世祖去世后,朝廷担心敌虏向南进犯,授薛渊假节,军主和原有官职仍旧。不久加授骁骑将军,假节和原有官职仍旧。隆昌元年,出任持节、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右将军职务仍旧。延兴元年,进号平北将军,尚未受拜便去世。明帝即位后,才下诏赐给五万钱、布五百匹,择定日期举哀。戴僧静,是会稽永兴人。他的祖父戴饰,宋景平年间与富阳人孙法先谋反,依法伏诛,家属被迁往青州。戴僧静年轻时有胆量和力气,擅长弓马。他侍奉刺史沈文秀,一同陷入敌虏之中。后来带着家属叛逃回到淮阴,太祖抚养收留他,他常在太祖身边。戴僧静有一次在都城装载锦缎出行,被欧阳戍俘获,关押在兖州监狱。太祖派薛渊给戴僧静送酒食,并把小刀放在鱼腹中。戴僧静与狱吏饮酒,醉后用刀割断刑具,亲手折断锁链,掀开屋顶逃出。回来后,太祖把他藏在斋内。因为他家贫困,每年给他谷物一千斛。敌虏包围角城,朝廷派戴僧静出战,他多次横扫取胜,补任帐内军主。随军返回京师,凭功劳升至积射将军、羽林监。沈攸之事件发生后,太祖进入朝堂,戴僧静以军主身份跟随。袁粲占据石头,太祖派戴僧静率心腹部队先到石头。当时苏烈据守仓城,戴僧静写信射给苏烈,夜间从城上用绳子把信放入城中。袁粲登上城西南门,排列烛火进行调度;台军到达后向他放箭,烛火才熄灭,袁粲转登东门。他的党羽、辅国将军孙昙瓘骁勇善战,每次冲击一阵,都造成大量杀伤,官军死了一百多人。军主王天生拼死抵抗,所以双方得以相持。从亥时到丑时,有一道红色流星照亮地面,坠入城中。戴僧静率军奋力进攻仓城城门,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众人溃败,戴僧静亲手斩杀袁粲,于是城外军队烧毁城门进入。起初,袁粲在大明年间与萧惠开、周朗同车出行,遇到大桁桥开启,便停车一起交谈。萧惠开拿镜子照自己说:“我没有做官的命。”周朗拿着镜子看了很久说:“看着死亡也应当像回家一样。”袁粲最后说:“我应当做到三公,却不能善终。”戴僧静因功授前军将军、宁朔将军。将士中战死的人,太祖都为他们收殓祭祀。升明二年,授任游击将军。沈攸之被平定后,评定并封赏各位将领,任戴僧静为兴平县侯,食邑一千户。太祖即位后,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授南济阴太守,原有官职仍旧。又授辅国将军,改封建昌侯。建元二年,升任骁骑将军,加员外常侍,转任太子左卫率。世祖即位后,出任持节、督徐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买牛供给贫民耕种,因而很得民心。升任给事中、太子右率。不久加通直常侍。永明五年,隶属护军陈显达,讨伐在比阳的叛贼桓天生。戴僧静与平西司马韩孟度、华山太守康元隆向前推进,距离比阳四十里时,驻扎在深桥。桓天生带领敌虏步骑十万人突然到达,戴僧静交战,大败敌军,杀死和俘获的敌军以万计。桓天生退回比阳,戴僧静进军包围城池。桓天生的军队出城,戴僧静又击破他们。桓天生关闭城门不再出战,戴僧静因军力疲惫才退兵。授征虏将军、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

八年,巴东王子响杀僚佐,世祖召僧静使领军向江陵,僧静面启上曰:“巴东王年少,长史捉之太急,忿不思难故耳。天子儿过误杀人,有何大罪!官忽遣军西上,人情惶惧,无所不至,僧静不敢奉敕。”上不答而心善之。徙为庐陵王中军司马、高平太守,将军如故。九年,卒。诏曰:“僧静志怀贞果,诚著艰难。克殄西墉,勋彰运始。奄致殒丧,恻怆伤怀。赙钱五万,布百匹。谥壮侯。”僧静同郡余姚人陈胤叔,本名承叔,避宣帝讳改。强辩果捷,便刀▯盾。初为左夹毂队将。泰始初,随太祖东讨,遂归身随从征伐。小心慎事,以功见赏,封当阳县子,官至太子左率。启世祖以狖箭钅禁用铁多,不如铸作。东冶令张候伯以铸钅禁钝,不合用,事不行。永明三年,卒。桓康,北兰陵承人也。勇果骁悍。宋大明中,随太祖为军容。从世祖在赣县。泰始初,世祖起义,为郡所絷,众皆散。康装担,一头贮穆后,一头贮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自负置山中。与门客萧欣祖、杨▯彖之、皋分喜、潜三奴、向思奴四十余人相结,破郡狱出世祖。郡追兵急,康等死战破之。随世祖起义,摧坚陷阵,膂力绝人。所经村邑,恣行暴害。江南人畏之,以其名怖小儿,画其形以辟疟,无不立愈。见擢为世祖冠军府参军,除殿中将军,武骑常侍,出补襄贲令。桂阳事起,康弃县还都就太祖,会事平,除员外郎。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少帝微行至领军府,帝左右人曰:“一府人皆眠,何不缘墙入。”帝曰:“我今夕欲一处作适,待明日夜。”康与太祖所养健儿卢荒、向黑于门间听得其语。明夕,王敬则将帝首至,扣门,康谓是变,与荒、黑晓下,拔白刃欲出。仍随入宫。太祖镇东府,除康武陵王中兵、宁朔将军,带兰陵太守,常卫左右。太祖诛黄回,回时将为南兖州,部曲数千,欲收,恐为乱。召入东府,停外斋,使康将数十人数回罪,然后杀之。回初与屯骑校尉王宜与同石头之谋,太祖隐其事,犹以重兵付回而配以腹心。宜与拳捷,善舞刀▯盾,回尝使十余人以水交洒,不能著。既虑宜与反己,乃先撤其军将,宜与不与,回发怒,不从处分,擅斩之。诸将因此白太祖,以回握强兵,必遂反覆。康请独往刺之,太祖曰:“卿等何疑甚,彼无能为也。”及回被召上车,爱妾见赤光冠其头至足,苦捉留,回不肯止。时人为之语曰:“欲侜张,问桓康。”除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南濮阳太守,宁朔如故。建元元年,封吴平县伯,五百户。转辅国将军,左军将军,游击将军,太守如故。太祖谓康曰:“卿随我日久,未得方伯,亦当未解我意,政欲与卿先共灭虏耳。”虏动,遣康行,假节。寻进冠军将军。三年春,于淮阳与虏战,大破之,进兵攻陷虏樊谐城。太祖喜,敕康迎淮北义民,不克。明年,以康为持节、督青冀二州东徐之东莞琅邪二郡朐山戍北徐之东海涟口戍诸军事、青冀二州刺史,冠军如故。世祖即位,转骁骑将军,复前军郡。其年,卒。诏曰:“康昔预南勋,义兼常怀,倍深恻怆。凶事所须,厚加料理。”年五十七。淮南人尹略,少伏事太祖,晚习骑射,以便捷见使为将。升明中,为虎贲中郎、越骑校尉。建元初,封平固男,三百户。永明八年,为游击将军,讨巴东王子响,见害。赠辅国将军、梁州刺史。焦度,字文续,南安氐人也。祖文圭,避难至襄阳。宋元嘉中,侨立天水郡略阳县,乃属焉。度以归国,补北馆客。孝武初,青州刺史颜师伯出镇,台差度领幢主送之。索虏寇青州,师伯遣度领军与虏战于沙沟杜梁,度身破阵,大捷。师伯板为己辅国府参军。虏遣清水公拾贲敕文寇清口,度又领军救援,刺虏骑将豹皮公堕马,获其具装铠霡,手杀数十人。师伯启孝武称度气力弓马并绝人,帝召还充左右。见度身形黑壮,谓师伯曰:“真健物也。”除西阳王抚军长兼行参军,补晋安王子勋夹毂队主,随镇江州。子勋起兵,以度为龙骧将军,领三千人为前锋,屯赭圻。每与台军战,常自排突,所向无不胜。事败,逃宫亭湖中为寇贼。朝廷闻其勇,甚忧患之,使江州刺史王景文诱降度等,度将部曲出首,景文以为己镇南参军,寻领中直兵,厚待之。随景文还都,常在府州内。景文被害夕,度大怒,劝景文拒命,景文不从。明帝不知也。以度武勇,补晋熙王燮防阁,除征虏铠曹行参军,随镇夏口。武陵王赞代燮为郢州,度仍留镇,为赞前军参军。

译八年,巴东王刘子响杀死属官,世祖召戴僧静,命他率军前往江陵。戴僧静当面向皇帝启奏说:“巴东王年纪还小,长史逮捕他太急迫,他只是愤怒而没有想到后果罢了。天子的儿子因过失杀人,有什么大罪!官府忽然派军队向西进发,人人都会恐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臣不敢奉行诏令。”皇帝没有回答,但心里认为他说得对。调任庐陵王中军司马、高平太守,将军职务仍旧。九年去世。诏令说:“戴僧静志向坚定刚果,在艰难中忠诚显著。他攻克消灭西部城防,功勋在王业初创时尤其彰明。突然去世,令人悲痛伤怀。赙钱五万,布一百匹。谥号壮侯。” 戴僧静的同郡人、余姚人陈胤叔,本名陈承叔,为避宣帝的讳而改名。他强悍善辩,果敢敏捷,擅长使用刀和▯盾。起初任左夹毂队将。泰始初年,随太祖向东征讨,于是归身太祖,跟随征战。他谨慎办事,因功受到赏赐,封当阳县子,官至太子左率。他上奏世祖说,狖箭钅禁使用铁太多,不如铸造制作。东冶令张候伯认为铸造的钅禁粗钝,不适合使用,此事没有实行。永明三年去世。桓康,是北兰陵承县人。勇猛果断,骁悍强劲。宋大明年间,跟随太祖任军容。随世祖在赣县时,泰始初年,世祖起兵反抗,被郡府拘押,众人全都散去。桓康挑着担子,一头装着穆后,另一头装着文惠太子和竟陵王子良,亲自背负着把他们安置到山中。他与门客萧欣祖、杨▯彖之、皋分喜、潜三奴、向思奴等四十多人结盟,攻破郡府监狱,救出世祖。郡府追兵紧急赶来,桓康等人拼死作战将其击破。随后跟随世祖起兵,摧毁坚固阵地,冲锋陷阵,臂力超过常人。所经过的村镇,都肆意施加暴行。江南人害怕他,拿他的名字吓唬小孩,画出他的形象来驱除疟疾,竟无不立即痊愈。桓康被提拔为世祖冠军府参军,授殿中将军、武骑常侍,出任襄贲令。桂阳事件发生后,桓康弃县返回都城投奔太祖,恰逢事情平定,授任员外郎。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少帝微服出行到领军府。皇帝身边的人说:“整个府里的人都睡着了,为什么不翻墙进去?”皇帝说:“我今晚想找个地方寻欢作乐,等明天晚上再说。”桓康与太祖所收养的健儿卢荒、向黑在门间听到了这些话。第二天晚上,王敬则把皇帝的首级带来,敲门。桓康以为发生了变故,便与卢荒、向黑清晨下值,拔出白刃准备出去,随后跟着进入宫中。太祖镇守东府,授桓康武陵王中兵、宁朔将军,兼任兰陵太守,常在太祖身边护卫。太祖要诛杀黄回时,黄回将要出任南兖州刺史,部曲有数千人,太祖想收捕他,又担心引发叛乱,便召他进入东府,停留在外斋,让桓康率数十人列举黄回的罪行,然后杀死他。黄回起初曾与屯骑校尉王宜与共同谋划占据石头,太祖隐瞒了这件事,仍把重兵交给黄回,并给他配备心腹。王宜与拳脚敏捷,擅长舞弄刀和▯盾,黄回曾派十多人用水交相泼洒他,却不能击中。后来黄回担心王宜与反对自己,便先撤掉他的军队。王宜与不肯接受,黄回发怒,王宜与不听调度,擅自将他杀死。各将因此把情况告诉太祖,认为黄回掌握强兵,一定会反复作乱。桓康请求独自前往刺杀黄回,太祖说:“你们为什么这样疑虑?他成不了事。”黄回被召上车时,他的宠妾看见红光从他的头顶一直笼罩到脚,苦苦拉住他不让走,但黄回不肯停留。当时人因此说:“想要张扬作乱,就去问桓康。”授桓康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南濮阳太守,宁朔将军职务仍旧。建元元年,封吴平县伯,食邑五百户。转任辅国将军、左军将军、游击将军,太守职务仍旧。太祖对桓康说:“你跟随我已经很久,还没有做到一方长官,也应当还没有理解我的心意;我只是想先和你一起消灭敌虏罢了。”敌虏有所行动,便派桓康出兵,授假节。不久进号冠军将军。三年春,在淮阳与敌虏交战,大败敌军,进兵攻陷敌虏的樊谐城。太祖高兴,下令桓康招迎淮北义民,但没有成功。第二年,任桓康为持节、督青、冀二州及东徐州东莞、琅邪二郡、朐山戍、北徐州东海、涟口戍诸军事,青、冀二州刺史,冠军将军职务仍旧。世祖即位后,转任骁骑将军,恢复前军将军和太守职务。同年去世。诏令说:“桓康过去参与南方的功勋,忠义也一直存于心中,因而更加悲痛。丧事所需物品,应厚加办理。”享年五十七岁。淮南人尹略,年轻时就伏事太祖,晚年学习骑射,因敏捷而被任用为将领。升明年间,任虎贲中郎、越骑校尉。建元初年,封平固县男,食邑三百户。永明八年,任游击将军,讨伐巴东王刘子响时被杀。追赠辅国将军、梁州刺史。焦度,字文续,是南安氐人。他的祖父焦文圭,为躲避灾难来到襄阳。宋元嘉年间,侨置天水郡略阳县,焦度于是隶属该郡。焦度归附国家后,补任北馆客。孝武帝初年,青州刺史颜师伯出镇,台府派焦度率幢主护送他。索虏进犯青州,颜师伯派焦度率军在沙沟、杜梁与敌虏交战,焦度亲自冲破敌阵,大获全胜。颜师伯用官府文书任命他为自己的辅国府参军。敌虏派清水公拾贲敕文进犯清口,焦度又率军救援,刺伤敌军骑将豹皮公使其坠马,缴获他的具装铠甲,亲手杀死几十人。颜师伯上奏孝武帝,称赞焦度气力和弓马都超过常人,皇帝召他回朝充任身边侍卫。皇帝见焦度身材黑壮,对颜师伯说:“真是个强健的人。”授西阳王抚军长兼行参军,补任晋安王刘子勋夹毂队主,跟随刘子勋镇守江州。刘子勋起兵后,任焦度为龙骧将军,率三千人担任前锋,驻扎在赭圻。每次与台军交战,他总是亲自冲锋突击,所向无敌。事情失败后,他逃到宫亭湖中做盗贼。朝廷听说他的勇猛,非常忧虑,派江州刺史王景文诱降焦度等人。焦度率部曲出营投降,王景文任命他为自己的镇南参军,不久又兼领中直兵,对他厚待有加。焦度随王景文返回都城,常在王景文府州之内。王景文被杀的那天晚上,焦度大怒,劝王景文抗拒诏命,王景文没有听从。明帝并不知道这件事。因焦度武勇,补任晋熙王刘燮防阁,授征虏铠曹行参军,随刘燮镇守夏口。武陵王刘赞代替刘燮任郢州刺史,焦度仍留在镇所,任刘赞的前军参军。

沈攸之事起,转度中直兵,加宁朔将军、军主。太祖又遣使假度辅国将军、屯骑校尉。攸之大众至夏口,将直下都,留偏兵守郢城而已。度于城楼上肆言骂辱攸之,至自发露形体秽辱之,故攸之怒,改计攻城。度亲力战,攸之众蒙楯将登,度令投以秽器,贼众不能冒,至今呼此楼为“焦度楼”。事宁,度功居多,转后军将军,封东昌县子,东宫直阁将军。为人朴涩,欲就太祖求州,比及见,意色甚变,竟不得一语。太祖以其不闲民事,竟不用。建元四年,乃除淮陵太守,本官如故。度见朝廷贵戚,说郢城事,宣露如初。好饮酒,醉辄暴怒。上常使人节之。年虽老,而气力如故。寻除游击将军。永明元年,卒,年六十一。赠辅国将军、梁秦二州刺史。子世荣,永明中为巴东王防阁。子响事,世荣避奔雍州,世祖嘉之,以为始兴中兵参军。曹虎,字士威,下邳下邳人也,本名虎头。宋明帝末,为直厢。桂阳贼起,随太祖出新亭垒出战,先斩一级持还,由是识太祖。太祖为领军,虎诉勋,补防殿队主,直西斋。苍梧废,明日,虎欲出外避难,遇太祖在东中华门,问虎何之。虎因曰:“故欲仰觅明公耳。”仍留直卫。太祖镇东府,以虎与戴僧静各领白直三百人。累至屯骑校尉,带南城令。豫平石头,封罗江县男,除前军将军。上受禅,增邑为四百户。直阁将军,领细仗主。寻除宁朔将军、东莞太守。建元元年冬,虎启乞改封侯官,尚书奏侯官户数殷广,乃改封监利县。二年,除游击将军,本官如故。及彭、沛义民起,遣虎领六千人入涡。沈攸之横吹一部,京邑之绝,虎启以自随。义民久不至,虎乃攻虏别营破之。将士贪取俘执,反为虏所败,死亡二千人。世祖即位,除员外常侍,迁南中郎司马,加宁朔将军、南新蔡太守。永明元年徙为安成王征虏司马,余官如故。明年,江州蛮动,敕虎领兵戍寻阳,板辅国将军,伐蛮军主。又领寻阳相。寻除游击将军,辅国、军主如故。世祖以虎头名鄙,敕改之。六年四月,荒贼桓天生复引虏出据隔城,遣虎督数军讨之。虎令辅国将军朱公恩领骑百匹及前行踏伏,值贼游军,因合战破之。遂进至隔城。贼党拒守,虎引兵围栅,绝其走路。须臾,候骑还报虏援已至,寻而天生率马步万余人迎战,虎奋击大败之,获二千余人。明日,遂攻隔城拔之,斩伪虎威将军襄城太守帛乌祝,复杀二千余人,贼弃平氏城退走。七年,迁冠军将军,骁骑如故。明年,迁太子左率,转西阳王冠军司马、广陵太守。上敕虎曰:“广陵须心腹,非吾意可委者,不可得处此任。”随郡王子隆代巴东王子响为荆州,备军容西上,以虎为辅国将军、镇西司马、南平内史。十一年,收雍州刺史王奂,敕领步骑数百,步道取襄阳。仍除持节、督梁南北秦沙四州诸军事、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将军如故。寻进号征虏将军。郁林即位,进号前将军。隆昌元年,迁督雍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建武元年,进号右将军。二年,进督为监,进号平北将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四年,虏寇沔北,虎聚军襄阳,与南阳太守房伯玉不协,不急赴救,末乃移顿樊城。虏主元宏遗虎书曰:“皇帝谢伪雍州刺史:神运兆中,皇居阐洛。化总元天,方融八表。而南有未宾之吴,治为两主之隔。幽显含嗟,人灵雍阏。且汉北江边,密尔乾县,故先动凤驾,整我神邑。卿进无陈平归汉之智,退阙关羽殉节之忠,婴闭穷城,忧顿长沔,机勇两缺,何其嗟哉!朕比乃欲造卿,逼冗未果,且还新都,飨厥六戎,入彼春月,迟迟扬旆,善修尔略,以俟义临。”虎使人答书曰:“自金精失道,皇居徙县,乔木空存,茂草方郁。七狄交侵,五胡代起,顾瞻中原,每用吊焉。知弃皋兰,随水瀍涧,伊川之象,爰在兹日。古人有云:‘匪宅是卜,而邻是卜。’樊、汉无幸,咫尺殊风,折胶入塞,乘秋犯边,亲属穷于斩杀,士女困于虔刘。与彼蠢左,共为唇齿,仁义弗闻,苛暴先露。乃复改易毡裘,妄自尊大。我皇开运,光宅区夏,而式乱逋逃,弃同即异。每欲出车鞠旅,以征不庭,所冀干戚两阶,叛命来格,遂复游魂不戢,乾没孔炽。孤总连率,任属方邵,组甲十万,雄戟千群,以此戡难,何往不克。主上每矜率土,哀彼民黎,使不战屈敌,兵无血刃。故部勒小戍,闭壁清野,抗威遵养,庶能怀音。若遂迷复,知进忘退,当金钲戒路,云旗北扫,长驱燕代,并羁名王,使少卿忽诸,头曼不祀。兵交无远,相为悯然。”

译沈攸之事件发生后,焦度转任中直兵,加宁朔将军、军主。太祖又派使者授焦度假辅国将军、屯骑校尉。沈攸之的大军到达夏口,将要直取都城,只留下偏军守卫郢城。焦度在城楼上肆意辱骂沈攸之,甚至解开发髻、裸露身体进行侮辱,因此沈攸之大怒,改变计划进攻城池。焦度亲自奋力作战,沈攸之的士卒蒙着盾牌准备登城,焦度命人把污秽物投向他们,贼军不能冒险前进;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这座楼为“焦度楼”。事情平定后,焦度功劳最大,转任后军将军,封东昌县子,任东宫直阁将军。他为人朴实木讷,想向太祖请求出任州官,等到见到太祖时,神色发生很大变化,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太祖认为他不熟悉民政,始终没有任用他。建元四年,才授淮陵太守,原有官职仍旧。焦度见到朝廷贵戚,就把郢城的事情像当初一样公开说出。他喜欢饮酒,醉后就暴怒,皇帝常派人节制他。他虽然年老,气力却和以前一样。不久授游击将军。永明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辅国将军、梁州、秦州刺史。他的儿子世荣,永明年间任巴东王防阁。刘子响事件发生后,世荣躲避逃往雍州,世祖赞许他,任命他为始兴中兵参军。曹虎,字士威,是下邳下邳人,本名虎头。宋明帝末年,任直厢。桂阳贼军起兵后,他随太祖出新亭营垒作战,首先斩得一个首级带回,因此被太祖认识。太祖任领军时,曹虎申诉功劳,补任防殿队主,值守西斋。苍梧王被废的第二天,曹虎想出外避难,遇到正在东中华门的太祖,太祖问他要到哪里去。曹虎便说:“我本来正想来仰仗寻找明公。”于是留下担任直卫。太祖镇守东府时,让曹虎与戴僧静各自率领三百名白直。曹虎多次升迁至屯骑校尉,兼任南城令。他参与平定石头,封罗江县男,授前军将军。皇帝接受禅让后,增加食邑至四百户。任直阁将军,兼领细仗主。不久授宁朔将军、东莞太守。建元元年冬,曹虎上奏请求改封侯官县,尚书认为侯官县户数众多且土地广阔,于是改封监利县。二年,授游击将军,原有官职仍旧。彭城、沛郡的义民起兵后,派曹虎率六千人进入涡水。沈攸之有横吹乐队一部,京城一带已断绝联系,曹虎上奏请求让这支乐队随行。义民很久没有到来,曹虎于是进攻敌虏的别营并将其攻破。将士贪图抓取俘虏,反而被敌虏击败,死伤二千人。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员外常侍,升任南中郎司马,加授宁朔将军、南新蔡太守。永明元年,调任安成王征虏司马,其余官职照旧。第二年,江州蛮人作乱,诏令桓虎率兵戍守寻阳,授板授辅国将军,任伐蛮军主,又兼任寻阳相。不久授游击将军,辅国将军、军主仍旧。世祖认为“虎”这个名字粗鄙,诏令他改名。永明六年四月,叛贼桓天生再次引导魏虏出兵,占据隔城,派遣萧虎督率数军前去讨伐。萧虎命辅国将军朱公恩率领骑兵百匹,作为前锋侦察并埋伏,正好遇到叛贼的游动部队,于是交战,将其击败。随后进军到隔城。叛贼党羽据城抵抗,萧虎带兵包围栅寨,断绝他们逃走的道路。不久,候骑回来报告说魏虏的援军已经到达;没过多久,桓天生率领一万多名骑兵和步兵前来迎战,萧虎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俘获二千多人。第二天,于是攻下隔城,斩杀伪虎威将军、襄城太守帛乌祝,又杀死二千多人,叛贼弃守平氏城退走。永明七年,升任冠军将军,仍旧担任骁骑将军。第二年,升任太子左率,调任西阳王冠军司马、广陵太守。齐武帝敕令萧虎说:“广陵需要心腹之人,不是我认为可以委任的人,不能担任这个职务。”郡王萧子隆接替巴东王萧子响出任荆州刺史,整备军容向西进发,以萧虎为辅国将军、镇西司马、南平内史。永明十一年,收捕雍州刺史王奂,敕令萧虎率领数百名步兵和骑兵,从陆路攻取襄阳。随即授予持节之职,督率梁、南秦、北秦、沙四州诸军事,任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将军之职仍旧。不久,加授征虏将军号。郁林王即位,桓虎进号前将军。隆昌元年,升任督雍州、郢州的竟陵郡、司州的随郡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建武元年,进号右将军。第二年,督军之职升为监,进号平北将军,封侯,增加食邑三百户。建武四年,北虏侵犯沔水以北,桓虎在襄阳集结军队,却与南阳太守房伯玉不和,没有急速赶去救援,最后才移军驻扎樊城。北虏主元宏给桓虎写信说:“皇帝致意伪雍州刺史:神明的运数已在中原显现,皇居在洛阳开创。教化总领苍天,正将融通八方。然而南方还有没有归顺的吴国,政治上成为两个君主的阻隔。幽明之中都含有叹息,人民和神灵都受到阻塞。况且汉水以北、长江之滨,紧邻我乾县,所以我先发动銮驾,整顿我的神州。你进不能有陈平归汉那样的智谋,退又缺少关羽以死殉节的忠诚,困守闭塞的穷城,使自己忧困于漫长的沔水之间,机谋和勇气两样都缺少,这是多么可叹啊!朕近来本想亲自造访你,只是被繁杂事务所迫未能成行,暂且返回新都,享用六军的供奉。到了春天,慢慢扬起旌旗,你应当好好修治自己的谋略,等待我以义兵到来。”桓虎派人回信说:“自从金德的精气失去正道,皇居迁徙,乔木徒然留存,茂盛的野草正在滋长。七狄交相侵扰,五胡接连兴起,回望中原,常常因此哀悼。知道你们放弃皋兰,随着水流迁到瀍涧一带,伊川的景象,今天就在这里重现。古人说过:‘不是选择居所,而是选择邻居。’樊城、汉水一带没有幸运,近在咫尺却风俗不同;天气严寒时入侵边塞,乘着秋季侵犯边境,亲属困于屠杀,士女陷于残害。你们同那些愚蠢的北方人相互依存,结为唇齿,却不知仁义,苛刻暴虐先已显露。如今又改变毡裘服饰,妄自尊大。我大齐皇室开创国运,光明地占有中原,却收容作乱逃亡之徒,抛弃同类而亲近异族。我们每每想出兵整军,征讨不奉朝命之人,只希望陈列干戚于两阶,使叛逆者前来归顺;可是你们仍像游魂一样不能收敛,侵夺掠取日益猖獗。我统领各州,承担方叔、召公那样的重任,披甲之士十万,威武的戟兵成千上万,凭这些力量平定灾难,哪里去不能取胜?主上常常怜悯天下百姓,哀怜你们那些人民,希望不战而使敌人屈服,兵器不沾鲜血。所以只部署小股戍军,关闭营垒,清空野外,暂且显示威势并遵守休养之道,希望你们能够听到我的好意。如果你们仍执迷不悟,只知进攻而忘记退守,就将鸣金警戒,挥动云旗向北扫荡,长驱直入燕、代,连同擒获你们的名王,使少卿、忽诸、头曼之类都断绝祭祀。两军交战并不遥远,我对你们也感到怜悯。”

永泰元年,迁给事中,右卫将军,持节,隶都督陈显达停襄阳伐虏。度支尚书崔慧景于邓地大败,虏追至沔北。元宏率十万众,从羽仪华盖,围樊城。虎闭门固守。虏去城数里立营顿,设毡屋,复再围樊城,临沔水,望襄阳岸乃去。虎遣军主田安之等十余军出逐之,颇相伤杀。东昏即位,迁前将军,镇军司马。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反,虎领军屯青溪中桥。事宁,转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虎形干甚毅,善于诱纳,日食荒客常数百人。晚节好货贿,吝啬,在雍州得见钱五千万,伎女食酱菜,无重肴。每好风景,辄开库拍张向之。帝疑虎旧将,兼利其财,新除未及拜,见杀,时年六十余。和帝中兴元年,追赠安北将军、徐州刺史。史臣曰:解厄鸿门,资舞阳之气;纳降飨旅,仗虎侯之力。观兹猛毅,藉以风威,未必投车挟辀,然后胜敌。故桓康之声,所以震慑江蠡也。赞曰:薛辞亲爱,归身淮涘。戴类千秋,兴言帝子。桓勇焦壮,爪牙之士。虎守西边,功亏北鄙。

列传第十二 江谧 荀伯玉江谧,字令和,济阳考城人也。祖秉之,临海太守,宋世清吏。父徽,尚书都官郎,吴令,为太初所杀。谧系尚方,孝武平京邑,乃得出。解褐奉朝请,辅国行参军,于湖令,强济称职。宋明帝为南豫州,谧倾身奉之,为帝所亲待。即位,以为骠骑参军。弟蒙貌丑,帝常召见狎侮之。谧转尚书度支郎,俄迁右丞兼比部郎。泰始四年,江夏王义恭第十五女卒,年十九,未笄。礼官议从成人服,诸王服大功。左丞孙夐重奏:《礼记》女子十五而笄,郑云应年许嫁者也。其未许嫁者,则二十而笄。射慈云十九犹为殇。礼官违越经典,于礼无据。”博士太常以下结免赎论;谧坐杖督五十,夺劳百日,谧又奏:“夐先不研辨,混同谬议。准以事例,亦宜及咎。”夐又结免赎论。诏“可”。出为建平王景素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政治苛刻。僧遵道人与谧情款,随谧莅郡,犯小事,饿系郡狱,僧遵裂三衣食之,既尽而死。为有司所奏,征还。明帝崩,遇赦得免。为正员郎,右军将军。太祖领南兖州,谧为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为游击将军。性流俗,善趋势利。元徽末,朝野咸属意建平王景素,谧深自委结,景素事败,仅得免祸。苍梧王废后,物情尚怀疑惑,谧独竭诚归事太祖,以本官领尚书左丞。升明元年,迁黄门侍郎,左丞如故。沈攸之事起,议加太祖黄皞,谧所建也。事平,迁吏部郎,稍被亲待。迁太尉谘议,领录事参军。齐台建,为右卫将军。建元元年,迁侍中。出为临川王平西长史、冠军将军、长沙内史、行湘州留事,先遣之镇,既而骠骑豫章王嶷领湘州,以谧为长史,将军、内史、知州留事如故。

译永泰元年,升任给事中、右卫将军,持节,隶属于都督陈显达,驻扎襄阳讨伐北虏。度支尚书崔慧景在邓地大败,北虏追击到沔水以北。元宏率领十万大军,随从仪仗华盖,包围樊城。桓虎闭门坚守。北虏离城数里扎营,搭设毡屋;后来又再次包围樊城,抵临沔水,望见襄阳城岸才离去。桓虎派军主田安之等十多支军队出城追击,双方互有杀伤。东昏侯即位,桓虎升任前将军、镇军司马。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谋反,桓虎率军驻扎青溪中桥。事情平定后,转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桓虎身材魁梧,性情刚毅,善于招纳宾客,每天供养的流民常有几百人。晚年喜好财货贿赂,十分吝啬;在雍州时获得现钱五千万,伎女所吃的只是酱菜,没有多种荤菜。他每逢喜爱风景,便打开库门,把财物拍列展示给人看。皇帝怀疑桓虎是前朝旧将,又贪图他的财产,他新任官职还没来得及拜受,就被杀了,时年六十多岁。和帝中兴元年,追赠安北将军、徐州刺史。史臣说:在鸿门解救危难,要借助舞阳侯樊哙的气势;接纳投降者、宴飨军旅,要依仗虎侯般的力量。观察桓虎这般勇猛刚毅,借此树立威势,未必一定要像樊哙那样撞车挟住车辕,然后才能战胜敌人。因此,桓康的声威足以震慑江、蠡一带。赞曰:薛氏辞别亲爱之人,把自身归依于淮水之滨。戴氏如千秋长存,谈论起帝王之子。桓康勇猛刚强,是君主的爪牙之士。桓虎镇守西部边疆,却在北方边境功业未成。列传第十二:江谧、荀伯玉。江谧,字令和,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秉之,任临海太守,是宋代的清廉官吏。父亲江徽,任尚书都官郎、吴县令,被太初杀害。江谧被拘系在尚方,孝武帝平定京城后,才得以出狱。脱去平民服装,任奉朝请、辅国行参军,又任于湖令,办事强干,被称为称职。宋明帝任南豫州刺史时,江谧竭力侍奉他,受到明帝亲近和优待。明帝即位,任命他为骠骑参军。江谧的弟弟江蒙相貌丑陋,皇帝常召见他加以戏弄侮辱。江谧转任尚书度支郎,不久升任右丞兼比部郎。泰始四年,江夏王刘义恭的第十五个女儿去世,十九岁,还没有举行笄礼。礼官议定按照成年人的丧服办理,诸王穿大功服。左丞孙夐再次上奏说:“《礼记》说女子十五岁举行笄礼,郑玄说,这是指已经到了应当许嫁的年龄。尚未许嫁的女子,则到二十岁才举行笄礼。射慈说,十九岁仍应算作殇。礼官违背经典,在礼制上没有依据。”博士、太常以下官员议定免官并赎罪论处;江谧因牵连此事,被杖责、督责五十下,夺去休假一百日。江谧又上奏说:“孙夐起初没有仔细辨析,混同而提出错误意见。按照事情的实际情况,也应当追究他的罪责。”孙夐又被议定免官并赎罪论处。诏令说:“可以。” 出任建平王刘景素的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代理湘州政务。他施政苛刻。道人僧遵与江谧关系亲密,随江谧到任郡中,因犯小事,被关在郡狱中不给饭吃;僧遵撕下三件衣服充饥,衣服吃完后便死了。江谧被有关官署弹劾,征召回京。明帝去世,江谧遇赦免罪。任正员郎、右军将军。太祖兼任南兖州刺史时,江谧任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朝任游击将军。江谧性情世俗,善于趋附权势、追逐利益。元徽末年,朝廷内外都属意于建平王刘景素,江谧深深地向他结交依附;刘景素事败,江谧仅仅得以免祸。苍梧王被废后,人们仍心怀疑惑,唯独江谧竭尽诚心归附太祖,以原官兼任尚书左丞。升明元年,升任黄门侍郎,左丞仍旧。沈攸之起兵后,提议加太祖黄钺,是江谧提出的建议。事情平定后,升任吏部郎,渐渐受到亲近优待。升任太尉谘议,兼录事参军。齐台建立后,任右卫将军。建元元年,升任侍中。出任临川王平西长史、冠军将军、长沙内史,代理湘州留守事务;先派他去镇守,随后骠骑豫章王萧嶷兼领湘州,任江谧为长史,将军、内史和主管州留守事务均照旧。封永新县伯,食邑四百户。建元三年,任左民尚书。诸皇子出阁,都任用文武主帅,全部把事务委托给江谧。不久诏令说:“江谧是寒门士人,

封永新县伯,四百户。三年,为左民尚书。诸皇子出阁用文武主帅,皆以委谧。寻敕曰:“江谧寒士,诚当不得竞等华侪。然甚有才干,堪为委遇,可迁掌吏部。”谧才长刀笔,所在事办。太祖崩,谧称疾不入,众颇疑其怨不豫顾命也。世祖即位,谧又不迁官,以此怨望。时世祖不豫,谧诣豫章王嶷请间曰:“至尊非起疾,东宫又非才,公今欲作何计?”世祖知之,出谧为征虏将军、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未发,上使御史中丞沈冲奏谧前后罪曰:“谧少怀轻躁,长习谄薄,交无义合,行必利动。特以奕世更局,见擢宋朝,而阿谀内外,货路公行,咎盈宪简,戾彰朝听,舆金辇宝,取容近习。以沈攸之地胜兵强,终当得志,委心托身,岁暮相结;以刘景素亲属望重,物应乐推,献诚荐子,窥窬非望。时艰网漏,得全首领。太祖匡饬天地,方弘远图,薄其难洗之瑕,许其革音之效,加以非分之宠,推以不次之荣,列迹勋良,比肩朝德。以往者微勤,刀笔小用,赏厕河山,任忝出入。轻险之性,在贵弥彰;贪昧之情,虽富无满。重莅湘部,显行断盗;及居铨衡,肆意受纳。连席同乘,皆诐黩旧侣;密筵闲宴,必货贿常客。理合升进者,以为己惠;事宜贬退者,并称中旨。谓贩鬻威权,奸自不露,欺主罔上,谤议可掩。先帝寝疾弥留,人神忧震。谧托病私舍,曾无变容。国讳经旬,甫暂入殿,参访遗诏,觇忖时旨。以身列朝流,宜蒙兼带,先顾不逮,旧位无加,遂崇饰恶言,肆丑纵悖,讥诽朝政,讪毁皇猷,遍蚩忠贤,历诋台相。至于蕃岳入授,列代恒规,勋戚出抚,前王彝则,而谧妄发枢机,坐构嚣论。复敢贬谤储后,不顾辞端,毁折宗王,每穷舌杪。皆云诰誓乖礼,崇树失宜,仰指天,俯画地,希幸灾故,以申积愤。犯上之迹既彰,反噬之情已著。请免官削爵土,收送廷尉狱治罪。”诏赐死,时年五十二。子介,建武中,为吴令,治亦深切。民间榜死人髑髅为谧首,介弃官而去。荀伯玉,字弄璋,广陵人也。祖永,南谯太守。父阐之,给事中。伯玉少为柳元景抚军板行参军,南徐州祭酒,晋安王子勋镇军行参军。泰始初,子勋举事,伯玉友人孙冲为将帅,伯玉隶其驱使,封新亭侯。事败,伯玉还都卖卜自业。建平王景素闻而招之,伯玉不往。太祖镇淮阴,伯玉归身结事,为太祖冠军刑狱参军。太祖为明帝所疑,及征为黄门郎,深怀忧虑。伯玉劝太祖遣数十骑入虏界,安置标榜,于是虏游骑数百履行界上,太祖以闻,犹惧不得留,令伯玉卜,伯玉断卦不成行,而明帝诏果复太祖本任,由是见亲待。从太祖还都,除奉朝请。令伯玉看宅,知家事。

译确实不能同华贵同僚争相等列。然而他很有才干,足以担当重任,可以升任掌管吏部。” 江谧擅长刀笔文书,所任之处事情都能办成。太祖去世,江谧称病不入朝,众人很怀疑他怨恨自己没有参与顾命之事。世祖即位,江谧又没有升官,因此心怀怨望。当时世祖身体不适,江谧到豫章王萧嶷那里请求单独谈话,说:“至尊的病恐怕不能痊愈,东宫太子又没有才干,您现在想采取什么计策?”世祖知道后,调江谧出任征虏将军、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尚未出发,皇上命御史中丞沈冲上奏列举江谧前后的罪行:“江谧年轻时就轻浮急躁,长大后习惯谄媚浅薄,交结朋友不讲义气,行事总是受利益驱使。只是因为几代以来朝局更迭,才在宋朝被提拔;但他对内对外一味阿谀,公开进行贿赂,罪过充满法令文书,恶行在朝廷听闻中十分明显,车载金银、辇运宝物,以求取悦皇帝身边的近臣。认为沈攸之地势优越、兵力强盛,最终必能得志,便向他托付身心,年末与他结交;又认为刘景素是皇亲,声望很高,众人应当乐于推戴,便献上忠诚、推荐儿子,窥伺非分的希望。当时世道艰难,法网有所疏漏,他才得以保全首领。太祖匡正整顿天地,正要弘扬远大谋略,怜悯他难以洗刷的瑕疵,允许他改过自新的表现,又给他非分的宠遇,推举他享受超越常规的荣誉,使他的履历跻身功臣良吏之列,与朝廷有德之臣并肩。凭借过去微小的勤劳、刀笔文书上的小有用处,他竟与功臣同受封赏,任职出入宫禁。他轻薄险诈的本性,地位越高越明显;贪婪昏昧的欲望,即使富有也没有满足。再次任湘州官员时,公开断决盗案;等到掌管铨选,又肆意接受贿赂。连席而坐、同车而行的人,都是被他曲意迎合、污辱旧交;私下宴饮闲聚时,必向平日的宾客索取财贿。按理应当升迁的人,他说成是自己的恩惠;按理应当贬退的人,他都说是皇帝的旨意。他以为贩卖威权就能不暴露奸恶,欺骗君主、蒙蔽皇上也可以掩盖诽谤议论。先帝病重将死,国家和神人都忧惧震动。江谧托称有病,躲在私宅,脸色丝毫不变。国丧过了十多天,他才暂时入殿,询问遗诏,窥探揣摩当时的旨意。他身列朝臣,本应受到兼任官职的优待,却因为先帝顾念不及,原有官位没有增加,于是更加粉饰恶言,肆意丑诋悖逆,讥讽诽谤朝政,毁谤皇帝的谋略,遍肆讥笑忠贤,逐一诋毁台省宰相。至于藩王、岳牧入朝受职,这是历代一贯的制度;功臣外戚出任地方长官,也是前代帝王的常规。可是江谧妄自谈论机密政务,因而构成喧嚣的议论。他还敢贬低诽谤太子,不顾言辞的分寸;毁谤宗室诸王,说到无可再说才罢休。他都说诏令誓约违背礼制,封立安排不合适;抬头指天,低头画地,希望皇帝遭遇灾祸,以发泄长期积累的怨愤。他犯上的行迹已经显露,反咬他人的情状也已经明显。请免去他的官职,削夺爵位和封地,收交廷尉狱治罪。”诏令赐他死,时年五十二岁。他的儿子江介,建武年间任吴县令,治理也严酷苛切。百姓在民间把死人的头骨榜示为江谧的头颅,江介于是弃官离去。荀伯玉,字弄璋,是广陵人。祖父荀永,任南谯太守。父亲荀阐之,任给事中。伯玉年轻时任柳元景抚军板行参军、南徐州祭酒、晋安王刘子勋镇军行参军。泰始初年,刘子勋起兵,他的朋友孙冲任将帅,伯玉隶属于孙冲供其驱使,被封为新亭侯。事情失败后,伯玉回到京城,以卖卜为业。建平王刘景素听说后招纳他,伯玉没有前往。太祖镇守淮阴时,伯玉归附并结交侍奉,任太祖冠军刑狱参军。太祖被明帝怀疑,等到被征召为黄门郎时,内心十分忧虑。伯玉劝太祖派数十名骑兵进入北虏境内,设置标志和旗榜;于是北虏数百名游骑在边界上来回巡行,太祖把此事报告明帝,仍害怕自己不能留任,便命伯玉占卜。伯玉故意使卦象显示不能成行,而明帝的诏令果然又恢复太祖原来的职任,因此受到太祖亲近优待。伯玉随太祖回京,任奉

世祖罢广兴还,立别宅,遣人于大宅掘树数株,伯玉不与,驰以闻。太祖曰:“卿执之是也。”转太祖平南府,晋熙王府参军。太祖为南兖州,伯玉转为上镇军中兵参军,带广陵令。除羽林监,不拜。

译朝请。太祖命伯玉察看住宅,了解家中事务。世祖罢免广兴职务回来后,另建住宅,派人到大宅挖取几株树,伯玉不肯给,奔驰报告太祖。太祖说:“你坚持这样做是对的。”伯玉转任太祖平南府、晋熙王府参军。太祖任南兖州刺史时,伯玉转为上镇军中兵参军,兼任广陵令。任羽林监,没有拜受。

初,太祖在淮南,伯玉假还广陵,梦上广陵城南楼上,有二青衣小儿语伯玉云:“草中肃,九五相追逐。”伯玉视城下人头上皆有草。泰始七年,伯玉又梦太祖乘船在广陵北渚,见上两掖下有翅不舒。伯玉问何当舒,上曰:“却后三年。”伯玉梦中自谓是咒师,向上唾咒之,凡六咒,有六龙出,两掖下翅皆舒,还而复敛。元徽二年而太祖破桂阳,威名大震;五年而废苍梧。太祖谓伯玉曰:“卿时乘之梦,今且效矣。”升明初,仍为太祖骠骑中兵参军,除步兵校尉,不拜。仍带济阳太守,中兵如故。霸业既建,伯玉忠勤尽心,常卫左右。加前军将军。随太祖太尉府转中兵,将军、太守如故。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四百户。转辅国将军,武陵王征虏司马,太守如故。徙为安成王冠军司马,转豫章王司空谘议,太守如故。世祖在东宫,专断用事,颇不如法。任左右张景真,使领东宫主衣食官谷帛,赏赐什物,皆御所服用。景真于南涧寺舍身斋,有元徽紫皮裤褶,余物称是。于乐游设会,伎人皆著御衣。又度丝锦与昆仑舶营货,辄使传令防送过南州津。世祖拜陵还,景真白服乘画舴艋,坐胡床,观者咸疑是太子。内外祗畏,莫敢有言。伯玉谓亲人曰:“太子所为,官终不知,岂得顾死蔽官耳目!我不启闻,谁应启者?”因世祖拜陵后密启之。上大怒,检校东宫。世祖还至方山,日暮将泊。豫章王于东府乘飞燕▯东迎,具白上怒之意。世祖夜归,上亦停门籥待之,二更尽,方入宫。上明日遣文惠太子、闻喜公子良宣敕,以景真罪状示世祖。称太子令,收景真杀之。世祖忧惧,称疾月余日。上怒不解。昼卧太阳殿,王敬则直入,叩头启上曰:“官有天下日浅,太子无事被责,人情恐惧,愿官往东宫解释之。”太祖乃幸宫,召诸王以下于玄圃园为家宴,致醉乃还。上嘉伯玉尽心,愈见亲信,军国密事,多委使之。时人为之语曰:“十敕五令,不如荀伯玉命。”世祖深怨伯玉。上临崩,指伯玉谓世祖曰:“此人事我忠,我身后,人必为其作口过,汝勿信也。可令往东宫长侍白泽,小却以南兖州处之。”伯玉遭父忧,除冠军将军、南濮阳太守,未拜,除黄门郎,本官如故。世祖转为豫章王太尉谘议,太守如故。俄迁散骑常侍,太守如故。伯玉忧惧无计,上闻之,以其与垣崇祖善,虑相扇为乱,加意抚之,伯玉乃安。永明元年,垣崇祖诛,伯玉并伏法。初,善相墓者见伯玉家墓,谓其父曰:“当出暴贵而不久也。”伯玉后闻之,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死时年五十。史臣曰:君老不事太子,义烈之遗训也。欲夫专心所奉,在节无贰,虽人子之亲,尚宜自别,则偏党为论,岂或傍启!察江、荀之行也,虽异术而同亡。以古道而居今世,难乎免矣。赞曰:谧口祸门,荀言亟尽。时清主异,并合同殒。

译起初,太祖在淮南时,伯玉请假回广陵,梦见登上广陵城南楼,有两个穿青衣的小儿对他说:“草中肃,九五相追逐。”伯玉看见城下人的头上都有草。泰始七年,伯玉又梦见太祖乘船在广陵北面的水洲上,看见太祖两腋下面长有翅膀,却不能伸展。伯玉问什么时候可以伸展,太祖说:“退后三年。”伯玉在梦中自称咒师,朝太祖吐唾沫为他念咒,共念了六遍,有六条龙出现,两腋下的翅膀都伸展开来,随后又收拢。元徽二年,太祖攻破桂阳,威名大震;元徽五年,废黜苍梧王。太祖对伯玉说:“你当时梦中乘船的预兆,现在将要应验了。” 升明初年,仍任太祖骠骑中兵参军,任步兵校尉,没有拜受;仍兼济阳太守,中兵参军照旧。太祖的霸业建立后,伯玉忠诚勤勉,尽心竭力,常在太祖左右护卫。加授前军将军。随太祖太尉府转任中兵,将军、太守照旧。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食邑四百户。转任辅国将军、武陵王征虏司马,太守照旧。调任安成王冠军司马,转任豫章王司空谘议,太守照旧。世祖在东宫时,独断专行,颇多不合礼法之处。他任用身边人张景真,让他掌管东宫主衣食官的谷帛以及赏赐器物,所有东西都是皇帝所服用的。张景真在南涧寺舍身斋戒时,使用元徽年间的紫皮裤褶,其他物品也都相称。在乐游苑设宴时,伎人全都穿着皇帝的衣服。又把丝绸锦缎交给昆仑舶经营货物,常常派传令骑士护送它们经过南州津。世祖拜谒陵墓回来,张景真穿着白衣,乘坐彩绘小船,坐在胡床上,旁观者都怀疑那是太子。朝廷内外都敬畏他,没有人敢说话。伯玉对亲信说:“太子所做的事,皇上始终不知道,难道要顾惜一死而堵塞皇上的耳目吗?我不报告,谁应该报告?”于是趁世祖拜陵后秘密上奏。皇上大怒,派人检察东宫。世祖回到方山时,天色已晚,正准备停船。豫章王在东府乘坐飞燕迎接东宫,详细告诉世祖皇上发怒的意思。世祖连夜回宫,皇上也停在宫门上锁处等候他,直到二更结束,世祖才进入宫中。第二天,皇上派文惠太子、闻喜公子良宣读诏令,把张景真的罪状告诉世祖。又假称太子下令,收捕张景真并杀死。世祖忧惧,称病一个多月,皇上的怒气仍未消解。皇上白天躺在太阳殿,王敬则径直入内,叩头启奏说:“皇上拥有天下的时间还很短,太子无故被责罚,人心恐惧,希望皇上到东宫去向他解释。” 太祖于是驾临东宫,在玄圃园召集诸王以下官员举行家宴,大家喝醉后才回来。皇上赞赏伯玉尽心竭力,更加亲近信任他,军国机密事务大多交给他办理。当时人们为此说:“十道诏敕、五次命令,也不如荀伯玉的一句话。”世祖深深怨恨伯玉。太祖临死时,指着伯玉对世祖说:“这个人侍奉我很忠诚。等我死后,必定有人编造话来诬陷他,你不要相信。可以让他到东宫长侍白泽那里任职,稍后把南兖州交给他。” 伯玉遭逢父亲丧事后,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南濮阳太守,尚未拜受,又任黄门郎,原官照旧。世祖转任他为豫章王太尉谘议,太守照旧。不久升任散骑常侍,太守照旧。伯玉忧惧得没有办法,皇上听说后,因为他与垣崇祖友善,担心两人互相煽动起来作乱,便加意安抚他,伯玉才安心。永明元年,垣崇祖被诛杀,伯玉也一同伏法。起初,善于看墓相的人看见伯玉家的墓地,对他的父亲说:“你家将生出骤然显贵但不能长久的人。”伯玉后来听说此事,说:“早晨得知真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了。”死时五十岁。史臣说:君主年老而不侍奉太子,这是义烈之士留下的训诫。希望臣子专心侍奉自己的君主,在操守上不生二心;即使是父子亲情,也还应当自行区别,那么偏袒结党而发表议论,怎么可以从旁进言呢?考察江谧、荀伯玉的行为,虽然采取的手段不同,却同样走向灭亡。以古代的道义处身于今天的世道,实在难以免祸。赞曰:江谧因言语招来祸患,荀伯玉因进言很快走到尽头。时局一旦清明而君主不同,二人便一同灭亡。

列传第十三 王琨 张岱 褚炫 何戢 王延之 阮韬王琨,琅邪临沂人也。祖荟,晋卫将军。父怿,不慧,侍婢生琨,名为昆仑。怿后娶南阳乐玄女,无子,改琨名,立以为嗣。琨少谨笃,为从伯司徒谧所爱。宋永初中,武帝以其娶桓脩女,除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元嘉初,从兄侍中华有权宠,以门户衰弱,待琨如亲,数相称荐。为尚书仪曹郎,州治中。累至左军谘议,领录事,出为宣城太守,司徒从事中郎,义兴太守。历任皆廉约。还为北中郎长史,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孝建初,迁廷尉卿,竟陵王骠骑长史,加临淮太守,转吏部郎。吏曹选局,贵要多所属请,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为用两门生。江夏王义恭尝属琨用二人,后复遣属琨,答不许。出为持节、都督广交二州军事、建威将军、平越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南土沃实,在任者常致巨富,世云“广州刺史但经城门一过,便得三千万”也。琨无所取纳,表献禄俸之半。州镇旧有鼓吹,又启输还。及罢任,孝武知其清,问还资多少?琨曰:“臣买宅百三十万,余物称之。”帝悦其对。为廷尉,加给事中,转宁朔将军长史、历阳内史。上以琨忠实,徙为宠子新安王东中郎长史,加辅国将军,迁右卫将军,度支尚书。出为永嘉王左军、始安王征虏二府长史,加辅国将军、广陵太守,皆孝武诸子。泰始元年,迁度支尚书,寻加光禄大夫。初,从兄华孙长袭华爵为新建侯,嗜酒多愆失。琨上表曰:“臣门侄不休,从孙长是故左卫将军嗣息,少资常猥,犹冀晚进。顷更昏酣,业身无检。故卫将军华忠肃奉国,善及世祀;而长负衅承对,将倾基绪。嗣小息佟闲立保退,不乖素风,如蒙拯立,则存亡荷荣,私禄更构。”出为冠军将军、吴郡太守,迁中领军。坐在郡用朝舍钱三十六万营饷二宫诸王及作绛袄奉献军用,左迁光禄大夫,寻加太常及金紫,加散骑常侍。廷尉虞龢议社稷合为一神,琨案旧纠驳。时龢深被亲宠,朝廷多琨强正。明帝临崩,出为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军事、左军将军、会稽太守,常侍如故。坐误竟囚,降号冠军。元徽中,迁金紫光禄,弘训太仆,常侍如故。本州中正,加特进。顺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常侍余如故。顺帝逊位,琨陪位及辞庙,皆流涕。太祖即位,领武陵王师,加侍中,给亲信二十人。时王俭为宰相,属琨用东海郡迎吏。琨谓信人曰:“语郎,三台五省,皆是郎用人;外方小郡,当乞寒贱,省官何容复夺之。”遂不过其事。琨性既古慎,而俭啬过甚,家人杂事,皆手自操执。公事朝会,必夙夜早起,简阅衣裳,料数冠帻,如此数四,世以此笑之。寻解王师。建元四年,太祖崩,琨闻国讳,牛不在宅,去台数里,遂步行入宫。朝士皆谓琨曰:“故宜待车,有损国望。”琨曰:“今日奔赴,皆应尔。”遂得病,卒。赠左光禄大夫,余如故。年八十四。张岱,字景山,吴郡吴人也。祖敞,晋度支尚书。父茂度,宋金紫光禄大夫。岱少与兄太子中舍人寅、新安太守镜、征北将军永、弟广州刺史辨俱知名,谓之张氏五龙。镜少与光禄大夫颜延之邻居,颜谈议饮酒,喧呼不绝;而镜静翳无言声。后延之于篱边闻其与客语,取胡床坐听,辞义清玄,延之心服,谓宾客曰:“彼有人焉。”由此不复酣叫。寅、镜名最高,永、辨、岱不及也。郡举岱上计掾,不行,州辟从事。累迁南平王右军主簿,尚书水部郎。出补东迁令。时殷冲为吴兴,谓人曰:“张东迁亲贫须养,所以栖迟下邑。然名器方显,终当大至。”随王诞于会稽起义,以岱为建威将军,辅国长史,行县事。事平,为司徒左西曹。母年八十,籍注未满,岱便去官从实还养,有司以岱违制,将欲纠举。宋孝武曰:“观过可以知仁,不须案也。”累迁抚军谘议参军,领山阴令,职事闲理。巴陵王休若为北徐州,未亲政事,以岱为冠军谘议参军,领彭城太守,行府、州、国事。后临海王为征虏广州,豫章王为车骑扬州,晋安王为征虏南兖州,岱历为三府谘议、三王行事,与典签主帅共事,事举而情得。或谓岱曰:“主王既幼,执事多门,而每能缉和公私,云何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我为政端平,待物以礼,悔吝之事,无由而及。明暗短长,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入为黄门郎,迁骠骑长史,领广陵太守。新安王子鸾以盛宠为南徐州,割吴郡属焉。高选佐史,孝武帝召岱谓之曰:“卿美效夙著,兼资宦已多。今欲用卿为子鸾别驾,总刺史之任,无谓小屈,终当大伸也。”帝崩,累迁吏部郎。

译列传第十三:王琨、张岱、褚炫、何戢、王延之、阮韬。王琨,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荟,任晋朝卫将军。父亲王怿,神智不聪慧,侍婢生下王琨,起名为昆仑。王怿后来娶南阳乐玄的女儿,没有儿子,便改王琨的名字,立他为嗣子。王琨年轻时谨慎笃实,受到从伯父司徒江谧的喜爱。宋永初年间,武帝因为他娶了桓脩的女儿,任命他为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元嘉初年,他的从兄侍中华很有权势和宠爱,因为王家门第衰微,待王琨像亲人一样,多次称赞推荐他。王琨任尚书仪曹郎、州治中,屡次升任左军谘议,兼录事,出任宣城太守、司徒从事中郎、义兴太守。历任官职都清廉俭约。回京后任北中郎长史、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孝建初年,升任廷尉卿、竟陵王骠骑长史,加授临淮太守,转任吏部郎。吏部选官机构中,权贵显要大多有所请托,王琨从公卿到士大夫,一律只任用两名门生。江夏王刘义恭曾请托王琨任用两个人,后来又派人请托,王琨回答说不答应。出任持节、都督广州、交州二州军事、建威将军、平越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南方土地肥沃富足,在任者通常都能积聚巨额财富,当时世人说:“广州刺史只要经过城门一次,就能得到三千万钱。”王琨没有收取任何财物,上表献出俸禄的一半。州府镇所旧有鼓吹乐队,他又请求把它们输送归还。等到任期结束,孝武帝知道他清廉,问他带回了多少资产,王琨说:“臣买宅花了一百三十万,其他物品也就与此相当。”皇帝喜欢他的回答。任廷尉,加给事中,转任宁朔将军长史、历阳内史。皇上因为王琨忠诚朴实,调任他为宠爱之子新安王的东中郎长史,加辅国将军,升任右卫将军、度支尚书。出任永嘉王左军府、始安王征虏府长史,加辅国将军、广陵太守,这两位都是孝武帝的儿子。泰始元年,升任度支尚书,不久加授光禄大夫。起初,王琨的从兄王华的孙子王长承袭王华的新建侯爵位,嗜酒而且过失很多。王琨上表说:“臣家的侄辈不争气,从孙王长是故左卫将军王华的嗣子,年轻时资质平常而鄙陋,尚且希望他晚年能够进步。近来却更加昏沉酗酒,修养自身毫无约束。故卫将军王华忠诚严肃、奉献国家,善行足以传到后世;但王长背负罪衅,承受爵位,势将倾覆家业根基。嗣子的小儿子王佟安闲自守,退处不求进取,不违背家族一贯风尚。如果蒙受救助而立为嗣子,那么家族存亡都将承受恩荣,私家的俸禄也会重新建立。”王琨出任冠军将军、吴郡太守,升任中领军。因在郡中使用朝廷公舍的钱三十六万,供养二宫诸王,并制作绛色袄衣进献作为军用,被降职为光禄大夫。不久加授太常、金紫,加散骑常侍。廷尉虞龢议论社稷应合为一个神,王琨援引旧例加以驳正。当时虞龢深受皇帝亲近宠信,朝廷内外都认为王琨刚强正直。明帝临死前,王琨出任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军事、左军将军、会稽太守,散骑常侍照旧。因过失被囚禁,降号冠军将军。元徽年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弘训太仆,散骑常侍照旧,任本州中正,加特进。顺帝即位,进为右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等其余职务照旧。顺帝退位时,王琨陪同列位以及辞别宗庙,都流下眼泪。太祖即位,兼任武陵王师,加侍中,给亲信二十人。当时王俭任宰相,请托王琨任用东海郡迎吏。王琨对使者说:“告诉王郎,三台、五省都是王郎任用的人;外地的小郡,应当留给寒门贫贱之士,省官怎么还能再来夺取呢?”于是没有办理这件事。王琨性情古朴谨慎,但过分吝啬,家中人的杂事全都亲手操持。办理公事、参加朝会时,他一定早早起床,检查衣裳,计算冠帽头巾,像这样反复四次,世人因此嘲笑他。不久解除武陵王师之职。建元四年,太祖去世。王琨听到国丧消息时,家中没有牛车,住所离官署有几里路,于是步行入宫。朝廷官员都对王琨说:“按旧例应当等候车马,这样会损害国家声望。”王琨说:“今天奔赴国丧,人人都应当如此。”于是得病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其余官职照旧。时年八十四岁。张岱,字景山,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张敞,任晋朝度支尚书。父亲张茂度,任宋朝金紫光禄大夫。张岱年轻时与兄长太子中舍人张寅、新安太守张镜、征北将军张永、弟弟广州刺史张辨都很有名声,世人称他们为“张氏五龙”。张镜年轻时与光禄大夫颜延之为邻居。颜延之谈论饮酒,喧闹呼叫不止,而张镜安静沉默,没有一点声音。后来颜延之在篱笆旁听到张镜与客人谈话,便取胡床坐下倾听,听到言辞清雅玄妙,心中十分佩服,对宾客说:“那个人是有才学的。”从此不再纵酒喧叫。张寅、张镜的名声最高,张永、张辨、张岱比不上他们。郡中举荐张岱为上计掾,他没有赴任,州里征召他任从事。屡次升任南平王右军主簿、尚书水部郎,出任东迁令。当时殷冲任吴兴太守,对人说:“张东迁因为父母亲贫困,需要奉养,所以长期滞留在小县。然而他的名声和器识正在显露,最终一定会大有成就。”随王刘诞在会稽起兵时,任张岱为建威将军、辅国长史,代理县中事务。事情平定后,任司徒左西曹。张岱的母亲八十岁,户籍登记的年龄还没有达到规定年限,张岱便辞官,按实际情况回家奉养母亲,有关官员认为他违反制度,准备弹劾。宋孝武帝说:“从过错中可以看出仁心,不必查办。”屡次升任抚军谘议参军,兼山阴令,职务事务闲暇而治理有条理。巴陵王刘休若任北徐州刺史,尚未亲自处理政务,任张岱为冠军谘议参军,兼彭城太守,代理王府、州府和封国事务。后来临海王任征虏将军、广州刺史,豫章王任车骑将军、扬州刺史,晋安王任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张岱历任三府谘议、三王行事,与典签、主帅共同办事,事情都能办成,彼此关系也融洽。有人对张岱说:“主王年幼,办事的人又来自多个方面,而你每次都能调和公私,怎么做到的?”张岱说:“古人说,一条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我处理政务正直公平,以礼对待众人,悔恨和过失之事没有由头牵涉到我。至于明暗、短长,不过是才干和用才多少的区别罢了。”入朝任黄门郎,升骠骑长史,兼广陵太守。新安王刘子鸾凭借盛宠任南徐州刺史,并把吴郡划归他管辖。孝武帝选拔优秀的佐史,召见张岱对他说:“你的优良成效早已显著,加上资历和任官经历也很多。现在想任用你做子鸾的别驾,总管刺史的事务,不要认为这是小小的委屈,最终一定会有大的伸展。”孝武帝去世后,张岱屡次升任吏部郎。

明帝初,四方反,帝以岱堪干旧才,除使持节、督西豫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西豫州刺史。寻徙为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都督北讨诸军事,并不之官。泰始末,为吴兴太守。元徽中,迁使持节、督益宁二州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数年,益土安其政。征侍中,领长水校尉,度支尚书,领左军,迁吏部尚书。王俭为吏部郎,时专断曹事,岱每相违执,及俭为宰相,以此颇不相善。兄子瑰、弟恕诛吴郡太守刘遐,太祖欲以恕为晋陵郡,岱曰:“恕未闲从政,美锦不宜滥裁。”太祖曰:“恕为人,我所悉。且又与瑰同勋,自应有赏。”岱曰:“若以家贫赐禄,此所不论,语功推事,臣门之耻。”寻加散骑常侍。建元元年,出为左将军、吴郡太守。太祖知岱历任清直,至郡未几,手敕岱曰:“大邦任重,乃未欲回换,但总戎务殷,宜须望实,今用卿为护军。”加给事中。岱拜竟,诏以家为府。陈疾,明年,迁金紫光禄大夫,领鄱阳王师。世祖即位,复以岱为散骑常侍、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岱晚节在吴兴,更以宽恕著名。迁使持节、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常侍如故。未拜,卒。年七十一。岱初作遗命,分张家财,封置箱中,家业张减,随复改易,如此十数年。赠本官,谥贞子。褚炫,字彦绪,河南阳翟人也。祖秀之,宋太常。父法显,鄱阳太守。兄炤,字彦宣,少秉高节,一目眇,官至国子博士,不拜。常非从兄渊身事二代,闻渊拜司徒,叹曰:“使渊作中书郎而死,不当是一名士邪?名德不昌,遂令有期颐之寿。”炫少清简,为从舅王景文所知。从兄渊谓人曰:“从弟廉胜独立,乃十倍于我也。”宋义阳王昶为太常,板炫补五官,累迁太子舍人,抚军车骑记室,正员郎。从宋明帝射雉,至日中,无所得。帝甚猜羞,召问侍臣曰:“吾旦来如皋,遂空行,可笑。”座者莫答。炫独曰:“今节候虽适,而云雾尚凝,故斯翚之禽,骄心未警。但得神驾游豫,群情便为载欢。”帝意解,乃于雉场置酒。迁中书侍郎,司徒右长史。升明初,炫以清尚,与刘俣、谢朏、江斅入殿侍文义,号为“四友”。迁黄门郎,太祖骠骑长史,迁侍中,复为长史。齐台建,复为侍中,领步兵校尉。以家贫,建元初,出补东阳太守,加秩中二千石。还,复为侍中,领步兵。凡三为侍中。出为竟陵王征北长史,加辅国将军,寻徙为冠军长史、江夏内史,将军如故。永明元年,为吏部尚书。炫居身清立,非吊问不杂交游,论者以为美。及在选部,门庭萧索,宾客罕至。出行,左右捧黄纸帽箱,风吹纸剥殆尽。罢江夏还,得钱十七万,于石头并分与亲族,病无以市药。表自陈解,改授散骑常侍,领安成王师。国学建,以本官领博士,未拜,卒,无以殡敛。时年四十一。赠太常,谥曰贞子。何戢,字慧景,庐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偃,金紫光禄大夫,被遇于宋武。选戢尚山阴公主,拜驸马都尉。解褐秘书郎,太子中舍人,司徒主簿,新安王文学,秘书丞,中书郎。景和世,山阴主就帝求吏部郎褚渊入内侍己,渊见拘逼,终不肯从,与戢同居止月余日,由是特申情好。明帝立,迁司徒从事中郎,从建安王休仁征赭圻,板转戢司马,除黄门郎,出为宣威将军、东阳太守,吏部郎。元徽初,褚渊参朝政,引戢为侍中,时年二十九。戢以年未三十,苦辞内侍,表疏屡上,时议许之。改授司徒左长史。太祖为领军,与戢来往,数置欢宴。上好水引饼,戢令妇女躬自执事以设上焉。久之,复为侍中,迁安成王车骑长史,加辅国将军、济阴太守,行府、州事。出为吴郡太守,以疾归。为侍中,秘书监,仍转中书令,太祖相国左长史。建元元年,迁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寻改侍中,詹事如故。上欲转戢领选,问尚书令褚渊,以戢资重,欲加常侍。渊曰:“宋世王球从侍中中书令单作吏部尚书,资与戢相似,顷选职方昔小轻,不容顿加常侍。圣旨每以蝉冕不宜过多,臣与王俭既已左珥,若复加戢,则八座便有三貂。若帖以骁、游亦为不少。”乃以戢为吏部尚书,加骁骑将军。戢美容仪,动止与褚渊相慕,时人呼为“小褚公”。家业富盛,性又华侈,衣被服饰,极为奢丽。三年,出为左将军、吴兴太守。上颇好画扇,宋孝武赐戢蝉雀扇,善画者顾景秀所画。时陆探微、顾彦先皆能画,叹其巧绝。戢因王晏献之,上令晏厚酬其意。四年,卒。时年三十六。赠散骑常侍、抚军,太守如故。谥懿子。女为郁林王后,又赠侍中、光禄大夫。

译明帝初年,各地反叛,皇帝认为张岱有才干,又有处理旧事的能力,任命他为使持节、督西豫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西豫州刺史。不久调任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都督北讨诸军事,但都没有赴任。泰始末年,任吴兴太守。元徽年间,升任使持节、督益州、宁州二州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数年之间,益州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征召入朝任侍中,兼长水校尉、度支尚书,兼领左军,升任吏部尚书。王俭任吏部郎时,曾专断吏部事务,张岱常常与他抗争;等到王俭任宰相后,因此很不与张岱友善。张岱的兄长之子张瑰、弟弟张恕诛杀吴郡太守刘遐,太祖想任张恕为晋陵郡太守,张岱说:“张恕还不熟悉从政之道,美丽的锦缎不应当任意裁剪。”太祖说:“张恕的为人,我很了解;况且他又与张瑰有共同功劳,本来就应当得到赏赐。”张岱说:“如果因为家贫而赐给俸禄,这不是我所争论的;若论功行赏、推举任职,却是我们家门的耻辱。”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建元元年,出任左将军、吴郡太守。太祖知道张岱历任清廉正直,到郡任职不久,亲手写敕书给他说:“大郡任重,本来不想调换你,只是统领军务的事务繁多,应当需要有声望又有实际才干的人,现在任用你为护军。”加给事中。张岱拜官完毕,诏令以他的住宅作为府署。张岱称病,第二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兼鄱阳王师。世祖即位,又任张岱为散骑常侍、吴兴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张岱晚年在吴兴任职,更以宽厚仁恕著名。升任使持节、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散骑常侍照旧。尚未拜受,便去世了,时年七十一岁。张岱起初制定遗命,分配张家的财产,封存放入箱中;家产减少后,又随即重新修改遗命,像这样反复了十多年。追赠原官,谥号贞子。褚炫,字彦绪,是河南阳翟人。祖父褚秀之,任宋朝太常。父亲褚法显,任鄱阳太守。兄长褚炤,字彦宣,年轻时就保持高尚节操,一只眼睛失明,官至国子博士,没有拜受。他常常非难从兄褚渊侍奉两代君主,听说褚渊拜任司徒,叹息说:“假使褚渊做个中书郎就死去,难道不应当算是一位名士吗?名声和德行不能昌盛,却让他有期颐的长寿。”褚炫年轻时清正简约,被从舅王景文所知遇。从兄褚渊对人说:“我的堂弟廉洁而能独立,竟然胜过我十倍。”宋义阳王刘昶任太常时,板授褚炫为五官,屡次升任太子舍人、抚军车骑记室、正员郎。褚炫随宋明帝射野鸡,直到中午也没有射到。皇帝非常猜疑而羞惭,召见侍臣问:“我从早晨来到皋地,竟然白白走了一趟,可笑。”在座的人没有回答。只有褚炫说:“如今节气时令虽然适宜,但云雾还没有消散,所以这种有羽毛的禽鸟,骄纵的心还没有受到警觉。只要圣驾能够游乐,群臣的心情便已经因此充满欢乐。”皇帝的心情得到宽解,于是在射雉场设酒宴。升任中书侍郎、司徒右长史。升明初年,褚炫因清廉高尚,与刘俣、谢朏、江斅入殿侍奉文义,被称为“四友”。升任黄门郎、太祖骠骑长史,升任侍中,又任长史。齐台建立后,再任侍中,兼步兵校尉。因为家贫,建元初年出任东阳太守,加秩为中二千石。回京后,又任侍中,兼步兵校尉。他一共三次任侍中。出任竟陵王征北长史,加辅国将军,不久调任冠军长史、江夏内史,将军之职照旧。永明元年,任吏部尚书。褚炫立身清正,不是吊丧问候从不混杂交游,评论者认为这是美德。等到他掌管选官,门庭冷落,宾客很少到来。出行时,左右侍从捧着黄色纸制的帽箱,风一吹,纸几乎全都剥落。罢免江夏内史回京后,得到钱十七万,在石头城全部分给亲族,自己生病却没有钱买药。上表自陈请求解除职务,改授散骑常侍,兼安成王师。国学建立后,以本官兼任博士,尚未拜受便去世了,家中没有钱财办理殡葬。时年四十一岁。追赠太常,谥号贞子。何戢,字慧景,是庐江灊县人。祖父何尚之,任宋朝司空。父亲何偃,任金紫光禄大夫,受到宋武帝的礼遇。朝廷选他娶山阴公主,拜驸马都尉。脱去平民服装后,任秘书郎、太子中舍人、司徒主簿、新安王文学、秘书丞、中书郎。景和年间,山阴公主到皇帝那里请求让吏部郎褚渊入宫侍奉自己。褚渊受到拘逼,始终不肯从命,与何戢共同居住了一个多月,因此特别加深了两人的情谊。明帝即位,升任司徒从事中郎,随建安王刘休仁征讨赭圻,板授转任何戢为司马,授黄门郎,出任宣威将军、东阳太守、吏部郎。元徽初年,褚渊参与朝政,推荐何戢任侍中,当时何戢二十九岁。何戢认为自己还不到三十岁,极力推辞入宫侍奉,多次上表陈辞,当时舆论认可他的做法。改授司徒左长史。太祖任领军将军时,常与何戢来往,多次设宴欢聚。皇上喜欢吃水引饼,何戢让妇女亲自操作来为皇上制作。过了很久,又任侍中,升任安成王车骑长史,加辅国将军、济阴太守,代理王府和州府事务。出任吴郡太守,因病回京。任侍中、秘书监,随后转任中书令、太祖相国左长史。建元元年,升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不久改任侍中,詹事照旧。皇上想调何戢兼管选官,询问尚书令褚渊;皇上考虑到何戢资历深重,想加授散骑常侍。褚渊说:“宋代王球从侍中、中书令直接担任吏部尚书,资历与何戢相近。近来吏部选官的职位比从前稍微轻些,不宜突然加授散骑常侍。圣旨常说蝉冕不宜过多,我和王俭已经都在左边佩戴貂蝉冠,如果再给何戢加授,那么八座大臣中就有三人佩貂蝉冠了。即使给他加骁骑、游击将军,也已经不少。”于是任何戢为吏部尚书,加骁骑将军。何戢容貌仪表秀美,举止与褚渊相仿,当时人称他为“小褚公”。家业富足显盛,性情又奢华铺张,衣服被褥和服饰极其奢丽。建元三年,出任左将军、吴兴太守。皇上很喜欢画扇,宋孝武帝曾赐给何戢一把蝉雀扇,是善于绘画的顾景秀所画。当时陆探微、顾彦先都能作画,也赞叹这把扇子的工巧绝妙。何戢通过王晏把扇子献给皇上,皇上命王晏厚重酬谢他的心意。建元四年,何戢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追赠散骑常侍、抚军,太守之职照旧。谥号懿子。他的女儿成为郁林王王后,又追赠他侍中、光禄大夫。

王延之,字希季,琅邪临沂人也。祖裕,宋左光禄仪同三司。父升之,都官尚书。延之出继伯父秀才粲之。延之少而静默,不交人事。州辟主簿,不就。举秀才。除北中郎法曹行参军。转署外兵尚书外兵部,司空主簿,并不就。除中军建平王主簿、记室,仍度司空、北中郎二府,转秘书丞,西阳王抚军谘议,州别驾,寻阳王冠军、安陆王后军司马,加振武将军,出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不拜。宋明帝为卫军,延之转为长史,加宣威将军。司徒建安王休仁征赭圻,转延之为左长史,加宁朔将军。延之清贫,居宇穿漏。褚渊往候之,见其如此,具启明帝,帝即敕材官为起三间斋屋。迁侍中,领射声校尉,未拜,出为吴郡太守。罢郡还,家产无所增益。除吏部尚书,侍中,领右军,并不拜。复为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出为后军将军、吴兴太守。迁都督浙东五郡、会稽太守。转侍中,秘书监,晋熙王师。迁中书令,师如故。未拜,转右仆射。升明二年,转左仆射。宋德既衰,太祖辅政,朝野之情,人怀彼此。延之与尚书令王僧虔中立无所去就,时人为之语曰:“二王持平,不送不迎。”太祖以此善之。三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豫州之新蔡晋熙二郡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建元二年,进号镇南将军。延之与金紫光禄大夫阮韬,俱宋领军刘湛外甥,并有早誉。湛甚爱之,曰:“韬后当为第一,延之为次也。”延之甚不平。每致饷下都,韬与朝士同例。太祖闻其如此,与延之书曰:“韬云卿未尝有别意,当缘刘家月旦故邪?”在州禄俸以外,一无所纳,独处斋内,吏民罕得见者。四年,迁中书令,右光禄大夫,本州大中正。转左仆射,光禄、中正如故。寻领竟陵王师。永明二年,陈疾解职,世祖许之。转特进,右光禄大夫,王师、中正如故。其年卒,年六十四。追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特进如故。谥简子。延之家训方严,不妄见子弟,虽节岁问讯,皆先克日。子伦之,见儿子亦然。永明中,为侍中。世祖幸琅邪城,伦之与光禄大夫全景文等二十一人坐不参承,为有司所奏。诏伦之亲为陪侍之职,而同外惰慢,免官,景文等赎论。建武中,至侍中,领前军将军,都官尚书,领游击将军,卒。阮韬,字长明,陈留人,晋金紫光禄大夫裕玄孙也。韬少历清官,为南兖州别驾,刺史江夏王刘义恭逆求资费钱,韬曰:“此朝廷物。”执不与。宋孝武选侍中四人,并以风貌。王彧、谢庄为一双,韬与何偃为一双。常充兼假。泰始末,为征南江州长史。桂阳王休范在镇,数出行游,韬性方峙,未尝随从。至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始兴王师。永明二年,卒。史臣曰:内侍枢近,世为华选。金榼颎耀,朝之丽服,久忘儒艺,专授名家。加以简择少姿,簪貂冠冕,基荫所通,后才先貌,事同谒者,以形骸为官,斯违旧矣。辟强之在汉朝,幼有妙察;仲宣之处魏国,见贬容陋。何戢之让,虽未能深识前古之美,与夫尸官靦服者,何等级哉!赞曰:万石祗慎,琨既为伦。五龙一氏,张亦继荀。炫清褚族,戢遗何姻。延之居简,名峻王臣。

译王延之,字希季,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裕,任宋朝左光禄仪同三司。父亲王升之,任都官尚书。王延之出继给伯父王秀才王粲之为后。王延之年轻时沉静少言,不参与人事交往。州里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赴任。举为秀才,任北中郎法曹行参军。转任署理外兵尚书外兵部、司空主簿,也都没有赴任。任中军建平王主簿、记室,仍兼任司空、北中郎二府职务,转任秘书丞、西阳王抚军谘议、州别驾,又任寻阳王冠军司马、安陆王后军司马,加振武将军,出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没有拜受。宋明帝任卫军将军时,王延之转任长史,加宣威将军。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征讨赭圻,转任王延之为左长史,加宁朔将军。王延之清廉贫寒,居住的房屋破漏不堪。褚渊去探望他,见到这种情况,便详细启奏明帝,皇帝立即命材官为他建造三间斋屋。升任侍中,兼射声校尉,尚未拜受,出任吴郡太守。罢郡回京后,家产没有增加。任吏部尚书、侍中,兼右军,都没有拜受。又任吏部尚书,兼骁骑将军,出任后军将军、吴兴太守。升任都督浙东五郡、会稽太守。转任侍中、秘书监、晋熙王师。升任中书令,王师照旧。尚未拜受,转任右仆射。升明二年,转任左仆射。宋朝的德运已经衰微,太祖辅政,朝廷内外的人心都各怀彼此。王延之与尚书令王僧虔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当时人因此说:“二王持平,不送也不迎。”太祖认为这样很好。升明三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以及豫州的新蔡、晋熙二郡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建元二年,进号镇南将军。王延之与金紫光禄大夫阮韬,都是宋朝领军将军刘湛的外甥,两人早年都享有声誉。刘湛非常喜爱他们,说:“阮韬将来应当排第一,王延之排第二。”王延之对此很不平。每次给京城送去粮饷时,阮韬都与朝廷官员按同样的标准办理。太祖听说这种情况,给王延之写信说:“阮韬说你从来没有另有想法,难道是因为刘家评定人物高下的缘故吗?”王延之在州任职时,除俸禄以外一无所取,独自住在斋屋里,官吏百姓很少能见到他。建元四年,升任中书令、右光禄大夫、本州大中正。转任左仆射,光禄大夫、大中正照旧。不久兼任竟陵王师。永明二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世祖准许。转任特进、右光禄大夫,王师、大中正照旧。这一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追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特进照旧。谥号简子。王延之的家训非常严肃,不随便召见子弟,即使节日问候,也都要先约定日期。他的儿子王伦之见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永明年间,王伦之任侍中。世祖驾临琅邪城时,王伦之与光禄大夫全景文等二十一人坐在家中,没有前往参见承迎,被有关官署上奏。诏令说王伦之亲自担任陪侍之职,却同外任官员一样怠慢,免去官职;全景文等赎罪论处。建武年间,王伦之官至侍中,兼前军将军、都官尚书,兼游击将军,去世。阮韬,字长明,是陈留人,晋朝金紫光禄大夫阮裕的玄孙。阮韬年轻时历任清贵官职,任南兖州别驾时,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反复索求资费钱,阮韬说:“这是朝廷的财物。”坚持不给。宋孝武帝选任四名侍中,都是因为风采容貌。王彧、谢庄为一对,阮韬与何偃为一对。他常常兼任代理官职。泰始末年,任征南将军江州长史。桂阳王刘休范镇守江州时,多次外出游玩;阮韬性情方正峻立,从未随从。后来官至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兼始兴王师。永明二年去世。史臣说:内侍省掌管机要、接近君主的职位,世代都是显贵的选择。身佩金制酒器,光彩耀眼,穿着朝廷华美的服饰;他们早已忘却儒学技艺,专门授予名门子弟。又加上只挑选年轻美貌的人,让他们簪貂尾、戴冠冕;凭借祖先的恩荫而通达仕途,后来才学反在其次,先看容貌,事情和谒者相同,把外貌形体当作做官的条件,这就违背旧制了。汉朝的辟强,年幼时便有精妙的观察力;魏国的仲宣,却因为容貌丑陋而受到贬抑。何戢的谦让,虽然还不能深刻认识古代选才的美意,但同那些尸位素餐、厚颜穿官服的人相比,差别多么大啊!赞说:万石君恭敬谨慎,石奋与石建、石庆等都成为同类。五龙出自一家,张氏也继承了荀氏的声望。褚炫使褚氏一族清白显耀,何戢留下了何氏与姻亲的美名。谢延之居处简静,声名高峻,成为王氏君臣中的名士。

列传第十四 王僧虔 张绪王僧虔,琅邪临沂人也。祖珣,晋司徒。伯父太保弘,宋元嘉世为宰辅。宾客疑所讳,弘曰:“身家讳与苏子高同。”父昙首,右光禄大夫。昙首兄弟集会诸子孙,弘子僧达下地跳戏,僧虔年数岁,独正坐采蜡烛珠为凤凰。弘曰:“此儿终当为长者。”僧虔弱冠,弘厚,善隶书。宋文帝见其书素扇,叹曰:“非唯迹逾子敬,方当器雅过之。”除秘书郎,太子舍人。退默少交接,与袁淑、谢庄善。转义阳王文学,太子洗马,迁司徒左西属。兄僧绰,为太初所害,亲宾咸劝僧虔逃。僧虔涕泣曰:“吾兄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不见及耳。若同归九泉,犹羽化也。”孝武初,出为武陵太守。兄子俭于中途得病,僧虔为废寝食。同行客慰喻之。僧虔曰:“昔马援处儿侄之间一情不异,邓攸于弟子更逾所生,吾实怀其心,诚未异古。亡兄之胤,不宜忽诸。若此儿不救,便当回舟谢职,无复游宦之兴矣。”还为中书郎,转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孝武欲擅书名,僧虔不敢显迹。大明世,常用拙笔书,以此见容。出为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迁散骑常侍,复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二蕃皆帝爱子也。寻迁豫章内史。入为侍中,迁御史中丞,领骁骑将军。甲族由来多不居宪台,王氏以分枝居乌衣者,位官微减,僧虔为此官,乃曰:“此是乌衣诸郎坐处,我亦可试为耳。”复为侍中,领屯骑校尉。泰始中,出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王献之善书,为吴兴郡,及僧虔工书,又为郡,论者称之。徙为会稽太守,秩中二千石,将军如故。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会稽,请假东归。客劝僧虔以佃夫要幸,宜加礼接。僧虔曰:“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此辈。彼若见恶,当拂衣去耳。”佃夫言于宋明帝,使御史中丞孙夐奏:“僧虔前莅吴兴,多有谬命,检到郡至迁,凡用功曹五官主簿至二礼吏署三传及度与弟子,合四百四十八人。又听民何系先等一百十家为旧门。委州检削。”坐免官。寻以白衣兼侍中,出监吴郡太守,迁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建武将军、行湘州事,仍转辅国将军,湘州刺史。所在以宽惠著称。巴峡流民多在湘土,僧虔表割益阳、罗、湘西三县缘江民立湘阴县,从之。元徽中,迁吏部尚书。高平檀珪罢沅南令,僧虔以为征北板行参军,诉僧虔求禄不得,与僧虔书曰:“五常之始,文武为先,文则经纬天地,武则拨乱定国。仆一门虽谢文通,乃忝武达。群从姑叔,三媾帝室,祖兄二世,糜躯奉国,而致子侄饿死草壤。去冬今春,频荷二敕,既无中人,屡见嗟夺。经涉五朔,逾历四晦,书牍十二,接觐六七,遂不荷润,反更曝鳃。九流绳平,自不宜独苦一物,蝉腹龟肠,为日已久。饥虎能吓,人遽与肉;饿麟不噬,谁为落毛?去冬乞豫章丞,为马超所争;今春蒙敕南昌县,为史偃所夺。二子勋荫人才,有何见胜?若以贫富相夺,则分受不如。身虽孤微,百世国士,姻媾位宦,亦不后物。尚书同堂姊为江夏王妃,檀珪同堂姑为南谯王妃;尚书妇是江夏王女,檀珪祖姑嫔长沙景王;尚书伯为江州,檀珪祖亦为江州;尚书从兄出身为后军参军,檀珪父释褐亦为中军参军。仆于尚书,人地本悬,至于婚宦,不至殊绝。今通塞虽异,犹忝气类,尚书何事乃尔见苦?泰始之初,八表同逆,一门二世,粉骨卫主,殊勋异绩,已不能甄,常阶旧途,复见侵抑。”僧虔报书曰:“征北板比岁处遇小优,殷主簿从此府入崇礼,何仪曹即代殷,亦不见诉为苦。足下积屈,一朝超升,政自小难。泰始初勤苦十年,自未见其赏,而顿就求称,亦何可遂。吾与足下素无怨憾,何以相侵苦,直是意有佐佑耳。”珪又书曰:“昔荀公达汉之功臣,晋武帝方爵其玄孙;夏侯惇魏氏勋佐,金德初融,亦始就甄显,方赏其孙,封树近族。羊叔子以晋泰始中建策伐吴,至咸宁末,方加褒宠,封其兄子;卞望之以咸和初殒身国难,至兴宁末,方崇礼秩,官其子孙;蜀郡主簿田混,黄初末死故君之难,咸康中方擢其子孙。似不以世代远而被弃,年世疏而见遗。檀珪百罹六极,造化罕比,五丧停露,百口转命,存亡披迫,本希小禄,无意阶荣。自古以来有沐食侯,近代有王官。府佐非沐食之职,参军非王官之谓。质非匏瓜,实羞空悬。殷、何二生,或是府主情味,或是朝廷意旨,岂与悠悠之人同口而语!使仆就此职,尚书能以郎见转不?若使日得五升禄,则不耻执鞭。”僧虔乃用为安城郡丞。珪,宋安南将军韶孙也。

译列传第十四 王僧虔、张绪 王僧虔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珣,任晋朝司徒。伯父王弘,官至太保,在宋元嘉年间担任宰辅。宾客询问王弘需要避讳什么,王弘说:“我本人和家族的避讳字,和苏子高相同。”父亲王昙首,任右光禄大夫。王昙首兄弟召集各家的子孙聚会时,王弘的儿子王僧达在地上跳跃嬉戏;王僧虔当时只有几岁,却独自端正地坐着,用蜡烛珠排列成凤凰。王弘说:“这个孩子最终一定会成为德高望重的长者。”王僧虔二十岁时,王弘厚爱他;他擅长隶书。宋文帝看到他写在素扇上的字,赞叹说:“不只是笔迹超过王子敬,将来器度和雅致也会超过他。”王僧虔被授任秘书郎、太子舍人。他退处沉默,很少与人交往,和袁淑、谢庄友善。后来调任义阳王文学、太子洗马,又升任司徒左西属。他的哥哥王僧绰被太初杀害,亲友都劝王僧虔逃走。王僧虔哭着说:“我哥哥以忠贞侍奉国家,以慈爱抚养我,今天的祸事,只恨没有连累到我罢了。如果能和他一同归于九泉,也如同羽化成仙一样。”孝武帝初年,出任武陵太守。哥哥的儿子王俭在途中患病,王僧虔因此废寝忘食。同路的客人安慰他。王僧虔说:“从前马援对待侄儿和儿子感情相同,邓攸对待弟子甚至超过亲生子女。我确实怀有这样的心情,实在和古人没有不同。亡兄的后代,不应当忽视。如果这个孩子不能获救,我就应当调转船只,辞去官职,再也没有出外做官的兴致了。”后来回京任中书郎,转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孝武帝想独占书法的声名,王僧虔不敢显露自己的书法。大明年间,他常用拙劣的笔来写字,因此得到孝武帝的宽容。出任豫章王刘子尚抚军长史,升任散骑常侍;又任新安王刘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这两个藩王都是皇帝宠爱的儿子。不久升任豫章内史。入朝任侍中,又升任御史中丞,兼领骁骑将军。甲族子弟向来多不担任御史台官职;王氏因分支居住在乌衣巷,官位比嫡系稍低。王僧虔任此官时说:“这是乌衣诸郎坐的位置,我也可以试着做做。”后来又任侍中,兼领屯骑校尉。泰始年间,出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王献之擅长书法,曾任吴兴太守;王僧虔也擅长书法,又任吴兴太守,因此评论者称道此事。后来调任会稽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将军之职仍旧。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会稽,请假回东方。宾客劝王僧虔说,阮佃夫受到皇帝宠幸,应当以礼接待。王僧虔说:“我立身处世一向有原则,怎么能委曲心意去迎合这种人?他如果厌恶我,我就拂袖离去罢了。”阮佃夫把这话告诉宋明帝,宋明帝命御史中丞孙夐上奏说:“王僧虔以前治理吴兴时,下达了许多错误命令。查到他到任至调任期间,共任用功曹、五官、主簿,直到二礼吏署三传,以及授给弟子等,共四百四十八人;又听任百姓何系先等一百一十家冒充旧门第。应交州核查削除。”王僧虔因此获罪免官。不久以平民身份兼任侍中,出任监吴郡太守;又升任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建武将军、代理湘州事务,随即转任辅国将军、湘州刺史。他所到之处都以宽厚仁惠著称。巴峡的流民多聚居在湘州境内,王僧虔上表请求划出益阳、罗、湘西三县沿江的百姓,设置湘阴县,朝廷准许了。元徽年间,王僧虔升任吏部尚书。高平人檀珪被罢免沅南县令,王僧虔任命他为征北府板行参军。檀珪申诉求取俸禄没有得到满足,便给王僧虔写信说:“五常之道的开端,以文武为先。文可以治理天地,武可以平定祸乱、安定国家。我家虽然在文才方面比不上别人,却还算在武功方面有所通达。我的同族姑叔有三人嫁入帝室,祖父、兄长两代人都牺牲生命报效国家,却使子侄饿死在荒草之中。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我接连承受两道诏令,既没有宦官从中帮助,反复遭到叹息和剥夺。历经五个月,又过了四个朔望,写了十二封文书,进见六七次,最终不仅没有得到恩泽,反而更加像曝鳃之鱼。九流的待遇本来就应当公平,不能唯独苦待一人。我饿得像蝉腹龟肠一样,已经很久了。饥虎一声吼叫,人们就赶快给它肉;饥饿的麒麟不去咬人,谁会为它掉下一根毛?去年冬天我请求任豫章丞,被马超争去;今年春天承蒙诏令任南昌县令,又被史偃夺去。这两个人的功勋、门荫和才能,有什么胜过我的地方?如果是因为贫富而互相争夺,那么分给我的反而不如他们。我的身份虽孤单卑微,却是百世传称的国士;论婚姻和官位,也不落后于别人。尚书的同祖姊是江夏王妃,檀珪的同祖姑是南谯王妃;尚书的妻子是江夏王的女儿,檀珪的祖姑曾为长沙景王的嫔妃;尚书的伯父任江州刺史,檀珪的祖父也任过江州刺史;尚书的堂兄出身任后军参军,檀珪的父亲脱去布衣出仕时也任中军参军。我和尚书相比,身份和地位本来相差悬殊;至于婚姻和官职,也并不是完全不同。如今通达与阻滞虽不相同,我们仍属于同一类人,尚书为什么竟这样苦害我?泰始初年,天下八方共同叛乱,我家两代人粉身碎骨保卫君主,特殊功勋和卓异功绩既不能得到甄别,通常的升迁旧途又遭到压抑。”王僧虔回信说:“征北府板行参军近年来待遇稍微优厚一些,殷主簿从这个府中升入崇礼官,何仪曹接替殷主簿,也没有听说他诉说苦楚。您长期受委屈,一旦超常升迁,本来就是小小的困难。泰始初年辛苦十年,尚且没有见到赏赐,却一下子就求取声誉,又怎么能立即实现?我和您平素没有怨恨,怎么会侵害、苦待您呢?只是意见上有赞成和反对罢了。”檀珪又写信说:“从前荀公达是汉朝的功臣,晋武帝到后来才封爵给他的玄孙;夏侯惇是魏国有功的辅佐者,到了金德初年才开始甄别显扬,才赏赐他的孙子,封立并树立近亲;羊叔子在晋泰始年间提出伐吴的策略,到咸宁末年才加以褒奖宠荣,封他的兄长之子;卞望之在咸和初年为国难而死,到兴宁末年才提高礼秩,授官给他的子孙;蜀郡主簿田混在黄初末年为故主遭难而死,到咸康年间才提拔他的子孙。这些事似乎并不是因为世代久远就被抛弃,也不是因为年代相隔就被遗忘。檀珪遭受了百种灾难和六种极端困苦,命运罕有与他相同的;五次丧事停柩露天,百口之家辗转求生,生死都处于危急之中,本来只希望得到一个小小的俸禄,并没有求取仕途荣华。自古有沐食侯,近代有王官。府佐不是沐食侯的职位,参军也不是王官的称谓。我的本质不是葫芦瓜,实在羞于白白悬挂而无所作为。殷、何二位,或许是府主的私人情意,或许是朝廷的旨意,哪里能和普通人同日而语!假使我就任这个职位,尚书能不能把我转任郎官?如果每天能得到五升的俸禄,我也不以执鞭赶车为耻。”王僧虔于是任用檀珪为安城郡丞。檀珪是宋安南将军檀韶的孙子。

僧虔寻加散骑常侍,转右仆射。升明元年,迁尚书仆射,寻转中书令,左仆射。二年,为尚书令。僧虔好文史,解音律,以朝廷礼乐多违正典,民间竞造新声杂曲,时太祖辅政,僧虔上表曰:“夫悬钟之器,以雅为用;凯容之礼,八佾为仪。今总章羽佾,音服舛异。又歌钟一肆,克谐女乐,以歌为务,非雅器也。大明中,即以宫悬合和《鞞》、《拂》,节数虽会,虑乖《雅》体,将来知音,或讥圣世。若谓钟舞已谐,重违成宪,更立歌钟,不参旧例。四县所奏,谨依《雅》条,即义沿理,如或可附。又今之《清商》,实由铜爵,三祖风流,遗音盈耳,京洛相高,江左弥贵。谅以金石干羽,事绝私室,桑濮郑卫,训隔绅冕,中庸和雅,莫复于斯。而情变听移,稍复销落,十数年间,亡者将半。自顷家竞新哇,人尚谣俗,务在噍杀,不顾音纪,流宕无崖,未知所极,排斥正曲,崇长烦淫。士有等差,无故不可去乐,礼有攸序,长幼不可共闻。故喧丑之制,日盛于廛里;风味之响,独尽于衣冠。宜命有司,务勤功课,缉理遗逸,迭相开晓,所经漏忘,悉加补缀。曲全者禄厚,艺妙者位优。利以动之,则人思刻厉。反本还源,庶可跂踵。”事见纳。建元元年,转侍中,抚军将军,丹阳尹。二年,进号左卫将军,固让不拜。改授左光禄大夫,侍中、尹如故。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僧虔上疏言之曰:“汤本以救疾,而实行冤暴,或以肆忿。若罪必入重,自有正刑;若去恶宜疾,则应先启。岂有死生大命,而潜制下邑。愚谓治下囚病,必先刺郡,求职司与医对共诊验;远县,家人省视,然后处理。可使死者不恨,生者无怨。”上纳其言。僧虔留意雅乐,升明中所奏,虽微有厘改,尚多遗失。是时上始欲通使,僧虔与兄子俭书曰:“古语云‘中国失礼,问之四夷’。计乐亦如。苻坚败后,东晋始备金石乐,故知不可全诬也。北国或有遗乐,诚未可便以补中夏之阙,且得知其存亡,亦一理也。但《鼓吹》旧有二十一曲,今所能者十一而已,意谓北使会有散役,得今乐署一人粗别同异者,充此使限。虽复延州难追,其得知所知,亦当不同。若谓有此理者,可得申吾意上闻否?试为思之。”事竟不行。太祖善书,及即位,笃好不已。与僧虔赌书毕,谓僧虔曰:“谁为第一?”僧虔曰:“臣书第一,陛下亦第一。”上笑曰:“卿可谓善自为谋矣。”示僧虔古迹十一帙,就求能书人名。僧虔得民间所有帙中所无者——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书,桓玄书,及王丞相导、领军洽、中书令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十二卷奏之。又上羊欣所撰《能书人名》一卷。其年冬,迁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如故。清简无所欲,不营财产,百姓安之。世祖即位,僧虔以风疾欲陈解,会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僧虔少时群从宗族并会,客有相之者云:“僧虔年位最高,仕当至公,余人莫及也。”及授,僧虔谓兄子俭曰:“汝任重于朝,行当有八命之礼,我若复此授,则一门有二台司,实可畏惧。”乃固辞不拜,上优而许之。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客问僧虔固让之意,僧虔曰:“君子所忧无德,不忧无宠。吾衣食周身,荣位已过,所惭庸薄无以报国,岂容更受高爵,方贻官谤邪!”兄子俭为朝宰,起长梁斋,制度小过,僧虔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毁之。永明三年,薨。僧虔颇解星文,夜坐见豫章分野当有事故,时僧虔子慈为豫章内史,虑其有公事。少时,僧虔薨,慈弃郡奔赴。僧虔时年六十。追赠司空,侍中如故。谥简穆。其论书曰:“宋文帝书,自云可比王子敬,时议者云‘天然胜羊欣,功夫少于欣’。王平南廙,右军叔,过江之前以为最。亡曾祖领军书,右军云‘弟书遂不减吾’。变古制,今唯右军、领军;不尔,至今犹法钟、张。亡从祖中书令书,子敬云‘弟书如骑骡,骎骎恒欲度骅骝前’。庾征西翼书,少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分,在荆州与都下人书云‘小儿辈贱家鸡,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张翼,王右军自书表,晋穆帝令翼写题后答,右军当时不别,久后方悟,云‘小人几欲乱真’。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二卫并得名前代,无以辨其优劣,唯见其笔力惊异耳。张澄当时亦呼有意。郗愔章草亚于右军。郗嘉宾草亚于二王,紧媚过其父。桓玄自谓右军之流,论者以比孔琳之。谢安亦入能书录,亦自重,为子敬书嵇康诗。

译不久,王僧虔加授散骑常侍,转任右仆射。升明元年,升任尚书仆射,不久又转任中书令、左仆射。升明二年,任尚书令。王僧虔喜爱文史,通晓音律,认为朝廷的礼乐多不符合正典,民间又竞相创作新声杂曲。当时太祖辅政,王僧虔上表说:“悬挂钟磬的乐器,应当用于雅乐;凯容之礼,以八佾为仪。如今总章的羽佾,音乐和服饰都不相称。又有一套歌钟,能够配合女乐,以歌唱为主要用途,并不是雅乐器。大明年间,已经用宫悬之乐配合《鞞》《拂》,节拍虽然协调,却恐怕违背《雅》乐的体制,将来懂音乐的人或许会讥笑圣明之世。如果说钟舞已经协调,又重重违背成法,另行设置歌钟,也不合旧例。四县所奏的乐曲,请谨依《雅》乐条文;如果义理沿袭正道,或许还可以附会使用。如今的《清商》,实际上源自铜爵,三祖的遗风和遗声充满耳边;京洛竞相推重,江左更加珍爱。想来金石干羽之乐,已经不再进入私人之家;桑间、濮上以及郑、卫之乐,与士大夫的教化相隔;合乎中庸、和雅的音乐,没有比它更好的了。然而人的情感改变,听赏的风气迁移,它渐渐消亡衰落,十多年间,亡失的将近一半。近来家家竞相创作新曲,人们崇尚歌谣俗曲,只求声音尖促悲杀,不顾音律法度,放纵流荡没有边际,不知将到什么地步;排斥正曲,崇尚繁杂淫靡。士人有等级差别,没有正当理由不可废弃雅乐;礼制有一定次序,长幼不可共同听闻同样的音乐。因此,喧闹鄙俗的曲调在市井里日益盛行,清雅有风味的声音却只在士大夫中流传。应当命令有关官员,勤于考核功课,整理收集散失的乐曲,轮流互相启发说明,把遗漏和忘失的全部补足缀合。曲调完整的人给予优厚俸禄,技艺精妙的人授予优越职位。用利益来推动他们,人们就会想到刻苦磨炼。恢复根本、回到源流,也许可以很快实现。”这项建议被采纳了。建元元年,王僧虔转任侍中、抚军将军、丹阳尹。建元二年,加号左卫将军,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改授左光禄大夫,侍中、丹阳尹仍旧。郡县的案件相沿有用热汤杀死囚犯的做法,王僧虔上疏指出:“汤水本来是用来救治疾病的,却实际被用来施行冤暴,有时还用来发泄愤怒。如果罪行确实应当判重刑,自有正式刑法;如果认为除恶应当迅速,也应先行请示。哪里有关于死生的大事,却能暗中由下级县邑擅自决定?臣认为,治理属下囚犯的疾病,必须先报告郡府,请主管官员和医生共同诊察检验;偏远县份,还应让家属前去探视,然后再处理。这样可以使死者没有遗恨,生者没有怨言。”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王僧虔一直留意雅乐。升明年间所演奏的雅乐,虽然稍有修正改变,仍有许多散失。当时皇帝刚想与北方互通使者,王僧虔写信给侄子王俭说:“古语说:‘中原失去了礼,就向四夷询问。’推想音乐也一样。苻坚失败以后,东晋才开始具备金石之乐,因此不能把北方音乐全部斥为荒谬。北国或许保存有散失的古乐,确实不能马上用它补足中夏的缺失,但至少可以知道这些乐曲是否还存在,这也是一条道理。不过《鼓吹》旧有二十一曲,如今能演奏的只有十一曲。我认为北方使者中或许有闲散人员,选一个能粗略辨别乐曲异同的乐署人员,充任这次使者的随员。即使不能追寻延州旧乐,能够知道我们所知道的情况,也应当有所不同。如果认为这个道理可行,能否替我把意见上报皇帝听取?请试着考虑。”此事最终没有实行。太祖擅长书法,即位后,爱好更加深厚不止。有一次和王僧虔比赛书法结束,太祖问王僧虔:“谁是第一?”王僧虔说:“臣的书法第一,陛下的书法也第一。”皇帝笑着说:“你真可以说是善于替自己谋划了。”皇帝给王僧虔看古代书法真迹十一帙,要求他列出能书写的人名。王僧虔从民间收藏的书帖中,找出这十一帙中没有的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的书法,桓玄的书法,以及王丞相王导、领军王洽、中书令王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的书法,共十二卷,上奏给皇帝。又上奏羊欣所撰《能书人名》一卷。这一年冬天,王僧虔升任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仍旧。为人清廉简朴,没有欲求,不经营财产,百姓因此安定。世祖即位,王僧虔因患风疾想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恰逢升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年轻时和同族兄弟宗亲聚会,有客人为他相面说:“王僧虔的年龄和官位最高,将来一定做到三公,其他人没有谁能赶上。”等到真的受此任命,王僧虔对侄子王俭说:“你在朝廷担负重任,将来应当接受八命之礼;如果我再接受这个任命,一门之中就有两个台司,实在令人畏惧。”于是坚决推辞不受,皇帝优待并准许了他。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有人问王僧虔坚决推辞的原因,他说:“君子忧虑没有德行,不忧虑没有宠荣。我的衣食已经足够,荣誉和官位也已经超过应得;惭愧自己平庸浅薄,无法报效国家,哪里还能再接受高爵,给自己留下官场的讥议呢!”侄子王俭任朝廷宰辅,建造长梁斋,规模稍微超过制度,王僧虔看后很不高兴,最终不肯进屋,王俭立即将它拆毁。永明三年,王僧虔去世。王僧虔很懂星象,夜里坐着时看见豫章分野将有事故;当时他的儿子王慈任豫章内史,他担心会有公务上的祸患。不久,王僧虔去世,王慈便放弃郡务赶来奔丧。王僧虔当时六十岁。追赠司空,侍中照旧,谥号简穆。他评论书法说:“宋文帝的书法,他自己说可以和王子敬相比;当时评论者说:‘天然资质胜过羊欣,功夫却少于羊欣。’王平南王廙是右军王羲之的叔父,过江以前被认为是最优秀的。已故曾祖领军王洽的书法,右军说:‘弟弟的书法最终不比我差。’改变古代书法体制的,如今只有右军和领军;否则直到今天仍然会以钟繇、张芝为法。已故从祖中书令王珉的书法,王子敬说:‘弟弟的书法像骑骡子,渐渐总想超过骅骝。’庾征西庾翼年轻时和右军齐名,右军后来进步了,庾翼仍不相让;他在荆州给京城人写信说:‘小辈们轻视自家的鸡,都学习逸少的书法,等我下去以后,应当拿来和我比较。’张翼临摹王右军亲自写的表章,晋穆帝命张翼临写题跋后答复,右军当时不能辨别,过了很久才察觉,说:‘这个小人几乎要以假乱真了。’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以及二卫,都在前代取得了声名,无法辨别他们谁优谁劣,只看见他们笔力惊人奇异罢了。张澄当时也被称为很有意趣。郗愔的章草仅次于右军。郗嘉宾的草书仅次于二王,紧密妩媚超过他的父亲。桓玄自称属于右军一流,评论者把他和孔琳之相比。谢安也列入能书人的名录,而且很看重自己,曾为王子敬书写嵇康的诗。”

羊欣书见重一时,亲受子敬,行书尤善,正乃不称名。孔琳之书天然放纵,极有笔力,规矩恐在羊欣后。丘道护与羊欣俱面受子敬,故当在欣后。范晔与萧思话同师羊欣,后小叛,既失故步,为复小有意耳。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趣好,殆当不减,笔力恨弱。谢综书,其舅云紧生起,是得赏也,恨少媚好。谢灵运乃不伦,遇其合时,亦得入流。贺道力书亚丘道护。庾昕学右军,亦欲乱真矣。”又著《书赋》传于世。第九子寂,字子玄,性迅动,好文章,读《范滂传》,未常不叹挹。王融败后,宾客多归之。建武初,欲献《中兴颂》,兄志谓之曰:“汝膏梁年少,何患不达?不镇之以静,将恐贻讥。”寂乃止。初为秘书郎,卒,年二十一。僧虔宋世尝有书诫子曰:知汝恨吾不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未睹其实。请从先师听言观行,冀此不复虚身。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置床头,百日许,复从业就玄,自当小差于史,犹未近彷佛。曼倩有云:“谈何容易。”见诸玄,志为之逸,肠为之抽,专一书,转诵数十家注,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尚未敢轻言。汝开《老子》卷头五尺许,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说,马、郑何所异,《指例》何所明,而便盛于麈尾,自呼谈士,此最险事。设令袁令命汝言《易》,谢中书挑汝言《庄》,张吴兴叩汝言《老》,端可复言未尝看邪?谈故如射,前人得破,后人应解,不解即输赌矣。且论注百氏,荆州《八帙》,又《才性四本》、《声无哀乐》,皆言家口实,如客至之有设也。汝皆未经拂耳瞥目,岂有庖厨不脩,而欲延大宾者哉?就如张衡思侔造化,郭象言类悬河,不自劳苦,何由至此?汝曾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六十四卦,未知何名;《庄子》众篇,何者内外;《八帙》所载,凡有几家;《四本》之称,以何为长——而终日欺人,人亦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在天地间可嬉戏,何忽自课谪?幸及盛时逐岁暮,何必有所减?”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必甚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汝今壮年,自勤数倍许胜,劣及吾耳。世中比例举眼是,汝足知此,不复具言。吾在世,虽乏德素,要复推排人间数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等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则龙凤,劣者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荫,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或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乘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官,兼有室累,牵役情性,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为可作世中学,取过一生耳。试复三思,勿讳吾言。犹捶挞志辈,冀脱万一,未死之间,望有成就者,不知当有益否?各在尔身己切,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胸怀。张绪,字思曼,吴郡吴人也。祖茂度,会稽太守。父寅,太子中舍人。绪少知名,清简寡欲,叔父镜谓人曰:“此儿,今之乐广也。”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建平王护军主簿,右军法曹行参军,司空主簿,抚军、南中郎二府功曹,尚书仓部郎。都令史谘郡县米事,绪萧然直视,不以经怀。除巴陵王文学,太子洗马,北中郎参军,太子中舍人,本郡中正,车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州治中,黄门郎。宋明帝每见绪,辄叹其清淡。转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迁司徒左长史。吏部尚书袁粲言于帝曰:“臣观张绪有正始遗风,宜为宫职。”复转中庶子,领翊军校尉,转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寻兼侍中,迁吏部郎,参掌大选。元徽初,东宫罢,选曹拟舍人王俭格外记室,绪以俭人地兼美,宜转秘书丞,从之。绪又迁侍中,郎如故。绪忘情荣禄,朝野皆贵其风。尝与客闲言,一生不解作诺。时袁粲、褚渊秉政,有人以绪言告粲、渊者,即出绪为吴郡太守,绪初不知也。迁为祠部尚书,复领中正,迁太常,加散骑常侍,寻领始安王师。升明二年,迁太祖太傅长史,加征虏将军。齐台建,转散骑常侍,世子詹事。建元元年,转中书令,常侍如故。

译羊欣的书法当时很受重视,亲自接受王子敬的传授,行书尤其擅长,楷书却不能称名。孔琳之的书法天然放纵,笔力极强,但在规矩法度方面恐怕排在羊欣之后。丘道护和羊欣都当面接受王子敬传授,所以应当排在羊欣之后。范晔和萧思话一同师从羊欣,后来稍有背离,已经失去原来的步法,只是又稍微有一些自己的意趣罢了。萧思话的书法有羊欣的影子,风流有情趣,大概并不逊色,遗憾的是笔力较弱。谢综的书法,他的舅舅说是紧密而有生气,这是值得称赏之处;遗憾的是少了妩媚美好。谢灵运的书法本来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但遇到状态合适时,也能进入流品。贺道力的书法次于丘道护。庾昕学习右军书法,也几乎要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王僧虔又著有《书赋》,流传于世。王僧虔第九个儿子王寂,字子玄,性情急躁好动,喜爱文章,读《范滂传》时,没有一次不赞叹仰慕。王融失败后,他的宾客多归附王寂。建武初年,王寂想进献《中兴颂》,哥哥王志对他说:“你正值富贵人家的少年时期,哪里会忧虑不能显达?如果不以沉静来镇定自己,恐怕会留下讥议。”王寂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起初任秘书郎,去世时二十一岁。王僧虔在宋朝时曾写信告诫儿子:我知道你怨恨我不准许你求学,想要自己悔悟并刻苦努力;你有时想等到我入棺后以此自我欺骗,有时又想另选一项美好的事业,至少可以有所感慨,这也能安慰穷困的一生。但我只是很快听到你这样说,还没有看到实际行动。请你跟随先师的言语,观察先师的行为,希望这次不要再白白耗费自身。我不信任你,并不是没有原因。往年你有意研究史学,取来《三国志》放在床头,大约过了一百天,又转而从事玄学;你的史学自然稍有差别,却还没有接近它的皮毛。东方朔有句话说:‘谈何容易。’一看到各种玄学著作,心志就为之放纵,愁肠也为之抽搐。专攻一部书,还要转相传诵几十家的注解,从少年到老年手不释卷,尚且不敢轻易开口。你打开《老子》开头五尺左右,还不知道王辅嗣说了什么,何平叔讲了什么,马融、郑玄的说法有什么不同,《指例》阐明了什么,却整天挥动麈尾,自称谈论名理的士人,这是最危险的事情。假使袁令让你讲《易》,谢中书挑选你讲《庄子》,张吴兴叩问你讲《老子》,你难道还能回答说从来没有看过吗?清谈本来像射箭,前人能够射破目标,后人就应当能够解说;不能解说,就算赌输了。况且评论百家注释,如荆州的《八帙》,以及《才性四本》《声无哀乐》,都是名家口中的实学,如同客人到来时预先准备的食物。你连书的篇题都没有认真看过,连耳朵都没有好好听、眼睛都没有仔细看,哪里会有厨房还没有修治,却想邀请贵宾的道理呢?即使张衡的思考可以和造化相比,郭象的言论如同悬河般滔滔不绝,他们自己不辛劳苦读,又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你连书的题目都没有看过,连宗旨归趣都没有辨明:六十四卦,不知道各自叫什么;《庄子》的许多篇章,不知道哪些是内篇、哪些是外篇;《八帙》记载的总共有多少家;《四本》这一名称,以什么为长处——却整天欺骗别人,别人也不会受你的欺骗。由于我不学习,不能给你作示范。然而重华没有严厉的父亲,放勋没有贤能的儿子,这些也各自是由自身造成的。你们私下议论,也应当说:‘阿越不学习,在天地之间可以嬉戏,为什么忽然要自我督促、自我责罚?幸好趁着盛年逐渐接近年暮,何必一定要有所减少?’你们只看见其中一面,并没有全看清。假使我的学问像马融、郑玄一样,也一定远远胜过你们;即使再加倍努力也不如现在,也一定会大大减少差距。成败有它的原因,都是从自身而来。你现在正值壮年,只要勤奋到数倍的程度,大概还能胜过我,至少不会比我差。世上的这种例子抬眼就能看见,你完全可以明白,不再一一说明。我活在世上,虽然缺少德行和一贯的声望,但还可以在人世间推求排比几十年,所以仍算是一个旧人物,有人或许拿我同你们这些人相比。等我死后,如果你自己没有才干和安排,谁还会知道你的事情?家中也有一些人在二十岁左右便负有美誉、越级进入清要官职;当时王家门中,优秀的还可以称为龙凤,较差的也还能称为虎豹。失去祖先的庇荫以后,哪里还会有龙凤虎豹的议论?何况我不能为你提供庇荫,你正应当各自努力。有人身历三公之位,却被人轻视、默默无闻;也有平民寒士,能使卿相屈身相待。也有人父子贵贱不同,兄弟声名各异。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有人完全读了几百卷书罢了。我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想用自己的前车之鉴来告诫你们后面的车子。你到了三十岁左右,正应当开始做官,又有妻室家庭的拖累,牵制劳役你的性情,哪里还能像王郎当年那样放下帷帐闭门读书呢?只能做世俗中的学问,用来勉强度过一生罢了。请再三思考,不要忌讳我说的话。我还要鞭打王志这一辈人,希望他们万一能够脱离这种境况;在我未死之前,希望看到你们有所成就,不知这样是否会有益?一切都在你们自身,难道还关我的事吗?鬼只知道爱护深厚的松树茂盛的柏树,哪里知道子弟的毁誉之事!因为对你有感触,所以略略叙说我的心情。张绪,字思曼,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张茂度,任会稽太守。父亲张寅,任太子中舍人。张绪年轻时便有声名,清廉简朴、欲望很少,叔父张镜对别人说:“这个孩子,是当今的乐广。”州府征召他任议曹从事,举荐为秀才。先后任建平王护军主簿、右军法曹行参军、司空主簿、抚军府和南中郎府功曹、尚书仓部郎。都令史向他询问郡县粮米之事,张绪神色萧然,只直视前方,并不放在心上。授任巴陵王文学、太子洗马、北中郎参军、太子中舍人、本郡中正、车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州治中、黄门郎。宋明帝每次见到张绪,总是赞叹他的清雅淡泊。张绪转任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又升任司徒左长史。吏部尚书袁粲对皇帝说:“臣观察张绪有正始遗风,应当任宫廷官职。”于是张绪再次转任中庶子,兼领翊军校尉;转任散骑常侍,兼领长水校尉;不久兼任侍中,又升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员的大选。元徽初年,东宫官属被裁撤,选曹准备把舍人王俭破格任为记室,张绪认为王俭的才能和门第都很好,应当转任秘书丞,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张绪又升任侍中,吏部郎仍旧。张绪把荣华俸禄看得很淡,朝廷内外都尊重他的风操。他曾和宾客闲谈,说自己一生不能理解作诺的道理。当时袁粲、褚渊执掌政权,有人把张绪这句话告诉袁粲、褚渊,二人便把张绪调任吴郡太守,张绪起初并不知道其中原因。后来升任祠部尚书,又兼领中正;升任太常,加授散骑常侍,不久兼任始安王师。升明二年,升任太祖太傅长史,加授征虏将军。齐台建立后,转任散骑常侍、世子詹事。建元元年,转任中书令,散骑常侍仍旧。

绪善言,素望甚重,太祖深加敬异。仆射王俭谓人曰:“北士中觅张绪,过江未有人,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过之不耳?”车驾幸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座远,不闻绪言,上难移绪,乃迁僧达以近之。寻加骁骑将军。欲用绪为右仆射,以问王俭,俭曰:“南士由来少居此职。”褚渊在座,启上曰:“俭年少,或不尽忆。江左用陆玩、顾和,皆南人也。”俭曰:“晋氏衰政,不可以为准则。”上乃止。四年,初立国学,以绪为太常卿,领国子祭酒,常侍、中正如故。绪既迁官,上以王延之代绪为中书令,时人以此选为得人,比晋朝之用王子敬、王季琰也。绪长于《周易》,言精理奥,见宗一时。常云何平叔所不解《易》中七事,诸卦中所有时义,是其一也。世祖即位,转吏部尚书,祭酒如故。永明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明年,领南郡王师,加给事中,太常如故。三年,转太子詹事,师、给事如故。绪每朝见,世祖目送之。谓王俭曰:“绪以位尊我,我以德贵绪也。”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师如故。给亲信二十人。复领中正。长沙王晃属选用吴兴闻人邕为州议曹,绪以资籍不当,执不许。晃遣书佐固请之,绪正色谓晃信曰:“此是身家州乡,殿下何得见逼!”七年,竟陵王子良领国子祭酒,世祖敕王晏曰:“吾欲令司徒辞祭酒以授张绪,物议以为云何?”子良竟不拜,以绪领国子祭酒,光禄、师、中正如故。绪口不言利,有财辄散之。清言端坐,或竟日无食。门生见绪饥,为之辨餐,然未尝求也。卒时年六十八。遗命作芦葭轜车,灵上置杯水香火,不设祭。从弟融敬重绪,事之如亲兄,赍酒于绪灵前酌饮,恸哭曰:“阿兄风流顿尽!”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简子。子克,苍梧世正员郎,险行见宠,坐废锢。克弟允,永明中安西功曹,淫通杀人,伏法。允兄充,永明元年为武陵王友,坐书与尚书令王俭,辞旨激扬,为御史中丞到捴所奏,免官禁锢。论者以为有恨于俭也。案建元初,中诏序朝臣,欲以右仆射拟张岱。褚渊谓“得此过优,若别有忠诚,特进升引者,别是一理,仰由裁照。”诏“更量”。说者既异,今两记焉。史臣曰:王僧虔有希声之量,兼以艺业。戒盈守满,屈己自容,方轨诸公,实平世之良相。张绪凝衿素气,自然标格,搢绅端委,朝宗民望。夫如绪之风流者,岂不谓之名臣!赞曰:简穆长者,其义恢恢;声律草隶,燮理三台。思曼廉静,自绝风埃;游心爻系,物允清才。

译张绪善于清谈,平素声望很高,太祖对他格外敬重和惊异。仆射王俭对人说:“在北方士人中寻找像张绪这样的人,过江以来还没有见过;不知道陈仲弓、黄叔度能不能超过他罢了。”皇帝车驾到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经,座位相隔很远,听不见张绪说话;皇帝不便移动张绪的座位,于是把僧达调到靠近张绪的位置。不久张绪加任骁骑将军。皇帝想任张绪为右仆射,询问王俭,王俭说:“南方士人向来很少担任这个职位。”褚渊也在座,启奏皇帝说:“王俭年轻,或许记得不完整。江左任用陆玩、顾和为此职,他们也都是南方人。”王俭说:“晋氏衰败时的政治,不能作为准则。”皇帝于是停止了任用张绪为右仆射。建元四年,刚设立国学,任张绪为太常卿,兼领国子祭酒,散骑常侍、中正仍旧。张绪升官后,皇帝让王延之代替他任中书令,当时人认为这次选任得到了合适的人才,把它比作晋朝任用王子敬、王季琰。张绪擅长《周易》,言论精微,义理深奥,当时受到众人推崇。他常说,何平叔所不能解释的《易》中七件事,包含在各卦中的时义,就是其中之一。世祖即位,张绪转任吏部尚书,国子祭酒仍旧。永明元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太常。第二年,兼任南郡王师,加授给事中,太常仍旧。永明三年,转任太子詹事,王师、给事中仍旧。张绪每次上朝,世祖总是目送他离去,并对王俭说:“张绪以官位尊贵使我尊敬他,我以德行高尚使张绪尊贵。”又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王师仍旧。赐给亲信二十人。又兼领中正。长沙王萧晃想通过选官任用吴兴人闻人邕为州议曹,张绪认为他的资历不合适,坚持不准许。萧晃派书佐再三请求,张绪严肃地对萧晃的使者说:“这是关系到我本人和家乡州里的事情,殿下怎么能这样逼迫我!”永明七年,竟陵王萧子良兼领国子祭酒,世祖命王晏说:“我想让司徒辞去祭酒,把这个职位授给张绪,舆论认为怎么样?”萧子良最终没有接受任命,于是让张绪兼领国子祭酒,光禄大夫、王师、中正仍旧。张绪口中从不谈论财利,有了财物就立即散给别人。他清雅清谈,端坐不动,有时竟整天没有饭吃。门生看见张绪挨饿,便替他置办饭食,但张绪从未主动索求。去世时六十八岁。遗命用芦苇做灵车,灵前只放一杯水和香火,不设祭祀。堂弟张融敬重张绪,侍奉他如同亲哥哥,在张绪灵前带酒斟饮,痛哭说:“哥哥的风流气度一下子全没有了!”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子。儿子张克,任苍梧国世正员郎,因行为险恶而受到宠信,后来获罪,被废黜并禁锢。张克的弟弟张允,永明年间任安西府功曹,因淫乱通奸并杀人,依法伏诛。张允的哥哥张充,永明元年任武陵王友,因给尚书令王俭写信,言辞意旨激烈,被御史中丞到捴上奏弹劾,免官并禁锢。评论者认为他是对王俭怀有怨恨。查考建元初年,中书诏令排列朝臣次序,想把右仆射的拟任人选列为张岱。褚渊说:“这样任用过于优厚;如果他另有忠诚功劳,特意加以提拔任用,那又是另一回事,请等候圣上裁决明察。”诏令说:“再作衡量。”有关说法已经不同,如今将两种记载都保存下来。史臣说:王僧虔有不张扬、不争名的器量,又兼有文艺技业。他戒除自满,守持盈满,能够委屈自己以求自容,和诸公并驾齐驱,实在是太平时代的贤良宰相。张绪胸襟凝重,气质清素,风格自然高标;士大夫端正庄重,朝廷和民众都归心于他。像张绪这样风流高雅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名臣吗!赞说:简穆是德高的长者,义理广大;通晓声律、草书、隶书,能够调和治理三台。思曼廉洁安静,自绝于尘俗;心游于卦爻经系之间,确实是清雅的才士。

列传第十五 虞玩之 刘休 沈冲 庾杲之 王谌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余姚人也。祖宗,晋库部郎。父玫,通直常侍。玩之少闲刀笔,泛涉书史,解褐东海王行参军,乌程令。路太后外亲朱仁弥犯罪,依法录治。太后怨诉孝武,坐免官。泰始中,除晋熙国郎中令,尚书起部郎,通直郎。元徽中,为右丞。时太祖参政,与玩之书曰:“张华为度支尚书,事不徒然。今漕藏有阙,吾贤居右丞,已觉金粟可积也。”玩之上表陈府库钱帛,器械役力,所悬转多,兴用渐广,虑不支岁月。朝议优报之。迁安成王车骑录事,转少府。太祖镇东府,朝野致敬,玩之犹蹑屐造席。太祖取屐视之,讹黑斜锐,▯断,以芒接之。问曰:“卿此屐已几载?”玩之曰:“初释褐拜征北行佐买之,著已二十年,贫土竟不办易。”太祖善之,引为骠骑谘议参军。霸府初开,宾客辐凑,太祖留意简接,玩之与乐安任遐,俱以应对有席上之美,齐名见遇。遐字景远,好学,有义行,兼与太祖素游,褚渊、王俭并见亲爱。官至光禄大夫,永元初卒。玩之迁骁骑将军,黄门郎,领本部中正。上患民间欺巧,及即位,敕玩之与骁骑将军傅坚意检定簿籍。建元二年,诏朝臣曰:“黄籍,民之大纪,国之治端。自顷氓俗巧伪,为日已久,至乃窃注爵位,盗易年月,增损三状,贸袭万端。或户存而文书已绝,或人在而反托死叛,停私而云隶役,身强而称六疾。编户齐家,少不如此。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比年虽却籍改书,终无得实。若约之以刑,则民伪已远;若绥之以德,则胜残未易。卿诸贤并深明治体,可各献嘉谋,以振浇化。又台坊访募,此制不近,优刻素定,闲剧有常。宋元嘉以前,兹役恒满,大明以后,乐补稍绝。或缘寇难频起,军荫易多,民庶从利,投坊者寡。然国经未变,朝纪恒存,相揆而言,隆替何速!此急病之洪源,晷景之切患,以何科算,革斯弊邪?”玩之上表曰:“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条取人,孝建元年书籍,众巧之所始也。元嘉中,故光禄大夫傅隆,年出七十,犹手自书籍,躬加隐校。隆何必有石建之慎,高柔之勤,盖以世属休明,服道修身故耳。今陛下日旰忘食,未明求衣,诏逮幽愚,谨陈妄说。古之共治天下,唯良二千石,今欲求治取正,其在勤明令长。凡受籍,县不加检合,但封送州,州检得实,方却归县。吏贪其赂,民肆其奸,奸弥深而却弥多,赂愈厚而答愈缓。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四号黄籍,共却七万一千余户。于今十一年矣,而所正者犹未四万。神州奥区,尚或如此,江、湘诸部,倍不可念。愚谓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为正。民惰法既久,今建元元年书籍,宜更立明科,一听首悔,迷而不反,依制必戮。使官长审自检校,必令明洗,然后上州,永以为正。若有虚昧,州县同咎。今户口多少,不减元嘉,而板籍顿阙,弊亦有以。自孝建已来,入勋者众,其中操干戈卫社稷者,三分殆无一焉。勋簿所领而诈注辞籍,浮游世要,非官长所拘录,复为不少。寻苏峻平后,庾亮就温峤求勋簿,而峤不与,以为陶侃所上,多非实录。寻物之怀私,无世不有,宋末落纽,此巧尤多。又将位既众,举恤为禄,实润甚微,而人领数万,如此二条,天下合役之身,已据其太半矣。又有改注籍状。诈入仕流,昔为人役者,今反役人。又生不长发,便谓为道人,填街溢巷,是处皆然。或抱子并居,竟不编户,迁徙去来,公违土断。属役无满,流亡不归,宁丧终身,疾病长卧。法令必行,自然竞反。又四镇戍将,有名寡实,随才部曲,无辨勇懦,署位借给,巫媪比肩,弥山满海,皆是私役。行货求位,其涂甚易,募役卑剧,何为投补?坊吏之所以尽,百里之所以单也。今但使募制明信,满复有期,民无迳路,则坊可立表而盈矣。为治不患无制,患在不行,不患不行,患在不久。”上省玩之表,纳之。乃别置板籍官,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数巧,以防懈怠。于是货赂因缘,籍注虽正,犹强推却,以充程限。至世祖永明八年,谪巧者戍缘淮各十年,百姓怨望。世祖乃诏曰:“夫简贵贱,辨尊卑者,莫不取信于黄籍。岂有假器滥荣,窃服非分。故所以澄革虚妄,式允旧章。然衅起前代,过非近失,既往之愆,不足追咎。自宋升明以前,皆听复注。其有谪役边疆,各许还本。此后有犯,严加翦治。”

译列传第十五 虞玩之、刘休、沈冲、庾杲之、王谌 虞玩之,字茂瑶,是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宗,任晋朝库部郎。父亲虞玫,任通直常侍。虞玩之年轻时就熟悉文书刀笔,广泛涉猎书籍史传。出仕任东海王行参军、乌程令。路太后的外亲朱仁弥犯罪,虞玩之依法登记审治。路太后怨恨并向孝武帝申诉,虞玩之因此获罪免官。泰始年间,授任晋熙国郎中令、尚书起部郎、通直郎。元徽年间,任右丞。当时太祖参与执政,写信给虞玩之说:“张华担任度支尚书,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漕运和府藏有所缺失,贤卿居于右丞之职,我已经觉得金帛粮粟可以积聚起来了。”虞玩之上表陈述府库中的钱帛、器械和劳役人力等,亏空转多,兴办使用逐渐扩大,恐怕难以支撑长久。朝廷议论后优厚地答复了他。升任安成王车骑府录事,转任少府。太祖镇守东府时,朝廷内外都前来致敬,虞玩之却仍穿着木屐赴宴。太祖取下木屐观看,只见木屐黑色不正,鞋头斜而尖,有一处断裂,便用芒草接补。太祖问:“你的这双木屐穿了多少年?”虞玩之说:“我初次脱去布衣、任征北府行佐时买的,已经穿了二十年;贫穷的读书人最终没有钱更换。”太祖称许他,召任为骠骑谘议参军。霸府刚建立,宾客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太祖留心选择接待的人;虞玩之和乐安人任遐,都因为应答得体、在宴席上表现出色而齐名受知。任遐字景远,好学,有义行,又一向和太祖交游,褚渊、王俭也都亲近喜爱他。官至光禄大夫,永元初年去世。虞玩之升任骁骑将军、黄门郎,兼领本部中正。皇帝忧虑民间有欺诈巧伪的现象,即位后命虞玩之和骁骑将军傅坚意检查核定户籍簿册。建元二年,皇帝诏告朝臣说:“黄籍,是百姓的大纲,也是国家治理的根本。近来民间巧伪,已经很久了,甚至有人偷写爵位,窃改年月,增减三种户籍状况,变换冒充的手段多种多样。有的户籍还在而文书已经断绝,有的人还活着却反而托称已经死亡或叛逃;有的停止私人事务却说自己是服役的人,有的身体强健却称自己患有六种疾病。编入户籍、登记成家的百姓,很少没有这种情况。这些都是政治上的大蛀虫、教化上的大缺陷。近年来虽反复退回户籍、改写文书,始终不能取得实情。如果用刑罚约束他们,民间作伪已深入;如果用德政安抚他们,制胜残暴之俗又不容易。你们诸位贤臣都深明治国之体,可以各自献上良策,以振救浇薄的风俗。又有台坊招募的问题,这项制度并不合理,优待和刻薄本来已经固定,闲忙也有常规。宋元嘉以前,这种役额常常充满;大明以后,乐于补入的人渐渐断绝。或许因为寇乱频繁发生,军队门荫容易增多,百姓趋利,投身台坊的人少了。然而国家的常法没有改变,朝廷的纲纪始终存在,比较起来说,兴衰为什么变化得这样快?这是急病的根源,也是迫在眉睫的祸患,应当用什么办法计算处理,革除这些弊端呢?” 虞玩之上表说:“宋元嘉二十七年制定的八条取人法,以及孝建元年编写的户籍,是各种巧伪的开始。元嘉年间,已故光禄大夫傅隆年过七十,仍亲手书写户籍,亲自加以隐秘核查。傅隆难道一定具有石建的谨慎、高柔的勤勉吗?大概是因为当时世道清明,所以遵行道义、修养自身罢了。如今陛下直到天晚还忘记吃饭,天不亮就起身穿衣,诏令甚至涉及幽微愚陋之事,臣谨慎地陈述妄见。古人共同治理天下,只在于贤能的二千石官;如今想求得治理、取得正实,关键在于勤勉明察的县令和长官。凡是收受户籍,县里不要加以检查核合,只封送州里;州里查得实情后,才退回县里。官吏贪图贿赂,百姓放纵奸伪;奸伪越深,退回的越多;贿赂越厚,答复越慢。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四次编造黄籍,共退回七万一千多户。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而改正的还不到四万户。神州腹地尚且如此,江、湘各部就更不堪设想了。臣愚以为,应当以元嘉二十七年的户籍为准。百姓怠慢法令已经很久,如今建元元年编写户籍,应当另立明确的条文,一律允许自首悔过;迷失而不回头的,依制度一定处死。让地方长官亲自审查核校,务必彻底清理明确,然后上报州里,永远作为正籍。如果还有虚假蒙混,州、县一同治罪。如今户口数量并没有比元嘉年间减少,然而户籍册却突然缺失,弊端也是有原因的。自孝建以来,因功勋入籍的人很多,其中真正拿起武器保卫国家的,十人中几乎没有一人。有人凭借功勋簿却在户籍上诈称身份,游走于权势要津,不受官长拘束登记的,也有不少。再说苏峻平定以后,庾亮向温峤索取功勋簿,温峤不给,因为他认为陶侃上报的内容很多不是实录。推究人怀私心的情况,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宋朝末年法纪败坏,这种巧伪尤其多。又有官位已经过多,举荐抚恤都作为俸禄,实际所得很少,但一人领受数万钱;像这两类人,天下共同承担差役的民众,已经被他们占去大半。又有人擅自更改户籍状况。诈称进入仕途的人流,过去是被人役使的,如今反过来役使别人。还有人出生后不留长发,便自称道人,挤满街道巷里,到处都是这种情况。有的人抱着孩子共同居住,始终不编入户籍;迁徙来去,公然违背土断法。所属差役没有满期,流亡者不肯归来,宁愿终身丧失户籍,疾病缠身长期卧床。只要法令一定实行,自然就会争相返回。又有四镇戍将,名义上人数很多而实际不足;按照才能分配部曲,却不能辨别勇弱;授予官位、借给俸禄,巫婆老妇也和他们并肩,漫山遍海都是私人役使的人。行贿买官,途径非常容易;招募的役职卑微繁重,又有谁愿意投身补入呢?” 这就是台坊官吏因此耗尽、百里之内因此空虚的原因。如今只要使招募制度明确可信,服役期满也有期限,百姓没有可以逃避的门路,台坊就可以树立榜样,很快充实起来。治理国家不怕没有制度,只怕不能实行;不怕不能实行,只怕不能长久坚持。” 皇帝阅览虞玩之的奏表后采纳了它,于是另行设置板籍官,设置令史,规定一个人一天只能造出几条巧伪户籍,以防止他们懈怠不办。于是由于贿赂和托关系,即使户籍注记已经改正,仍然强行退回,以便凑足限期。到世祖永明八年,把造假者谪戍淮河沿岸各地十年,百姓怨恨不满。世祖于是下诏说:“辨别贵贱、区分尊卑,没有不以黄籍为凭信的。哪里能有假借名器、滥享荣誉、私穿不合身份服饰的道理?所以要澄清革除虚妄,使之符合旧有章法。然而祸端起于前代,过错并非近来才有;过去的罪过,不必再追究。从宋升明以前的事情,一律允许重新登记。那些被谪役到边疆的,也都允许返回本籍。此后再有犯者,严加诛治。”

玩之以久宦衰疾,上表告退,曰:“臣闻负重致远,力穷则困,竭诚事君,智尽必倾,理固然也。四十仕进,七十悬车,壮则驱驰,老宜休息。臣生于晋,长于宋,老于齐,世历三代,朝市再易。臣以宋元嘉二十八年为王府行佐,于兹三十年矣。自顷以来,衰耗渐笃。为性不懒惰,而倦怠顿来。耳目本聪明,而聋矒转积。脚不支身,喘不绪气。景刻不推,朝昼不保。大功兄弟,四十有二人,通塞寿夭,唯臣独存。朝露末光,宁堪长久!且知足不辱,臣已足矣。禀命饥寒,不求富贵,铜山由命,臣何恨焉,久甘之矣。直道事人,不免缧绁,属遇圣明,知其非罪,臣之幸厚矣。授命于道消之晨,效节于百揆之日,臣忠之效也。降庆于文明之初,荷泽于天飞之运,臣命之偶也。不谋巧宦而位至九卿,德惭李陵而忝居门下。尧舜无穷,臣亦通矣。年过六十,不为夭矣。荣期之三乐,东平之一善,臣俱尽之矣。经昏践乱,涉艰履危,仰圣德以求全,凭贤辅以申节,未尝厌屈于勋权,畏溺于狐鼠,臣立身之本,于斯不亏。在其壮也,当官不让;及其衰矣,豪露靡因。伏愿慈临,赐臣骸骨。非为希高慕古,爱好泉林,特以丁运孤贫,养礼多阙,风树之感,夙自缠心。庶天假其辰,得二三年间,扫守丘墓,以此归全,始终之报遂矣。”上省玩之表,许之。玩之于人物好臧否。宋末,王俭举员外郎孔襜使虏,玩之言论不相饶,襜、俭并恨之。至是玩之东归,俭不出送,朝廷无祖饯者。玩之归家起大宅,数年卒。其后员外郎孔瑄就俭求会稽五官,俭方盥,投皂荚于地,曰:“卿乡俗恶。虞玩之至死烦人。”孔襜字世远,玩之同郡人,好典故学。与王俭至交。升明中为齐台尚书仪曹郎,太祖谓之曰:“卿仪曹才也。”俭为宰相,襜尝谋议帷幕,每及选用,颇失乡曲情。俭从容启上曰:“臣有孔襜,犹陛下之有臣也。”永明中为太子家令,卒。时人呼孔襜、何宪为王俭三公。宪字子思,庐江人也。以强学见知。母镇北长史王敷之女,聪明有训识。宪为本州别驾。永明十年,使于虏中。刘休,字弘明,沛郡相人也。祖徽,正员郎。父超,九真太守。休初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宋明帝湘东国常侍。好学谙忆,不为帝所知。袭祖封南乡侯。友人陈郡谢俨同丞相义宣反,休坐匿之,被系尚方七年,孝武崩,乃得出。随弟钦为罗县。泰始初,诸州反,休筮明帝当胜,静处不预异谋。数年,还投吴喜为辅师府录事参军。喜称其才,进之明帝,得在左右。板桂阳王征北参军。帝颇有好尚,尤嗜饮食。休多艺能,爰及鼎味,问无不解。后宫孕者,帝使筮其男女,无不如占。帝素肥,痿不能御内,诸王妓妾怀孕,使密献入宫,生子之后,闭其母于幽房,前后十数。顺帝,桂阳王休范子也。苍梧王亦非帝子,陈太妃先为李道儿妾,故苍梧微行,尝自称为李郎焉。帝憎妇人妒,尚书右丞荣彦远以善棋见亲,妇妒伤其面,帝曰:“我为卿治之,何如?”彦远率尔应曰:“听圣旨。”其夕,遂赐药杀其妻。休妻王氏亦妒,帝闻之,赐休妾,敕与王氏二十杖。令休于宅后开小店,使王氏亲卖扫帚皂荚以辱之。其见亲如此。寻除员外郎,领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带南城令。除尚书中兵郎,给事中,舍人、令如故。除安成王抚军参军,出为都水使者,南康相。休善言治体,而在郡无异绩。还为正员郎,邵陵王南中郎录事、建威将军、新蔡太守。随转左军府,加镇蛮护军,将军、太守如故。迁谘议,司马,进宁朔将军,镇蛮护军、太守如故。徙寻阳太守,将军、司马如故。后迁长史。沈攸之难,世祖挟晋熙邵陵二王军府镇盆城,休承奉军费,事宁,仍迁邵陵王安南长史,除黄门郎,宁朔将军,前军长史,齐台散骑常侍。建元初,为御史中丞。顷之,休启曰:“臣自尘荣南宪,星晷交春,谬闻弱奏,劾无空月。岂唯不能使蕃邦敛手,豪右屏气,乃遣听已暴之辜,替网触罗之鸟。而犹以此,里失乡党之和,朝绝比肩之顾,覆背腾其喉唇,武人厉其觜吻。怨之所聚,势难久堪;议之所裁,孰怀其允?臣窃寻宋世载祀六十,历职斯任者五十有三,校其年月,不过盈岁。于臣叨滥,宜请骸骨。”上曰:“卿职当国司,以威裁为本,而忽惮世诮。卿便应辞之事始,何可获惰晚节邪?”宋末,上造指南车,以休有思理,使与王僧虔对共监试。元嘉世,羊欣受子敬正隶法,世共宗之,右军之体微古,不复见贵。休始好此法,至今此体大行。四年,出为豫章内史,加冠军将军。卒,年五十四。

译虞玩之因做官日久、身体衰弱多病,上表请求退职,说:“臣听说,背负重物而要走远路,力气用尽就会困乏;竭尽忠诚侍奉君主,智慧用尽就一定会倾覆,事理本来如此。四十岁出仕进用,七十岁辞官悬车;壮年应当奔走任事,老年应该休息。臣生于晋,成长于宋,老于齐,世代经历三朝,朝廷和市井已经两次变迁。臣在宋元嘉二十八年任王府行佐,到如今已经三十年了。近来衰弱损耗日益严重。我的本性并不懒惰,但疲倦突然袭来;耳目本来聪敏,耳聋眼昏却逐渐加重;双脚不能支撑身体,喘息也不能调匀气息。日影刻漏不停推移,早晚都难以保全。大功兄弟共有四十二人,仕途通达或阻滞、长寿或夭折,只有臣独自活着。朝露般的微末余光,哪里能够长久!况且知足就不会受辱,臣已经满足了。承受天命而甘于饥寒,不求富贵;即使命中注定拥有铜山,臣又有什么可遗憾的?臣早已甘心如此。以正直之道侍奉人,难免身陷囹圄;幸逢圣明,知道臣并非有罪,这是臣深厚的幸运。臣在国运衰微的早晨接受使命,在百官汇集之日效忠,这是臣尽忠的表现;在文明之初降生受福,在天命飞升的时运中承受恩泽,这是臣命运的偶合。没有谋求巧妙做官却官至九卿,德行比李陵惭愧,却忝居门下。尧舜那样长久的盛世,臣也已经遇到了。年过六十,已经不能算夭折。荣启期所说的三种快乐、东平王所具备的一种善行,臣都已经享有了。经历昏暗时代,践踏乱世,渡过艰难、履行危险;仰仗圣德以求保全,凭借贤能辅臣来伸张气节,从未因功臣权势而感到厌恶屈辱,也没有因为畏惧小人而改变操守,臣立身的根本,在这些方面没有亏损。壮年时任官从不推让;到了衰老之时,再也没有豪气可以凭借。伏愿陛下慈悲体察,赐臣告老还乡。臣并不是想仰慕高位、追慕古人,也不是爱好山林泉石,只是命运孤苦贫困,奉养礼数多有缺失,对父母的感念早已缠绕心中。希望上天假借给臣一些时间,使臣还能有两三年,清扫守护祖坟;这样善终归葬,始终报答父母的愿望就实现了。”皇帝阅览虞玩之的奏表,准许了他的请求。虞玩之喜欢评论人物的好坏。宋朝末年,王俭举荐员外郎孔襜出使北方,虞玩之在言论上没有对孔襜宽让,孔襜和王俭都因此怨恨他。到这时虞玩之东归,王俭不出来送行,朝廷也没有人设宴饯行。虞玩之回到家中修建大宅,几年后去世。后来员外郎孔瑄向王俭请求任会稽五官,王俭当时正在洗手,便把皂荚扔在地上,说:“你们乡里的风俗真坏。虞玩之直到死还在烦扰人。” 孔襜字世远,是虞玩之的同郡人,喜好典章故实之学。他和王俭是至交。升明年间任齐台尚书仪曹郎,太祖对他说:“你是掌管礼仪的才士。”王俭任宰相时,孔襜曾参与帷幕中的谋议,但每逢选用官员,常常不顾乡里情面。王俭从容地向皇帝启奏说:“臣有孔襜,就如同陛下有臣一样。”永明年间任太子家令,去世。当时人称孔襜、何宪为王俭的三公。何宪字子思,是庐江人。因为勤奋好学而受到知遇。他的母亲是镇北长史王敷之的女儿,聪明而有训导和见识。何宪任本州别驾。永明十年,出使北方。刘休,字弘明,是沛郡相县人。祖父刘徽,任正员郎;父亲刘超,任九真太守。刘休起初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又任宋明帝湘东国常侍。他喜欢学习,记忆力很强,但不被宋明帝了解。后来承袭祖父的南乡侯爵位。友人陈郡人谢俨与丞相义宣一起谋反,刘休因藏匿谢俨获罪,被关押在尚方达七年。孝武帝去世后,他才得以出狱。后来他跟随弟弟刘钦任罗县县令。泰始初年,各州反叛,刘休占筮后认为明帝必胜,便安静居处,不参与叛乱的阴谋。几年后,他回来投奔吴喜,任辅师府录事参军。吴喜称赞他的才干,把他推荐给明帝,于是他得以在皇帝身边任职。朝廷又授他为桂阳王征北参军。明帝颇有自己的爱好,尤其嗜好饮食。刘休多才多艺,连鼎鼐烹调之事也很精通,皇帝询问时没有答不上来的。后宫中有人怀孕,皇帝让他占筮男女,无不应验。皇帝一向肥胖,患痿病,不能行房,诸王的歌妓和姬妾怀孕后,便让人秘密送入宫中;生下孩子后,就把她们的母亲幽禁在密室里,前后有十多人。顺帝是桂阳王休范的儿子。苍梧王也不是明帝的儿子;陈太妃原先是李道儿的妾,所以苍梧王微服出行时,曾自称“李郎”。明帝憎恶妇人的嫉妒。尚书右丞荣彦远因为擅长下棋受到宠信,他的妻子嫉妒,抓伤了他的脸。明帝说:“我替你处置她,怎么样?”荣彦远随口回答:“听凭圣旨。”当晚,明帝便赐药毒死了他的妻子。刘休的妻子王氏也嫉妒,明帝听说后,赐给刘休一名妾,并命令她与王氏各受二十杖。又命刘休在宅第后面开一间小店,让王氏亲自出售扫帚和皂荚,以此羞辱她。明帝对亲近的人就是如此。不久,刘休被任命为员外郎,兼任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仍兼南城县令。又任尚书中兵郎、给事中,舍人和县令仍照旧。改任安成王抚军参军,出任都水使者、南康相。刘休善于谈论治国的体制,但在郡中没有特殊政绩。回朝任正员郎,兼任邵陵王南中郎录事、建威将军、新蔡太守。后来随职转任左军府,加镇蛮护军,将军和太守仍照旧。升任谘议、司马,进号宁朔将军,镇蛮护军、太守仍照旧。调任寻阳太守,将军、司马仍照旧。后来升任长史。沈攸之叛乱时,世祖带着晋熙、邵陵二王的军府镇守盆城,刘休负责供应军费。事情平定后,仍升任邵陵王安南长史,又任黄门郎、宁朔将军、前军长史、齐台散骑常侍。建元初年,任御史中丞。不久,刘休上表说:“臣自从蒙受恩荣任职南台御史以来,已历经春季,错误听到的弹劾奏章,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臣不仅不能使藩国收敛行迹、豪强屏息,反而使那些已经听任暴行的罪人得以逃脱,使触犯罗网的鸟儿又替换进来。即使这样做,乡里也失去了乡党之间的和睦,朝廷中断了同僚之间的顾念;有人当面背后都在议论臣,武人也厉声斥责臣。怨恨聚集于此,势必难以长久忍受;众议裁断之时,又有谁会心服臣的公允呢?臣私下考察宋朝享国六十年,历任此职的有五十三人,计算他们任职的年月,不过都满一年。臣如今尸位滥任,理应请求退休。”皇帝说:“你的职务掌管国家的监察,以威严裁断为根本,却忽然害怕世人的讥议。你既然应该辞职,为什么要等到晚年才懈怠职责呢?” 宋朝末年,皇帝制造指南车,因为刘休有谋略思理,便让他和王僧虔共同监督考核。元嘉年间,羊欣接受王献之的正隶书法,世人共同尊崇这种书体;右军将军王羲之的书体略显古朴,不再受到重视。刘休首先喜爱王献之这一书法,从此这种书体大为流行。永明四年,出任豫章内史,加冠军将军。去世时五十四岁。

沈冲,字景绰,吴兴武康人也。祖宣,新安太守。父怀文,广陵太守。冲解褐卫尉五官,转扬州主簿。宋大明中,怀文有文名,冲亦涉猎文义。转西阳王抚军法曹参军,寻举秀才,还为抚军正佐,兼记室。及怀文得罪被系,冲兄弟行谢,情哀貌苦,见者伤之。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帝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帝竟杀之。元景为之叹息。冲兄弟以此知名。泰始初,以母老家贫,启明帝得为永兴令。迁巴陵王主簿,除尚书殿中郎。元徽中,出为晋安王安西记室参军,还为司徒主簿,山阴令,转司徒录事参军。世祖为江州,冲为征虏长史、寻阳太守,甚见委遇。世祖还都,使冲行府、州事。迁领军长史。建元初,转骠骑谘议参军,领录事,未及到任,转黄门郎,仍迁太子中庶子。世祖在东宫,待以恩旧。及即位,转御史中丞,侍中。冠军庐陵王子卿为郢州,以冲为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行府、州事。随府转为安西长史、南郡内史,行荆州府事,将军如故。永明四年,征为五兵尚书。冲与兄淡、渊名誉有优劣,世号为“腰鼓兄弟。”淡、渊并历御史中丞,兄弟三人皆为司直,晋、宋未有也。中丞案裁之职,被宪者多结怨。渊永明中弹吴兴太守袁彖,建武中彖从弟昂为中丞,到官数日,奏弹渊子缋父在僦白▯宪车,免官禁锢。冲母孔氏在东,邻家失火,疑为人所焚爇,大呼曰:“我三儿皆作御史中丞,与人岂有善者!”世祖方欲任冲,冲西下至南州而卒。时年五十一。上甚惜之。丧还,诏曰:“冲丧柩至止,恻怆良深。以其昔在南蕃,特兼悯悼。”车驾出临冲丧,诏曰:“冲贞详闲理,志局淹正。诚著蕃朝,绩彰出守。不幸早世,朕甚悼之。”追赠太常,谥曰恭子。庾杲之,字景行,新野人也。祖深之,雍州刺史。父粲,司空参军。杲之少而贞立,学涉文义。起家奉朝请,巴陵王征西参军。郢州举秀才,除晋熙王镇西外兵参军,世祖征虏府功曹,尚书驾部郎。清贫自业,食唯有韭{艹殂}、抃韭、生韭杂菜,或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常有二十七种。”言三九也。仍为世祖抚军中军记室,迁员外散骑常侍,正员郎,迁中书郎,领荆、湘二州中正。转尚书左丞,常侍、领中正如故。出为王俭卫军长史,时人呼入俭府为芙蓉池。俭谓人曰:“昔袁公作卫军,欲用我为长史,虽不获就,要是意向如此。今亦应须如我辈人也。”乃用杲之。迁黄门郎,兼御史中丞,寻即正。杲之风范和润,善音吐。世祖令对虏使,兼侍中。上每叹其风器之美,王俭在座,曰:“杲之为蝉冕所照,更生风采。陛下故当与其即真。”帝意未用也。永明中,诸王年少,不得妄与人接,敕杲之与济阳江淹五日一诣诸王,使申游好。寻又迁庐陵王中军长史,迁尚书吏部郎,参大选事。转太子右卫率,加通直常侍。九年,卒。临终上表曰:“臣昨夜及旦,更增气疾,自省绵痼,顷刻危殆,无容复卧。任居隆显,玷尘明世,乞解所忝,待终私庭。臣以凡庸,谬徼昌运,奖擢之厚,千载难逢。且年逾知命,志事荣显,修夭有分,无所厝言。若天鉴微诚,暂借余历,倾宗殒元,陈力无远。仰违庭阙,伏枕鲠恋。送貂蝉及章。”诏不许。杲之历在上府,以文学见遇。上造崇虚馆,使为碑文。卒时年五十一,上甚惜之。谥曰贞子。时会稽孔广,字淹源,亦美姿制。历州治中,卒。王谌,字仲和,东海郯人也。祖万庆,员外常侍。父元闵,护军司马。宋大明中,沈昙庆为徐州,辟谌为迎主簿,又为州迎从事,湘东王国常侍,镇北行参军,州、国、府主皆宋明帝也。除义阳王征北行参军,又除度明帝卫军府。谌有学义,累为帝蕃佐。及即位,除司徒参军,带薛令,兼中书舍人,见亲遇,常在左右。谌见帝所行惨僻,屡谏不从,请退,坐此见怒,系尚方,少日出。寻除尚书殿中郎,徙记室参军,正员郎,薛令如故。迁兼中书郎,晋平王骠骑板谘议,出为湘东太守,秩中二千石,未拜,坐公事免。复为桂阳王骠骑府谘议参军,中书郎。明帝好围棋,置围棋州邑,以建安王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珪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为清定访问。

译沈冲,字景绰,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宣,任新安太守;父亲沈怀文,任广陵太守。沈冲初仕任卫尉五官,转任扬州主簿。宋大明年间,沈怀文以文章著名,沈冲也涉猎文学义理。转任西阳王抚军法曹参军,不久被举为秀才,回朝任抚军正佐,兼记室。沈怀文获罪被捕后,沈冲兄弟前去谢罪,神情悲哀、面容憔悴,见到的人都为之伤感。柳元景想救沈怀文,便对皇帝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正在遭受苦难,实在不忍看见,请陛下赶快判定他的罪。”皇帝最终还是杀了沈怀文。柳元景为此叹息。沈冲兄弟也因此出了名。泰始初年,沈冲因为母亲年老、家中贫困,上表请求明帝允许他任永兴县令。升任巴陵王主簿,授尚书殿中郎。元徽年间,出任晋安王安西记室参军,回朝任司徒主簿、山阴县令,转任司徒录事参军。世祖任江州刺史时,沈冲任征虏长史、寻阳太守,深受世祖信任和礼遇。世祖回京,让沈冲代行府、州事务。升任领军长史。建元初年,转任骠骑谘议参军,兼领录事,尚未到任,又转任黄门郎,接着升为太子中庶子。世祖在东宫时,以旧日恩情厚待他。世祖即位后,沈冲转任御史中丞、侍中。冠军将军庐陵王子卿出任郢州刺史,任沈冲为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代行府、州事务。后来随府转任安西长史、南郡内史,代行荆州府事务,将军之职仍照旧。永明四年,征召入朝任五兵尚书。沈冲与哥哥沈淡、沈渊的声誉各有高下,世人称他们为“腰鼓兄弟”。沈淡、沈渊都曾任御史中丞,兄弟三人都任过司直,这是晋、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御史中丞负责审案裁决,被监察弹劾的人大多因此结怨。永明年间,沈渊弹劾吴兴太守袁彖;建武年间,袁彖的堂弟袁昂任御史中丞,上任几天后,便上奏弹劾沈渊的儿子沈缋,说其父在租用白▯宪车,沈缋因此被免官禁锢。沈冲的母亲孔氏住在东面,邻家失火,怀疑有人被烧死,大声说:“我的三个儿子都做过御史中丞,难道还能有谁对他们怀有好意吗!” 世祖正想重用沈冲时,沈冲向西行至南州便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皇帝非常惋惜。灵柩运回后,皇帝下诏说:“沈冲的灵柩抵达,令人悲痛万分。考虑到他过去任职南方藩镇,特加以哀悼。”皇帝亲自出宫到沈冲丧处,又下诏说:“沈冲品行贞正,详慎而有条理,志向和器局深沉端正。他在藩镇任职确有成效,出任地方官时政绩显著。不幸早逝,朕深为悲悼。”追赠太常,谥号恭子。庾杲之,字景行,是新野人。祖父庾深之,任雍州刺史;父亲庾粲,任司空参军。庾杲之年轻时就操守坚定,广泛学习文学义理。起家任奉朝请、巴陵王征西参军。郢州举荐他为秀才,授晋熙王镇西外兵参军,又任世祖征虏府功曹、尚书驾部郎。他清贫自守,吃的只有韭{艹殂}、抃韭、生韭等杂菜,有人取笑他说:“谁说庾郎贫穷,吃鲑鱼常常有二十七种。”这是借“三九”谐音说他只有三种菜。随后任世祖抚军中军记室,升任员外散骑常侍、正员郎,又升中书郎,兼领荆、湘二州中正。转任尚书左丞,常侍和中正仍照旧。出任王俭卫军长史,当时人称进入王俭府为“芙蓉池”。王俭对人说:“从前袁公任卫军将军时,想任用我做长史,虽然没有实现,但他的意向确实如此。如今也应该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于是任用庾杲之。庾杲之升任黄门郎,兼御史中丞,不久正式任御史中丞。庾杲之仪态风度温和润泽,善于发声讲话。世祖命他接待北虏使者,兼任侍中。皇帝常常赞叹他的风采器度之美,王俭也在座,说:“庾杲之受到蝉冕的光照,更增添了风采。陛下本来就应当让他正式任此官职。”皇帝当时还没有任用他的意思。永明年间,诸王年少,不得擅自同人交往,皇帝命庾杲之和济阳人江淹每五天到诸王府一次,使他们表达交游亲好的情意。不久又升任庐陵王中军长史,升尚书吏部郎,参与主持官员大选。转任太子右卫率,加通直常侍。永明九年,庾杲之去世。临终前上表说:“臣昨夜直到天明,气疾更加严重;自知病体久病难愈,顷刻之间便有生命危险,已不能再躺卧任其发展。臣身居显要职位,却玷污了清明的时代,请求解除臣所忝居的官职,回到私宅等待终老。臣本是平庸之人,侥幸遇上昌盛的国运,所受的奖赏提拔,千年难遇。如今年龄已超过知命之年,志向和事业都已达到荣显之境,寿命长短自有定分,没有什么可以再陈说的了。倘若上天鉴察臣微薄的诚心,暂且借给臣一些寿命,即使倾尽宗族、丧失生命,臣也愿尽力报国,绝不计较将来。仰望着远离朝廷宫阙,臣伏枕而卧,仍怀有哽咽难舍的眷恋。现送还貂蝉冠和奏章。”皇帝下诏不准。庾杲之历任上府官员,因文学才能受到礼遇。皇帝建造崇虚馆,让他撰写碑文。去世时五十一岁,皇帝非常惋惜。谥号贞子。当时会稽人孔广,字淹源,姿态仪容也很美。他历任州治中,后来去世。王谌,字仲和,是东海郯人。祖父王万庆,任员外常侍;父亲王元闵,任护军司马。宋大明年间,沈昙庆任徐州刺史,征召王谌为迎主簿,又任州迎从事、湘东王国常侍、镇北行参军;州、王国和府的主人都是宋明帝。授义阳王征北行参军,又调入明帝卫军府。王谌有学问,屡次任明帝藩府的属官。明帝即位后,授司徒参军,兼薛县令,又兼中书舍人,受到亲近礼遇,经常在皇帝身边。王谌看到皇帝行为残酷乖僻,多次进谏而不被听从,便请求退职,因此触怒皇帝,被拘禁在尚方,过了几天又获释。不久授尚书殿中郎,调任记室参军、正员郎,薛县令仍照旧。升任兼中书郎、晋平王骠骑府板谘议,出任湘东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尚未赴任,因公事获罪免官。后来又任桂阳王骠骑府谘议参军、中书郎。明帝喜爱围棋,设置围棋州、围棋邑,任建安王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任王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珪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任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为清定访问。

出为临川内史,还为尚书左丞。寻以本官领东观祭酒,即明帝所置总明观也。迁黄门,转正员常侍,辅国将军,江夏王右军长史,冠军将军。转给事中,廷尉卿,未拜。建元中,武陵王晔为会稽,以谌为征虏长史行事,冠军如故。永明初,迁豫章王太尉司马,将军如故。世祖与谌相遇于宋明之世,欲委任,为辅国将军、晋安王南中郎长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五年,除黄门郎,领骁骑将军,迁太子中庶子,骁骑如故。谌贞正和谨,朝廷称为善人,多与之厚。八年,转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徙庐陵王中军长史,将军如故。西阳王子明在南兖州,长史沈宪去职,上复徙谌为征虏长史,行南兖府、州事,将军如故。谌少贫,尝自纺绩,及通贵后,每为人说之,世称其志达。九年,卒。年六十九。史臣曰:鹑居鷇饮,裁树司牧,板籍之起,尚未分民,所以爱字之义深,纳隍之意重也。季世以后,务尽民力,量财品赋,以自奉养。下穷而上不恤,世浇而事愈变。故有窃名簿阀,忍贼肌肤,生滥死乖,趋避绳网。积虚累谬,已数十年,欺蔽相容,官民共有,为国之道,良宜矫革。若令优役轻徭,则斯诈自弭;明纠群吏,则兹伪不行。空阅旧文,徒成民幸。是以崔琰之讥魏武,谢安之论京师。断民之难,岂直远在周世哉?赞曰:玩之止足,为论未光。刘休善筮,安卧南湘。冲获时誉,杲信圭璋。谌惟旧序,并用兴王。

译王谌出任临川内史,回朝任尚书左丞。不久以本官兼领东观祭酒;东观就是明帝设置的总明观。升任黄门,转任正员常侍、辅国将军、江夏王右军长史、冠军将军。转任给事中、廷尉卿,尚未赴任。建元年间,武陵王晔任会稽太守,任王谌为征虏长史,代行府事,将军之职仍照旧。永明初年,升任豫章王太尉司马,将军仍照旧。世祖在宋明帝时期就与王谌相识,想要重用他,任为辅国将军、晋安王南中郎长史、淮南太守,代行府、州事务。永明五年,任黄门郎,兼领骁骑将军,升任太子中庶子,骁骑将军仍照旧。王谌贞正和谨,朝廷称他为善人,许多人都厚待他。八年,转任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调任庐陵王中军长史,将军仍照旧。西阳王子明在南兖州,长史沈宪离职,皇帝又调王谌任征虏长史,代行南兖州府、州事务,将军仍照旧。王谌年轻时贫穷,曾亲自纺纱织布;显贵以后,他常向人讲起这件事,世人称赞他志向通达。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史臣说:上古之时,人们像鹌鹑一样居住,像幼鸟一样饮食,勉强设置地方长官;户籍制度刚刚兴起,还没有把百姓分别编定,因此爱护养育百姓的意义深厚,救民于水火的用心也很重大。到了末世以后,统治者竭尽民力,按照财产等级征收赋税,用来供养自己。下层困穷而上层不加体恤,世风日益浇薄,政事也越来越变化。所以有人窃取名籍和门阀的身份,忍心残害百姓肌肤;活着时滥受名位,死后又违背常理,处处奔走以逃避法网。积累虚假、延续谬误,已经有几十年了;官府和百姓彼此欺骗包容,成了全国共有的弊病。治理国家的方法,实在应当加以纠正革除。假如能够优待劳役、减轻徭役,这种欺诈自然会平息;严明地纠察各级官吏,这些虚伪也就不能实行。若只是徒然翻阅旧文,最终不过成为百姓偶然的幸运罢了。因此崔琰讥讽魏武帝,谢安议论京师。解决百姓的困难,难道只是远在周代才有吗?赞曰:王玩懂得适可而止,但所作的论说还不够光明。刘休善于占筮,安然卧居南湘。沈冲获得当时的声誉,庾杲之确实如美玉圭璋。王谌遵循旧有次序,他们都共同辅佐兴盛的君王。

列传第十六 高帝十二王高帝十九男:昭皇后生武帝、豫章文献王嶷;谢贵嫔生临川献王映、长沙威王晃;罗太妃生武陵昭王晔;任太妃生安成恭王暠;陆修仪生鄱阳王锵、晋熙王銶;袁修容生桂阳王铄;何太妃生始兴简王鉴、宜都王铿;区贵人生衡阳王钧;张淑妃生江夏王锋、河东王铉;李美人生南平王锐;第九、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七皇子早亡。衡阳王钧出继元王后。临川献王映,字宣光,太祖第三子也。宋元徽四年,解褐著作佐郎,迁抚军行参军,南阳王文学。沈攸之事难,太祖时领南徐州,以映为宁朔将军,镇京口。事宁,除中军谘议、从事中郎、辅国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并不拜。仍为假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行南兖州刺史,将军如故。寻除给事黄门侍郎,领前军将军,仍复为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假节督,复为监军,督五州如故。齐台建,宋帝诏封映及弟晃、晔、暠、锵、铄、鉴并为开国县公,各千五百户,未及定土宇,而太祖践阼。以映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封临川王,食邑例二千户。又领湘州刺史。豫章王嶷既留镇陕西,映亦不行。改授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持节如故。国家初创,映以年少临神州,吏治聪敏,府州曹局皆重足以奉禁令,自宋彭城王义康以后未之有也。出为都督荆湘雍益梁巴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给鼓吹一部。以国忧解散骑常侍,进号征西。永明元年入为侍中,骠骑将军。二年,给油络车。五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七年,薨。映善骑射,解声律,工左右书左右射,应接宾客,风韵韶美,朝野莫不惋惜焉。时年三十二。诏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司空。九子皆封侯。长子子晋,历东阳、吴兴二郡太守,秘书监,领后军将军。永元初,为侍中,迁左民尚书。坐从妹祖日不拜,为有司所奏,事留中,子晋遂不复拜。梁王定京邑,犹服侍中服。入梁为辅国将军、高平太守。第二子子游,州陵侯。解褐员外郎,太子洗马,历琅邪、晋陵二郡太守,黄门侍郎。好音乐,解丝竹杂艺。梁初坐闺门淫秽及杀人,为有司所奏,请议禁锢。子晋谋反,兄弟并伏诛。长沙威王晃,字宣明,太祖第四子也。少有武力,为太祖所爱。宋世解褐秘书郎邵陵王友,不拜。升明二年,代兄映为宁朔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初,沈攸之事起,晃便弓马,多从武容,熏赫都街,时人为之语曰:“焕焕萧四伞。”其年,迁为持节、监豫司二州郢州之西阳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太祖践祚,晃欲陈政事,辄为典签所裁,晃执杀之。上大怒,手诏赐杖。寻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徐州刺史。世祖为皇太子,拜武进陵,于曲阿后湖斗队,使晃御马军,上闻之,又不悦。入为侍中、护军将军,以国忧,解侍中,加中军将军。太祖临崩,以晃属世祖,处以辇毂近蕃,勿令远出。永明元年,上迁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子良为南兖州,以晃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入为散骑常侍,中书监。诸王在京都,唯置捉刀左右四十人。晃爱武饰,罢徐州还,私载数百人仗还都,为禁司所觉,投之江水。世祖禁诸王畜私仗,闻之大怒,将纠以法。豫章王嶷于御前稽首流涕曰:“晃罪诚不足宥。陛下当忆先朝念白象。”白象,晃小字也。上亦垂泣。太祖大渐时,诫世祖曰:“宋氏若不骨肉相图,他族岂得乘其衰弊,汝深戒之。”故世祖终无异意。然晃亦不见亲宠。当时论者以世祖优于魏文,减于汉明。寻加晃镇军将军,转丹阳尹,常侍、将军如故。又为侍中、护军将军,镇军如故。寻进号车骑将军,侍中如故。给油络车,鼓吹一部。八年,薨,年三十一。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即本号,赠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尝幸钟山,晃从驾,以马槊刺道边枯蘖,上令左右数人引之,银缠皆卷聚,而槊不出。乃令晃复驰马拔之,应手便去。每远州献骏马,上辄令晃于华林中调试之。太祖常曰:“此我家任城也。”世祖缘此意,故谥曰威。武陵昭王晔,字宣照,太祖第五子也。母罗氏,从太祖在淮阴,以罪诛,晔年四岁,思慕不异成人,故每见爱。初除冠军将军,转征虏将军。晔刚颖俊出,工弈棋,与诸王共作短句,诗学谢灵运体,以呈上,报曰:“见汝二十字,诸儿作中最为优者。但康乐放荡,作体不辨有首尾,安仁、士衡深可宗尚,颜延之抑其次也。”建元三年,出为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上遣儒士刘瓛往郡,为晔讲《五经》。

译列传第十六 高帝的十二位王 高帝有十九个儿子:昭皇后生武帝和豫章文献王萧嶷;谢贵嫔生临川献王萧映和长沙威王萧晃;罗太妃生武陵昭王萧晔;任太妃生安成恭王萧暠;陆修仪生鄱阳王萧锵和晋熙王萧銶;袁修容生桂阳王萧铄;何太妃生始兴简王萧鉴和宜都王萧铿;区贵人生衡阳王萧钧;张淑妃生江夏王萧锋和河东王萧铉;李美人生南平王萧锐。第九、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七皇子早亡。衡阳王萧钧出继给元王为后嗣。临川献王萧映,字宣光,是太祖的第三个儿子。宋元徽四年,脱去平民衣服出仕,任著作佐郎,升任抚军行参军、南阳王文学。沈攸之发动叛乱时,太祖当时兼领南徐州,任萧映为宁朔将军,镇守京口。叛乱平定后,授中军谘议、从事中郎、辅国将军、淮南和宣城二郡太守,他都没有接受任职。仍任假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行南兖州刺史,将军之职仍照旧。不久授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前军将军;随后又任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假节、都督仍照旧,并再次任监军,督五州事务仍照旧。齐台建立后,宋帝下诏封萧映及其弟萧晃、萧晔、萧暠、萧锵、萧铄、萧鉴为开国县公,各食邑一千五百户,还没来得及确定封地,太祖便登上帝位。任萧映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秦、北秦八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封临川王,按例食邑二千户。又兼领湘州刺史。豫章王萧嶷既然留下镇守陕西,萧映也没有赴任。改授散骑常侍、都督扬州和南徐州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持节仍照旧。国家刚刚建立,萧映以年少之身治理京城地区,吏治聪敏,府、州各部门都恭敬谨慎地奉行禁令,这是自宋彭城王刘义康以来从未有过的。萧映出任都督荆、湘、雍、益、梁、巴、宁、南秦、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仍照旧,赐给鼓吹一部。因国丧解除散骑常侍,进号征西将军。永明元年入朝任侍中、骠骑将军。二年,赐油络车。五年,以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七年去世。萧映善于骑马射箭,通晓音律,擅长左右手书写和左右手射箭,接待宾客时,风度神韵美好,朝廷内外无不为他的早逝惋惜。去世时三十二岁。皇帝下诏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追赠司空。他的九个儿子都封为侯。长子萧子晋历任东阳、吴兴二郡太守、秘书监,兼领后军将军。永元初年任侍中,升任左民尚书。因没有参加从妹的祖日祭祀,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事情留在宫中未决,萧子晋于是始终没有正式拜官。梁王平定京城时,他仍穿着侍中的服饰。进入梁朝后任辅国将军、高平太守。第二子萧子游,封州陵侯。起初出仕任员外郎、太子洗马,历任琅邪、晋陵二郡太守、黄门侍郎。他喜爱音乐,通晓弦乐、管乐及各种杂艺。梁初因闺门淫乱和杀人之事被主管官员上奏,请求议处禁锢。萧子晋谋反,兄弟二人一同被杀。长沙威王萧晃,字宣明,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他年轻时就有武力,深受太祖喜爱。宋朝时起初出仕任秘书郎、邵陵王友,没有接受任职。升明二年,代替哥哥萧映任宁朔将军、淮南和宣城二郡太守。当初沈攸之事变发生时,萧晃擅长弓马,常常带着武装仪仗,威势震动京城街道,当时人编歌说:“光彩赫赫的萧四伞。”这一年,升任持节、监豫州、司州二州及郢州西阳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太祖登基后,萧晃想陈述政事,却总被典签裁止,于是萧晃坚持杀了典签。皇帝大怒,亲手下诏赐杖。不久升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徐州刺史。世祖任皇太子时,拜谒武进陵,在曲阿后湖举行斗队,让萧晃统领马军;皇帝听说后又不高兴。萧晃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因国丧解除侍中,加中军将军。太祖临终时把萧晃托付给世祖,安排他镇守京城附近的藩镇,不要让他远出。永明元年,皇帝把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萧子良调任南兖州,任萧晃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入朝任散骑常侍、中书监。诸王住在京都时,只允许设置四十名手持刀兵的左右侍从。萧晃喜爱武饰,从徐州罢任回来时,私自装载了数百名武装人员回京,被禁司察觉后,便把这些人投入江中。世祖禁止诸王蓄养私人的武装力量,听说此事后大怒,准备依法追究。豫章王萧嶷在御前叩头流泪说:“萧晃的罪行确实不值得宽赦。陛下应当想起先朝时挂念白象的情分。”白象,是萧晃的小字。武帝也流下了眼泪。太祖病危时,告诫世祖说:“宋氏如果不是骨肉之间互相残害,其他家族怎么能乘其衰弱而取代它?你一定要深切警戒这件事。”因此世祖始终没有产生异心。不过萧晃也没有得到世祖的亲近和宠爱。当时的评论者认为,世祖比魏文帝优越,却不如汉明帝。不久,加授萧晃镇军将军,改任丹阳尹,原任侍中、将军仍旧。又任侍中、护军将军,镇军将军的官号仍旧。不久进号车骑将军,侍中仍旧。赐给油络车和一部鼓吹乐队。建元八年去世,时年三十一岁。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按原有官号,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世祖曾经到钟山去,萧晃跟随车驾,用马槊刺向道路旁枯死的树桩。皇上命左右数人拉槊,槊上的银缠都卷拢在一起,却仍然拔不出来。于是命萧晃重新策马把它拔出,萧晃随手便拔了出来。每当远州进献骏马,皇上总命萧晃在华林园中调习试骑。太祖常说:“这是我家的任城。”世祖因此想到这句话,所以给他定谥号为“威”。武陵昭王萧晔,字宣照,是太祖的第五子。他的母亲罗氏随太祖在淮阴时,因罪被诛杀。萧晔当时四岁,思念母亲的程度与成年人没有不同,因此太祖常常格外疼爱他。起初授任冠军将军,改任征虏将军。萧晔刚强聪颖、才俊出众,擅长下围棋;他和诸王一起作短诗,仿效谢灵运的诗体,献给皇上。皇上答复说:“看了你这二十个字,这是诸王子所作诗中最好的。不过康乐放任不羁,创作诗体时不辨首尾;安仁、士衡很值得尊奉学习,颜延之还要次一等。”建元三年,出任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官号仍旧。皇上派儒士刘瓛到郡中,为萧晔讲解《五经》。

世祖即位,进号左将军,入为中书令,将军如故。转散骑常侍,太常卿。又为中书令,迁祠部尚书,常侍并如故。晔无宠于世祖,未尝处方岳,数以语言忤旨。世祖幸豫章王嶷东田宴诸王,独不召晔。嶷曰:“风景殊美,今日甚忆武陵。”上乃呼之。晔善射,屡发命中,顾谓四坐曰:“手如何?”上神色甚怪。嶷曰:“阿五常日不尔,今可谓仰藉天威。”帝意乃释。后于华林赌射,上敕晔叠破,凡放六箭,五破一皮,赐钱五万。又于御席上举酒劝晔,晔曰:“陛下尝不以此处许臣。”上回面不答。久之,出为江州刺史,常侍如故。上以晔方出外镇,求晔宅给诸皇子。晔曰:“先帝赐臣此宅,使臣歌哭有所。陛下欲以州易宅,臣请不以宅易州。”至镇百余日,典签赵渥之启晔得失,于是征还为左民尚书。俄转前将军,太常卿,累不得志。冬节问讯,诸王皆出,晔独后来,上已还便殿,闻晔至,引见问之。晔称牛羸,不能取路。上敕车府给副御牛一头。敕主客:“自今诸王来不随例者,不得复为通。”以公事还过竟陵王子良宅,冬月道逢乞人,脱襦与之。子良见晔衣单,荐襦于晔。晔曰:“我与向人亦复何异!”尚书令王俭诣晔,晔留俭设食,柈中菘菜▯邑鱼而已。又名后堂山为“首阳”,盖怨贫薄也。寻为丹阳尹,常侍、将军如故。始不复置行事,得自亲政。转侍中,护军将军。给油络车。又给扶二人。世祖临崩,遗诏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鼓吹一部。大行在殡,竟陵王子良在殿内,太孙未立,众论喧疑。晔众中言曰:“若立长则应在我,立嫡则应在太孙。”郁林即立,甚见凭赖。隆昌元年,年二十八,薨。赐东园秘器,朝服。赠司空,侍中如故。给节,班剑二十人。安成恭王暠,字宣曜,太祖第六子也。建元二年,除冠军将军,镇石头戍,领军事。四年,出为使持节、督江州豫州之晋熙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永明元年,进号征虏将军。明年,为左卫将军。寻迁侍中,领步兵校尉。转中书令。五年,迁祠部尚书,领骁骑将军。六年,出为南徐州刺史。九年,迁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头戍事。暠性清和多疾,其夏薨,年二十四。赠抚军将军,常侍如故。鄱阳王锵,字宣韶,太祖第七子也。建元四年,世祖即位,以锵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永明二年,进号征虏将军。四年,为左卫将军,迁侍中,领步兵校尉。七年,转征虏将军,丹阳尹。寻加散骑常侍,进号抚军。出为江州刺史,常侍如故。九年,始亲府、州事。加使持节、督江州诸军事、安南将军,置佐史,常侍如故。先是二年省江州府,至是乃复。十一年,为领军,常侍如故。锵和悌美令,有宠于世祖,领军之授,齐室诸王所未为。锵在官理事无壅,当时称之。车驾游幸,常甲仗卫从,恩待次豫章王嶷。其年,给油络车。隆昌元年,转尚书右仆射,常侍如故。俄迁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兵置佐。锵雍容得物情,为郁林王所依信。郁林心疑高宗,诸王问讯,独留锵谓之曰:“公闻鸾于法身何如?”锵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年皆尚少,朝廷之干,唯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郁林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及郁林废,锵竟不知。延兴元年,进位司徒,侍中、骠骑如故。高宗镇东府,权势稍异,锵每往,高宗常屣履至车迎锵。语及家国,言泪俱下,锵以此推信之。而宫台内皆属意于锵,劝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殿下但乘油壁车入宫,出天子置朝堂,二王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政共缚送萧令耳。”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度东府,且虑事难捷,意甚犹豫。马队主刘巨,世祖时旧人,诣锵请间,叩头劝锵立事。锵命驾将入,复回还内与母陆太妃别,日暮不成行。数日,高宗遣二千人围锵宅害锵,谢粲等皆见杀。锵时年二十六。凡诸王被害,皆以夜遣兵围宅,或斧关排墙叫噪而入,家财皆见封籍焉。桂阳王铄,字宣朗,太祖第八子也。永明二年,出为南徐州刺史,镇京口。历代镇府,铄出蕃,始省军府。四年,加散骑常侍。六年,迁中书令,度支尚书。七年,转中书令,加散骑常侍。时鄱阳王锵好文章,铄好名理,时人称为“鄱桂。”十年,迁太常,常侍如故。铄清羸有冷疾,常枕卧。世祖临视,赐床帐衾褥。隆昌元年,加前将军。给油络车,并给扶侍二人。海陵立,转侍中、抚军将军,领兵置佐。

译世祖即位后,进号左将军,入朝任中书令,将军官号仍旧。改任散骑常侍、太常卿。又任中书令,升任祠部尚书,散骑常侍等官职仍旧。萧晔不受世祖宠爱,未曾出任镇守一方的长官,又多次因言语触犯皇上的旨意。世祖到豫章王萧嶷的东田设宴招待诸王,唯独没有召萧晔。萧嶷说:“这里的风景特别美,今天非常想念武陵王。”皇上这才把萧晔叫来。萧晔擅长射箭,连续发箭都命中,回头对在座众人说:“我的手怎么样?”皇上的神色非常怪异。萧嶷说:“老五平日不是这样的,今天可以说是仰仗天威才有这样的表现。”皇上的怒意才消解。后来在华林园比赛射箭,皇上下令让萧晔射破重叠的靶子;总共射出六箭,五箭射破靶子,一箭射中皮革,赐钱五万。又在御席上举杯劝萧晔饮酒,萧晔说:“陛下以前曾不允许臣处在这个位置。”皇上转过脸去,没有回答。过了很久,萧晔出任江州刺史,散骑常侍官职仍旧。皇上因为萧晔将要出外镇守,便索取萧晔的宅第,准备赐给诸皇子。萧晔说:“先帝把这座宅第赐给臣,使臣有一个可以安居、哀哭的地方。陛下想用江州交换臣的宅第,臣请求不要用宅第来交换江州。”到任一百多天后,典签赵渥之上奏报告萧晔的得失,于是征召他回朝,任左民尚书。不久改任前将军、太常卿,屡屡不能得志。冬至节问候皇帝时,诸王都出动了,只有萧晔最后才来。皇上已经回到便殿,听说萧晔到了,便召见他询问。萧晔说自己的牛瘦弱,不能赶路。皇上下令车府拨给他一头备用的御牛。又命令主客官说:“从今以后,诸王来朝如果不按规定随同到达,不得再为他们通报引见。” 萧晔因公事回来,路过竟陵王萧子良的宅第。冬天在路上遇到乞丐,便脱下短袄给了他。萧子良见萧晔衣服单薄,就拿短袄送给萧晔。萧晔说:“我和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尚书令王俭到萧晔那里,萧晔留王俭设宴,盘中只有菘菜和▯邑鱼而已。萧晔又把后堂山命名为“首阳”,大概是怨恨自己生活贫寒微薄。不久任丹阳尹,常侍、将军等职仍旧。从此不再设置行事官属,可以亲自处理政务。转任侍中、护军将军。赐油络车,又赐给两名扶侍人员。世祖临终前下遗诏,任命萧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一部鼓吹。皇帝去世后停灵,竟陵王萧子良在殿内;太孙尚未册立,众人议论纷纷而疑虑不定。萧晔在众人中说:“如果立年长的,应当是我;如果立嫡出的,应当是太孙。”郁林王即位后,非常倚赖萧晔。隆昌元年,萧晔二十八岁时去世。赐东园秘器、朝服。追赠司空,侍中一职仍旧。赐给符节和二十名班剑仪仗人员。安成恭王萧暠,字宣曜,是太祖的第六子。建元二年,授任冠军将军,镇守石头戍,兼领军事。建元四年,出任使持节、督江州及豫州晋熙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永明元年,进号征虏将军。第二年,任左卫将军。不久升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转任中书令。永明五年,升任祠部尚书,兼领骁骑将军。永明六年,出任南徐州刺史。永明九年,升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领石头戍事务。萧暠性情清正温和,但多病,这年夏天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追赠抚军将军,常侍一职仍旧。鄱阳王萧锵,字宣韶,是太祖的第七子。建元四年,世祖即位,任命萧锵为使持节、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竟陵郡及司州随郡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永明二年,进号征虏将军。永明四年,任左卫将军,升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永明七年,转任征虏将军、丹阳尹。不久加授散骑常侍,进号抚军将军。出任江州刺史,常侍一职仍旧。永明九年,才开始亲自处理府、州事务。加授使持节、督江州诸军事、安南将军,设置属官,常侍一职仍旧。在此以前,永明二年曾裁撤江州府,到这时才恢复。永明十一年,任领军,常侍一职仍旧。萧锵性情和顺谦恭,仪表美好,受到世祖宠爱。他被授任领军,是齐朝诸王中此前没有人担任过的职位。萧锵在任时处理政事没有积压,当时人称赞他。皇帝出游巡幸时,萧锵常常身穿铠甲、带着兵器作为护卫随从,所受恩遇仅次于豫章王萧嶷。这年,赐给他油络车。隆昌元年,转任尚书右仆射,常侍一职仍旧。不久升任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兵并设置属官。萧锵举止宽厚,能够体察人情,得到郁林王的信任。郁林王心中怀疑高宗,诸王来问候时,唯独留下萧锵,对他说:“您听说萧鸾对于法身怎么样吗?”萧锵说:“萧鸾在宗室亲戚中年纪最长,而且接受了先帝的托付。我们这些人的年纪都还小,朝廷的栋梁只有萧鸾一人,希望陛下不要对此忧虑。”郁林王退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和您共同谋划除掉萧鸾,您既然不同意,我不能独自办理,暂且再稍微听从他。”等到郁林王被废,萧锵竟然并不知道。延兴元年,萧锵进位司徒,侍中、骠骑将军等职仍旧。高宗镇守东府后,权势渐渐不同以往;萧锵每次前往,高宗常常穿着木屐走到车前迎接他。谈到家国之事时,高宗言语和眼泪一同流下,萧锵因此推知并相信他。宫廷内外的人都属意于萧锵,劝他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劝说萧锵和随王萧子隆:“殿下只要乘坐油壁车入宫,把天子带出来安置在朝堂上,由二王在两旁辅佐、发号施令;谢粲等人关闭城门、登上城防,谁敢不服?东城的人只需共同把萧令捆来送上就是了。”萧子隆想要制定计策,萧锵认为上台的兵力已经全部调往东府,而且担心事情难以迅速成功,心中十分犹豫。马队主刘巨是世祖时的旧人,到萧锵那里请求单独谈话,叩头劝萧锵立即举事。萧锵命人驾车准备入宫,又回到内室与母亲陆太妃告别,直到天黑也没能成行。几天后,高宗派两千人包围萧锵宅第,将萧锵杀害,谢粲等人也都被杀。萧锵当时二十六岁。凡是诸王被杀,都是在夜间派兵包围宅第,有的用斧头砍门、推倒墙壁,喧闹着闯入;家财也都被封存登记。桂阳王萧铄,字宣朗,是太祖的第八子。永明二年,出任南徐州刺史,镇守京口。历代镇府任官,萧铄出镇藩国后,才开始裁省军府。永明四年,加授散骑常侍。永明六年,升任中书令、度支尚书。永明七年,转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当时鄱阳王萧锵喜爱文章,萧铄喜好名理,当时人合称他们为“鄱桂”。永明十年,升任太常,常侍一职仍旧。萧铄清瘦羸弱,患有寒疾,常常靠枕躺卧。世祖亲自前往探视,赐给他床、帐、被褥。隆昌元年,加授前将军。赐油络车,并给两名扶侍人员。海陵王即位后,转任侍中、抚军将军,领兵并设置属官。

鄱阳王见害,铄迁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铄不自安,至东府诣高宗还,谓左右曰:“向录公见接殷勤,流连不能已,而貌有惭色,此必欲杀我。”三更中,兵至见害。时年二十五。始兴简王鉴,字宣彻,太祖第十子也。初封广兴王,后国随郡改名。永明二年,世祖始以鉴为持节、都督益宁二州军事、前将军、益州刺史。广汉什邡民段祖以錞于献鉴,古礼器也。高三尺六寸六分,围二尺四寸,圆如筒,铜色黑如漆,甚薄。上有铜马,以绳县马,令去地尺余,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于下,以芒茎当心跪注錞于,以手振芒,则其声如雷,清响良久乃绝。古所以节乐也。五年,鉴献龙角一枚,长九尺三寸,色红,有文。八年,进号安西将军。明年,为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头戍事。上以与鉴久别,车驾幸石头宴会赏赐。寻迁左卫将军,未拜,遇疾。上为南康王子琳起青阳巷第新成,车驾与后宫幸第乐饮,其日鉴疾甚,上遣骑问疾相继,为之诏止乐。薨,年二十一。遣赠中军将军,本官新除悉如故。江夏王锋,字宣颖,太祖第十二子。永明五年,为辅国将军,南彭城、平昌二郡太守。转散骑常侍。七年,迁左卫将军,仍转侍中,领石头戍事。九年,出为徐州刺史。郁林即位,加散骑常侍。隆昌元年,入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寻加秘书监。锋好琴书,有武力。高宗杀诸王,锋遗书诮责,左右不为通,高宗深惮之。不敢于第收锋,使兼祠官于太庙,夜遣兵庙中收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防勒,锋以手击却数人,皆应时倒地,于是敢近者遂逼害之。时年二十。南平王锐,字宣毅,太祖第十五子也。永明七年,为散骑常侍,寻领骁骑将军。明年,为左民尚书。朝直勤谨,未尝属疾,上嘉之。十年,出为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湘州刺史,以此赏锐。郁林即位,进号前将军。延兴元年,害诸王,遣裴叔业平寻阳,仍进湘州。锐防阁周伯玉劝锐拒叔业,而府州力弱不敢动,锐见害,年十九。伯玉下狱诛。宜都王铿,字宣严,太祖第十六子也。初除游击将军。永明十年,迁左民尚书。十一年,为持节、都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镇姑熟。时有盗发晋大司马桓温女冢,得金蚕银茧及圭璧等物。铿使长史蔡约自往修复,纤毫不犯。郁林即位,进号征虏将军。延兴元年见害,年十八。晋熙王銶,字宣攸,太祖第十八子也。永明十一年,除骁骑将军。隆昌元年,出为持节、督郢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延兴元年,进号征虏将军。寻见害,年十六。河东王铉,字宣胤,太祖第十九子也。隆昌元年,为骁骑将军。出为徐州刺史,迁中书令。高宗诛诸王,以铉年少才弱,故不加害。建武元年,转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置兵佐。建武之世,高、武子孙忧危,铉每朝见,常鞠躬俯偻,不敢平行直视。寻迁侍中、卫将军。铉年稍长。四年,诛王晏,以谋立铉为名,免铉官,以王还第,禁不得与外人交通。永泰元年,上疾暴甚,遂害铉,时年十九。二子在孩抱,亦见杀。太祖诸王,铉独无后,众窃冤之。乃使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临川王子晋、竟陵王昭胄、太尉陈显达、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沈文季、尚书沈渊、沈约、王亮奏论铉,帝答不许,再奏,乃从之。史臣曰:陈思王表云:“权之所存,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若夫六代之兴亡,曹冏论之当矣。分圭命社,实寄宗城。就国之典,既随世革,卿士入朝,作贵蕃辅。皇王托体,同禀尊极,仕无常资,秩有恒数,礼地兼隆,易生猜疑。世祖顾命,情深尊嫡,渊图远算,意在无遗。岂不以群王少弱,未更多难,高宗清谨,同起布衣,故韬末命于近亲,寄重权于疏戚,子弟布列,外有强大之势,疏亲中立,可息觊觎之谋,表里相维,足固家国。曾不虑机能运衡,权可制众,宗族歼灭,一至于斯。曹植之言信之矣。赞曰:高十二王,始建封植。献、昭机警,威、江才力。恭、简恬和,鄱、桂清识。四王少盛,同规谨敕。

译鄱阳王萧锵被杀后,萧铄升任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铄心中不安,到东府拜见高宗回来后,对身边人说:“刚才萧鸾公接待我十分殷勤,挽留我不肯停止,但他的面色却带有惭愧,这一定是想杀我。”三更时分,士兵来到,萧铄被杀害。当时二十五岁。始兴简王萧鉴,字宣彻,是太祖的第十子。起初封为广兴王,后来封国改为随郡,王号也随之改名。永明二年,世祖开始任命萧鉴为持节、都督益州和宁州军事、前将军、益州刺史。广汉郡什邡县百姓段祖把一件錞于献给萧鉴,这是古代的礼器。它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二尺四寸,形状像筒,铜色黑得像漆,而且很薄。上面有一匹铜马,用绳子悬挂铜马,使它离地一尺多;向錞于中灌水,再在下面放一件盛水的器具,把芒茎对准錞于中心跪着吹注,用手振动芒茎,它的声音就像雷鸣,清亮的回声很久才停止。这是古代用来节制乐曲的器物。永明五年,萧鉴献上一枚龙角,长九尺三寸,颜色红,有纹理。永明八年,进号安西将军。第二年,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兼领石头戍事务。皇上因为和萧鉴久别,车驾到石头设宴,并加以赏赐。不久萧鉴升任左卫将军,还未正式就任,便患病了。皇上为南康王萧子琳建造的青阳巷宅第刚刚落成,车驾与后宫到宅第游乐饮酒;这天萧鉴病势加重,皇上接连派骑兵询问病情,并因此下诏停止奏乐。萧鉴去世,享年二十一岁。派人追赠中军将军,原有官职和新近授予的官职都照旧。江夏王萧锋,字宣颖,是太祖的第十二子。永明五年,任辅国将军、南彭城郡和南平昌郡太守。转任散骑常侍。永明七年,升任左卫将军,仍转任侍中,兼领石头戍事务。永明九年,出任徐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后,加授散骑常侍。隆昌元年,入朝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不久加授秘书监。萧锋喜爱琴和书,有武力。高宗杀害诸王时,萧锋写信责骂他,但身边人不替他通报,高宗对此深感畏惧。不敢到宅第捕捉萧锋,便让他兼任祠官到太庙任职,夜里派兵到太庙拘捕他。萧锋出来登车,士兵想上车阻拦制服他,萧锋用手击退数人,众人都当即倒地,于是敢于靠近的人便逼迫并杀害了他。当时二十岁。南平王萧锐,字宣毅,是太祖的第十五子。永明七年,任散骑常侍,不久兼领骁骑将军。第二年,任左民尚书。他在朝中值班勤勉谨慎,从未因病请假,皇上嘉奖他。永明十年,出任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湘州刺史,以此作为对萧锐的奖赏。郁林王即位后,进号前将军。延兴元年,高宗杀害诸王,派裴叔业平定寻阳,随即进军湘州。萧锐的防阁周伯玉劝萧锐拒绝裴叔业,但府、州力量薄弱,不敢行动;萧锐被杀,享年十九岁。周伯玉下狱后被诛杀。宜都王萧铿,字宣严,是太祖的第十六子。起初授任游击将军。永明十年,升任左民尚书。永明十一年,任持节、都督南豫州和司州二州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镇守姑熟。当时有人盗掘晋朝大司马桓温女儿的坟墓,得到金蚕、银茧以及圭、璧等物。萧铿派长史蔡约亲自前往修复坟墓,丝毫没有侵扰墓中物品。郁林王即位后,进号征虏将军。延兴元年被杀,享年十八岁。晋熙王萧銶,字宣攸,是太祖的第十八子。永明十一年,授任骁骑将军。隆昌元年,出任持节、督郢州和司州二州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延兴元年,进号征虏将军。不久被杀,享年十六岁。河东王萧铉,字宣胤,是太祖的第十九子。隆昌元年,任骁骑将军。出任徐州刺史,升任中书令。高宗诛杀诸王时,因为萧铉年幼而才力薄弱,所以没有加害他。建武元年,转任散骑常侍、镇军将军,设置兵员和属官。建武年间,高宗、武帝的子孙都处于忧惧危难之中。萧铉每次入朝拜见,常常弯腰曲背,不敢挺直身子行走,也不敢正视别人。不久升任侍中、卫将军。萧铉年纪渐渐长大。建武四年,王晏被诛杀,名义上说是谋划拥立萧铉;于是免去萧铉的官职,让他以王爵回到宅第,并禁止他与外人交往。永泰元年,皇上的病突然严重起来,便杀害萧铉,当时萧铉十九岁。他的两个儿子还在襁褓中,也一同被杀。太祖的诸王中,只有萧铉没有后代,众人私下都为他感到冤屈。于是让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临川王萧子晋、竟陵王萧昭胄、太尉陈显达、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沈文季、尚书沈渊、沈约、王亮等人上奏论述萧铉的冤情。皇帝答复说不准许;他们再次上奏,皇帝才同意。史臣说:陈思王曹植的表文说:“权力所在之处,即使关系疏远也必定受到重视;权势失去之人,即使关系亲近也必定被轻视。”至于六代的兴亡,曹冏的论述确实恰当。分封诸侯、授予圭璧并建立社稷,实际上是把重任寄托给宗室藩屏。诸侯就国的制度既然随着时代而改变,卿士入朝,便成为尊贵的藩辅。帝王与诸王同为皇室血脉,共同禀受最尊贵的地位;做官没有固定的资格,品秩却有一定的等级,礼遇和地位同时尊崇,容易产生猜疑。世祖接受遗命时,情意深厚地尊奉嫡长子;他谋虑深远,打算不留下任何隐患。难道不是因为诸王年少柔弱,还没有经历过多少艰难,而高宗谨慎清廉、同样出身布衣,所以把临终遗命托付给近亲,把重大权力交给疏远亲戚;让子弟分布各地,使外部形成强大的势力,疏远的亲属居中调和,可以平息觊觎权位的阴谋,内外相互维系,足以巩固家国吗?只是没有想到有人能够运转权柄、控制众人,竟使宗族被消灭到这种地步。曹植的话确实应验了。赞曰:高宗先后封立十二位王。萧献王、萧昭王机敏警觉,萧威王、萧江夏王有才干和力量;萧恭王、萧简王性情恬淡温和,鄱阳王、桂阳王有清明的见识。四位王年少而声势盛大,都遵循谨慎自守的原则。

列传第十七 谢超宗 刘祥谢超宗,陈郡阳夏人也。祖灵运,宋临川内史。父凤,元嘉中坐灵运事,同徙岭南,早卒。超宗元嘉末得还。与慧休道人来往,好学,有文辞,盛得名誉。解褐奉朝请。新安王子鸾,孝武帝宠子,超宗以选补王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卒,超宗作诔奏之,帝大嗟赏,曰:“超宗殊有凤毛,恐灵运复出。”转新安王抚军行参军。泰始初,为建安王司徒参军事,尚书殿中郎。三年,都令史骆宰议策秀才考格,五问并得为上,四、三为中,二为下,一不合与第。超宗议以为“片辞折狱,寸言挫众,鲁史褒贬,孔《论》兴替,皆无俟繁而后秉裁。夫表事之渊,析理之会,岂必委牍方切治道。非患对不尽问,患以恒文弗奇。必使一通峻正,宁劣五通而常;与其俱奇,必使一亦宜采。”诏从宰议。迁司徒主簿,丹阳丞。建安王休仁引为司徒记室,正员郎,兼尚书左丞中郎。以直言忤仆射刘康,左迁通直常侍。太祖为领军,数与超宗共属文,爱其才翰。卫将军袁粲闻之,谓太祖曰:“超宗开亮迥悟,善可与语。”取为长史、临淮太守。粲既诛,太祖以超宗为义兴太守。升明二年,坐公事免。诣东府门自通,其日风寒惨厉,太祖谓四座曰:“此客至,使人不衣自暖矣。”超宗既坐,饮酒数瓯,辞气横出,太祖对之甚欢。板为骠骑谘议。及即位,转黄门郎。有司奏撰立郊庙歌,敕司徒褚渊、侍中谢朏、散骑侍郎孔稚圭、太学博士王咺之、总明学士刘融、何法冏、何昙秀十人并作,超宗辞独见用。为人仗才使酒,多所陵忽。在直省常醉,上召见,语及北方事,超宗曰:“虏动来二十年矣,佛出亦无如何!”以失仪出为南郡王中军司马。超宗怨望,谓人曰:“我今日政应为司驴。”为省司所奏,以怨望免官,禁锢十年。司徒褚渊送湘州刺史王僧虔,阁道坏,坠水;仆射王俭尝牛惊,跣下车。超宗抚掌笑戏曰:“落水三公,堕车仆射。”前后言诮,稍布朝野。世祖即位,使掌国史,除竟陵王征北谘议参军,领记室,愈不得志。超宗娶张敬儿女为子妇,上甚疑之。永明元年,敬儿诛,超宗谓丹阳尹李安民曰:“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尹欲何计?”安民具启之。上积怀超宗轻慢,使兼中丞袁彖奏曰:风闻征北谘议参军谢超宗,根性浮险,率情躁薄,仕近声权,务先谄狎。人裁疏黜,亟便诋贱;卒然面誉,旋而背毁。疑间台贤,每穷诡舌;讪贬朝政,必声凶言。腹诽口谤,莫此之甚;不敬不讳,罕与为二。辄摄白从王永先到台辨问“超宗有何罪过,诣诸贵皆有不逊言语,并依事列对”。永先列称:“主人超宗恒行来诣诸贵要,每多触忤,言语怨怼。与张敬儿周旋,许结姻好,自敬儿死后,惋叹忿慨。今月初诣李安民,语论‘张敬儿不应死’。安民道:‘敬儿书疏,墨迹炳然,卿何忽作此语?’其中多有不逊之言,小人不悉尽罗缕谙忆。”如其辞列,则与风闻符同。超宗罪自已彰,宜附常准。超宗少无士行,长习民慝。狂狡之迹,联代所疾;迷慠之衅,累朝兼触。刬容扫辙,久埋世表。属圣明广爱,忍祸舒慈,舍之宪外,许以改过。野心不悛,在宥方骄;才性无亲,处恩弥戾。遂遘扇非端,空生怨怼,恣嚣毒于京辅之门,扬凶悖于卿守之席。此而不翦,国章何寄?此而可贷,孰不可容?请以见事免超宗所居官,解领记室。辄勒外收付廷尉法狱治罪。超宗品第未入简奏,臣辄奉白简以闻。世祖虽可其奏,以彖言辞依违,大怒,使左丞王逡之奏曰:臣闻行父尽忠,无礼斯疾;农夫去草,见恶必耘。所以振缨称良,登朝著绩,未有尸位存私而能保其荣名者也。今月九日,治书侍御史臣司马侃启弹征北谘议参军事谢超宗,称“根性昏动,率心险放,悖议爽真,嚣辞犯实,亲朋忍闻,衣冠掩目,辄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处劾虽重,文辞简略,事入主书,被却还外。其晚,兼御史中丞臣袁彖改奏白简,始粗详备。厥初隐卫,实彖之由。寻超宗植性险戾,禀行凶诐,豺狼野心,久暴遐迩。张敬儿潜图反噬,罚未塞愆,而称怨痛枉,形于言貌。协附奸邪,疑间勋烈,构扇异端,讥议时政,行路同忿,有心咸疾。而阿昧苟容,轻文略奏。又弹事旧体,品第不简,而衅戾殊常者,皆命议亲奏,以彰深愆。况超宗罪逾四凶,过穷南竹,虽下辄收,而文止黄案,沈浮互见,轻重相乖,此而不纠,宪纲将替。彖才识疏浅,质干无闻,凭戚升荣,因慈荷任。不能克己厉情,少酬恩奖,挠法容非,用申私惠。何以纠正邦违,式明王度?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彖所居官,解兼御史中丞,辄摄曹依旧下禁止视事如故。治书侍御史臣司马侃虽承禀有由,而初无疑执,亦合及咎。请杖督五十,夺劳百日。令史卑微,不足申尽,启可奉行。

译列传第十七:谢超宗、刘祥。谢超宗,是陈郡阳夏人。他的祖父谢灵运,曾任宋朝临川内史。他的父亲谢凤,元嘉年间因谢灵运的事情获罪,一同迁徙到岭南,早年去世。谢超宗在元嘉末年得以返回中原。他与慧休道人交往,喜好学习,有文才,获得很大的声誉。初入仕时任奉朝请。新安王萧子鸾是孝武帝宠爱的儿子,谢超宗因被选中补任王国常侍。新安王的母亲殷淑仪去世,谢超宗作诔文悼念她并上奏,孝武帝大为赞叹赏识,说:“谢超宗很有谢凤的风采,恐怕谢灵运又要再出现了。”转任新安王抚军行参军。泰始初年,任建安王司徒参军事、尚书殿中郎。泰始三年,都令史骆宰议定策试秀才的考核标准:五道题全都答为上等,四道、三道为中等,两道为下等,一道也不合格则不予录取。谢超宗议论说:“片言可以断案,短短几句话可以挫败众人;鲁国史书中有褒有贬,孔子的《论语》能够兴衰治乱,都不必等待繁多的文字之后才作出裁断。至于表述事理的深奥之处、分析道理的会通之处,难道一定要把文书写得冗长才切合治理之道吗?不应担心答不完所有问题,而应担心沿袭旧文、没有奇特见解。一定要使一篇答卷高峻正大,宁可五篇答卷平庸而守常;如果各篇都很出色,也一定应当连一篇也予以采纳。”皇帝下诏采纳骆宰的意见。升任司徒主簿、丹阳丞。建安王萧休仁征召他任司徒记室、正员郎,兼任尚书左丞中郎。因直言触犯仆射刘康,被贬为通直常侍。太祖任领军将军时,多次和谢超宗共同撰写文章,喜爱他的文才。卫将军袁粲听说后,对太祖说:“谢超宗开朗明达、见识非凡,很适合与他交谈。”于是任用他为长史、临淮太守。袁粲被诛杀后,太祖任命谢超宗为义兴太守。升明二年,因公事获罪被免官。他到东府门前自行通报求见;那天天气寒冷,风势凄厉,太祖对在座的人说:“这个客人一来,就使人不穿衣服也觉得暖和了。”谢超宗入座后,喝了几杯酒,言辞气势纵横,太祖与他相对十分欢悦。于是授予他骠骑谘议的官职。太祖即位后,转任黄门郎。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撰写郊庙祭祀的乐歌,皇帝命司徒褚渊、侍中谢朏、散骑侍郎孔稚圭、太学博士王咺之、总明学士刘融、何法冏、何昙秀等十人共同撰作,唯独采用了谢超宗的文辞。谢超宗为人凭恃才气,常常借酒任性,轻慢侮辱别人。他在直省任职时经常醉酒,世祖召见他,谈到北方的事情,超宗说:“北虏动乱至今已经二十年了,即使佛祖出世也没有办法!”因失仪被调出,任南郡王中军司马。超宗心怀怨恨,对人说:“我今天正应该去做赶驴的官。”被省司上奏,以怨望罪免官,禁锢十年。司徒褚渊送湘州刺史王僧虔时,阁道毁坏,褚渊掉进水里;仆射王俭曾遇牛受惊,光着脚下车。超宗拍手取笑说:“落水的三公,掉车的仆射。”他前后多次出言讥讽,渐渐传遍朝廷内外。世祖即位后,让他掌管国史,任命为竟陵王征北谘议参军,兼领记室,他更加不得志。超宗娶张敬儿的女儿为儿媳,世祖对此非常怀疑。永明元年,张敬儿被诛杀,超宗对丹阳尹李安民说:“往年杀了韩信,今年又杀了彭越,您打算怎么办?”李安民把这话全部上报。世祖长期怀恨超宗的轻慢,便让兼任御史中丞的袁彖上奏说:听说征北谘议参军谢超宗,天性浮薄险恶,任性而急躁刻薄;做官只求接近声势权贵,专门抢先谄媚亲狎。别人刚被疏远贬黜,他马上就诋毁轻贱;别人突然当面称誉他,转眼又在背后毁谤。对台省贤能屡加猜忌离间,每每用尽诡辩;讥刺贬低朝廷政事,必定散布凶恶言论。心中诽谤,口头辱骂,没有比他更严重的;不敬畏、不避讳,世上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立即拘捕白从王永先到御史台审问:“谢超宗有什么罪过?他到各位贵人那里都说了不恭敬的话,依照事实逐项回答。”王永先列举说:“主人超宗常常来往拜访各位权贵,多次触犯忤逆,言语中充满怨恨。他同张敬儿交往时,曾答应结为婚姻;自从张敬儿死后,他又惋惜叹息、愤怒激昂。本月初他去拜访李安民,谈到‘张敬儿不应该死’。李安民说:‘张敬儿的奏疏墨迹清楚可见,你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其中有很多不恭敬的话,我这个小人不能全部详细记述。”如果按他所说的列举,便与传闻相符。超宗的罪行已经明显,应依照通常法令办理。超宗年轻时就没有士人的操守,长大后又习染民间恶习。他狂妄狡诈的行为,历代都厌恶;迷乱傲慢的过失,接连触犯历朝禁忌。若铲除他的面目、扫清他的踪迹,早就应该把他埋没在世人之外。幸逢圣明宽广仁爱,忍受他的祸害而施加慈恩,把他置于法律之外,允许他改过。他野心不改,在宽赦之下反而更加骄横;天性才情不知亲近,身处恩宠反而更加暴戾。于是他扇动邪说,凭空产生怨恨,在京城近郊权贵之家肆意喧嚣恶毒,在卿士郡守的宴席上宣扬凶悖言论。这样的人如果不剪除,国家法令还寄托在哪里?这样的人如果可以宽赦,还有谁不能容忍?请依照现今所发生的事免去超宗现任官职,解除其记室之职。立即命令外廷将他收捕,交付廷尉法狱治罪。超宗的品第尚未列入简奏,臣特奉上白简报告此事。世祖虽然认可了这份奏章,但因袁彖措辞含糊违避,大为愤怒,命左丞王逡之上奏说:臣听说,行父竭尽忠诚,对无礼之人便憎恶;农夫除去杂草,见到恶草就一定锄掉。所以,振衣束带而被称为贤良,登朝任职而建立功绩,从来没有尸位素餐、徇私自利却能保全荣誉声名的人。本月九日,治书侍御史臣司马侃上奏弹劾征北谘议参军事谢超宗,说他“天性昏乱躁动,任心险恶放纵,悖逆的议论违背事实,喧嚣的言辞触犯真实;亲朋听了都不忍,士大夫都掩面,因此收捕交付廷尉法狱治罪”。这份劾奏虽然判罪很重,但文字简略,案件送到主书后,被退回外廷重审。当晚,兼御史中丞臣袁彖改写白简上奏,才大致详细完备。最初隐瞒掩饰罪情,实在是袁彖造成的。不久又查明,超宗天性险恶暴戾,禀性凶邪,怀有豺狼般的野心,长期在远近地方暴露恶行。张敬儿暗中图谋反叛,惩罚尚未抵偿罪过,他却称说怨恨和冤枉,表现在言语神色上。他结交依附奸邪之人,猜忌离间功臣,构造传播异端,讥刺议论时政,过路人都共同愤怒,有识之士无不憎恶。袁彖却阿谀昏昧,苟且容忍,轻视文书而简略奏报。又按照弹劾旧例,品第不列入简奏,而罪行乖戾异常者,都命令议论后另行上奏,以彰明严重罪过。何况超宗的罪过超过四凶,坏事多得写尽南山竹子;虽然下令立即收捕,但文书只写在黄纸案牍上,轻重相互矛盾,这样还不加以纠正,法纪纲常将要废弛。袁彖才识浅薄,资质能力没有声望,凭借亲戚关系升显荣贵,又因慈恩承受任用。他不能约束自己、磨砺心志,很少报答恩赏,扰乱法令、容纳非正,以此施展私人恩惠。这样凭什么纠正国家的违失,彰明君王的法度?臣等共同议定,请依照现今所发生的事免去袁彖现任官职,解除其兼任御史中丞之职;立即拘摄有关官署,仍按旧例下令禁止其任事,其他照旧。治书侍御史臣司马侃虽然承受诏命而行事有依据,但起初没有坚持查明,也应当追究罪责。请杖责督罚五十,夺去劳绩一百日。令史职位卑微,不足以充分申述,谨启请奉行。

侃奏弹之始,臣等并即经见加推纠,案入主书,方被却检,疏谬之愆,伏追震悚。诏曰:“超宗衅同大逆,罪不容诛。彖匿情欺国,爱朋罔主,事合极法,特原收治,免官如案,禁锢十年。”超宗下廷尉,一宿发白皓首。诏徙越州,行至豫章,上敕豫章内史虞悰曰:“谢超宗令于彼赐自尽,勿伤其形骸。”明年,超宗门生王永先又告超宗子才卿死罪二十余条。上疑其虚妄,以才卿付廷尉辩,以不实见原。永先于狱自尽。刘祥,字显征,东莞莒人也。祖式之,吴郡太守。父敳,太宰从事中郎。祥宋世解褐为巴陵王征西行参军,历骠骑中军二府,太祖太尉东阁祭酒,骠骑主簿。建元中,为冠军征虏功曹,为府主武陵王晔所遇。除正员外。祥少好文学,性韵刚疏,轻言肆行,不避高下。司徒褚渊入朝,以腰扇鄣日,祥从侧过,曰:“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鄣何益?”渊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刘,安得免寒士?”永明初,迁长沙王镇军,板谘议参军,撰《宋书》,讥斥禅代,尚书令王俭密以启闻,上衔而不问。历鄱阳王征虏,豫章王大司马谘议,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祥兄整为广州,卒官,祥就整妻求还资,事闻朝廷。于朝士多所贬忽。王奂为仆射,祥与奂子融同载,行至中堂,见路人驱驴,祥曰:“驴!汝好为之,如汝人才,皆已令仆。”著《连珠》十五首以寄其怀。辞曰:盖闻兴教之道,无尚必同;拯俗之方,理贵袪弊。故揖让之礼,行乎尧舜之朝;干戈之功,盛于殷周之世。清风以长物成春,素霜以凋严戒节。盖闻鼓篸怀音,待扬桴以振响;天地涵灵,资昏明以垂位。是以俊乂之臣,借汤、武而隆;英达之君,假伊、周而治。盖闻悬饥在岁,式羡藜藿之饱;重炎灼体,不念狐白之温。故才以偶时为劭;道以调俗为尊。盖闻习数之功,假物可寻;探索之明,循时则缺。故班匠日往,绳墨之伎不衰;大道常存,机神之智永绝。盖闻理定于心,不期俗赏;情贯于时,无悲世辱。故芬芳各性;不待汨渚之哀;明白为宝,无假荆南之哭。盖闻百仞之台,不挺陵霜之木;盈尺之泉,时降夜光之宝。故理有大而乖权;物有微而至道。盖闻忠臣赴节,不必在朝;列士匡时,义存则干。故包胥垂涕,不荷肉食之谋;王歜投身,不主庙堂之算。盖闻智出乎身,理无或困;声系于物,才有必穷。故陵波之羽,不能净浪;盈岫之木,无以辍风。盖闻良宝遇拙,则奇文不显;达士逢谗,则英才灭耀。故坠叶垂荫,明月为之隔辉;堂宇留光,兰灯有时不照。盖闻迹慕近方,必势遗于远大;情系驱驰,固理忘于肥遁。是以临川之士,时结羡网之悲;负肆之氓,不抱屠龙之叹。盖闻数之所隔,虽近则难;情之所符,虽远则易。是以陟叹流霜,时获感天之诚;泣血从刑,而无悟主之智。盖闻妙尽于识,神远则遗;功接于人,情微则著。故钟鼓在堂,万夫倾耳;大道居身,有时不遇。盖闻列草深岫,不改先冬之悴;植松涧底,无夺后凋之荣。故展禽三黜,而无下愚之誉;千秋一时,而无上智之声。盖闻希世之宝,违时则贱;伟俗之器,无圣必沦。故鸣玉黜于楚岫,章甫穷于越人。盖闻听绝于聪,非疾响所达;神闭于明,非盈光所烛。故破山之雷,不发聋夫之耳;朗夜之辉,不开矇叟之目。有以祥《连珠》启上者,上令御史中丞任遐奏曰:“祥少而狡异,长不悛徙,请谒绝于私馆,反唇彰于公庭,轻议乘舆,历贬朝望,肆丑无避,纵言自若。厥兄浮榇,天伦无一日之悲,南金弗获,嫂侄致其轻绝,孤舟夐反,存没相捐,遂令暴客掠夺骸柩,行路流叹,有识伤心。摄祥门生孙狼儿列‘祥顷来饮酒无度,言语阑逸。道说朝廷,亦有不逊之语,实不避左右,非可称纸墨。兄整先为广州,于职丧亡,去年启求迎丧,还至大雷,闻祥与整妻孟争计财物瞋忿,祥仍委前还,后未至鹊头,其夜遭劫,内人并为凶人所淫略’。如所列与风闻符同。请免官付廷尉。”

译司马侃开始上奏弹劾时,臣等都已经亲自阅看并加以推究纠察;案件送到主书后,才被退回重检。对于疏漏错误的罪责,臣等追想起来,实在震惧惭悚。诏书说:“超宗的罪衅同于大逆,罪不可诛。袁彖隐瞒实情欺骗国家,偏爱朋党欺罔君主,按理应处极刑,特予宽免收捕治罪,依照案件免官,禁锢十年。” 超宗被交付廷尉后,只过了一夜,头发胡须全都白了。诏令把他迁徙到越州,走到豫章时,皇上下敕给豫章内史虞悰说:“让谢超宗在那里赐令自尽,不要损伤他的尸体。” 第二年,超宗的门生王永先又告发超宗的儿子才卿有二十多条死罪。皇上怀疑这些罪状是虚妄的,把才卿交付廷尉审辨,因罪状不实而释放。王永先在狱中自尽。刘祥,字显征,是东莞郡莒县人。祖父刘式之,任吴郡太守。父亲刘敳,任太宰从事中郎。刘祥在宋代初次出仕,任巴陵王征西行参军,历任骠骑、中军两府属官,太祖太尉东阁祭酒,骠骑主簿。建元年间,任冠军征虏功曹,受到府主武陵王刘晔的礼遇。后来任正员外。刘祥年轻时喜好文学,性情气度刚直疏放,轻率言谈、任意行事,从不避讳身份高低。司徒褚渊入朝时,拿腰扇遮太阳,刘祥从旁边经过,说:“做出这样的举止,羞于见人,拿扇子遮脸又有什么用?”褚渊说:“这是寒士不恭敬。”刘祥说:“不能杀掉袁、刘二人,怎么能免除寒士?”永明初年,调任长沙王镇军,兼任谘议参军,撰写《宋书》,讥刺斥责禅让改朝之事,尚书令王俭秘密上报,皇上记恨在心但没有追问。历任鄱阳王征虏、豫章王大司马谘议、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刘祥的哥哥刘整任广州刺史,死在任上,刘祥向刘整的妻子索要返还资财,事情被朝廷听闻。他又多次贬低轻慢朝廷士人。王奂任仆射时,刘祥与王奂的儿子王融同车而行,到了中堂,看见路人赶驴,刘祥说:“驴啊!你好好干吧,像你这样的人才,已经都让仆射任用了。”他写《连珠》十五首来寄托自己的心情,文辞说:我听说,兴办教化的原则,没有比使人同心更重要的;挽救世俗的方法,关键在于除去弊病。所以,揖让礼仪盛行于尧舜的朝代;干戈征伐的功业,盛大于殷周时代。清风使万物生长而形成春天,白霜使万物凋零而严肃地警戒时令。我听说,鼓槌含有声响,须等待扬起鼓槌才能发出声音;天地包容神灵,凭借昏暗和光明来安排各自的位置。因此,俊杰贤能之臣,借助商汤、周武王而兴盛;英明通达的君主,凭借伊尹、周公而治理天下。我听说,饥荒悬系于年成时,才会羡慕藜藿粗食也能吃饱;酷热灼烧身体时,便不去想狐白裘的温暖。所以,才干以适逢时机而显得美好;道理以调和风俗为尊贵。我听说,学习技艺的功夫,借助外物便可以追寻;探索事理的明察,顺着时势便可能有所欠缺。所以,鲁班、匠石即使天天来往,绳墨的技艺也不会衰落;大道始终存在,而机变神妙的智慧却永远断绝。我听说,道理在心中确定,不期待世俗的赞赏;感情贯通于时代,也不因世人的羞辱而悲伤。所以,芳香各有自己的本性,不必等待汨罗江畔的哀悼;光明清白本身就是珍宝,不借助荆南人为之哭泣。我听说,百仞高台上,并不一定挺立着经受霜雪的树木;盈尺的泉水中,有时也会降下夜光之宝。所以,道理有宏大却违背权宜的时候;事物有微小的却能达到最高道理。我听说,忠臣为气节奔赴,不一定要身在朝廷;有志之士匡救时局,只要义理存在便应当有所作为。所以,申包胥流泪哭秦,却不接受食禄之臣的谋议;王歜以身赴难,却不主持庙堂上的谋算。我听说,智慧出自自身,事理便没有不能解决的;声誉依赖外物,才华便终有穷尽。所以,掠过水面的羽毛不能使波浪平静;满山的树木也没有办法止住风。我听说,珍贵的宝物遇到拙劣之人,奇异的纹理便不能显现;通达之士遭遇谗言,杰出的才华便会失去光彩。所以,飘落的树叶垂下树荫,明月也因此被遮住光辉;厅堂本来留有光亮,兰灯却有时不能照耀。我听说,眼光只羡慕眼前的事物,必然会因眼前的形势而丢弃远大的目标;感情系于奔走追逐,当然会忘记退隐肥遁的道理。因此,临川之士有时结下羡慕他人的悲哀;身负市井劳作的人,也不会抱怨自己没有屠龙之技。我听说,若被命数隔绝,即使相近也很困难;若感情相合,即使相距遥远也很容易。因此,登高感叹流霜,有时仍能得到感动上天的诚意;即使泣血受刑,也未必有使君主醒悟的智慧。我听说,精妙之处全在于见识,精神境界高远便不会被遗漏;功业要通过他人才能相接,情意微妙反而更加显著。所以,钟鼓悬在堂上,万人都会侧耳倾听;大道存在于自身,有时却无人赏识。我听说,草木排列在深山中,不会改变先经冬日而衰败的状态;松树生长在山涧底部,也不会失去后来凋零的荣耀。所以,展禽三次被罢黜,却没有得到下等愚人的名声;千秋一时显达,却没有获得最高智慧的声誉。我听说,世上罕见的宝物,违背时势便会被轻视;超越世俗的器物,没有圣人赏识便会沉沦。所以,佩玉之声在楚国山中被摒弃,章甫礼帽在越人那里陷于穷困。我听说,听觉若断绝于聪敏之外,强烈的声音也无法传到;精神若闭塞于明察之外,满盈的光亮也不能照见。所以,震裂山岳的雷声,也发不进聋人的耳朵;明亮夜晚的光辉,也不能开启盲老人的眼睛。有人把刘祥的《连珠》上奏给皇上,皇上命御史中丞任遐上奏说:“刘祥年轻时便狡猾怪异,长大后也不改过;在私人宅馆中拒绝拜访请托,到了公庭上却反唇相讥;轻率议论皇帝,屡次贬斥朝廷名士,肆意丑言而毫不避讳,放纵言语依然如故。他的哥哥刘整死后停柩在外,兄弟天伦之情竟没有一天悲痛;南方珍贵之物没有得到,嫂子和侄子反而遭到他的轻弃断绝;孤舟远远返回,他对生者死者都一概抛弃,终于使暴徒掠夺尸骨棺柩,过路人流泪叹息,有识之士都为之伤心。拘捕刘祥的门生孙狼儿,让他列举说:‘刘祥近来饮酒没有节制,言语放荡。谈论朝廷时,也有不恭敬的话,确实不避左右之人,不是纸笔所能全部记载的。哥哥刘整先任广州刺史,在任上去世;去年刘祥上奏请求迎回丧柩,走到大雷时,听说刘祥与刘整的妻子孟氏因财物争执而愤怒,刘祥于是丢下她先行返回;后来孟氏还没到鹊头,当夜便遭到劫掠,家中妇女都被凶徒奸淫掳掠。’若按所列罪状,便与传闻相符。请免去刘祥官职,交付廷尉。”

上别遣敕祥曰:“卿素无行检,朝野所悉。轻弃骨肉,侮蔑兄嫂,此是卿家行不足,乃无关他人。卿才识所知,盖何足论。位涉清途,于分非屈。何意轻肆口哕,诋目朝士,造席立言,必以贬裁为口实?冀卿年齿已大,能自感厉,日望悛革。如此所闻,转更增甚,諠议朝廷,不避尊贱,肆口极辞,彰暴物听。近见卿影《连珠》,寄意悖慢,弥不可长。卿不见谢超宗,其才地二三,故在卿前,事殆是百分不一。我当原卿性命,令卿万里思愆。卿若能改革,当令卿得还。”狱鞫祥辞。祥对曰:“被问‘少习狡异,长而不悛,顷来饮酒无度,轻议乘舆,历贬朝望,每肆丑言,无避尊贱’,迂答奉旨。囚出身入官,二十余年,沈悴草莱,无明天壤。皇运初基,便蒙抽擢,祭酒主簿,并皆先朝相府。圣明御宇,荣渥弥隆,谘议中郎,一年再泽。广筵华宴,必参末列,朝半问讯,时奉天辉。囚虽顽愚,岂不识恩?有何怨望,敢生讥议?囚历府以来,伏事四王:武陵功曹,凡涉二载;长沙谘议,故经少时;奉隶大司马,并被恩拂,骠骑中郎,亲职少日;临川殿下不遗虫蚁,赐参辞华。司徒殿下文德英明,四海倾属。囚不涯卑远,随例问讯,时节拜觐,亦沾眄议。自余令王,未被祗拜,既不经伏节,理无厚薄。敕旨制书,令有疑则启。囚以天日悬远,未敢尘秽。私之疑事,卫将军臣俭,宰辅圣朝,令望当世,囚自断才短,密以谘俭,俭为折衷,纸迹犹存。未解此理云何敢为‘历贬朝望’。云囚‘轻议乘舆’,为向谁道?若向人道,则应有主甲,岂有事无仿佛,空见罗谤?囚性不耐酒,亲知所悉,强进一升,便已迷醉。”其余事事自申。乃徙广州。祥至广州,不得意,终日纵酒,少时病卒,年三十九。祥从祖兄彪,祥曾祖穆之正胤。建元初,降封南康县公,虎贲中郎将。永明元年,坐庙墓不脩削爵。后为羽林监。九年,又坐与亡弟母杨别居,不相料理,杨死不殡葬,崇圣寺尼慧首剃头为尼,以五百钱为买棺材,以泥洹舆送葬刘墓。为有司所奏,事寝不出。史臣曰:魏文帝云“文人不护细行”,古今之所同也。由自知情深,在物无竞,身名之外,一概可蔑。既徇斯道,其弊弥流,声裁所加,取忤人世。向之所以贵身,翻成害已。故通人立训,为之而不恃也。赞曰:超宗蕴文,祖构余芬。刘祥慕异,言亦不群。违朝失典,流放南濆。

译皇上另外下敕给刘祥说:“你一向没有操行检点,朝廷内外都知道。你轻易抛弃骨肉,侮辱轻蔑兄嫂,这是你们刘家的行为不足,与旁人无关。你的才华见识究竟有什么值得谈论的?身居清贵仕途,按你的身份并不委屈。为什么要轻率放纵地出言唾骂,诋毁朝廷士人?在宴席上立论,必定把贬低裁量别人作为谈资?我希望你年纪已经大了,能够自我警醒奋发,每天都盼望你改过自新。如今听到的情况,反而更加严重:在朝廷上喧哗议论,不避尊卑,放纵言辞到了极点,暴露给众人听见。近来看到你影写的《连珠》,寄托的意思悖逆傲慢,更不能助长。你难道没有见过谢超宗吗?他的才华、门第只有你的二三成,所以还在你之前;他的事情大概还不到你的百分之一。我应当保全你的性命,让你到万里之外思考罪过。你如果能够改过,我就让你回来。”廷尉审讯刘祥的供词。刘祥回答说:“审问我‘年轻时习染狡猾怪异,长大后不改过,近来饮酒没有节制,轻率议论皇帝,屡次贬斥朝廷名士,常常放纵丑言,不避尊卑’,这些话我曲折地回答来奉承圣旨。囚徒出身入仕二十多年,沉沦憔悴于草野之间,天地之间没有彰显名声。皇朝刚刚建立,我便蒙受拔擢,祭酒、主簿两职,都是先朝相府的官职。圣明君主统治天下后,荣耀恩宠更加深厚;任谘议中郎,一年之中两次受到恩泽。盛大的宴席和华美的筵会,我总是列在末席;朝廷举行半日问讯时,我有时也奉承天子的光辉。囚徒虽顽愚,难道不知道恩德吗?有什么怨恨,敢于产生讥议?我历任诸府以来,侍奉过四位王:任武陵功曹共两年;任长沙谘议,时间较短;隶属大司马时,也承蒙恩惠;任骠骑中郎,亲近任职的日子很少;临川殿下不遗弃我这个小虫小蚁,还赐我参与辞藻文章。司徒殿下文德英明,天下人都归心仰望。我身份卑微、地位偏远,随例前去问讯,按时节拜见,也沾蒙他的顾念和评议。除此之外,对其他诸王,我没有受到正式拜见的礼遇;既然没有经过拜谒礼节,按理便没有厚薄之分。敕旨和制书规定,有疑问就应上奏。囚徒因为天日高远,不敢以琐事烦扰。对于私下疑惑的事情,我秘密向卫将军臣王俭请教;王俭是圣朝宰辅、当世有声望的人。我自知才短,便暗中询问王俭,王俭替我作了折中判断,纸上的笔迹还在。既然这样,怎么能说我‘屡次贬斥朝廷名士’?说我‘轻率议论皇帝’,我究竟对谁说过?如果是对人说的,就应有主事者和证据;哪有事情毫无迹象,只凭空罗织诽谤?我天性不能饮酒,亲近知交都知道,勉强喝一升,便已经醉倒。”其余事情也都逐一为自己申辩。于是把他迁徙到广州。刘祥到了广州后不得意,整天纵酒,不久因病去世,时年三十九岁。刘祥的从祖兄刘彪,是刘祥曾祖父刘穆之的嫡系后裔。建元初年,降封为南康县公,任虎贲中郎将。永明元年,因宗庙和坟墓没有修缮,被削夺爵位。后来任羽林监。永明九年,又因与已亡弟弟的母亲杨氏分居,彼此不照料,杨氏死后没有殡葬;崇圣寺尼姑慧首为她剃发,使她成为尼姑,又用五百钱买棺材,用泥洹舆送葬到刘氏墓地。此事被有关官员上奏,但案件搁置,没有发下处理。史臣说:魏文帝说“文人不能顾全细小的操行”,这是古今相同的情况。由于他们自知情意深厚,在外物上不与人争竞,便认为自身名声之外的一切都可以轻视。一旦遵循这种道路,弊端就会不断蔓延;声名和品评所施加的压力,反而招致世人的怨恨。从前用来尊重自身的东西,反过来成了伤害自己的原因。所以通达之人树立训诫,虽实行它,却不以此自恃。赞曰:谢超宗蕴含文才,承继祖先遗留的芬芳。刘祥羡慕奇异,言论也不同寻常。违背朝廷、失去法典,流放到南方水滨。

列传第十八 到捴 刘悛 虞悰 胡谐之到捴,字茂谦,彭城武原人也。祖彦之,宋骠骑将军。父仲度,骠骑从事中郎。捴袭爵建昌公。起家为太学博士,除奉车都尉,试守延陵令,非所乐,去官。除新安王北中郎行参军,坐公事免。除新安王抚军参军,未拜,新安王子鸾被杀,仍除长兼尚书左民郎中。明帝立,欲收物情,以捴功臣后,擢为太子洗马。除王景文安南谘议参军。捴资籍豪富,厚自奉养,宅宇山池京师第一,妓妾姿艺,皆穷上品。才调流赡,善纳交游,庖厨丰腆,多致宾客。爱妓陈玉珠,明帝遣求,不与,逼夺之,捴颇怨望。帝令有司诬奏捴罪,付廷尉,将杀之。捴入狱,数宿须鬓皆白。免死,系尚方,夺封与弟贲。捴由是屏斥声玩,更以贬素自立。帝除捴为羊希恭宁朔府参军,徙刘韫辅国、王景文镇南参军,并辞疾不就。寻板假明威将军,仍除桂阳王征南参军,转通直郎,解职。帝崩后,弟贲表让封还捴,朝议许之。迁司徒左西属,又不拜。居家累年。弟遁,元徽中为宁远将军、辅国长史、南海太守,在广州。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刺史陈显达起兵以应朝廷,遁以犹预见杀。遁家人在都,从野夜归,见两三人持垩刷其家门,须臾灭,明日而遁死问至。捴遑惧,诣太祖谢,即板为世祖中军谘议参军。建元初,迁司徒右长史,出为永嘉太守,为黄门郎,解职。世祖即位,迁太子中庶子,不拜。又除长沙王中军长史,司徒左长史。宋世,上数游会捴家,同从明帝射雉郊野,渴倦,捴为得早青瓜,与上对剖食之。上怀其旧德,意眄良厚。至是一岁三迁。永明元年,加辅国将军,转御史中丞。车驾幸丹阳郡宴饮,捴恃旧,酒后狎侮同列,言笑过度,为左丞庾杲之所纠,赎论。三年,复为司徒左长史,转左卫将军。随王子隆带彭城郡,捴问讯,不修民敬,为有司所举,免官。久之,白衣兼御史中丞。转临川王骠骑长史,司徒左长史,迁五兵尚书,出为辅国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母忧去官,服未终,八年,卒,年五十八。弟贲,初为卫尉主簿,奉车都尉。升明初,为中书郎,太祖骠骑谘议。建元中,为征虏司马。卒。贲弟坦,解褐本州西曹。升明二年,亦为太祖骠骑参军。历豫章王镇西骠骑二府谘议。坦美须髯。与世祖、豫章王有旧。坦仍随府转司空太尉参军。出为晋安内史,还又为大司马谘议,中书郎,卒。刘悛,字士操,彭城安上里人也。彭城刘同出楚元王,分为三里,以别宋氏帝族。祖颖之,汝南新蔡二郡太守。父勔,司空。刘延孙为南徐州,初辟悛从事。随父勔征竟陵王诞于广陵,以功拜驸马都尉。转宗悫宁蛮府主簿,建安王司徒骑兵参军。复随父勔征殷琰于寿春,于横塘、死虎累战皆胜。历迁员外郎,太尉司徒二府参军,代世祖为尚书库部郎。迁振武将军、蜀郡太守,未之任,复从父勔征讨,假宁朔将军,拜鄱阳县侯世子。转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世祖同直殿内,为明帝所亲待,由是与世祖款好。迁通直散骑侍郎,出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郡南江古堤,久废不缉。悛修治未毕,而江水忽至,百姓弃役奔走,悛亲率厉之,于是乃立。汉寿人邵荣兴六世同爨,表其门闾。悛强济有世调,善于流俗。蛮王田僮在山中,年垂百余岁,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僮出谒。至是又出谒悛。明帝崩,表奔赴,敕带郡还都。吏民送者数千人,悛人人执手,系以涕泣,百姓感之,赠送甚厚。仍除散骑侍郎。桂阳难,加宁朔将军,助守石头。父勔于大桁战死,悛时疾病,扶伏路次,号哭求▯勔尸。勔尸项后伤缺,悛割发补之。持丧墓侧,冬月不衣絮。太祖代勔为领军,素与勔善,书譬悛曰:“承至性毁瘵,转之危虑,深以酸怛。终哀全生,先王明轨,岂有去缣纩,撤温席,以此悲号,得终其孝性邪?当深顾往旨,少自抑勉。”建平王景素反,太祖总众军出顿玄武湖。悛初免丧,太祖欲使领支军,召见悛兄弟,皆羸削改貌,于是乃止。除中书郎,行宋南阳八王事,转南阳王南中郎司马、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未发,霸业初建,悛先致诚节。沈攸之事起,加辅国将军。世祖镇盆城,上表西讨,求悛自代。世祖既不行,悛除黄门郎,行吴郡事。寻转晋熙王抚军中军二府长史,行扬州事。出为持节、督广州、广州刺史,将军如故。袭爵鄱阳县侯。世祖自寻阳还,遇悛于舟渚间,欢宴叙旧,停十余日乃下。遣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摄衣履,修父友之敬。

译列传第十八:到捴、刘悛、虞悰、胡谐之。到捴,字茂谦,是彭城武原人。祖父到彦之,任宋朝骠骑将军。父亲到仲度,任骠骑从事中郎。到捴承袭建昌公爵位。初次出仕任太学博士,授奉车都尉,试任延陵令,但不是他所喜欢的,便辞去官职。授新安王北中郎行参军,因公事获罪免官。授新安王抚军参军,尚未赴任,新安王刘子鸾被杀,于是改任长兼尚书左民郎中。宋明帝即位后,想要收揽人心,因为到捴是功臣后代,提拔为太子洗马。授王景文安南谘议参军。到捴凭借门第而富有,生活供养十分优厚;住宅、园林、山池,是京师中最好的;妓女侍妾的姿色技艺,也都达到上等。他才思丰富,善于结交朋友,厨房供应丰盛,常常招来宾客。他宠爱的妓女陈玉珠,明帝派人来索取,他不肯给,明帝便强行夺走,到捴很是怨恨。明帝命有关官员捏造罪名弹劾到捴,交付廷尉,准备杀掉他。到捴入狱后,几夜之间胡须鬓发全白。后来免于死罪,拘禁在尚方,夺去爵位,赐给他的弟弟到贲。到捴因此屏弃声色玩好,转而以崇尚朴素自立。明帝任命到捴为羊希恭宁朔府参军,又调任刘韫辅国府、王景文镇南府参军,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就。不久以版授为明威将军,仍任桂阳王征南参军,转任通直郎,后解职。明帝去世后,他的弟弟到贲上表请求把爵位归还到捴,朝廷议论后答应了。升任司徒左西属,又没有赴任。在家闲居多年。他的弟弟到遁,在元徽年间任宁远将军、辅国长史、南海太守,驻在广州。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刺史陈显达起兵响应朝廷,到遁因犹豫观望而被杀。到遁的家人住在京城,有人从野外夜里回来,看见两三个人拿着白土刷子在他家门上涂抹,片刻后便消失;第二天就传来到遁被杀的消息。到捴惊慌恐惧,前往太祖处谢罪,太祖立即以版授他为世祖中军谘议参军。建元初年,升任司徒右长史,出任永嘉太守,后任黄门郎,解职。世祖即位后,升任太子中庶子,他没有赴任。又授长沙王中军长史、司徒左长史。宋代时,皇上曾多次到到捴家中游宴,曾与他一同跟随明帝到郊野射雉。皇上口渴疲倦,到捴设法弄到早熟青瓜,与皇上剖开分食。皇上怀念他过去的德行,对他的顾念和恩意非常深厚。到这里一年之内连续三次升迁。永明元年,加授辅国将军,转任御史中丞。皇帝车驾到丹阳郡宴饮,到捴倚仗旧日交情,酒后轻侮同僚,言笑失度,被左丞庾杲之弹劾,按赎罪法处理。永明三年,再任司徒左长史,转任左卫将军。随王刘子隆兼领彭城郡时,到捴前去问讯,却没有对百姓表示敬意,被有关官员举奏,免官。过了很久,以白衣身份兼任御史中丞。转任临川王骠骑长史、司徒左长史,升任五兵尚书,出任辅国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尚未结束,永明八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他的弟弟到贲,起初任卫尉主簿、奉车都尉。升明初年,任中书郎、太祖骠骑谘议。建元年间,任征虏司马。后来去世。到贲的弟弟到坦,脱去布衣初次出仕,任本州西曹。升明二年,也任太祖骠骑参军。历任豫章王镇西府、骠骑府谘议。到坦胡须和鬓发都很漂亮,同世祖、豫章王有旧交。他又随府转任司空、太尉参军。出任晋安内史,回来后又任大司马谘议、中书郎,去世。刘悛,字士操,是彭城安上里人。彭城刘氏都出自楚元王刘交,后来分居为三个里,以区别于宋氏皇族。祖父刘颖之,任汝南、新蔡二郡太守。父亲刘勔,任司空。刘延孙任南徐州刺史时,起初征召刘悛任从事。刘悛跟随父亲刘勔在广陵征讨竟陵王刘诞,因功授驸马都尉。转任宗悫宁蛮府主簿、建安王司徒骑兵参军。又随父亲刘勔在寿春征讨殷琰,在横塘、死虎多次交战都获胜。历任员外郎、太尉府和司徒府参军,代替世祖任尚书库部郎。升任振武将军、蜀郡太守,尚未赴任,又跟随父亲刘勔征讨,代理宁朔将军,授鄱阳县侯世子。转任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世祖一同在殿内值班,受到明帝亲近和礼遇,因此与世祖结下深厚交情。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郡城南面的江边有一条古堤,废弃很久没有修治。刘悛修治尚未完成,江水忽然上涨,百姓弃工奔走,刘悛亲自率领并督励他们,于是终于修成。汉寿人邵荣兴六代同灶而食,刘悛上表请求表彰他的门闾。刘悛刚强能干而有世俗才调,善于适应流俗。蛮王田僮住在山中,年近百岁;南谯王刘义宣任荆州刺史时,田僮曾出山拜谒。到这时,他又出山拜谒刘悛。明帝去世,刘悛上表请求奔赴京城参加丧事,皇上下敕让他带领郡中人马回京。送行的官吏百姓有几千人,刘悛同每个人握手,并相对流泪哭泣,百姓很受感动,赠送给他的礼物非常丰厚。不久授任散骑侍郎。桂阳王叛乱时,加授宁朔将军,协助守卫石头城。父亲刘勔在大桁战死,当时刘悛正患病,扶着身体伏行到路旁,号哭着寻找刘勔的尸体。刘勔尸体颈项后有伤口缺损,刘悛割下自己的头发为他补上。在墓旁守丧,冬天也不穿夹絮的衣服。太祖代替刘勔任领军将军,平时同刘勔交好,写信劝告刘悛说:“听说你因至性哀毁而病弱,病情转为令人担忧,我深感酸楚悲痛。终尽哀情又保全生命,是先王明定的法则;哪里有脱去绢棉衣服、撤掉温暖席褥,用这种方式悲号,反而能够完成你的孝性呢?应当深深顾念先王的旨意,稍稍自我克制并努力保重。” 建平王刘景素反叛,太祖统率各路军队出兵驻扎在玄武湖。刘悛刚服丧期满,太祖想让他统领一支军队,召见刘悛兄弟,见他们都瘦弱憔悴、面貌改变,于是作罢。授中书郎,代理处理宋代南阳八王事务;转任南阳王南中郎司马、长沙内史,代理湘州政务。尚未出发,齐朝霸业刚开始建立,刘悛先行表达忠诚。沈攸之事件发生后,加授辅国将军。世祖镇守盆城,上表请求让刘悛代替自己西征。世祖最终没有出征,刘悛被授黄门郎,代理吴郡政务。不久转任晋熙王抚军府、 中军府长史,代理扬州政务。出任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将军职仍旧。承袭鄱阳县侯爵位。世祖从寻阳回来,在江边舟船之间遇到刘悛,欢宴叙旧,停留十多天才下船离开;又派文惠太子和竟陵王刘子良代为执持衣履,行对父亲友人的敬礼。

太祖受禅,国除。进号冠军将军。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以柳元景中兴功臣,刘勔殒身王事,宜存封爵。诏曰:“与运隆替,自古有之,朝议已定,不容复厝意也。”初,苍梧废,太祖集议中华门,见悛,谓之曰:“君昨直耶?”悛答曰:“仆昨乃正直,而言急在外。”至是上谓悛曰:“功名之际,人所不忘。卿昔于中华门答我,何其欲谢世事?”悛曰:“臣世受宋恩,门荷齐眷,非常之勋,非臣所及。进不远怨前代,退不孤负圣明,敢不以实仰答。”迁太子中庶子,领越骑校尉。时世祖在东宫,每幸悛坊,闲言至夕,赐屏风帷帐。世祖即位,改领前军将军,中庶子如故。征北竟陵王子良带南兖州,以悛为长史,加冠军将军、广陵太守。转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将军如故。悛父勔讨殷琰,平寿阳,无所犯害,百姓德之,为立碑祀。悛步道从寿阳之镇,过勔碑,拜敬泣涕。初,义阳人夏伯宜杀刚陵戍主叛渡淮,虏以为义阳太守。悛设计购诱之,虏囗州刺史谢景杀伯宜兄弟、北襄城太守李荣公归降。悛于州治下立学校,得古礼器铜罍、铜甑、山罍樽、铜豆钟各二口,献之。迁长兼侍中。车驾数幸悛宅。宅盛治山池,造瓮牖。世祖著鹿皮冠,被悛菟皮衾,于牖中宴乐,以冠赐悛,至夜乃去。后悛从驾登蒋山,上数叹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顾谓悛曰:“此况卿也。世言富贵好改其素情,吾虽有四海,今日与卿尽布衣之适。”悛起拜谢。迁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寻以本官行北兖州缘淮诸军事。徙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将军如故,行益州府、州事。郡寻改为内史。随府转安西。悛治事严办,以是会旨。宋代太祖辅政,有意欲铸钱,以禅让之际,未及施行。建元四年,奉朝请孔觊上《铸钱均货议》,辞证甚博。其略以为“食货相通,理势自然。李悝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甚贱与甚贵,其伤一也。三吴国之关阃,比岁被水潦而籴不贵,是天下钱少。非谷穰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累轻;轻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民所盗铸,严法不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惜铜爱工者,谓钱无用之器,以通交易,务欲令轻而数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虑其为患也。自汉铸五铢钱,至宋文帝,历五百余年,制度世有废兴,而不变五铢钱者,明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以为宜开置泉府,方牧贡金,大兴熔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府库已实,国用有储,乃量奉禄,薄赋税,则家给民足。顷盗铸新钱者,皆效作翦凿,不铸大钱也。摩泽淄染,始皆类故;交易之后,渝变还新。良民弗皆淄染,不复行矣。所鬻卖者,皆徒失其物。盗铸者,复贱买新钱,淄染更用,反覆生诈,循环起奸,此明主尤所宜禁而不可长也。若官铸已布于民,便严断翦凿:小轻破缺无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钱细小者,称合铢两,销以为大。利贫良之民,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远近若一,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滋殖矣。”时议者多以钱货转少,宜更广铸,重其铢两,以防民奸。太祖使诸州郡大市铜,会晏驾,事寝。永明八年,悛启世祖曰:“南广郡界蒙山下,有城名蒙城,可二顷地,有烧炉四所,高一丈,广一丈五尺。从蒙城渡水南百许步,平地掘土深二尺,得铜。又有古掘铜坑,深二丈,并居宅处犹存。邓通,南安人,汉文帝赐严道县铜山铸钱,今蒙山近青衣水南,青衣左侧并是故秦之严道地。青衣县又改名汉嘉。且蒙山去南安二百里,案此必是通所铸。近唤蒙山獠出,云‘甚可经略’。此议若立,润利无极。”并献蒙山铜一片,又铜石一片,平州铁刀一口。上从之,遣使入蜀铸钱,得千余万,功费多,乃止。悛仍代始兴王鉴为持节、监益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将军如故。悛既藉旧恩,尤能悦附人主,承迎权贵。宾客闺房,供费奢广。罢广、司二州,倾资贡献,家无留储。在蜀作金浴盆,余金物称是。罢任,以本号还都,欲献之,而世祖晏驾。郁林新立,悛奉献减少,郁林知之,讽有司收悛付廷尉,将加诛戮。高宗启救之,见原,禁锢终身。虽见废黜,而宾客日至。悛妇弟王法显同宋桂阳事,遂启别居,终身不复见之。海陵王即位,以白衣除兼左民尚书,寻除正。高宗立,加领骁骑将军,复故官,驸马都尉。建武二年,虏主侵寿阳,诏悛以本官假节出镇漅湖,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虏寇既盛,悛又以本官出屯新亭。

译太祖接受禅让登基后,刘悛的封国被撤除。进号冠军将军。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说,柳元景是中兴功臣,刘勔为国事牺牲,应当保留他们的封爵。诏书说:“随着国运而兴衰,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朝廷议论已经决定,不容许再存此意。”当初苍梧王被废,太祖在中华门召集群臣议事,看见刘悛,问他说:“你昨天值班吗?”刘悛回答:“我昨天确实值班,只是紧急事务在外面。”到这时,皇上对刘悛说:“在功名利禄的关头,人的表现是不会被忘记的。你从前在中华门回答我,为什么像是想推辞世事?”刘悛说:“臣世代承受宋朝恩德,入仕以来又承蒙齐朝恩宠;如此非常的功勋,不是臣所能企及的。进则不远怨前代,退则不辜负圣明,怎敢不据实仰答。”升任太子中庶子,兼领越骑校尉。当时世祖在东宫,每次到刘悛的住处,都闲谈到傍晚,便赐给他屏风和帷帐。世祖即位后,改任刘悛领前军将军,中庶子的职务照旧。征北将军、竟陵王萧子良兼领南兖州时,任命刘悛为长史,加授冠军将军、广陵太守。后来转任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将军一职照旧。刘悛的父亲刘勔讨伐殷琰,平定寿阳,没有侵扰伤害百姓,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替他立碑祭祀。刘悛取道从寿阳前往任所,经过刘勔的碑时,便下拜致敬,哭泣流泪。当初,义阳人夏伯宜杀死刚陵戍主,叛变渡过淮水,虏方任命他为义阳太守。刘悛设法用财物收买诱骗夏伯宜,虏方[缺字]州刺史谢景杀死夏伯宜兄弟以及北襄城太守李荣公,归降朝廷。刘悛在州府治所下面设立学校,得到古代礼器铜罍、铜甑、山罍樽、铜豆、铜钟各二口,献了上去。升任长兼侍中。皇帝车驾多次到刘悛住宅。刘悛的住宅大规模修治山池,还建造瓮形窗户。世祖戴着鹿皮冠,给刘悛披上兔皮被,在窗中宴饮欢乐;又把鹿皮冠赐给刘悛,直到夜晚才离去。后来刘悛跟随皇帝登蒋山,皇上多次叹息说:“贫贱时的交情不能忘,糟糠之妻不能让她离开正堂。”回头对刘悛说:“这说的就是你。世人都说富贵后容易改变原来的情意,我虽然拥有天下,今天仍要同你尽享平民时代的快乐。”刘悛起身拜谢。升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不久以原职代理北兖州沿淮地区军事。调任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将军职照旧,代理益州府、州事务。蜀郡不久改为内史。又随府调任安西。刘悛处理政务严厉而干练,因此符合皇上的旨意。宋代太祖辅政时,有意铸钱,但因为正处禅让之际,未能实行。建元四年,奉朝请孔觊上《铸钱均货议》,文辞和考证十分广博。大意认为:“粮食和货币相互流通,这是自然的道理和形势。李悝说:粮价太贵会伤害百姓,粮价太低会伤害农民。百姓受损就会离散,农民受损国家就会贫困。粮价过低和过高,造成的伤害相同。三吴地区是国家的要害之地,连年遭受水灾,但粮价并不昂贵,这是天下钱币太少,并不是谷物丰收导致粮价低,这一点不可不察。铸钱的弊病,在于钱币轻重屡次改变。重钱的祸患是难以使用,而难以使用又会造成轻钱泛滥;轻钱的弊病是容易被盗铸,而盗铸造成的祸害更深。百姓盗铸,严法也禁不住,是因为官方铸钱时吝惜铜材、爱惜工力。所谓吝惜铜材、爱惜工力,就是认为钱币只是没有实际用途、用来流通交易的器物,一味想使它轻而且数量多,以便节省工力、容易铸成,却没有周详考虑它造成的祸患。自从汉代铸造五铢钱,直到宋文帝,经历五百多年,制度虽历代有废有兴,但五铢钱没有改变,说明它的轻重适中,可以作为法式,符合货币的需要。应当设置泉府,地方长官进贡铜材,大规模熔铸。钱币重量为五铢,一律依照汉代制度。等府库充实、国家用度有储备后,再酌量官吏俸禄,减轻赋税,那么家家富足,百姓充裕。” 近来盗铸新钱的人,都仿照剪凿旧钱的办法,不铸造大钱。经过磨光、涂黑染污,开始时都像旧钱;交易以后,颜色变掉,又恢复成新钱。良民不能都把钱染黑,钱便不能再流通。卖出货物的人只会白白失去货物。盗铸者又低价买入新钱,染黑后继续使用,反复制造欺诈,循环产生奸弊,这是明主尤其应该禁止而不能任其发展的事。如果官铸钱已经向百姓流通,就应严禁剪凿:凡是小、轻、破损、残缺而没有周郭的钱,一律不得流通;官钱中细小的,应称量合乎铢两,熔化铸成大钱。这样可以使贫弱善良的百姓获利,堵塞奸巧之徒的道路。钱币和货物既然均衡,远近便会一致,百姓安乐从业,市场交易没有争端,衣食财货就会增长。当时议论的人多认为钱货逐渐减少,应当进一步扩大铸造,增加钱币重量,以防止百姓作奸。太祖让各州郡大规模收集铜材,后来正逢驾崩,事情便搁置了。永明八年,刘悛启奏世祖说:“南广郡境内蒙山的山脚下,有一座城名叫蒙城,占地大约二顷,有四座冶炼炉,高一丈,宽一丈五尺。从蒙城渡水向南走一百多步,在平地上掘土深二尺,可以得到铜。那里又有古代开掘铜矿的矿坑,深二丈,连同住宅遗址还保存着。邓通是南安人,汉文帝曾赐给他严道县的铜山,让他铸钱。如今蒙山靠近青衣水以南,青衣水的左侧都是秦朝旧严道的地域。青衣县后来又改名为汉嘉。况且蒙山距离南安二百里,考察这些情况,必定是邓通铸钱的地方。近来召来蒙山的獠人,他们说‘很值得经营开发’。如果这项建议能够实行,所得利益将无穷无尽。”同时献上蒙山产的铜一片、铜石一片,以及平州铁刀一口。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派使者进入蜀地铸钱,得到一千多万钱;但功夫和费用太多,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刘悛又代替始兴王刘鉴任持节、监益州和宁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将军职仍旧。刘悛既然依仗从前的恩宠,尤其善于取悦依附君主,迎合权贵。宾客往来、内宅供给,费用奢侈广大。他被罢免广州、司州职务时,倾尽资财进献,家中没有留下储蓄。在蜀地还制作金浴盆,其他金制物品也与此相称。任期届满后,以原有将军称号回到京城,想把这些物品献上,但世祖已经驾崩。郁林王新即位,刘悛进献的东西减少,郁林王知道后,暗示有关官员收捕刘悛交付廷尉,准备加以诛杀。高宗上奏营救他,刘悛得以赦免,但终身禁锢。虽然已经被废黜,宾客仍然每天到来。刘悛妻子的弟弟王法显与宋代桂阳王事件有关,刘悛于是上奏请求分居,终身不再见他。海陵王即位后,以白衣身份授刘悛兼任左民尚书,不久正式任命。高宗即位后,加领骁骑将军,恢复原有官职,并任驸马都尉。建武二年,北虏主侵扰寿阳,诏令刘悛以原官代理节制,出镇漅湖;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北虏进犯势盛,刘悛又以原官出屯新亭。

悛历朝皆见恩遇。太祖为鄱阳王锵纳悛妹为妃,高宗又为晋安王宝义纳悛女为妃,自此连姻帝室。王敬则反,悛出守琅邪城,转五兵尚书,领太子左卫率。未拜,明帝崩,东昏即位,改授散骑常侍,领骁骑将军,尚书如故。卫送山陵,卒,年六十一。赠太常,常侍、都尉如故。谥曰敬。虞悰,字景豫,会稽余姚人也。祖啸父,晋左民尚书。父秀之,黄门郎。悰少而谨敕,有至性。秀之于都亡,悰东出奔丧,水浆不入口。州辟主簿,建平王参军,尚书仪曹郎,太子洗马,领军长史,正员郎,累至州治中,别驾,黄门郎。初,世祖始从官,家尚贫薄。悰推国士之眷,数相分与;每行,必呼上同载。上甚德之。升明中,世祖为中军,引悰为谘议参军,遣吏部郎江谧持手书谓悰曰:“今因江吏郎有白,以君情顾,意欲相屈。”建元初,转太子中庶子,迁后军长史,领步兵校尉,镇北长史、宁朔将军、南东海太守。寻为豫章内史,将军如故。悰治家富殖,奴婢无游手,虽在南土,而会稽海味无不毕致焉。迁辅国将军、始兴王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转司徒司马,将军如故。悰善为滋味,和齐皆有方法。豫章王嶷盛馔享宾,谓悰曰:“今日肴羞,宁有所遗不?”悰曰:“恨无黄颔▯,何曾《食疏》所载也。”迁散骑常侍,太子右率。永明八年,大水,百官戎服救太庙,悰朱衣乘车卤簿,于宣阳门外行马内驱打人,为有司所奏,见原。上以悰布衣之旧,从容谓悰曰:“我当令卿复祖业。”转侍中,朝廷咸惊其美拜。迁祠部尚书。世祖幸芳林园,就悰求扁米粣。悰献粣及杂肴数十舆,太官鼎味不及也。上就悰求诸饮食方,悰秘不肯出。上醉后体不快,▯悰乃献醒酒鲭鲊一方而已。出为冠军将军,车骑长史,转度支尚书,领步兵校尉。郁林立,改领右军将军,扬州大中正,兼大匠卿。起休安陵,于陵所受局下牛酒,坐免官。隆昌元年,以白衣领职。郁林废,悰窃叹曰:“王、徐遂缚袴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邪?”延兴元年,复领右军。明帝立,悰称疾不陪位。帝使尚书令王晏赍废立事示悰,以悰旧人,引参佐命。悰谓晏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匡赞惟新乎?不敢闻命。”朝议欲纠之,仆射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众议乃止。悰称疾笃还东,上表曰:“臣族陋海区,身微稽土,猥属兴运,荷窃稠私,徒越星纪,终惭报答。卫养乖方,抱疾婴固,寝瘵以来,倏逾旬朔,频加医治,曾未瘳损。惟此朽顿,理难振复,乞解所职,尽疗余辰。”诏赐假百日。转给事中,光禄大夫,寻加正员常侍。永元元年,卒。时年六十五。悰性敦实,与人知识,必相存访,亲疏皆有终始,世以此称之。从弟袤,矢志不仕。王敬则反,取袤监会稽郡,而军事悉付寒人张灵宝,郡人攻郡杀灵宝,袤以不豫事得全。胡谐之,豫章南昌人也。祖廉之,治书侍御史。父翼之,州辟不就。谐之初辟州从事主簿,临贺王国常侍,员外郎,抚军行参军,晋熙王安西中兵参军,南梁郡太守。以器局见称。徙邵陵王南中郎中兵,领汝南太守,不拜。除射声校尉,州别驾。除左军将军,不拜,仍除邵陵王左军谘议。世祖顿盆城,使谐之守寻阳城,及为江州,复以谐之为别驾,委以事任。文惠太子镇襄阳,世祖以谐之心腹,出为北中郎征虏司马、扶风太守,爵关内侯。在镇毗赞,甚有心力。建元二年,还为给事中,骁骑将军,本州中正,转黄门郎,领羽林监。永明元年,转守卫尉,中正如故。明年,加给事中。三年,迁散骑常侍,太子右率。五年,迁左卫将军,加给事中,中正如故。谐之风形瑰润,善自居处,兼以旧恩见遇,朝士多与交游。六年,迁都官尚书。上欲迁谐之,尝从容谓谐之曰:“江州有几侍中邪?”谐之答曰:“近世唯有程道惠一人而已。”上曰:“当令有二。”后以语尚书令王俭,俭意更异,乃以为太子中庶子,领左卫率。谐之兄谟之亡,谐之上表曰:“臣私门罪衅,早备荼苦。兄弟三人,共相抚鞠,婴孩抱疾,得及成人。长兄臣谌之,复早殒没,与亡第二兄臣谟之衔戚家庭,得蒙训长,情同极荫。何图一旦奄见弃放,吉凶分违,不获临奉,乞解所职。”诏不许。改卫尉,中庶子如故。八年,上遣谐之率禁兵讨巴东王子响于江陵,兼长史行事。台军为子响所败,有司奏免官,权行军事如故。复为卫尉,领中庶子,本州中正。谐之有识计,每朝廷官缺及应迁代,密量上所用人,皆如其言,虞悰以此称服之。十年,转度支尚书,领卫尉。明年,卒,年五十一。赠右将军、豫州刺史。谥曰肃。

译刘悛历经各朝都受到恩宠礼遇。太祖为鄱阳王刘锵聘纳刘悛的妹妹为王妃;高宗又为晋安王刘宝义聘纳刘悛的女儿为王妃,从此连续与皇室结成姻亲。王敬则反叛时,刘悛出任琅邪城守将,转任五兵尚书,兼领太子左卫率。尚未赴任,明帝去世,东昏侯即位,改授散骑常侍,兼领骁骑将军,尚书职仍旧。护送山陵时去世,时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常,常侍、都尉职仍旧。谥号为敬。虞悰,字景豫,是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啸父,任晋朝左民尚书。父亲虞秀之,任黄门郎。虞悰年轻时谨慎严整,具有至诚的孝性。虞秀之在京城去世,虞悰向东奔赴丧事,水和浆都不入口。州府征召他任主簿,历任建平王参军、尚书仪曹郎、太子洗马、领军长史、正员郎,逐步升至州治中、别驾、黄门郎。当初世祖刚开始做官时,家境还贫寒。虞悰推重他国士般的情谊,多次分送财物给他;每次出行,一定叫世祖与自己同车。世祖非常感念他的恩德。升明年间,世祖任中军,征召虞悰为谘议参军,并派吏部郎江谧带亲笔信对虞悰说:“今天借江吏郎传达我的话,因为考虑到你的情意,我想委屈你来任职。”建元初年,转任太子中庶子,升任后军长史,兼领步兵校尉,又任镇北长史、宁朔将军、南东海太守。不久任豫章内史,将军职照旧。虞悰经营家业使财富增长,奴婢没有闲散无事的;他虽身在南方,会稽的海味却没有一样不能全部送到。升任辅国将军、始兴王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转任司徒司马,将军职照旧。虞悰善于调制滋味,各种调和烹饪都有方法。豫章王刘嶷盛设美食宴请宾客,对虞悰说:“今天的菜肴,难道还有什么遗漏吗?”虞悰说:“遗憾没有黄颔▯,那是何曾《食疏》中记载的食物。” 升任散骑常侍、太子右率。永明八年发生大水,百官穿戎服到太庙救护;虞悰却穿着朱衣,乘坐车马仪仗,在宣阳门外的行马以内驱车打人,被有关官员上奏,得到赦免。皇上因为虞悰是自己平民时代的旧交,从容地对他说:“我应当让你恢复祖先的事业。”于是转任侍中,朝廷上下都惊叹这是美好的任命。升任祠部尚书。世祖到芳林园游玩,向虞悰索要扁米粣。虞悰献上粣和各种菜肴几十车,连太官署的御膳也比不上。皇上向虞悰索取各种饮食配方,虞悰秘藏不肯拿出。皇上酒后身体不适,虞悰才只献上一种醒酒的鲭鱼酱配方。出任冠军将军、车骑长史,转任度支尚书,兼领步兵校尉。郁林王即位后,改任兼领右军将军、扬州大中正,兼任大匠卿。起休安陵时,在陵墓所在地接受局下送来的牛和酒,因此获罪免官。隆昌元年,以白衣身份领原职。郁林王被废后,虞悰私下叹息说:“王、徐竟然捆住裤带般地废黜天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延兴元年,又兼领右军。明帝即位,虞悰称病不入朝陪位。明帝派尚书令王晏带着废立之事给虞悰看,因为虞悰是旧臣,想让他参与辅佐新君。虞悰对王晏说:“主上圣明,公卿尽力,难道还要借助我这个衰老之人来匡正辅佐新政吗?我不敢接受命令。”朝廷议论想弹劾他,仆射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众议于是停止。虞悰称病严重,回到东方,上表说:“臣家族鄙陋,处在海滨;自身卑微,来自会稽。幸而恰逢国运兴盛,承受了格外深厚的恩私,徒然经历许多年,始终惭愧不能报答。奉养身体不得其法,抱病日久,卧病以来,转眼已经超过十天一月,多次接受医治,却始终没有痊愈。想到自己衰朽疲惫,按理难以振作恢复,请求解除现任职务,用余生尽力治疗。”诏令赐假一百天。转任给事中、光禄大夫,不久加授正员常侍。永元元年去世,时年六十五岁。虞悰性情敦厚诚实,凡是与人相识,必定互相慰问探访;无论亲疏,都有始有终,世人因此称赞他。他的堂弟虞袤,立志终身不做官。王敬则反叛时,朝廷任命虞袤监领会稽郡,却把军事全部交给寒门出身的张灵宝。郡中人攻打郡城,杀死张灵宝,虞袤因没有参与此事而得以保全。胡谐之,是豫章南昌人。祖父胡廉之,任治书侍御史。父亲胡翼之,州府征召而不肯就任。胡谐之起初被州府征召任从事主簿,历任临贺王国常侍、员外郎、抚军行参军、晋熙王安西中兵参军、南梁郡太守,以才具器度受到称赞。调任邵陵王南中郎中兵,兼领汝南太守,没有赴任。授射声校尉、州别驾。授左军将军,没有赴任,仍授邵陵王左军谘议。世祖驻扎盆城,让胡谐之守寻阳城;世祖任江州刺史后,又任用胡谐之为别驾,把事务和责任都委托给他。文惠太子镇守襄阳,世祖认为胡谐之是心腹,出任北中郎征虏司马、扶风太守,封关内侯。他在镇所辅佐赞助,尽心尽力。建元二年,回京任给事中、骁骑将军、本州中正;转任黄门郎,兼领羽林监。永明元年,转任守卫尉,中正职仍旧。第二年,加任给事中。三年,升任散骑常侍、太子右率。五年,升任左卫将军,加任给事中,中正职仍旧。胡谐之风采仪容美好润泽,善于举止自持,又因旧日恩遇受到礼待,朝廷士人多同他交游。永明六年,升任都官尚书。皇上想要升迁胡谐之,曾从容对他说:“江州有几个侍中呢?”胡谐之回答:“近世只有程道惠一人而已。”皇上说:“应当让它有两个人。”后来皇上把这话告诉尚书令王俭,王俭的想法却不同,于是任胡谐之为太子中庶子,兼领左卫率。胡谐之的哥哥胡谟之去世,胡谐之上表说:“臣家门早年便遭受罪祸,备尝苦难。兄弟三人共同相互抚养,年幼时抱病,才得以长大成人。长兄臣胡谌之又早早去世,我与亡故的二哥臣胡谟之共同承受家庭的忧患,蒙受教诲长大,感情深如极大的荫庇。哪里料到一旦之间又突然被抛弃,吉凶相隔,不能亲临奉侍,请求解除现任职务。”诏令不准许。改任卫尉,中庶子职务照旧。永明八年,皇上派胡谐之率领禁军到江陵讨伐巴东王刘子响,兼任长史,代理处理事务。台军被刘子响击败,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免去胡谐之官职,但暂时代理军事事务照旧。后来又任卫尉,兼领中庶子、本州中正。胡谐之有见识和谋略,每逢朝廷有官职空缺或应当升迁替代时,他都秘密推测皇上将任用谁,结果全都如他所说,虞悰因此十分称赞佩服他。永明十年,转任度支尚书,兼领卫尉。第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追赠右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肃。

史臣曰:送钱赢两,言此无忘。一笥之怀,报以都尉。千金可失,贵在人心。夫谨而信,泛爱众,其为利也博矣。况乎先觉潜龙,结厚于布素?随才致位,理固然也。赞曰:到藉豪华,晚怀虚素。虞生富厚,侈不违度。刘实朝交,胡乃蕃故,颉颃亮采,康衢骋步。

列传第十九 萧景先 萧赤斧(子颖胄)萧景先,南兰陵兰陵人,太祖从子也。祖爰之,员外郎。父敬宗,始兴王国中军。景先少遭父丧,有至性,太祖嘉之。及从官京邑,常相提携。解褐为海陵王国上军将军,补建陵令,还为新安王国侍郎,桂阳国右常侍。太祖镇淮阴,景先以本官领军主自随,防卫城内,委以心腹。除后军行参军,邛县令,员外郎。与世祖款昵,世祖为广兴郡,启太祖求景先同行,除世祖宁朔府司马,自此常相随逐。世祖为镇西长史,以景先为镇西长流参军,除宁朔将军,随府转抚军中兵参军,寻除谘议,领中兵如故。升明初,为世祖征虏府司马,领新蔡太守,随上镇盆城。沈攸之事平,还都,除宁朔将军,骁骑将军,仍为世祖抚军中军二府司马,兼左卫将军。建元元年,迁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邑五百户。景先本名道先,乃改避上讳。出为持节、督司州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是冬,虏出淮、泗,增司部边戍兵。义阳人谢天盖与虏相构扇,景先言于督府,骠骑豫章王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萧惠朗二千人助景先。惠朗依山筑城,断塞关隘,讨天盖党与。虏寻遣伪南部尚书頞跋屯汝南,洛州刺史昌黎王冯莎屯清丘。景先严备待敌。豫章王又遣宁朔将军王僧炳、前军将军王应之、龙骧将军庄明三千人屯义阳关外,为声援。虏退,进号辅国将军。景先启称上德化之美。上答曰:“风沦俗败,二十余年,以吾当之,岂得顿扫。幸得数载尽力救苍生者,必有功于万物也。治天下者,虽圣人犹须良佐,汝等各各自竭,不忧不治也。”世祖即位,征为侍中,领左军将军,寻兼领军将军。景先事上尽心,故恩宠特密。初西还,上坐景阳楼召景先语故旧,唯豫章王一人在席而已。转中领军。车驾射雉郊外行游,景先常甲仗从,廉察左右。寻进爵为侯。领太子詹事,本官如故。遭母丧,诏超起为领军将军。迁征虏将军、丹阳尹。五年,荒人桓天生引蛮虏于雍州界上,司部以北人情骚动。上以景先谙究司土,诏曰:“得雍州刺史张瑰启事,蛮虏相扇,容或侵轶。蜂虿有毒,宜时剿荡。可遣征虏将军丹阳尹景先总率步骑,直指义阳。可假节,司州诸军皆受节度。”景先至镇,屯军城北,百姓乃安,牛酒来迎。军未还,遇疾,遗言曰:“此度疾病,异于前后,自省必无起理。但夙荷深恩,今谬充戎寄,暗弱每事不称,上惭慈旨。便长违圣世,悲哽不知所言。可为作启事,上谢至尊,粗申愚心。毅虽成长,素阙训范。贞等幼稚,未有所识。方以仰累圣明,非残息所能陈谢。自丁荼毒以来,妓妾已多分张,所余丑猥数人,皆不似事。可以明月、佛女、桂支、佛儿、玉女、美玉上台,美满、艳华奉东宫。私马有二十余匹,牛数头,可简好者十匹、牛二头上台,马五匹、牛一头奉东宫,大司马、司徒各奉二匹,骠骑、镇军各奉一匹。应私仗器,亦悉输台。六亲多未得料理,可随宜温恤,微申素意。所赐宅旷大,恐非毅等所居,须丧服竟,可输还台。刘家前宅,久闻其货,可合率市之,直若短少,启官乞足。三处田勤作,自足供衣食。力少,更随宜买粗猥奴婢充使。不须余营生。周旋部曲还都,理应分张,其久旧劳勤者,应料理,随宜启闻乞恩。”卒,时年五十。上伤惜之,诏曰:“西信适至,景先奄至丧逝,悲怀切割,自不胜任。今便举哀。赙钱十万。布二百匹。”景先丧还,诏曰:“故假节征虏将军丹阳尹新吴侯景先,器怀开亮,干局通敏。绸缪少长,义兼勋戚。诚著夷险,绩茂所司。方升宠荣,用申任寄。奄至丧逝,悲痛良深。可赠侍中、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假节、侯如故。谥曰忠侯。”子毅,以勋戚子,少历清官:太子舍人,洗马,随王友,永嘉太守,大司马谘议参军,南康太守,中书郎。建武初,为抚军司马,迁北中郎司马。虏动,领军守琅邪城。毅性奢豪,好弓马,为高宗所疑忌。王晏事败,并陷诛之。遣军围宅,毅时会宾客奏伎,闻变,索刀未得,收人突进,挟持毅入与母别,出便杀之。萧赤斧,南兰陵人,太祖从祖弟也。祖隆子,卫军录事参军。父始之,冠军中兵参军。赤斧历官为奉朝请,以和谨为太祖所知。宋大明初,竟陵王诞反广陵,赤斧为军主,隶沈庆之。围广陵城,攻战有勋,事宁,封永安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除车骑行参军,出补晋陵令,员外郎,丹阳令,还除晋熙王抚军中兵参军,出为建威将军、钱唐令。迁正员郎。赤斧治政为百姓所安,吏民请留之,时议见许,改除宁朔将军。

译史臣说:送钱财而获得两千,谈到这件事便不会忘记;一竹箱的情意,也用都尉之职来报答。千金可以失去,最可贵的是人心。一个人谨慎而守信,广泛地爱护众人,他所获得的利益就广大了。何况先知先觉者如潜藏的龙,在平民身份时便结下深厚情谊?根据才能授予官位,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赞语说:到彦之出身豪华之家,晚年却心怀虚静朴素。虞诩家资富厚,奢侈却不违背法度。刘瓛确实是朝廷上的交游名士,胡谐却是藩国旧臣;二人彼此并列,各展才华,在康庄大道上纵步而行。列传第十九:萧景先、萧赤斧(子萧颖胄)。萧景先是南兰陵兰陵人,太祖的侄孙。祖父萧爰之,任员外郎;父亲萧敬宗,任始兴王国中军。景先年少时遭父丧,天性至孝,太祖赞许他。等到他随从太祖在京城任官,太祖常与他相互扶持。景先初任官为海陵王国上军将军,补任建陵令,回京后任新安王国侍郎、桂阳国右常侍。太祖镇守淮阴时,景先以原职兼任军主,随太祖同行,负责城内防卫,太祖把他当作心腹。授任后军行参军、邛县令、员外郎。他与世祖关系亲密,世祖出任广兴郡太守时,上表请求太祖让景先同行,于是授景先为世祖宁朔府司马,从此二人常相随从。世祖任镇西长史时,以景先为镇西长流参军,授宁朔将军;随府转任抚军中兵参军,不久授谘议参军,仍兼领中兵。升明初年,任世祖征虏府司马,兼领新蔡太守,随世祖上镇盆城。沈攸之之乱平定后,回到京都,授宁朔将军、骁骑将军,仍任世祖抚军府、中军府两府司马,兼任左卫将军。建元元年,升任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食邑五百户。景先原名道先,为避皇帝名讳才改名。景先出任持节、督司州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兼任义阳太守。这年冬天,魏虏出兵淮水、泗水一带,便增加司州辖境边防的兵力。义阳人谢天盖与魏虏互相勾结煽动,景先把情况报告给督府,骠骑将军、豫章王派辅国将军中兵参军萧惠朗率二千人援助景先。萧惠朗依山筑城,截断堵塞关隘,讨伐谢天盖的党羽。魏虏不久派伪南部尚书頞跋驻守汝南,洛州刺史、昌黎王冯莎驻守清丘。景先严加防备,等待敌军。豫章王又派宁朔将军王僧炳、前军将军王应之、龙骧将军庄明率三千人驻扎义阳关外,作为声援。魏虏退兵后,景先进号辅国将军。景先上表称颂皇上的德化之美。皇上答道:“风俗沦丧、社会败坏,已经二十多年了,凭我一人承担,怎么能够一下子扫除干净?幸而能有几年竭尽力量拯救百姓的人,必定会对万物有所功劳。治理天下,即使是圣人也还需要贤良的辅佐;你们各自竭尽全力,不必担心天下治理不好。” 世祖即位后,征召景先任侍中,兼领左军将军,不久又兼领军将军。景先侍奉皇上尽心尽力,所以受到的恩宠格外亲厚。当初皇上从西边回来,坐在景阳楼召见景先叙谈旧事,席间只有豫章王一人。后来转任中领军。皇帝到郊外射雉游行时,景先常带着披甲执仗的卫士随从,暗中察看左右。不久进爵为侯。兼领太子詹事,原职照旧。母亲去世,诏令破格起用他为领军将军。升任征虏将军、丹阳尹。永明五年,荒人桓天生把蛮虏引到雍州边界,司州辖境以北人心骚动。皇上因为景先熟悉并通晓司州地区的情况,下诏说:“我得到雍州刺史张瑰的奏报,蛮虏互相煽动,可能会侵犯边境。蜂蝎都有毒,应当及时剿灭荡平。可以派征虏将军、丹阳尹景先总率步兵骑兵,直奔义阳。可以授予假节,司州各军都接受他的节制。”景先到达镇所后,把军队驻扎在城北,百姓这才安定下来,带着牛肉和酒前来迎接。军队还没有返回,他便患病,留下遗言说:“这次疾病与前后所患不同,我自己省察,必定没有复起的道理。但我早年承受了深厚的恩宠,如今错误地充任军旅重任,昏昧软弱,事事不能胜任,上负皇上的慈爱旨意。如今将永远离开圣明的时代,悲痛哽咽,不知说什么才好。可以替我写一篇奏启,向皇上谢恩,大略表达我的愚心。萧毅虽已成年,向来缺少教训和规范;萧贞等人年幼无知,还没有见识。今后只能仰赖圣明照料,这副残存的气息已经无法亲自陈述谢意。自从遭逢母丧以来,妓妾已经大多离散,剩下的丑陋粗鄙者只有几人,也都不像样。可以把明月、佛女、桂支、佛儿、玉女、美玉送给宫中,把美满、艳华送给东宫。私有的马有二十多匹,牛数头,可以挑选其中好的马十匹、牛二头送给宫中;马五匹、牛一头送给东宫;大司马、司徒各送马二匹,骠骑、镇军各送马一匹。私有的兵器仪仗,也全部送交宫府。六亲中有许多人还没有得到安排,可以酌情加以安抚体恤,略微表达我平日的心意。皇上所赐的宅第宽大空旷,恐怕不是萧毅等人能够居住的,等丧服期满后,应当送还宫府。刘家的旧宅,早就听说有人要出售,可以合计按市价买下;如果价钱不足,可以上奏官府请求补足。三处田地勤力耕作,足以供给衣食。如果力量不足,就再酌情购买粗陋的奴婢来供役,不必再经营其他生计。跟随我的部曲回到京都后,按理应当分散安置;其中那些长期跟随、劳苦勤勉的,应当加以安排,可以酌情上奏,请求恩典。”景先去世,时年五十岁。皇上悲伤惋惜,下诏说:“西边的消息刚刚送到,景先突然去世,我内心悲痛如同被割裂,实在不能承受。现在就举哀。赙钱十万,布二百匹。”景先的灵柩运回后,皇上下诏说:“已故假节征虏将军、丹阳尹、新吴侯景先,器度胸怀开朗明达,才干办事通达敏捷。自幼至长,与朕情义深厚,兼有功臣和亲戚的关系。他在平险二境中都表现出忠诚,主管事务的功绩十分显著。正将进一步升宠任用,以承担重任,却突然去世,实在悲痛深切。可以追赠侍中、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赐给鼓吹一部。假节、侯爵仍照旧。谥号为忠侯。” 景先的儿子萧毅,凭借功臣和外戚子弟的身份,年轻时历任清贵官职:太子舍人、洗马、随王友、永嘉太守、大司马谘议参军、南康太守、中书郎。建武初年,任抚军司马,升任北中郎司马。魏虏有所行动时,兼领军队守卫琅邪城。萧毅性情奢侈豪放,喜爱弓马,因此受到高宗的猜疑和忌恨。王晏之事败露后,萧毅也一同被牵连处死。官军包围他的宅第时,萧毅正与宾客聚会演奏歌舞;听到变故后,寻找刀却没有找到,收拢家人突入进来,挟持萧毅进去与母亲诀别,出来后便把他杀了。萧赤斧是南兰陵人,太祖的堂祖弟。祖父萧隆子,任卫军录事参军;父亲萧始之,任冠军中兵参军。赤斧历任官职,做到奉朝请,因为性情和顺谨慎而被太祖了解。宋大明初年,竟陵王刘诞在广陵反叛,赤斧任军主,隶属于沈庆之。围攻广陵城时,他在攻战中立有功勋。事情平定后,封永安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授车骑行参军,出任晋陵令,后任员外郎、丹阳令,回京后授晋熙王抚军中兵参军;出任建威将军、钱唐令。升任正员郎。赤斧治理政务,使百姓安定,官吏百姓都请求挽留他,当时的议论同意了这一请求,改授宁朔将军。

太祖辅政,以赤斧为辅国将军、左军会稽司马,辅镇东境。迁黄门郎,淮陵太守。顺帝逊位,于丹阳故治立宫,上令赤斧辅送,至薨乃还。建元初,迁武陵王冠军长史,骠骑司马,南东海太守,辅国将军并如故。迁长兼侍中,祖母丧去职。起为冠军将军、宁蛮校尉。出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雍州刺史,本官如故。在州不营产利,勤于奉公。迁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世祖亲遇与萧景先相比。封南丰县伯,邑四百户。迁给事中,太子詹事。赤斧夙患渴利,永明三年会,世祖使甲仗卫三厢,赤斧不敢辞,疾甚,数日卒,年五十六。家无储积,无绢为衾,上闻之,愈加惋惜。诏赙钱五万,上材一具,布百匹,蜡二百斤。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懿伯。子颖胄袭爵。颖胄字云长,弘厚有父风。起家秘书郎。太祖谓赤斧曰:“颖胄轻朱被身,觉其趋进转美,足慰人意。”迁太子舍人。遭父丧,感脚疾,数年然后能行。世祖有诏慰勉,赐医药。除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颖胄好文义,弟颖基好武勇。世祖登烽火楼,诏群臣赋诗。颖胄诗合旨,上谓颖胄曰:“卿文弟武,宗室便不乏才。”除明威将军、安陆内史。迁中书郎。上以颖胄勋戚子弟,除左将军,知殿内文武事,得入便殿。出为新安太守,吏民怀之。隆昌元年,永嘉王昭粲为南徐州,以颖胄为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转持节、督青冀二州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不行,除黄门郎,领四厢直。迁卫尉。高宗废立,颖胄从容不为同异,乃引颖胄预功。建武二年,进爵侯,增邑为六百户。赐颖胄以常所乘白牜俞牛。上慕俭约,欲铸坏太官元日上寿银酒枪,尚书令王晏等咸称盛德。颖胄曰:“朝廷盛礼,莫过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帝不悦,后预曲宴,银器满席。颖胄曰:“陛下前欲坏酒枪,恐宜移在此器也。”帝甚有惭色。冠军江夏王宝玄镇石头,以颖胄为长史,行石头戍事。复为卫尉。出为冠军将军、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行南兖州、府州事。是年虏动,扬声当饮马长江。帝惧,敕颖胄移居民入城,百姓惊恐,席卷欲南渡。颖胄以贼势尚远,不即施行,虏亦寻退。仍为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和帝为荆州,以颖胄为冠军将军、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东昏侯诛戮群公,委任厮小,崔、陈败后,方镇各怀异计。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及弟卫尉畅见害。先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领三千兵受旨之官,就颖胄共袭雍州。雍州刺史梁王将起义兵,虑颖胄不识机变,遣使王天虎诣江陵,声云山阳西上,并袭荆、雍。书与颖胄,劝同义举。颖胄意犹未决。初,山阳出南州,谓人曰:“朝廷以白虎幡追我,亦不复还矣。”席卷妓妾,尽室而行。至巴陵,迟回十余日不进。梁王复遣天虎赍书与颖胄,陈设其略。是时或云山阳谋杀颖胄,以荆州同义举,颖胄乃与梁王定契,斩王天虎首,送示山阳。发百姓车牛,声云起步军征襄阳。十一月十八日,山阳至江津,单车白服,从左右数十人,诣颖胄,颖胄使前汶阳太守刘孝庆、前永平太守刘熙晔、铠曹参军萧文照、前建威将军陈秀、辅国将军孙末伏兵城内。山阳入门,即于车中乱斩之。副军主李元履收余众归附。遣使蔡道猷驰驿送山阳首于梁王,乃发教纂严,分部购募。东昏闻山阳死,发诏讨荆、雍。赠山阳宁朔将军、梁州刺史。颖胄有器局,既唱大事,虚心委己,众情归之。加颖胄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置佐史,本官如故。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加征虏将军。遣宁朔将军王法度向巴陵。颖胄献钱二十万,米千斛,盐五百斛。谘议宗塞、别驾宗夬献谷二千斛,牛二头。换借富赀,以助军费。长沙寺僧业富,沃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土中,历相传付,称为下方黄铁,莫有见者,乃取此龙,以充军实。十二月,移檄:西中郎府长史、都督行留诸军事、右军将军、南郡太守、南丰县开国侯萧颖胄,司马、征虏将军、新兴太守夏侯详告京邑百官,诸州郡牧守:夫运不常夷,有时而陂;数无恒剥,否极则亨。昔商邑中微,彭、韦投袂;汉室方昏,虚、牟效节。故风声永树,卜世长久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德范生民,功格天地,仰纬彤云,俯临紫极。世祖嗣兴,增光前业,云雨之所沾被,日月之所出入,莫不举踵来王,交臂纳贡。郁林昏迷,颠覆厥序,俾我大齐之祚,翦焉将坠。高宗明皇帝建道德之盛轨,垂仁义之至踪,绍二祖之鸿基,继三五之绝业。昧旦丕显,不明求衣,故奇士盈朝,异人辐凑。若乃经礼纬乐之文,定鼎作洛之制,非云如醴之详,白质黑章之瑞,谅以则天比大,无德称焉。

译太祖辅政时,任命赤斧为辅国将军、左军会稽司马,辅佐镇守东部边境。升任黄门郎、淮陵太守。顺帝退位后,在丹阳旧治建立宫殿,皇上命赤斧护送顺帝,直到顺帝去世他才回来。建元初年,升任武陵王冠军长史、骠骑司马、南东海太守,辅国将军仍照旧。升任长兼侍中,因祖母去世离职。起用为冠军将军、宁蛮校尉。出任持节、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所属竟陵郡、司州所属随郡军事、雍州刺史,原职仍照旧。在雍州任职期间不经营产业谋取利益,勤勉奉公。升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世祖对他的亲信待遇与萧景先相等。封南丰县伯,食邑四百户。升任给事中、太子詹事。赤斧早年就患有消渴病。永明三年,世祖命甲士和仪仗卫护三殿,赤斧不敢推辞,因此病势加重,几天后去世,时年五十六岁。他家中没有积蓄,甚至没有绢帛做被子。皇上听说后更加惋惜。下诏赙钱五万、上等棺材一具、布一百匹、蜡二百斤。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懿伯。儿子萧颖胄承袭爵位。颖胄字云长,宽厚仁弘,有父亲的风范。初入仕任秘书郎。太祖对赤斧说:“颖胄穿着轻薄的朱衣,察觉他的举止进退越来越漂亮,足以慰藉人意。”升任太子舍人。父亲去世后,他因悲伤患脚病,几年以后才能行走。世祖下诏慰问勉励,赐给医药。授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颖胄喜爱文章义理,弟弟颖基喜好武艺勇力。世祖登上烽火楼,下诏让群臣赋诗。颖胄的诗符合皇上的旨意,皇上对他说:“你文才出众,你弟弟武勇过人,宗室就不缺少人才了。”授明威将军、安陆内史。升任中书郎。皇上因为颖胄是功臣外戚子弟,授他左将军,掌管殿内文武事务,可以进入便殿。出任新安太守,官吏百姓都怀念他。隆昌元年,永嘉王萧昭粲任南徐州刺史,朝廷以颖胄为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转任持节、督青州、冀州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未赴任,改授黄门郎,兼领四厢直。升任卫尉。高宗废黜并另立皇帝时,颖胄神态从容,不表示赞同或反对,于是高宗让他参与功勋行列。建武二年,进爵为侯,增加食邑到六百户。赐给颖胄一头平常所乘的白色〔原文“白牜俞牛”疑有讹误〕牛。皇帝仰慕俭朴节约,想把太官署在元日上寿时所用的银酒枪熔毁,尚书令王晏等人都称赞这是盛大的德行。萧颖胄说:“朝廷的盛大礼仪,没有超过三元的。这件器物既然是旧物,也算不上奢侈。”皇帝很不高兴。后来萧颖胄参加宫中曲宴,席上摆满了银器。萧颖胄说:“陛下先前想熔毁酒枪,只怕应当把这个想法用在这些器物上才是。”皇帝脸上显出十分惭愧的神色。冠军将军、江夏王萧宝玄镇守石头城,以颖胄为长史,代理石头戍守事务。颖胄又任卫尉。出任冠军将军、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及府、州事务。这年魏虏有所行动,扬言要到长江饮马。皇帝害怕,下令颖胄把居民迁入城内,百姓惊恐不安,收拾全部家当想向南渡江。颖胄认为敌军尚且距离很远,没有立即执行,魏虏也不久退去。仍任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和帝出任荆州刺史时,以颖胄为冠军将军、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府、州事务。东昏侯肆意诛杀公卿,任用卑微小人;崔慧景、陈显达败亡后,各地镇将都心怀异志。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和他的弟弟卫尉萧畅被杀。东昏侯先派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率三千兵,接受诏令到任,并前往与颖胄共同袭击雍州。雍州刺史梁王准备起兵,担心颖胄不能识别时机变化,便派使者王天虎到江陵,声称刘山阳将向西进军,同时袭击荆州、雍州,并写信给颖胄,劝他共同举行义举。颖胄仍然没有决定。当初刘山阳离开南州时,对人说:‘朝廷用白虎幡来追捕我,我这次也不会再回来了。’于是带着全部妓妾,全家出行。到了巴陵,却徘徊十多天不再前进。梁王又派王天虎带信给颖胄,陈述起兵的大略。当时有人说刘山阳谋划杀害颖胄,想以荆州共同起兵,颖胄于是与梁王订立盟约,斩下王天虎的首级,送去给刘山阳看。征发百姓的车辆和牛,声称要发动步兵进攻襄阳。十一月十八日,刘山阳到达江津,乘一辆车,穿着白衣,只带几十名随从来见颖胄。颖胄让前汶阳太守刘孝庆、前永平太守刘熙晔、铠曹参军萧文照、前建威将军陈秀、辅国将军孙末在城内埋伏。刘山阳一进城门,颖胄便让人从车中将他乱刀斩杀。副军主李元履收拢余众归附。颖胄派使者蔡道猷乘驿马飞驰,把刘山阳的首级送给梁王,于是发布教令,整顿军队,分派部队,招募人员。东昏侯听说刘山阳已死,发布诏令讨伐荆州、雍州。追赠刘山阳宁朔将军、梁州刺史。颖胄有器度和才干,既然倡导大事,便虚心待人、委身任事,众人的心意都归附于他。加授颖胄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设置属官,原职照旧。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加授征虏将军。派宁朔将军王法度前往巴陵。颖胄献钱二十万、米一千斛、盐五百斛。谘议宗塞、别驾宗夬献谷二千斛、牛二头。他们变卖或借取富户的财物,以帮助军费。长沙寺有个僧人名叫业富,曾熔铸黄金制成几千两重的龙,埋在地下,历代相传交付,称作“下方黄铁”,却没有人见过;于是取出这条龙,用来充作军用物资。十二月,发布檄文:西中郎府长史、都督行留诸军事、右军将军、南郡太守、南丰县开国侯萧颖胄,司马、征虏将军、新兴太守夏侯详,告知京都百官以及各州郡的牧守:世道的运行不会永远平坦,有时也会倾斜;气数不会永远剥落,否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亨通。从前商都衰微时,彭、韦奋起投袂而出;汉室将要昏乱时,周勃、陈平效死守节。所以声名能够长久树立,占卜所得国运能够延续久远。过去我太祖高皇帝以德行教化百姓,功业上达天地,仰承天象,俯临紫微宫。世祖继承基业,进一步光大前功;凡云雨所润泽之地、日月所照临之处,没有不踮足来朝、交臂进贡的。郁林王昏暗迷乱,颠覆了应有的秩序,使我大齐的国运将要被剪除而坠落。高宗明皇帝建立道德的盛大轨范,留下仁义的最高典范,承继太祖、世祖的宏大基业,接续三皇五帝以来中断的伟业。他黎明即起,努力使国家光明显赫,天未亮就起身,不等天明便穿衣求治,所以奇士充满朝廷,异才纷纷汇聚。至于经礼纬乐的典章、定都建业和营建洛邑的制度,以及甘露如醴的祥瑞、白色牲体黑色纹饰的瑞应,实在都是顺应天道、比拟盛大的典范;没有德行,便不能与之相比。”

而嗣主不纲,穷肆陵暴,十愆毕行,三风咸袭。丧初而无哀貌,在戚而有喜容。酣酒嗜音,罔惩其侮;谗贼狂邪,是与比周。遂令亲贤婴荼毒之诛,宰辅受菹醢之戮。江仆射,萧、刘领军,徐司空,沈仆射,曹右卫,或外戚懿亲,或皇室令德,或时宗民望,或国之虎臣,并勋彰中兴,功比周、邵,秉钧赞契,受遗先朝。咸以名重见疑,正直贻毙,害加党族,虐及婴孺。曾无《渭阳》追远之情,不顾本枝歼落之痛。信必见疑,忠而获罪,百姓业业,罔知攸暨。崔慧景内逼淫刑,外不堪命,驱土崩之民,为免死之计,倒戈回刃,还指宫阙。城无完守,人有异图。赖萧令君勋济宗祏,业拯苍氓,四海蒙一匡之德,亿兆凭再造之功。江夏王拘迫威强,牵制巨力,迹屈当时,乃心可亮,竟不能内恕探情,显加鸩毒。萧令君自以亲惟族长,任实宗臣,至诫苦言,朝夕献入,谗丑交构,渐见疏疑,浸润成灾,奄离怨酷。用人之功,以宁社稷,刈人之身,以骋淫滥。台辅既诛,奸小竞用。梅虫儿、茹法珍妖忍愚戾,穷纵丑恶,贩鬻主威,以为家势,营惑嗣主,恣其妖虐。宫女千余,裸服宣淫,孽臣数十,袒裼相逐。帐饮阛肆之间,宵游街陌之上,提挈群竖,以为欢笑。刘山阳潜受凶旨,规肆狂逆,天诱其衷,即就枭翦。夫天生蒸民,树之以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岂有尊临宇县,毒遍黔首,绝亲戚之恩,无君臣之义,功重者先诛,勋高者速毙。九族内离,四夷外叛,封境日蹙,戎马交驰,帑藏既空,百姓已竭,不恤不忧,慢游是好。民怨于下,天惩于上,故荧惑袭月,孽火烧宫,妖水表灾,震蚀告沴。七庙阽危,三才莫纪,大惧我四海之命,永沦于地。南康殿下体自高宗,天挺英懿。食叶之征,著于弱年,当璧之祥,兆乎绮岁。亿兆颙颙,咸思戴奉。且势居上游,任总连帅,家国之否,宁济是当。莫府身备皇宗,忝荷顾托,忧深责重,誓清时难。今命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领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谘议参军、军主庞飖,辅国将军、谘议参军、领别驾、军主宗夬,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军主乐蔼等,领劲卒三万,陵波电迈,迳造秣陵。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被甲二万,直指建业。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铁骑一万,分趋白下。征虏将军、领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咨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帅组甲五万,骆驿继发。雄剑高麾,则五星从流;长戟远指,则云虹变色。天地为之矞皇,山渊以之崩沸。莫府亲贯甲胄,授律中权,董帅熊罴之士十有五万,征鼓粉沓,雷动荆南。宁朔将军、南康王友萧颖达领虎旅三万,抗威后拒。萧雍州勋业盖世,谋猷渊肃,既痛家祸,兼愤国难,泣血枕戈,誓雪怨酷,精卒十万,已出汉川。张郢州节义慷慨,悉力齐奋。江州邵陵王、湘州张行事、王司州皆远近悬契,不谋而同,并勒骁猛,指景风驱。舟舰鱼丽,万里盖水,车骑云屯,平原雾塞。以同心之士,伐倒戈之众,盛德之师,救危亡之国,何征而不服,何诛而不克哉!今兵之所指,唯在梅虫儿、茹法珍二人而已。诸君德载累世,勋著先朝,属无妄之时,居道消之运,受迫群竖,念有危惧。大军近次,当各思拔迹,来赴军门。檄到之日,有能斩送虫儿、法珍首者,封二千户开国县侯。若迷惑凶党,敢拒军锋,刑兹无赦,戮及宗族。赏罚之信,有如曒日,江水在此,余不食言。遣冠军将军杨公则向湘州。王法度不进军,免官。公则进克巴陵,仍向湘州。遣宁朔将军刘坦行湘州事。颖胄遣人谓梁王曰:“时月未利,当须来年二月。今便进兵,恐非良策。”梁王曰:“今坐甲十万,粮用自竭。况藉以义心,一时骁锐。且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无有不利。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岂复待年月邪?”颖胄乃从。遣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率众向夏口。

译可是继承皇位的君主不能维持纲纪,极尽放纵,凌辱暴虐,十种罪过全部犯下,三种恶风全都染上。他父亲刚死便没有哀痛的表情,身在忧服期间却面露喜色。沉湎酒色,喜好声乐,对自己的侮慢行为毫不悔改;谗佞、残贼、狂妄、邪恶之人,他反而与他们结党亲近。于是使亲近的贤臣遭受惨毒诛杀,使宰辅受到剁成肉酱的刑戮。江仆射、萧领军、刘领军、徐司空、沈仆射、曹右卫,有的属于外戚近亲,有的是皇室中的贤德之人,有的是当时宗族和百姓所推重的人,有的是国家的勇猛重臣;他们都以功勋彰显中兴,功劳可比周公、召公,执掌国政、辅佐君主,接受先朝遗命。却都因名望太重而受到猜疑,正直反而招致死亡,祸害加及党羽宗族,虐待甚至波及婴儿。皇帝完全没有《渭阳》诗中追念亲人的感情,也不顾同宗本支覆灭的痛苦。诚信之人反被猜疑,忠臣却获罪,百姓战战兢兢,不知灾祸将到何处。崔慧景在内受到淫刑逼迫,在外又不堪忍受命令,便驱使土崩瓦解的百姓,作为免死之计,倒转兵器反攻,回头直指宫阙。城中没有完整的守备,人们都怀有异心。幸赖萧令君的功勋扶助宗庙,功业拯救百姓,天下蒙受他匡救国家的恩德,亿万百姓凭借他再造国家的功劳。江夏王受到威势强力的拘束牵制,处境虽然屈辱于当时,但他的本心可以明白,最终却不能对他内加宽恕、探察实情,反而公开加以鸩毒。萧令君自认为亲属中自己只是族长,实际上是宗室重臣,苦口婆心地日夜进谏;谗言诋毁交相构陷,他渐渐受到疏远猜疑,流言浸润终于酿成灾祸,突然遭受怨恨残酷的迫害而死。对于有功于国家、能够安定社稷的人,却加以诛杀;对于杀人害命之事,却用来满足淫乱滥杀。台辅重臣既已被诛杀,奸佞小人便争相得到任用。梅虫儿、茹法珍妖邪残忍、愚昧暴戾,极尽放纵丑恶之事,贩卖君主的威权来壮大家势,迷惑继承皇位的君主,任意施行妖妄暴虐。宫女一千多人,脱去衣服公然淫乱;奸臣数十人,袒露身体互相追逐。在市井店铺之间设帐饮酒,在夜晚街巷上游荡,带领一群小人,以此取乐欢笑。刘山阳暗中接受凶恶的诏旨,图谋放纵地施行狂妄叛逆之事,上天诱发了他的内心,使他立即遭到斩杀剪除。上天生养百姓,树立君主来统治他们,使君主任职牧养百姓,不要让他们丧失本性。哪里有尊居天下之上,却把毒害遍施于百姓,断绝亲戚恩情,丧失君臣大义,功劳重的人反而先被杀,功勋高的人反而迅速死亡?九族之内离心,四方夷狄在外叛乱,封疆日益缩小,战马交相奔驰,国库已经空虚,百姓也已经困竭;君主却不体恤、不忧虑,反而以怠慢游乐为嗜好。百姓在下怨恨,上天在上降下惩罚,所以荧惑星侵犯月亮,妖火焚烧宫殿,异常洪水显示灾祸,地震和日食预告灾变。宗庙危在旦夕,天地人三才的纲纪无人维持,实在害怕我四海百姓的命运永远沉沦地下。南康殿下是高宗的亲生儿子,天生英明美善。早年便显现出承继帝位的征兆,年少时就有当璧之瑞。亿万百姓都敬仰期待,愿意拥戴奉事他。况且他处在上游地区,负有总督各州的重任,国家的否运,应当由他来挽救。我们府中人员身为皇室宗亲,惭愧地承受皇帝的顾命托付,忧虑深、责任重,发誓要扫清时局的灾难。如今命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领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谘议参军、军主庞飖,辅国将军、谘议参军、领别驾、军主宗夬,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军主乐蔼等,率领精锐士卒三万人,踏波如飞,径直抵达秣陵。又命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率披甲士卒二万人,直指建业。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率铁骑一万人,分路奔赴白下。征虏将军、领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谘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率领穿着彩绣铠甲的士卒五万人,接连不断地出发。雄剑高高挥动,五星便随之运行;长戟远远指向,云霞和彩虹也为之变色。天地因此光彩灿烂,山岳深渊因此崩裂沸腾。我们亲自披挂铠甲,执掌军法,居中调度,统率熊罴般勇猛的士卒十五万人;战鼓纷繁,声如雷霆震动荆南。宁朔将军、南康王友萧颖达率领虎贲般的军队三万人,在后方抗击敌军。萧雍州功业盖世,谋略深沉严密,既痛惜家国的祸患,又愤恨国家的危难,泣血枕戈,发誓洗雪残酷的仇恨,精兵十万人已经从汉川出发。张郢州气节慷慨,也尽全力共同奋战。江州邵陵王、湘州行事张、王司州都与我们远近相约,虽未谋面却不约而同,各自统率骁勇精兵,指向景风驱进。船舰排列如鱼鳞,万里江面几乎全被覆盖;车骑像云一样聚集,平原被雾气般的军队堵塞。凭借同心协力的将士,讨伐倒戈的军队;凭借盛德之师,拯救危亡的国家。这样的军队出征,哪里会有不降服的?这样的讨伐,哪里会有不能取胜的?如今军队所指向的,只是梅虫儿、茹法珍两个人而已。诸位的德行世代相传,功勋显著于先朝;如今正逢无妄之灾,处在正道衰微的时运中,受到一群小人的逼迫,心中也有危惧。大军将要逼近,各位应当各自设法摆脱困境,前来军门会合。檄文到达之日,有谁能够斩下梅虫儿、茹法珍的首级送来,就封为食邑二千户的开国县侯。如果被凶党迷惑,胆敢抗拒军锋,依法严惩,罪及宗族。赏罚一定实行,如同明亮的太阳;江水在此为证,我绝不食言。派冠军将军杨公则前往湘州。王法度没有进军,被免去官职。杨公则进军攻克巴陵,仍然向湘州进发。派宁朔将军刘坦代理湘州事务。颖胄派人对梁王说:“时令和月份对我们不利,应当等到明年二月。现在就进兵,恐怕不是好办法。”梁王说:“如今我们披甲待战的士卒有十万人,粮食军需将要自行耗尽。何况我们凭借义心起兵,正是一时锐气旺盛。并且太白星出现在西方,我们是奉行正义而行动,天时和人谋没有一样不利。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行动违背太岁的方位,难道还要等待吉利的年月吗?”颖胄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派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率军向夏口进发。

三年正月,和帝为相国,颖胄领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于是始选用方伯。梁王屡表劝和帝即尊号,梁州刺史柳惔、竟陵太守曹景宗并劝进。颖胄使别驾宗寔撰定礼仪,上尊号,改元,于江陵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悉依建康宫,置尚书五省,以城南射堂为兰台,南郡太守为尹。建武中,荆州大风雨,龙入柏斋中,柱壁上有爪足处,刺史萧遥欣恐畏,不敢居之。至是以为嘉祐殿。中兴元年三月,颖胄为侍中、尚书令,假节、都督如故。寻领吏部尚书,监八州军事,行荆州刺史,本官如故。左丞乐蔼奏曰:“敕旨以军旅务殷,且停朝直。窃谓匪懈于位,义昭夙兴,国容旧典,不可顿阙。与兼右丞江诠等参议,八座丞郎以下宜五日一朝,有事郎坐侍下鼓,无事许从实还外。”奏可。梁王义师出沔口,郢州刺史张冲据城拒守。杨公则定湘州,行事张宝积送江陵,率军会夏口。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遣子璝拒义师。颖胄遣汶阳太守刘孝庆进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宜都太守郑法绍御之。时军旅之际,人情未安,颖胄府长史张炽从绛衫左右三十余人入千秋门,城内惊恐,疑有同异。御史中丞奏弹炽,诏以赎论。颖胄弟颖孚在京师,庐陵人修灵祐窃将南上,于西昌县山中聚兵二千人,袭郡,内史谢篹奔豫章。颖孚、灵祐据郡求援,颖胄遣宁朔将军范僧简入湘州南道援之。僧简进克安成,仍以为辅国将军、安成内史。拜颖孚为冠军将军、庐陵内史。合二郡兵,出彭蠡口。东昏侯遣军主彭盆、刘希祖三千人受江州刺史陈伯之节度,南讨二郡义兵,仍进取湘州。南康太守王丹保郡应盆等。颖孚闻兵至,望风奔走。前内史谢篹复还郡。刘希祖至安成,攻战七日,城陷,范僧简见杀。希祖仍为安成内史。颖孚收散卒据西昌,谢篹又遣军攻之,众败,奔湘州。以颖孚为督湘东衡阳零陵桂阳营阳五郡、湘东内史、假节、将军如故。寻病卒。后修灵祐又合余众攻篹,篹复败走豫章,刘希祖亦以郡降。湘东内史王僧粲亦拒义,自称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南平镇军主周敷为长史,率前军袭湘州,去州百余里。杨公则长史刘坦守州城,遣军主尹法略拒之,屡战不胜。及闻建康城平,僧粲散走,乃斩之。南康太守王丹亦为郡人所杀。郢城降,义师众军东下。八月,鲁休烈、萧璝破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于峡口,巴东太守任漾之见杀,遂至上明,江陵大震。颖胄恐,驰告梁王曰:“刘孝庆为萧璝所败,宜遣杨公则还援根本。”梁王曰:“公则今溯流上荆,鞭长之义耳。萧璝、鲁休烈乌合之众,寻自退散。政须荆州少时持重。良须兵力,两弟在雍,指遣往征,不为难至。”颖胄乃追赠任漾之辅国将军、梁州刺史。遣军主蔡道恭假节屯上明拒萧璝。时梁王已平郢、江二镇。颖胄辅帝出居上流,有安重之势。素能饮酒,啖白肉鲙至三升,既闻萧璝等兵相持不决,忧虑感气,十二月壬寅夜,卒。遗表曰:“臣疹患数日,不谓便至困笃,气息绵微,待尽而已。臣虽庸薄,忝籍葭莩,过受先朝殊常之眷,循宠砺心,誓生以死。属皇业中否,天地分崩,总率诸侯,翼奉明圣。赖社稷灵长,大明在运,故兵之所临,无思不服。今四海垂平,干戈行戢,方希陪翠华,奉法驾,反东都,观旧物。不幸遘疾,奄辞明世,怀此深恨,永结泉壤。窃惟王业至重,万机甚大,登之实难,守之未易。陛下富于春秋,当远寻祖宗创业艰难,殷鉴季末颠覆厥绪,思所以念始图终,康此兆庶。征东大将军臣衍,元勋上德,光赞天下,陛下垂拱仰成,则风流日化,臣虽万没,无所遗恨。”时年四十。和帝出临哭。诏赠侍中、丞相,本官如故。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三十人。辒辌车,黄屋左纛。梁王围建康城,住在石头,和帝密诏报颖胄凶问,秘不发丧。及城平,识者闻之,知天命之有在矣。梁天监元年,诏曰:“念功惟德,历代所同,追远怀人,弥与事笃。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风格峻远,器宇渊邵,清猷盛业,问望斯归。缔构义始,肇基王迹,契阔屯夷,载形心事。朕膺天改命,光宅区宇,望岱瞻河,永言增恸。可封巴东郡公,邑三千户,本官如故。”丧还,今上车驾临哭渚次。诏曰:“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葬送有期,前代所加殊礼,依晋王导、齐豫章王故事,可悉给。谥曰献武。”范僧简赠交州刺史。史臣曰:魏氏基于用武,夏侯诸曹,并以戚族而为将相。夫股肱为义,既有常然,肺腑之重,兼存宗寄。丰沛之间,贵人满市,功臣所出,多在南阳。夫贞干所以成务,非虚言也。赞曰:新吴事武,简在帝心。南丰治政,迹显亡衾。镇军茂绩,机识弘深,荆南立王,向义汉阴。

译中兴三年正月,和帝任相国,颖胄兼领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于是开始选任各州长官。梁王多次上表劝和帝登上皇帝尊位,梁州刺史柳惔、竟陵太守曹景宗也都劝进。颖胄让别驾宗寔制定礼仪,奉上尊号,改年号,在江陵建立宗庙、南郊和北郊;州府城门全都依照建康宫的规制,设置尚书五省,以城南射堂作为兰台,任南郡太守为尹。建武年间,荆州刮起大风、降下暴雨,有龙进入柏斋中,柱子和墙壁上留下爪和足的痕迹,刺史萧遥欣恐惧,不敢住在那里。到这时,便把它改作嘉祐殿。中兴元年三月,颖胄任侍中、尚书令,假节、都督仍照旧。不久兼领吏部尚书,监领八州军事,代理荆州刺史,原职照旧。左丞乐蔼上奏说:“诏旨因为军务繁多,暂且停止朝廷值班。我私下认为,恪守职位不懈怠,意义在于早起勤政;国家容仪和旧典,不可突然废缺。我与兼任右丞的江诠等共同商议,八座、丞郎以下官员应当每五日入朝一次;有事的郎官坐在殿下等待鼓声,无事的允许据实返回外署。”奏议得到批准。梁王的义军从沔口出发,郢州刺史张冲据城抵抗。杨公则平定湘州,行事张宝积把情况送到江陵,率军到夏口会合。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璝派儿子萧璝抵抗义军。颖胄派汶阳太守刘孝庆进军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宜都太守郑法绍共同抵御他们。当时正值军队行动之际,人心还不安定,颖胄府长史张炽带着穿绛色衣服的三十多个随从进入千秋门,城内惊恐,怀疑他有异心。御史中丞上奏弹劾张炽,诏令按赎罪处理。颖胄的弟弟颖孚在京师,庐陵人修灵祐暗中率军向南进发,在西昌县山中聚集二千人,袭击郡城,内史谢篹逃往豫章。颖孚和修灵祐占据郡城请求援助,颖胄派宁朔将军范僧简进入湘州南道援救他们。范僧简进军攻克安成,仍任辅国将军、安成内史。授颖孚为冠军将军、庐陵内史。两郡军队会合后,从彭蠡口出发。东昏侯派军主彭盆、刘希祖率三千人接受江州刺史陈伯之的节制,向南讨伐两郡义军,随后进取湘州。南康太守王丹守住郡城,响应彭盆等人。颖孚听说官军到来,望见风声便逃跑。前任内史谢篹重新回到郡城。刘希祖到达安成,攻打七天,城池陷落,范僧简被杀。刘希祖仍任安成内史。颖孚收拢散兵占据西昌,谢篹又派军攻打他,颖孚部众战败,逃往湘州。任颖孚为督湘东、衡阳、零陵、桂阳、营阳五郡军事、湘东内史,假节、将军等职仍照旧。不久颖孚病死。后来修灵祐又聚集余众进攻谢篹,谢篹再次败逃豫章,刘希祖也以郡投降。湘东内史王僧粲也拒绝响应义军,自称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南平镇军主周敷为长史,率前军袭击湘州,距离州城一百多里。杨公则的长史刘坦守卫州城,派军主尹法略抵御周敷,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等到听说建康城已经平定,王僧粲的部众便四散逃走,于是将他斩杀。南康太守王丹也被郡中人杀死。郢城投降后,义军各部向东进军。八月,鲁休烈、萧璝在峡口击败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人,巴东太守任漾之被杀,于是进至上明,江陵大为震动。颖胄害怕,飞驰告知梁王说:“刘孝庆被萧璝击败,应当派杨公则回来援救根本之地。”梁王说:“杨公则如今逆流而上进攻荆州,不过是鞭子太长、打不到马的道理罢了。萧璝、鲁休烈不过是乌合之众,不久自然会退散。现在只须让荆州暂时稳重坚守。确实需要兵力,但两位弟弟在雍州,可以指派他们前去征讨,不难很快到达。”颖胄于是追赠任漾之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派军主蔡道恭持节驻扎上明,抵御萧璝。这时梁王已经平定郢州、江州两处镇所。颖胄辅佐皇帝出居上游,具有安定持重的势力。他平素很能饮酒,吃白肉鱼脍一次能达到三升;后来听说萧璝等人的军队相持不决,忧虑而感气生病。十二月壬寅夜间去世。遗表说:“臣患病数日,没想到很快就病重到这种地步,气息微弱绵长,只能等待死亡罢了。臣虽然平庸浅薄,忝居皇室姻亲之列,却过分承受先朝特别的恩宠,便遵循恩宠磨炼心志,发誓活着为国、死也不改。恰逢皇室基业中途发生危难,天地分崩,我总率诸侯,辅翼奉承圣明。依赖社稷福祚绵长,大明正处在盛运,所以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思量而归服的。如今四海将要平定,干戈即将收止,正希望陪随皇帝车驾,奉迎法驾,返回东都,观看旧日的器物。不幸遭逢疾病,突然辞别圣明的时代,怀着这个深重遗恨,永远埋藏于黄泉。臣私下认为,王业极其重大,国家万机极其繁多,登上帝位实在困难,守成也不容易。陛下年纪尚轻,应当远远追思祖宗创业的艰难,以季末覆亡、断绝先业的殷鉴为戒,思考如何念及开端、谋划善终,使亿万百姓安康。征东大将军臣萧衍,功勋卓著、德行崇高,光大辅佐天下;陛下垂衣拱手,仰赖他成就功业,那么政教风化将一天天改善。臣即使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了。”当时四十岁。和帝亲临灵前哭吊。下诏追赠侍中、丞相,原职仍照旧。赐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三十人,辒辌车、黄屋和左纛。梁王包围建康城,驻军石头城;和帝秘密下诏把颖胄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但秘而不发丧。等到建康城平定,知情的人听说此事,知道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了。梁天监元年,诏书说:“念及功劳、推崇德行,是历代共同的做法;追念先人、怀念故人,也随着事情的发展而更加深厚。齐朝故侍中、丞相、尚书令萧颖胄,风格高峻深远,器宇深厚宏大,清正的谋略和盛大的功业,天下的声望都归于他。缔结义举的开端,奠定王业的基础,历经艰难险阻,内心志向和功业都得到体现。朕承受上天改变国命,光大居有天下,遥望泰山、仰瞻黄河,长久追念,悲痛更加深切。可以封为巴东郡公,食邑三千户,原职照旧。”丧柩运回后,今上亲自乘车到水边临哭。诏书说:“齐朝故侍中、丞相、尚书令萧颖胄葬期已定,前代所加的特殊礼仪,依照晋王导、齐豫章王的旧例,全部供给。谥号为献武。”范僧简追赠交州刺史。史臣说:魏氏以武力建立基业,夏侯氏、曹氏诸人都凭借外戚宗亲而成为将相。作为股肱之臣,这是常理;作为皇帝的亲近宗族,又兼有托付宗室的重任。丰沛一带,贵人遍布市井;功臣的出处,大多在南阳。端正坚贞的干才正是用来成就事务的,这并不是虚言。赞语说:新吴侯景先办事果敢,简拔任用深得皇帝之心。南丰伯赤斧治理政事,功绩显著,死时家中甚至没有被衾。镇军颖胄功绩盛大,见识谋略宏深;在荆南建立王业,义旗直指汉水之南。

列传第二十 刘瓛(弟巉) 陆澄刘瓛,字子圭,沛国相人,晋丹阳尹惔六世孙也。祖弘之,给事中。父惠,治书御史。瓛初州辟祭酒主簿。宋大明四年,举秀才;兄璲亦有名,先应州举。至是别驾东海王元曾与瓛父惠书曰:“比岁贤子充秀,州闾可谓得人。”除奉朝请,不就。少笃学,博通《五经》。聚徒教授,常有数十人。丹阳尹袁粲于后堂夜集,巘在座,粲指庭中柳树谓巘曰:“人谓此是刘尹时树,每想高风;今复见卿清德,可谓不衰矣。”荐为秘书郎,不见用。除邵陵王郡主簿,安陆王国常侍,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公事免。巘素无宦情,自此不复仕。除车骑行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并不拜。袁粲诛,巘微服往哭,并致赙助。太祖践阼,召巘入华林园谈语,谓巘曰:“吾应天革命,物议以为何如?”巘对曰:“陛下诫前轨之失,加之以宽厚,虽危可安;若循其覆辙,虽安必危矣。”既出,帝顾谓司徒褚渊曰:“方直乃尔!学士故自过人。”敕巘使数入,而巘自非诏见,未尝到宫门。上欲用巘为中书郎,使吏部尚书何戢喻旨。戢谓巘曰:“上意欲以凤池相处,恨君资轻,可且就前除,少日当转国子博士,便即后授。”巘曰:“平生无荣进意,今闻得中书郎而拜,岂本心哉!”后以母老阙养,重拜彭城郡丞,谓司徒褚渊曰:“自省无廊庙之才,所愿唯保彭城丞耳。”上又以瓛兼总明观祭酒,除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丞如故,瓛终不就。武陵王晔为会稽太守,上欲令瓛为晔讲,除会稽郡丞,学徒从之者转众。永明初,竟陵王子良请为征北司徒记室。瓛与张融、王思远书曰:“奉教使恭召,会当停公事,但念生平素抱,有乖恩顾。吾性拙人间,不习仕进,昔尝为行佐,便以不能及公事免黜,此皆眷者所共知也。量己审分,不敢期荣。夙婴贫困,加以疏懒,衣裳容发,有足骇者。中以亲老供养,褰裳徒步,脱尔逮今,二代一纪。先朝使其更自修正,勉厉于阶级之次,见其繿缕,或复赐以衣裳,袁、褚诸公咸加劝励,终不能自反也。一不复为,安可重为哉?昔人有以冠一免不重加于首,每谓此得进止之仪。古者以贤制爵,或有秩满而辞老,以庸制禄,或有身病而求归者,永瞻前良,在己何若。又上下年尊,益不愿居官次,废晨昏也。先朝为此,曲申从许,故得连年不拜荣授,而带帖薄禄。既习此岁久,又齿长疾侵,岂宜摄斋河间之听,厕迹东平之僚?本无绝俗之操,亦非能偃蹇为高,此又诸贤所当深察者也。近奉初教,便自希得托迹于客游之末,而固辞荣级,其故何耶?以古之王侯大人,或以此延四方之士,甚美者则有辐凑燕路,慕君王之义,骧镳魏阙,高公子之仁,继有追申、白而入楚,羡邹枚而游梁,吾非敢叨夫曩贤,庶欲从九九之遗踪。既于闻道集泮不殊,而幸无职司拘碍,可得奉温凊,展私计,志在此尔。”除步兵校尉,并不拜。瓛姿状纤小,儒学冠于当时,京师士子贵游莫不下席受业。性谦率通美,不以高名自居。游诣故人,唯一门生持胡床随后,主人未通,便坐问答。住在檀桥,瓦屋数间,上皆穿漏。学徒敬慕,不敢指斥,呼为青溪焉。竟陵王子良亲往修谒。七年,表世祖为瓛立馆,以扬烈桥故主第给之,生徒皆贺。瓛曰:“室美为人灾,此华宇岂吾宅邪?幸可诏作讲堂,犹恐见害也。”未及徙居,遇病,子良遣从瓛学者彭城刘绘、顺阳范缜将厨于瓛宅营斋。及卒,门人受学者并吊服临送。时年五十六。瓛有至性,祖母病疽经年,手持膏药,渍指为烂。母孔氏甚严明,谓亲戚曰:“阿称便是今世曾子。”阿称,巘小名也。年四十余,未有婚对。建元中,太祖与司徒褚渊为巘娶王氏女。王氏椓壁挂履,土落孔氏床上,孔氏不悦,巘即出其妻。及居父丧,不出庐,足为之屈,杖不能起。今上天监元年,下诏为巘立碑,谥曰贞简先生。所著文集,皆是《礼》义,行于世。初,巘讲《月令》毕,谓学生严植曰:“江左以来,阴阳律数之学废矣。吾今讲此,曾不得其仿佛。”时济阳蔡仲熊礼学博闻,谓人曰:“凡钟律在南,不容复得调平。昔五音金石,本在中土;今既来南,土气偏陂,音律乖爽。”巘亦以为然。仲熊历安西记室,尚书左丞。巘弟璡。

译列传第二十:刘瓛(弟刘巉)、陆澄。刘瓛字子圭,是沛国相县人,晋代丹阳尹刘惔的六世孙。祖父刘弘之,任给事中;父亲刘惠,任治书御史。刘瓛起初由州府征召,任祭酒主簿。宋大明四年,被举荐为秀才;他的兄长刘璲也很有名,先前已应州府选举。到了这时,别驾东海王元曾写信给刘瓛的父亲刘惠说:“近年来贤能的儿子接连被举为秀才,州乡可以说是得到了人才。”授奉朝请,刘瓛没有接受。刘瓛年少时就专心求学,广泛通晓《五经》。他聚集门徒讲学,常有几十人。丹阳尹袁粲在后堂夜间聚会,刘瓛在座,袁粲指着庭中的柳树对他说:“人们说这是刘尹当年种的树,每次想到他的高尚风范;如今又见到您的清明德行,可以说风范并没有衰落。”袁粲推荐他为秘书郎,但没有得到任用。授邵陵王郡主簿、安陆王国常侍、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因公事被免职。刘瓛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情,从此不再出仕。后来授车骑行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他都没有接受。袁粲被杀时,刘瓛穿便服前去哭吊,并送去赙助。太祖登上帝位后,召刘瓛进入华林园交谈,对他说:“我承受天命改朝换代,舆论认为会怎么样?”刘瓛回答:“陛下警惕前代轨迹的过失,加以宽厚,即使处在危险中也可以转危为安;如果沿着前代覆亡的旧路走,即使现在安定也一定会转为危险。”出来以后,皇帝回头对司徒褚渊说:“真是方正直率到这种程度!学者果然自然胜过常人。”下令让刘瓛多次入宫,但刘瓛除非奉诏进见,从不到宫门。皇上想任刘瓛为中书郎,派吏部尚书何戢去传达旨意。何戢对刘瓛说:“皇上想把凤池中书省的职位给您,只遗憾您的资历太浅,不如先接受前一个任命,过些日子应当转任国子博士,随后就会授予中书郎。”刘瓛说:“我平生没有追求荣耀升进的想法,如今听说可以得到中书郎才接受任命,难道是我的本心吗?”后来因为母亲年老而缺少奉养,重新授彭城郡丞;他对司徒褚渊说:“我自知没有在朝廷任职的才干,所希望的只是保住彭城郡丞这个职位罢了。”皇上又让刘瓛兼任总明观祭酒,授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彭城郡丞仍照旧,但刘瓛始终没有赴任。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皇上想让刘瓛为他讲学,授刘瓛会稽郡丞,跟随他学习的学生更加多了。永明初年,竟陵王萧子良请求刘瓛任征北司徒记室。刘瓛写信给张融、王思远说:“承蒙教令让我恭敬接受征召,我本应停止自己的事务前往,只是想到自己平生一向的抱负,恐怕有违您的恩意。我性情笨拙,不习惯人世交往,也不习惯做官求进;过去曾任行佐,便因为不能办理公事而被免职,这些情况都是关心我的人共同知道的。我估量自己的能力,审视自己的身份,不敢期望荣耀。我早年深受贫困,又加上疏懒,衣服、容貌、头发,都有足以让人惊骇之处。后来因为亲人年老需要奉养,提起衣裳徒步行走,这样一直到现在,已经两代十年了。先朝曾让我重新修整自己,勉励我逐级进用;看见我衣衫破旧,有时又赐给我衣服,袁粲、褚渊等诸公都加以劝勉,但我始终不能改变自己。一件事既然不再做,怎么可以重新去做呢?古人有因帽子一旦脱下便不再戴到头上的,每每认为这就是懂得进退止行的礼仪。古代按照贤能授予爵位,有人官秩期满便辞职养老;按照才能授予俸禄,也有人因身体有病而请求归隐。我遥望前代贤人,看看自己又如何。况且我和上下两代亲长年事都高,更不愿意居于官署,荒废早晚奉养之礼。先朝因此曲意体谅,允许我这样做,所以我多年不接受荣耀的任命,只带着文书领取微薄俸禄。既然这样已经习惯多年,又年长疾病加身,哪里适合代理斋事,参与河间王的讲学,又哪里适合混迹于东平王的僚属之中?我本来没有超脱世俗的操守,也不是能够故意傲慢来求取高名的人,这一点也是诸位贤者应当深入体察的。近来承蒙最初的教令,我便私下希望能够借客游之名暂托行迹,同时坚决推辞荣贵的官阶,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古代的王侯大人,有时正用这种方式招纳四方之士;最盛美的情形,便是贤士纷纷汇集到燕国之路,仰慕君王的义举,骑马驰向魏阙,推重公子的仁德;又有人追随申包胥、白圭进入楚国,羡慕邹阳、枚乘而游历梁国。我不敢自比那些前贤,只希望追随他们遗留下来的踪迹。这样既与听闻圣道、聚集泮宫没有不同,又幸而没有职务牵制,可以奉养父母,安排自己的私事,我的志向就在这里罢了。”授步兵校尉,刘瓛仍没有接受。刘瓛身材相貌纤弱矮小,但儒学冠绝当时,京城的士子和贵游子弟没有不谦让座位向他求学的。他性情谦逊直率,通达而美好,从不以盛大名声自居。他到故交家拜访时,只有一个门生带着胡床跟在后面;主人还没有出来相见,他便坐下与人问答。他住在檀桥,只有几间瓦屋,屋顶全都漏雨。学生敬重仰慕他,不敢指出这些情况,称那里为“青溪”。竟陵王萧子良亲自前往拜访。永明七年,上表请求世祖为刘瓛建造馆舍,把扬烈桥旧主人的宅第赐给他,学生们都来祝贺。刘瓛说:“房屋太美会给人带来灾祸,这样华丽的房子难道是我的住宅吗?幸好可以下诏改作讲堂,我还担心因此受到祸害。”还没有来得及搬迁,他便患病。萧子良派跟随刘瓛学习的彭城人刘绘、顺阳人范缜带着厨具到刘瓛家中设斋。刘瓛去世后,受过他教诲的门人都穿丧服前来吊丧送葬。时年五十六岁。刘瓛天性至孝,祖母患毒疮多年,他亲手拿着膏药涂抹,以至手指都浸烂了。他的母亲孔氏非常严明,对亲戚说:“阿称简直就是当世的曾子。”阿称是刘瓛的小名。刘瓛四十多岁还没有婚配。建元年间,太祖和司徒褚渊替刘瓛娶王氏之女为妻。王氏用木桩敲击墙壁悬挂鞋子,泥土掉落在孔氏的床上,孔氏不高兴,刘瓛便把妻子休出。刘瓛居父丧时,不走出丧庐,双脚因此弯曲,扶着拐杖也不能站起。梁武帝天监元年,下诏为刘瓛立碑,谥号为贞简先生。他所撰写的文集,都是阐述《礼》义的文章,流传于世。起初,刘瓛讲完《月令》后,对学生严植说:“自江左以来,阴阳、律数之学已经废弃了。我如今讲授这些,竟连它的大概也没有弄明白。”当时济阳人蔡仲熊精通礼学、博闻强记,对人说:“凡是钟律之学到了南方,就不可能再调和得平正。从前五音和钟磬等金石乐器,本来在中原;如今既然到了南方,土地之气偏斜,音律便失调错乱。”刘瓛也认为他说得对。蔡仲熊历任安西记室、尚书左丞。刘瓛的弟弟名刘璡。

璡字子璥。方轨正直。宋泰豫中,为明帝挽郎。举秀才,建平王景素征北主簿,深见礼遇。邵陵王征虏安南行参军。建元初,为武陵王晔冠军征虏参军。晔与僚佐饮,自割鹅炙。璡曰:“应刃落俎,膳夫之事,殿下亲执鸾刀,下官未敢安席。”因起请退。与友人孔澈同舟入东,澈留目观岸上女子,璡举席自隔,不复同坐。豫章王太尉板行佐。兄瓛夜隔壁呼璡共语,璡不答,方下床著衣立,然后应。瓛问其久,璡曰:“向束带未竟。”其立操如此。文惠太子召璡入侍东宫,每上事,辄削草。寻署中兵,兼记室参军大司马军事。射声校尉,卒官。陆澄,字彦渊,吴郡吴人也。祖邵,临海太守。父瑗,州从事。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知,行坐眠食,手不释卷。起家太学博士,中军卫军府行佐,太宰参军,补太常丞,郡主簿,北中郎行参军。宋泰始初为尚书殿中郎,议皇后讳及下外,皆依旧称姓。左丞徐爰案司马孚议皇后不称姓,《春秋》逆王后于齐。澄不引典据明,而以意立议,坐免官,白衣领职。郎官旧有坐杖,有名无实。澄在官积前后罚,一日并受千杖。转通直郎,兼中书郎,寻转兼左丞。泰始六年,诏皇太子朝贺服衮冕九章,澄与仪曹郎丘仲起议:“服冕以朝,实著经文。秦除六冕,汉明还备。魏晋以来,不欲令臣下服衮冕,故位公者加侍官。今皇太子礼绝群后,宜遵圣王盛典,革近代之制。”寻转著作正员郎,兼官如故。除安成太守,转刘韫抚军长史,加绥远将军、襄阳太守,并不拜。仍转刘秉后军长史、东海太守。迁御史中丞。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坐家奴客为劫,子弟被劾,宪等晏然。左丞任遐奏澄不纠,请免澄官。澄上表自理曰:周称旧章,汉言故事,爰自河雒,降逮淮海,朝之宪度,动尚先准。若乃任情违古,率意专造,岂谓酌诸故实,择其茂典?案遐启弹新除谘议参骠骑大将军军事沈宪、太子庶子沈旷并弟息,敕付建康,而宪被使,旷受假,俱无归罪事状。臣以不纠宪等为失。伏寻晋、宋左丞案奏,不乏于时,其及中丞者,从来殆无。王献之习达朝章,近代之宗,其为左丞,弹司徒属王濛惮罚自解,属疾游行,初不及中丞。桓秘不奔山陵,左丞郑袭不弹秘,直弹中丞孔欣时,又云别摄兰台检校,此径弹中丞之谓。唯左丞庾登之奏镇北檀道济北伐不进,致虎牢陷没,蕃岳宰臣,引咎谢愆,而责帅之劾,曾莫奏闻,请收治道济,免中丞何万岁。夫山陵情敬之极,北伐专征之大,秘霸季之贵,道济元勋之盛,所以咎及南司,事非常宪,然秘事犹非及中丞也。今若以此为例,恐人之贵贱,事之轻重,物有其伦,不可相方。左丞江奥弹段景文,又弹裴方明;左丞甄法崇弹萧珍,又弹杜骥,又弹段国,又弹范文伯;左丞羊玄保又弹萧汪;左丞殷景熙弹张仲仁;兼左丞何承天弹吕万龄。并不归罪,皆为重劾。凡兹十弹,差是宪、旷之比,悉无及中丞之议。左丞荀万秋、刘藏、江谧弹王僧朗、王云之、陶宝度,不及中丞,最是近例之明者。谧弹在今龛蒐之后,事行圣照。远取十奏,近征二案,自宜依以为体,岂得舍而不遵?臣窃此人乏,谬奉国宪。今遐所纠,既行一时,若默而不言,则向为来准,后人被绳,方当追请,素餐之责,贻尘千载。所以备举显例,弘通国典,虽有愚心,不在微躬。请出臣表付外详议。若所陈非谬,裁由天鉴。诏委外详议。尚书令褚渊奏:“宋世左丞荀伯子弹彭城令张道欣等,坐界劫累发不禽,免道欣等官;中丞王准不纠,亦免官。左丞羊玄保弹豫州刺史管义之谯梁群盗,免义之官;中丞傅隆不纠,亦免隆官。左丞羊玄保又弹兖州刺史郑从之滥上布及加课租绵,免从之官;中丞傅隆不纠,免隆官。左丞陆展弹建康令丘珍孙、丹阳尹孔山士劫发不禽,免珍孙、山士官;中丞何勖不纠,亦免勖官。左丞刘矇弹青州刺史刘道隆失火烧府库,免道隆官;中丞萧惠开不纠,免惠开官。左丞徐爰弹右卫将军薛安都属疾不直,免安都官;中丞张永结免。澄謏闻肤见,贻挠后昆,上掩皇明,下笼朝识,请以见事免澄所居官。”诏曰:“澄表据多谬,不足深劾,可白衣领职。”明年,转给事中,秘书监,迁吏部。四年,复为秘书监,领国子博士。迁都官尚书。出为辅国将军、镇北镇军二府长史,廷尉,领骁骑将军。永明元年,转度支尚书。寻领国子博士。时国学置郑王《易》,杜服《春秋》,何氏《公羊》,麋氏《谷梁》,郑玄《孝经》。澄谓尚书令王俭曰:“《孝经》,小学之类,不宜列在帝典。”乃与俭书论之曰:

译璡,字子璥,为人行为端正正直。宋泰豫年间,任明帝的挽郎。被举为秀才,建平王景素征召他任北主簿,深受礼遇。又任邵陵王征虏安南行参军。建元初年,任武陵王晔的冠军、征虏参军。晔和属官饮酒时,亲自割鹅肉烤食。璡说:“把肉对着刀刃割下放入俎中,是膳夫的事;殿下亲自拿着鸾刀,下官不敢安坐。”于是起身请求退席。他和友人孔澈同船东行,孔澈停下来注视岸上的女子,璡便举起席子把自己隔开,不再和他同坐。任豫章王太尉府板授的行佐。兄长瓛夜里隔墙呼唤璡交谈,璡没有回答,而是下床穿好衣服站立起来,然后才答应。瓛问他为何这么久,璡说:“刚才束带还没有完毕。”他持身严谨就是这样。文惠太子召璡入东宫侍奉;每当他上呈奏事,总是先把草稿删削整理。不久署理中兵,兼任记室参军、掌大司马军事。后任射声校尉,死在任上。陆澄,字彦渊,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邵,任临海太守。父亲陆瑗,任州从事。陆澄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知道的,行走、坐卧、睡觉、吃饭时,手里都不放下书卷。初任太学博士,后任中军卫军府行佐、太宰参军,补任太常丞、郡主簿、北中郎行参军。宋泰始初年,任尚书殿中郎。他议定皇后的讳名以及下达外廷的文书,都依旧只称姓。左丞徐爰援引司马孚关于皇后不称姓的议论,以及《春秋》中迎娶齐国王后的记载来驳议。陆澄没有援引典籍来证明,而是凭自己的意思立论,因此获罪免官,以白衣身份领职。郎官旧有因罪受杖的制度,只有名目而没有实际执行。陆澄任职期间前后累积受罚,一天之内一并承受了一千杖。转任通直郎,兼任中书郎,不久转兼左丞。泰始六年,诏令皇太子朝见、朝贺时穿衮冕,服九章。陆澄和仪曹郎丘仲起议论说:“穿着冕服入朝,确有经文依据。秦朝废除了六种冕服,汉明帝时才恢复齐备。魏、晋以来,不愿让臣下穿衮冕,所以位居三公的人要加授侍官。如今皇太子的礼制地位超过群臣,应当遵循圣王的盛典,革除近代的制度。”不久转任著作正员郎,兼任的官职照旧。授任安成太守,又转任刘韫抚军长史,加绥远将军、襄阳太守,都没有赴任。仍转任刘秉后军长史、东海太守。升任御史中丞。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人因家奴的宾客行劫而获罪,他们的子弟也被弹劾,但沈宪等人安然无事。左丞任遐上奏说陆澄没有进行纠察,请求免去陆澄的官职。陆澄上表为自己申辩说:周朝称为旧章,汉朝称为故事;自黄河、洛水流域以来,直到淮海地区,朝廷的法度制度,动辄都崇尚先例。若任凭心意违背古制,随意专擅创制,难道能说这是斟酌旧有事实、选择完善典章吗?查任遐的奏启,是弹劾新任骠骑大将军军事谘议参军沈宪、太子庶子沈旷及其弟弟、儿子等人的。诏令把案件交付建康处理,但沈宪奉使在外,沈旷请假在家,都没有可以归罪的事实状况。臣因为没有纠察沈宪等人而被认为失职。臣查考晋、宋两代左丞按劾奏事,当时并不少见;但涉及中丞的,历来几乎没有。王献之熟悉通达朝廷章程,是近代的宗师。他任左丞时,弹劾司徒属官王濛畏惧处罚而自行解脱,又因有病出游,却始终没有涉及中丞。桓秘没有奔赴山陵,左丞郑袭没有弹劾桓秘,只直接弹劾当时的中丞孔欣;又说另行摄领兰台进行检校,这才是直接弹劾中丞。只有左丞庾登之奏劾镇北将军檀道济北伐时不进军,导致虎牢陷落;藩镇长官和宰臣都引咎谢罪,而关于责罚主帅的弹劾,却没有上奏,请求收捕治罪檀道济,免去中丞何万岁的官职。山陵之事是情感和敬意的极致,北伐专征是大事,桓秘有霸业末世的尊贵地位,檀道济有元勋的显赫功劳;所以过失牵连到南台,是非常规的事情。但桓秘之事尚且没有涉及中丞。如今若把这作为先例,恐怕人的贵贱、事情的轻重、万物各有区别,不能相提并论。左丞江奥弹劾段景文,又弹劾裴方明;左丞甄法崇弹劾萧珍,又弹劾杜骥、段国、范文伯;左丞羊玄保又弹劾萧汪;左丞殷景熙弹劾张仲仁;兼任左丞的何承天弹劾吕万龄。这十次弹劾都没有归罪于中丞,都是重大的弹劾案件,大体与沈宪、沈旷的事相近,却全都没有涉及中丞。左丞荀万秋、刘藏、江谧弹劾王僧朗、王云之、陶宝度,没有涉及中丞,这是最接近当前事例、也最明确的先例。江谧的弹劾发生在如今[疑]之后,事情已经得到圣上明察。远取十次奏劾,近取两件案例,理应依照它们作为准则,怎么能舍弃而不遵守呢?臣私下认为,人才如此匮乏,自己却错误地承受了国家法宪。如今任遐所纠察的做法既已在当时实行,如果默不作声,就会成为以后沿用的准则;后人受到约束时,必将追究并请求说明,尸位素餐的罪责也会遗留千年。所以臣详细列举明显的先例,弘扬通行的国家典制;这虽出于臣的一片愚心,却不是为了自身。请把臣的奏表交付外廷详议。如果臣所陈述的没有错误,裁决就听凭圣上明察。” 诏令交给外廷详细议论。尚书令褚渊奏说:“宋代左丞荀伯子弹劾彭城令张道欣等人,因为辖界内发生劫案而屡次上报却没有捕获,免去张道欣等人的官职;中丞王准没有纠察,也免官。左丞羊玄保弹劾豫州刺史管义之讨伐梁地群盗失当,免去管义之官职;中丞傅隆没有纠察,也免官。左丞羊玄保又弹劾兖州刺史郑从之滥行上贡布匹、加征租绵,免去郑从之官职;中丞傅隆没有纠察,免官。左丞陆展弹劾建康令丘珍孙、丹阳尹孔山士辖界内发生劫案而没有捕获,免去丘珍孙、孔山士官职;中丞何勖没有纠察,也免官。左丞刘矇弹劾青州刺史刘道隆失火烧毁府库,免去刘道隆官职;中丞萧惠开没有纠察,免官。左丞徐爰弹劾右卫将军薛安都因病不到职,免去薛安都官职;中丞张永结免。陆澄见闻浅陋、见识肤浅,给后人造成扰乱;对上遮蔽皇上的明察,对下蒙蔽朝廷的见识。请根据当前事实免去陆澄所任官职。”诏令说:“陆澄的奏表多有谬误,不值得严加弹劾,可让他以白衣身份领职。” 第二年,转任给事中、秘书监,升任吏部官职。永明四年,再任秘书监,兼领国子博士。升任都官尚书。出任辅国将军、镇北镇军二府长史,廷尉,兼领骁骑将军。永明元年,转任度支尚书。不久兼领国子博士。当时国学设置郑玄、王弼的《易》学,杜预、服虔的《春秋》学,何休的《公羊》学,麋信的《谷梁》学,郑玄的《孝经》学。陆澄对尚书令王俭说:“《孝经》属于小学一类,不应列在帝王经典之中。”于是写信给王俭论述这件事:

《易》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弥天地之道,通万物之情。自商瞿至田何,其间五传。年未为远,无讹杂之失;秦所不焚,无崩坏之弊。虽有异家之学,同以象数为宗。数百年后,乃有王弼。王济云弼所悟者多,何必能顿废前儒。若谓《易》道尽于王弼,方须大论,意者无乃仁智殊见。且《易》道无体不可以一体求,屡迁不可以一迁执也。晋太兴四年,太常荀菘请置《周易》郑玄注博士,行乎前代,于时政由王、庾,皆俊神清识,能言玄远,舍辅嗣而用康成,岂其妄然。太元立王肃《易》,当以在玄、弼之间。元嘉建学之始,玄、弼两立。逮颜延之为祭酒,黜郑置王,意在贵玄,事成败儒。今若不大弘儒风,则无所立学。众经皆儒,惟《易》独玄,玄不可弃,儒不可缺。谓宜并存,所以合无体之义。且弼于注经中已举《系辞》,故不复别注。今若专取弼《易》,则《系》说无注。《左氏》太元取服虔,而兼取贾逵《经》,由服传无《经》,虽在注中,而《传》又有无《经》者故也。今留服而去贾,则《经》有所阙。案杜预注《传》,王弼注《易》,俱是晚出,并贵后生。杜之异古,未如王之夺实,祖述前儒,特举其违。又《释例》之作,所弘惟深。《谷梁》太元旧有麋信注,颜益以范宁,麋犹如故。颜论闰分范注,当以同我者亲。常谓《谷梁》劣,《公羊》为注者又不尽善。竟无及《公羊》之有何休,恐不足两立。必谓范善,便当除麋。世有一《孝经》,题为郑玄注,观其用辞,不与注书相类。案玄自序所注众书,亦无《孝经》。俭答曰:“《易》体微远,实贯群籍,施、孟异闻,周、韩殊旨,岂可专据小王,便为该备?依旧存郑,高同来说。元凯注《传》,超迈前儒,若不列学官,其可废矣。贾氏注《经》,世所罕习,《谷梁》小书,无俟两注,存麋略范,率由旧式。凡此诸义,并同雅论。疑《孝经》非郑所注,仆以此书明百行之首,实人伦所先,《七略》、《艺文》并陈之六艺,不与《苍颉》《凡将》之流也。郑注虚实,前代不嫌,意谓可安,仍旧立置。”俭自以博闻多识,读书过澄。澄曰:“仆年少来无事,唯以读书为业。且年已倍令君,令君少便鞅掌王务,虽复一览便谙,然见卷轴未必多仆。”俭集学士何宪等盛自商略,澄待俭语毕,然后谈所遗漏数百千条,皆俭所未睹,俭乃叹服。俭在尚书省,出巾箱几案杂服饰,令学士隶事,事多者与之,人人各得一两物;澄后来,更出诸人所不知事复各数条,并夺物将去。转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给事中,中正如故。寻领国子祭酒。以竟陵王子良得古器,小口方腹而底平,可将七八升,以问澄,澄曰:“此名服匿,单于以与苏武。”子良后详视器底,有字仿佛可识,如澄所言。隆昌元年,以老疾,转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未拜,卒。年七十。谥靖子。澄当世称为硕学,读《易》三年不解文义,欲撰《宋书》竟不成。王俭戏之曰:“陆公,书厨也。”家多坟籍,人所罕见。撰地理书及杂传,死后乃出。澄弟鲜,得罪宋世,当死。澄于路见舍人王道隆,叩头流血,以此见原。扬州主簿顾测以两奴就鲜质钱,鲜死,子晖诬为卖券。澄为中丞,测与书相往反,后又笺与太守萧纟面云:“澄欲遂子弟之非,未近义方之训,此趋贩所不为,况搢绅领袖,儒宗胜达乎?”测遂为澄所排抑,世以此少之。时东海王摛,亦史学博闻,历尚书左丞。竟陵王子良校试诸学士,唯摛问无不对。永明中,天忽黄色照地,众莫能解。摛云是荣光。世祖大悦,用为永阳郡。史臣曰:儒风在世,立人之正道;圣哲微言,百代之通训。洙泗既往,义乖七十;稷下横论,屈服千人。自后专门之学兴,命氏之儒起,石渠朋党之事,白虎同异之说,《六经》五典,各信师言,嗣守章句,期乎勿失。西京儒士,莫有独擅;东都学术,郑贾先行。康成生炎汉之季,训义优洽,一世孔门,褒成并轨,故老以为前修,后生未之敢异。而王肃依经辩理,与硕相非,爰兴《圣证》,据用《家语》,外戚之尊,多行晋代。江左儒门,参差互出,虽于时不绝,而罕复专家。晋世以玄言方道,宋氏以文章闲业,服膺典艺,斯风不纯,二代以来,为教衰矣。建元肇运,戎警未夷,天子少为诸生,端拱以思儒业,载戢干戈,遽诏庠序。永明纂袭,克隆均校,王俭为辅,长于经礼,朝廷仰其风,胄子观其则,由是家寻孔教,人诵儒书,执卷欣欣,此焉弥盛。

译《易》近取法于自身,远取法于万物,包容天地的道理,通达万物的情状。从商瞿到田何,中间传了五代。年代并不久远,没有讹误杂乱的过失;秦朝没有焚毁它,也没有散佚残坏的弊病。虽然有不同学派的解释,却都以象数为根本。几百年后才有王弼。王济说王弼的领悟很多,但怎么能因此就彻底废弃前代儒者呢?如果说《易》的道理在王弼那里已经穷尽,就需要大加论辩;依我看,恐怕只是仁者和智者的见解不同。况且《易》的道理没有固定形体,不能只用一种形体去求取;它屡次变化,也不能执着于一种变化。晋太兴四年,太常荀菘请求设置讲授郑玄《周易》注的博士,这在前代已经实行。当时政权由王导、庾亮掌握,他们都是才智俊异、神情清明、能谈玄远之理的人;舍弃辅嗣王弼而采用康成郑玄,难道是毫无道理吗?太元年间确立王肃《易》学,应当认为它处在郑玄、王弼之间。元嘉年间建学之初,郑玄、王弼两家并立。到颜延之任国子祭酒时,黜退郑玄而设置王弼,其意在于推重玄学,结果却使儒学遭受挫败。如今如果不大力弘扬儒学风气,学校就没有可立的根本。各种经典都是儒学的,只有《易》独具玄学意味;玄学不可抛弃,儒学也不可缺少。我认为应当两者并存,以符合《易》无固定形体的道理。况且王弼在注解经文时已经引用《系辞》,所以没有再另作注解。” 如今如果专门采用王弼的《易》,那么《系辞》的解释就没有注本了。《左氏》学在太元年间采用服虔的注,同时兼取贾逵的《经》注,因为服虔的传没有《经》,虽然《经》在注中有所涉及,但《传》中又有许多地方没有《经》的缘故。如今保留服虔而去掉贾逵,那么《经》就会有所缺失。考察杜预注《左氏传》、王弼注《易》,都是晚出的注本,都推重后起之学。杜预违背古义,还不如王弼那样夺去经义的实际内容;应当继承前代儒者,只特别指出其中违背古义的地方。况且杜预所作《释例》,所阐发的只是深奥的义理。《谷梁》学在太元年间旧有麋信的注,颜延之又增补范宁的注,麋信的注仍照旧保留。颜延之论说闰月的分配,范宁注中也有相关内容,应当亲近与自己意见相同的学说。我一向认为《谷梁》较差,而给《公羊》作注的人又不完全完善。终究没有赶上《公羊》有何休的注,恐怕不值得两家并立。如果一定认为范宁的注好,就应当删去麋信的注。世间有一本《孝经》,题署为郑玄注;考察它所用的辞语,与郑玄注解的书不相类似。查郑玄自序所注的各种书,也没有《孝经》。王俭答说:“《易》的体用幽微深远,实际贯通群书。施雠、孟喜的学说各有不同,周氏、韩氏的旨意也不相同,怎么能专门依据小王弼一家,就认为已经完备呢?依照旧例保留郑玄的注,正好与您的说法相合。元凯杜预注《左传》,超过前代儒者;如果不列入学官,难道可以废弃吗?贾逵注《经》,世人很少研习;《谷梁》是小经,不必同时保留两家注本,保留麋信而略去范宁,大体遵循旧制。以上这些道理,都与您的高论相同。至于怀疑《孝经》不是郑玄所注,我认为这部书阐明各种品行的首要原则,确是人伦的先导;《七略》《艺文志》都把它列在六艺之中,并不属于《苍颉》《凡将》之类。郑玄注本是真是假,前代并不嫌疑;我认为可以安然沿用,仍按旧例设置。” 王俭自认为博闻强识,读书超过陆澄。陆澄说:“我年轻以来没有别的事情,只把读书作为事业。而且我的年龄已经是令君的两倍,令君年轻时就忙于处理王务,即使看一遍就能熟悉,但见过的书卷未必比我多。”王俭召集学士何宪等人,故意夸耀自己,和陆澄大加讨论。陆澄等王俭说完后,才谈及其中遗漏的几百上千条,都是王俭没有见过的,王俭于是叹服。王俭在尚书省时,拿出巾箱、几案以及杂色服饰,让学士们按事例回答,回答得多的人就送给他,人人各得到一两件。后来陆澄来访,又说出众人不知道的事数条,并把那些物品全夺走带走。转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授给事中,中正一职仍旧。不久兼领国子祭酒。竟陵王子良得到一件古器,器口小、腹部方、底部平,大约可以容纳七八升,拿来询问陆澄。陆澄说:“这器物名叫服匿,是匈奴单于送给苏武的。”子良后来仔细察看器底,似乎有字可以辨认,和陆澄所说相同。隆昌元年,因年老多病,转任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尚未受命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岁,谥号靖子。陆澄当时被称为博学之士,读《易》三年仍不能解释其中的文义,想撰写《宋书》最终也没有完成。王俭戏称他:“陆公是书柜。”陆澄家中藏有很多古代典籍,都是人们少见的书。他撰写的地理书和杂传,死后才流传出来。陆澄的弟弟陆鲜在宋代获罪,按法当死。陆澄在路上遇见舍人王道隆,叩头叩得流血,陆鲜因此得到赦免。扬州主簿顾测拿两个奴仆到陆鲜那里抵押借钱,陆鲜死后,其子陆晖诬称这是卖身契券。陆澄任中丞时,顾测与他互相书信往来;后来顾测又写信给太守萧纟面说:“陆澄想要成全子弟的错误,却没有接近义方教子的训诫;这是贩夫走卒都不做的事,何况是士大夫中的领袖、儒学宗师和通达之士呢?”顾测于是受到陆澄排挤压制,世人因此轻视陆澄。当时东海王摛也博学多闻,通晓史学,历任尚书左丞。竟陵王子良考问各位学士,只有王摛被问到什么都能回答。永明年间,天空忽然呈现黄色,光照大地,众人都不能解释。王摛说这是荣光。世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永阳郡太守。史臣说:儒学风气存在于世间,是树立做人正道的根本;圣贤哲人的精微言论,是百代共同遵循的训诫。洙水、泗水之间的圣贤逝去后,义理分歧为七十家;稷下学宫纵横辩论,能使千人屈服。从此以后,专门的学术兴起,按姓氏传授的儒学家出现;石渠阁中朋党争论,白虎观里讨论经义异同,《六经》《五典》各自信守老师的说法,继承、遵守章句,期望不要有所失误。西汉的儒生没有人能够独自专擅;东汉的学术,则以郑玄、贾逵为先。郑康成出生在东汉末年,训释义理优美周详,一代之中如同孔门弟子,褒扬他的人成群结队,所以老儒把他看作前代贤人,后生不敢违异。王肃依据经文辨析义理,与郑玄相互非难,于是兴起《圣证论》,依据《孔子家语》立说;外戚尊贵的地位,也多沿袭晋代。江左的儒学门派参差杂出,虽然当时没有断绝,却很少再有专门名家。晋代用玄学言论比附道家,宋代把文章当作闲暇事业,专心学习经典的风气不纯,两代以来,儒学教化衰落了。建元年间开始新的国运时,战事警报尚未平息,天子年轻时曾是诸生,端坐而思考儒学事业,刚刚收起武器,就立即下诏兴办学校。永明年间继承发展,能够大力兴盛学校,王俭担任辅政大臣,长于经学和礼学,朝廷仰慕他的风范,太学生观察他的准则;从此家家寻求孔教,人人诵读儒书,捧卷欣悦,儒学在这里更加兴盛。

建武继立,因循旧绪,时不好文,辅相无术,学校虽设,前轨难追。刘瓛承马、郑之后,一时学徒以为师范。虎门初辟,法驾亲临,待问无五更之礼,充庭阙蒲轮之御,身终下秩,道义空存,斯故进贤之责也。其余儒学之士,多在卑位,或隐世辞荣者,别见他篇云。赞曰:儒宗义肆,纷纶子圭。升堂受业,事越关西。璡居暗室,立操无携。彦渊书史,疑问穷稽。

列传第二十一 武十七王武帝二十三男:穆皇后生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张淑妃生卢陵王子卿、鱼复侯子响;周淑仪生安陆王子敬、建安王子真;阮淑媛生晋安王子懋、衡阳王子峻;王淑仪生随郡王子隆;蔡婕妤生西阳王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子伦;谢昭仪生邵陵王子贞;江淑仪生临贺王子岳;庾昭容生西阳王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子琳;颜婕妤生永阳王子珉;宫人谢生湘东王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子夏;第六、十二、十五、二十二皇子早亡。子珉建武中继衡阳元王后。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世祖第二子也。初,沈攸之难,随世祖在盆城,板宁朔将军。仍为宋邵陵王左军行参军,转主簿,安南记室参军,邵陵王友,王名友。不废此官。迁安南长史。升明三年,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辅国将军、会稽太守。宋世元嘉中,皆责成郡县;孝武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太祖践阼,子良陈之曰:前台使督逋切调,恒闻相望于道。及臣至郡,亦殊不疏。凡此辈使人,既非详慎勤顺,或贪险崎岖,要求此役。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但令朱鼓裁完,铍槊微具,顾眄左右,叱咤自专。擿宗断族,排轻斥重,胁遏津埭,恐喝传邮。破岗水逆,商旅半引,逼令到下,先过己船。浙江风猛,公私畏渡,脱舫在前,驱令俱发。呵蹙行民,固其常理;侮折守宰,出变无穷。既瞻郭望境,便飞下严符,但称行台,未显所督。先诃强寺,却摄群曹,开亭正榻,便振荆革。其次绛标寸纸,一日数至;征村切里,俄刻十催。四乡所召,莫辨枉直,孩老士庶,具令付狱。或尺布之逋,曲以当匹;百钱余税,且增为千。或诳应质作尚方,寄系东冶,万姓骇迫,人不自固。遂漂衣败力,竞致兼浆。值今夕酒谐肉饫,即许附申赦格;明日礼轻货薄,便复不入恩科。筐贡微阙,总棰挞肆情,风尘毁谤,随忿而发。及其▯蒜转积,鹅栗渐盈,远则分鬻他境,近则托贸吏民。反请郡邑,助民由申缓,回刺言台,推信在所。如闻顷者令长守牧,离此每实,非复近岁。愚谓凡诸检课,宜停遣使。密畿州郡,则指赐敕令,遥外镇宰,明下条源。既各奉别旨,人竞自罄。虽复台使盈凑,会取正属所办,徒相疑偾,反更淹懈。凡预衣冠,荷恩盛世,多以暗缓贻愆,少为欺猾入罪。若类以宰牧乖政,则触事难委,不容课逋上纲,偏觉非才。但赊促差降,各限一期,如乃事速应缓,自依违纠坐之。坐之之科,不必须重,但令必行,期在可肃。且两装之船,充拟千绪;三坊寡役,呼订万计。每一事之发,弥晨方办,粗计近远,率遣一部,职散人领,无减二十,舟船所资,皆复称是。长江万里,费固倍之。较略一年,脱得省者,息船优役,实为不少。兼折奸减窃,远近暂安。封闻喜县公,邑千五百户。子良敦义爱古。郡民朱百年有至行,先卒,赐其妻米百斛,蠲一民给其薪苏。郡阁下有虞翻旧床,罢任还,乃致以归。后于西邸起古斋,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夏禹庙盛有祷祀,子良曰:“禹泣辜表仁,菲食旌约,服玩果粽,足以致诚。”使岁献扇簟而已。建元二年,穆妃薨,去官。仍为征虏将军、丹阳尹。开私仓赈属县贫民。明年,上表曰:“京尹虽居都邑,而境壤兼跨,广袤周轮,几将千里。萦原抱隰,其处甚多,旧遏古塘,非唯一所。而民贫业废,地利久芜。近启遣五官殷沵、典签刘僧瑗到诸县循履,得丹阳、溧阳、永世等四县解,并村耆辞列,堪垦之田,合计荒熟有八千五百五十四顷;修治塘遏,可用十一万八千余夫,一春就功,便可成立。”上纳之。会迁官,事寝。是年,始制东宫官僚以下官敬子良。世祖即位,封竟陵郡王,邑二千户。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明元年,徙为侍中、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给油络车。明年,入为护军将军,兼司徒,领兵置佐,侍中如故。镇西州。三年,给鼓吹一部。四年,进号车骑将军。子良少有清尚,礼才好士,居不疑之地,倾意宾客,天下才学皆游集焉。善立胜事,夏月客至,为设瓜饮及甘果,著之文教。士子文章及朝贵辞翰,皆发教撰录。是时上新亲政,水旱不时。子良密启曰:臣思水潦成患,良田沃壤变为污泽。农政告祥,因高肆务,播植既周,继以旱虐。黔庶呼嗟,相视褫气。夫国资于民,民资于食,匪食匪民,何以能政?臣每一念此,寝不便席。本始中,郡国大旱,宣帝下诏除民租。今闻所在逋余尚多,守宰严期,兼夜课切,新税力尚无从,故调于何取给?政当相驱为盗耳。愚谓逋租宜皆原除,少降停恩,微纾民命。

译建武年间继承帝位,因循旧有事业;当时不喜好文章,辅政大臣也没有治学的办法,学校虽然设置了,却难以追上前代的轨迹。刘瓛承继马融、郑玄之后,当时的求学者都把他当作老师和楷模。虎门学馆刚刚开设时,皇帝亲自驾临;接待、询问他,却没有按照五更时分礼敬贤者的礼制,朝廷满庭也没有以蒲轮迎贤之车迎接。刘瓛终身处于低级官位,道义徒然存在,这正是进用贤才者的责任。其余儒学之士,大多处在卑微职位;有些隐居避世、辞去荣华的人,另见其他篇章。赞说:儒学宗师纵论义理,学说纷繁如子圭。登堂受业,事迹超过关西诸儒。璡身处暗室,操守始终不移。彦渊陆澄博览书史,疑难问题都追根究底。列传第二十一:武十七王。武帝有二十三个儿子:穆皇后生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张淑妃生卢陵王子卿、鱼复侯子响;周淑仪生安陆王子敬、建安王子真;阮淑媛生晋安王子懋、衡阳王子峻;王淑仪生随郡王子隆;蔡婕妤生西阳王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子伦;谢昭仪生邵陵王子贞;江淑仪生临贺王子岳;庾昭容生西阳王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子琳;颜婕妤生永阳王子珉;宫人谢氏生湘东王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子夏;第六、十二、十五、二十二皇子早亡。子珉在建武年间承继衡阳元王之后。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是世祖的第二个儿子。当初沈攸之作乱时,他跟随世祖在盆城,被板授为宁朔将军。仍任宋邵陵王的左军行参军,转任主簿、安南记室参军、邵陵王友;“友”是王府属官的名称,并不废止这一官职。升任安南长史。升明三年,任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宋元嘉年间,凡事都责成郡县办理;孝武帝要求征收迅速,因为郡县办理迟缓,才开始派遣台使,从此公家差役造成骚扰。太祖登基后,子良把这些情况陈述给他说:以前台使督促追缴欠税、催逼征调,常常听说他们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等臣到了郡中,情况也并没有减少。这些使者大多既不审慎勤勉、恭谨顺从,有的还贪图险僻之地,要求承担这种差事。他们早晨辞别宫门,态度立刻改变;晚上住宿村县,便任意施展威势和恩惠。只要朱鼓刚刚修好,铍槊略备,便顾盼左右,呵斥叫嚣,专擅行事。他们拆毁宗族、株连亲属,排斥轻罪、斥责重罪;在渡口堤埭阻拦威胁,恐吓传递文书的驿吏。破岗水道逆流,商旅多半牵引船只,他们却逼令船只到下游,先让自己的船通过。浙江风势猛烈,公私船只都害怕渡江;即使有船脱离船队在前,也驱赶其他船一齐开行。呵斥逼迫行路百姓,本已是他们的惯常做法;侮辱折辱守宰,事态更是无穷变化。刚望见城郭、进入境界,便飞速下达严厉符檄,只称是行台,却不说明所督办的事情。先呵斥强势的寺院,随即拘捕各曹官吏;打开亭舍,摆正坐榻,便挥动荆杖皮鞭。其次是一寸宽的红色标札,一天送来数次;向村里催逼征发,片刻之间就催促十次。四乡被召来的人,不分曲直,儿童、老人、士人、百姓,全都要交付狱中。有时欠一尺布,却曲意按一匹布计算;多缴一百钱的税,也要增到一千钱。有时欺骗百姓,说要送去尚方,实际上拘押在东冶,万民惊恐逼迫,人人不能自保。于是百姓衣服漂洗破败,力气耗尽,争相送上兼带的浆水。若恰逢当晚酒肉丰足,便允许把名字附在赦免条文中。第二天如果礼物轻、货物少,便又不列入施恩的范围。竹筐贡品稍有缺少,就任意施加棰打鞭挞;流言诽谤随愤怒而发。等到[疑]蒜逐渐积聚,鹅栗渐渐充盈,远处就分运到别的境地出售,近处则托付给官吏百姓交易。反过来还请求郡县,帮助百姓代为申诉、缓办;回刺史的文书说台使可信,把责任推给所在郡县。听说近来令长、守牧等官,离开这个职务后每每都能如实说明情况,不再像近些年那样。我认为,各种检查考核都应停止派遣使者。京畿附近的州郡,就直接赐下敕令;遥远的外镇和州郡,则明确下达条文。既然各自奉行不同的旨意,人人都会竭尽所能。即使台使聚集很多,也只会取用正当所属机构办理的成果,徒然彼此猜疑愤懑,反而更加拖延懈怠。凡是预列衣冠之族、承受盛世恩典的人,多因暗中怠慢而获罪,少有因欺诈狡猾而入罪的。如果一概归咎于州牧、县宰施政乖失,那么遇到任何事情都难以委任,不能只把欠税上报为纲,偏偏认为他们没有才能。只要把宽限和催逼分别降等,各自限定一个期限;如果事情本应迅速办理却拖延,就按违背命令加以纠察治罪。治罪的科条不必很重,但必须执行,目的在于足以整肃。况且两装船所装载的物资,涉及千头万绪;三坊役夫很少,征召却以万计。每次发出一件差事,往往到清晨才办妥。大略计算远近,通常派一队人,分散到各处由人统领,至少不下二十人;船只所需资费,也都要照此计算。长江绵延万里,费用本来就要加倍。大略比较一年下来,即使能节省一部分,减少船运、减轻劳役,实际也很可观。同时还可以削减奸伪和偷盗,使远近暂时安定。封为闻喜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子良敦厚重义,喜爱古物。郡民朱百年有至高的德行,先已去世,子良赐给他的妻子粮米一百斛,免除一名民户的差役,让他供给朱妻柴薪。郡阁下有虞翻旧时的床,子良任期结束回京时,便带回去收藏。后来在西邸修建古斋,聚集许多古人的器物、服饰来充实其中。夏禹庙的祈祷祭祀很盛大,子良说:“大禹为罪人哭泣,表明仁爱;饮食俭薄,彰显节约。至于服饰、玩物、果品、粽子,已经足以表达诚意。”于是只让每年献上扇子和竹席而已。建元二年,穆妃去世,子良离职服丧。仍任征虏将军、丹阳尹。他打开私人粮仓,赈济所属县的贫民。第二年,上表说:“京尹虽然居于都城,但辖境横跨广大地区,周围方圆几乎将近千里。环绕原野、包围低湿地的地方很多,旧有的拦水堤塘也不止一处。然而百姓贫困,产业荒废,土地的利益长期荒芜。近来我派五官殷沵、典签刘僧瑗到各县巡行踏勘,得到丹阳、溧阳、永世等四县的报告,以及乡村耆老的陈述,共计可以开垦的田地,荒田、熟田合计八千五百五十四顷;修治堤塘,需要十一万八千多名夫役,一个春季完成工程,便可建成。”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适逢子良调任,事情便搁置了。这一年,开始制定东宫官僚以下的官员向子良致敬的礼制。世祖即位,封子良为竟陵郡王,食邑二千户。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兖州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明元年,调任侍中、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照旧。赐给油络车。第二年,入朝任护军将军,兼司徒,领兵并设置属官,侍中一职照旧。镇守西州。永明三年,赐鼓吹一部。四年,进号车骑将军。子良年轻时就有清雅高尚的品德,礼遇人才、喜爱士人;他身处没有嫌疑的位置,却尽心招待宾客,天下有才华、好学问的人都来聚集。又善于创办有益的事业,夏天宾客到来时,便为他们准备瓜果饮料和甜美果品,并把这些写入文教之中。士人的文章以及朝廷贵臣的文辞,都发下教令加以编撰记录。这时皇上刚刚亲自处理政务,水灾、旱灾又不时发生。子良秘密上奏说:臣想到水涝形成灾患,使肥沃的良田变成污浊的沼泽。农政刚报告吉祥,便趁地势高处大力耕作,播种完成后,接着又遭受旱灾。百姓叹息呼号,彼此相看,精神丧失。国家依靠百姓,百姓依靠粮食;没有粮食、没有百姓,凭什么治理国家?臣每想到这里,睡觉都不能安席。宋孝武帝本始年间,郡国大旱,宣帝曾下诏免除百姓租税。如今听说各地拖欠的租税还很多,守宰严定期限,甚至连夜催逼,而新税尚且无力缴纳,旧欠又到哪里去征收呢?这样治理,正是逼迫百姓一起成为盗贼罢了。臣愚以为,拖欠的租税都应宽免;稍稍降低、停止追征的恩典,略微舒缓百姓的性命。

自宋道无章,王风陵替,窃官假号,骈门连室。今左民所检,动以万数,渐渍之来,非复始适,一朝洗正,理致沸腾。小人之心,罔思前恩,董之以威,反怨后罚。兽穷则触,事在匪轻。齐有天下日浅,恩洽未布,一方或饥,当加优养。愚谓自可依源削除,未宜便充猥役。且部曹检校,诚存精密;令史奸黠,鲜不容情。情既有私,理或枉谬。耳目有限,群狡无极。变易是非,居然可见。详而后取,于事未迟。明诏深矜狱圄,恩文累坠。今科网严重,称为峻察。负罪离愆,充积牢户。暑时郁蒸,加以金铁。聚忧之气,足感天和。民之多怨,非国福矣。顷土木之务,甚为殷广,虽役未及民,勤费已积。炎旱致灾,或由于此。皇明载远,书轨未一,缘淮带江,数州地耳。以魏方汉,犹一郡之譬,以今比古,复为远矣。何得不爱其民,缓其政,救其危,存其命哉?湘区奥密,蛮寇炽强,如闻南师未能挫戮。百姓齐民,积年涂炭,疽食侵淫,边虞方重。交州夐绝一垂,实惟荒服,恃远后宾,固亦恒事。自青德启运,款关受职,置之度外,不足絓言。今县军远伐,经途万里,众寡事殊,客主势异,以逸待劳,全胜难必。又缘道调兵,以足军力,民丁乌合,事乖习锐。广州积岁无年,越州兵粮素乏,加以发借,必致恇扰。愚谓叔献所请,不宜听从;取乱侮亡,更俟后会。虽缓岁月,必有可禽之理,差息发动费役之劳。刘楷见甲以助湘中,威力既举,蚁寇自服。诏折租布,二分取钱。子良又启曰:臣一月入朝,六登玫陛,广殿稠人,裁奉颜色,纵有所怀,岂敢自达。比天眚亟见,地孽亟臻,民下妖讹,好生噂▯沓。谷价虽和,比室饥嗛;缣纩虽贱,骈门裸质。臣一念此,每入心骨。三吴奥区,地惟河、辅,百度所资,罕不自出,宜在蠲优,使其全富。而守宰相继,务在裒克,围桑品屋,以准赀课,致令斩树发瓦,以充重赋,破民财产,要利一时。东郡使民,年无常限,在所相承,准令上直。每至州台使命,切求悬急,应充猥役,必由穷困。乃有畏失严期,自残躯命;亦有斩绝手足,以避徭役。生育弗起,殆为恒事。守长不务先富民而唯言益国,岂有民贫于下,而国富于上邪?又泉铸岁远,类多剪凿,江东大钱,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须轮郭完全,遂买本一千,加子七百,犹求请无地,棰革相继。寻完者为用,既不兼两,回复迁贸,会非委积,徒令小民每婴困苦。且钱帛相半,为制永久,或闻长宰须令输直,进违旧科,退容奸利。八属近县,既在京畿,发借征调,实烦他邑。民特尤贫,连年失稔,草衣藿食,稍有流亡。今农政就兴,宜蒙赈给;若逋课未上,许以申原。兖豫二藩,虽曰旧镇,往属兵虞,累弃乡土。密迩寇庭,下无安志。编草结庵,不违凉暑。扶准聚洛,靡有生向。俱禀人灵,独绝温饱,而赋敛多少,尚均沃实。谓凡在荒民,应加蠲减。又司市之要,自昔所难。顷来此役,不由才举,并条其重赀,许以贾衒。前人增估求侠,后人加税请代,如此轮回,终何纪极?兼复交关津要,共相唇齿,愚野未闲,必加陵诳,罪无大小,横没赀载。凡求试谷帛,类非廉谨,未解在事所以开容?夫狱讼惟平,画一在制。虽恩家得罪,必宜申宪;鼎姓贻愆,最合从纲。若罚典惟加贱下,辟书必蠲世族,惧非先王立理之本。尚书列曹,上应乾象。如闻命议所出,先谘于都,都既下意,然后付郎,谨写关行。愚谓郎官尤宜推择。宋运告终,戎车屡驾,寄名军牒,动窃数等。故非分充朝,资奉殷积。广、越邦宰,梁、益郡邑,参差调补,实允事机。且此徒冗杂,罕遵王宪,严加廉视,随违弹斥,一二年间,可减太半。五年,正位司徒,给班剑二十人,侍中如故。移居鸡笼山邸,集学士抄《五经》、百家,依《皇览》例为《四部要略》千卷。招致名僧,讲语佛法,造经呗新声。道俗之盛,江左未有也。世祖好射雉,子良谏曰:銮举亟动,天跸屡巡,陵犯风烟,驱驰野泽。万乘至重,一羽甚微。从甚微之欢,忽至重之诫。顷郊郛以外,科禁严重,匪直刍牧事罢,遂乃窀掩殆废。且田月向登,桑时告至,士女呼嗟,易生噂议,弃民从欲,理未可安。曩时巡幸,必尽威防,领军景先、詹事赤斧坚甲利兵,左右屯卫。今驰鹜外野,交侍疏阔,晨出晚还,顿遗清道,此实愚臣最所震迫。狡虏玩威,甫获款关,二汉全富,犹加曲待。如闻使臣频亦怨望,前会东宫,遂形言色。昔宋氏遣使,旧列阶下,刘缵衔使,始登朝殿。今既反命,宜赐优礼。伏谓中堂云构,实惟峻绝,檐陛深严,事隔凉暑,而别为一室,如或有疑。边带广途,讹言孔炽,毁立之易,过于转圆,若依旧制通敞,实允观听。

译自从宋朝政治失去纲纪,王道衰败,窃取官位、冒用名号的人,接连满门满室。如今左民尚书所检查的,动辄以万计;积累到今天,已不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旦全部清查纠正,必然引起沸腾。小人之心不会想到从前的恩德,用威势督责他们,他们反而怨恨后来的惩罚。野兽困窘时尚且会触撞,事情实在不可轻视。齐朝拥有天下的时间还短,恩德尚未遍及各地;一方如果发生饥荒,就应当加以优待抚养。臣愚以为,可以从源头查明后削除欠负,不应立即把他们充作卑贱劳役。况且部曹的检查核校,本来应当精密;但令史奸猾,少有不徇私情的。既然私情存在,事情就可能枉曲错误。耳目有限,而群小的奸诈没有穷尽。改变是非,现实中随处可见。详细审查后再取证,对事情来说还不迟。明白的诏令深切怜悯监狱中的囚犯,施恩的文书一再下达。如今法网却十分严密,被称为严厉督察。负罪有过的人充满牢狱,暑天闷热蒸腾,又加上身戴刑具。聚集的忧愁怨气,足以感动、扰乱上天的和气。百姓怨恨太多,并不是国家的福气。近来土木工程的事务十分繁多,即使还没有役使百姓,勤劳和费用也已经积累不少。炎热干旱造成灾害,有的或许就是由此引起。皇上的圣明已经传播很远,但文书车轨还没有统一,沿淮河、带长江,也不过是几个州的土地。拿魏国相比汉朝,还只是一个郡的比喻;拿今天相比古代,范围又远远更大。怎么能不爱护百姓,放宽政令,救助他们的危难,保全他们的性命呢?湘地幽深险要,蛮族盗寇强盛,据说南方军队还不能挫败消灭他们。百姓和齐民多年遭受涂炭,灾害像毒疮侵蚀蔓延,边境的忧患正很严重。交州远隔一方,确实属于荒远的服属之地;仗恃路远而迟迟来朝,本来也是常事。自从青德年间开创国运以来,蛮夷叩关归附、接受官职,朝廷把他们置于常规之外,不值得挂怀。如今县军远道征伐,行程万里,敌我人数不同,客军与主军形势各异,以逸待劳,未必能取得全胜。又要沿途征调兵员以补充军力,民丁临时聚合,事情又不符合训练精锐之道。广州多年歉收,越州向来缺少兵粮,再加上征发借用,必定造成惊恐骚扰。臣愚以为,叔献所请求的事不应听从;应当等到以后时机成熟,再乘乱取胜、讨伐衰亡的一方。虽然推迟一些岁月,终究有可以擒获他们的道理,也可稍微减少发动军队、耗费劳役的辛苦。刘楷现已出兵来援助湘中,声威力量既然壮大,蚂蚁般的盗寇自然会服从。诏令把租布折算为钱,按十分之二征收。子良又上奏说:臣一个月入朝,六次登上[疑]陛,广大的殿堂中人群密集,只能勉强承受圣上的容颜,即使心中有所想,又哪里敢自行陈说?近来上天的灾变屡次出现,地上的灾异屡次到来,百姓中又流传妖言讹说,喜欢滋生喧嚣议论。谷价虽然平稳,各家却都饥饿;绢帛虽然便宜,成排的门户中却有人赤身裸体。臣每想到这些,都痛入心骨。三吴是富饶的腹地,地位如同黄河、辅郡,国家各项资用大多出自这里,更应当免除赋役、优待抚恤,使它保持富足。然而守宰相继以聚敛克剥为务,丈量桑树、房屋,以此核定财产和赋税,致使百姓砍树、拆瓦来充缴重税,只为一时求利。东部郡县役使百姓,年年没有固定期限;当地官员相互承袭,按照法令上报应服的劳役。每当州台使者到来,急切要求完成紧急差役,必然要由贫困之人承担。于是有人害怕错过严定期限,自残身体性命;也有人砍断手足,以逃避徭役。不能生育繁衍,几乎成为常事。守长不致力于先使百姓富足,却只说要增加国家利益,难道会有百姓贫困于下而国家富足于上的道理吗?况且钱币铸造年代久远,大多被剪凿破坏,江东的大钱,十枚中保存不了一枚。官府收受时必须外郭完整,于是花一千钱买来本钱,还要加付七百钱,仍然无处申诉,只能接连遭受鞭打刑罚。不久完整的钱才被采用,既不能兼作两种货币流通,来回转手交易,又不是官府积存货物,只是使小民屡屡陷于困苦。况且钱和绢帛各占一半的制度,本来是要长久实行的;却听说长官常常命令百姓缴纳钱款,前进时违背旧有科条,退下来又容许奸利行为。京畿附近八个属县,既然处在京城周围,征发、借调实际上使其他郡县也很烦扰。这些百姓尤其贫困,连年歉收,穿草衣、吃粗食,稍有不慎便会流亡。如今农政即将兴起,应当得到赈济;如果拖欠的赋税还没有上缴,应允许延期并予以宽免。兖州、豫州二藩,虽然说是旧日重镇,却曾因兵乱屡次抛弃乡土。它们靠近盗寇之庭,百姓没有安居的意愿,只能编草结庵,不避寒暑;扶老携幼聚集在洛水、黄河一带,没有生存的归宿。他们同样禀受人的灵性,却唯独没有温饱,而赋税多少还要与肥沃富足之地一律相同。我认为凡是处在荒残地区的百姓,都应当加以免除、减轻赋税。况且掌管市场的要职,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近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不是凭才干选拔,而是把财产多寡列为条件,允许他们经商牟利。前任增加估价来求取好处,后任再加税来请求替代,像这样循环下去,究竟何时才是尽头?又有与关卡津要相互勾结、彼此依靠的,愚昧乡民不熟悉情况,必定加以欺凌诈骗,不论罪过大小,都横加没收财产。凡是请求试用谷物、绢帛的人,大多并不廉洁谨慎,不明白主管此事的官员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开方便之门。诉讼案件贵在公平,裁判应当统一依照法制。即使是受恩宠之家的人犯罪,也应当申明法宪;即使是鼎姓贵族犯错,也最应当按照纲纪处理。如果刑罚只加在卑贱下民身上,刑书却一定宽免世族,恐怕不是先王确立法理的根本。尚书省各曹,上应天象。听说下令议论的事情,先要向都省请示;都省先作决定,然后交给郎官,谨慎抄写、会同施行。臣愚以为,郎官尤其应当慎重选择。宋朝国运将终时,战车屡次出动,借军籍名义冒充军职的人,动辄窃取数等官阶。因此不合本分的人充满朝廷,俸禄供养也十分丰厚。广州、越州的州宰,梁州、益州的郡县长官,参差不齐地调补,实际上符合当时的情势。况且这些人冗杂,多不遵守王法,应当严格加以廉察,凡有违犯便随时弹劾斥退;一两年之间,便可以减少一大半。永明五年,正式担任司徒,赐给班剑二十人,侍中一职照旧。迁居鸡笼山宅第,召集学士抄录《五经》和诸子百家,仿照《皇览》的体例编成《四部要略》,共一千卷。招来著名僧人讲说佛法,创制诵经、梵呗的新曲调。佛道两界的盛况,是江左从未有过的。世祖喜好射雉,子良劝谏说:銮驾频繁出动,天子的车驾屡次巡行,冲犯风烟,驰驱于郊野泽地。万乘之尊极其贵重,而一只鸟的生命虽然微小。因为追求极微小的欢乐,忽然招来极其重大的戒责。近来郊外城郭以外,禁令和科条十分严厉,不只是割草放牧的事情停止了,连掩埋死者的事也几乎废弃。况且农历田月将要收获,养蚕时节已经到来,士人百姓都在叹息,容易产生流言议论。抛弃百姓而顺从自己的欲望,按道理实在不能安妥。从前巡幸时,必定把威严防卫全部安排好,领军景先、詹事赤斧都带着坚甲利兵,左右屯卫严密。如今奔驰到郊野之外,交替侍卫稀疏,早晨出发晚上回来,竟然把清道警戒都丢下了,这实在是愚臣最为震惊忧迫的事。狡猾的敌虏轻慢朝廷威势,刚刚获得叩关归附的机会,汉文帝、汉武帝对他们尚且全部优厚接待。如今听说使臣们也频频怨望,前些日子在东宫会见时,已经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言语神色上。从前宋氏派遣使者,旧例只列于殿阶之下;刘缵奉使时,才开始登上朝殿。如今使臣已经完成使命返回,应当赐给优厚礼遇。臣伏地认为,正殿高大重叠,实在高峻隔绝;檐下和殿阶深严,事务隔绝于寒暑之外,另设一室,倘若有人产生疑虑,便容易引起猜疑。边境道路广阔,讹言非常盛行,毁谤和树立声誉一样容易,甚至超过转动圆物。如果依照旧制使内外通达开敞,实在有利于观察和听闻。

顷市司驱扇,租估过刻,吹毛求瑕,廉察相继,被以小罪,责以重备。愚谓宜敕有司,更详优格。臣年方朝贤,齿未相及,以管窥天,犹知失得,廊庙之士,岂暗是非?未闻一人开一说为陛下忧国家,非但面从,亦畏威耳。臣若不启,陛下于何闻之?先是六年,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谏射雉,世祖为止。久之,超竟被诛。永明末,上将射雉。子良谏曰:忽闻外议,伏承当更射雉。臣下情震越,心怀忧悚,犹谓疑妄,事不必然。伏度陛下以信心明照,所以倾金宝于禅灵,仁爱广洽,得使禽鱼养命于江泽,岂惟国庆民欢,乃以翱翔治乐。夫卫生保命,人兽不殊;重躯爱体,彼我无异。故《礼》云:“闻其声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其死。”且万乘之尊,降同匹夫之乐,夭杀无辜,伤仁害福之本。菩萨不杀,寿命得长。施物安乐,自无恐怖。不恼众生,身无患苦。臣见功德有此果报,所以日夜劬勤,厉身奉法,实愿圣躬康御若此。每至寝梦,脱有异见,不觉身心立就沄烂。陛下常日舍财修福,臣私心颙颙,尚恨其少,岂可今日有见此事?一损福业,追悔便难。臣此启闻,私心实切。若是大事,不可易改,亦愿陛下照臣此诚,曲垂三思;况此嬉游之间,非关当否,而动辄伤生,实可深慎!臣闻子孝奉君,臣忠事主,莫不灵祇通感,征祥证登。臣近段仰启,赐希受戒,天心洞远,诚未达胜善之途,而圣恩迟疑,尚未垂履曲降尊极,岂可今月复随此事?臣不隐心,即实上启。虽不尽纳,而深见宠爱。又与文惠太子同好释氏,甚相友悌。子良敬信尤笃,数于邸园营斋戒,大集朝臣众僧,至于赋食行水,或躬亲其事,世颇以为失宰相体。劝人为善,未尝厌倦,以此终致盛名。寻代王俭领国子祭酒,辞不拜。八年,给三望车。九年,京邑大水,吴兴偏剧,子良开仓赈救,贫病不能立者于第北立廨收养,给衣及药。十年,领尚书令。寻为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本官如故。寻解尚书令,加中书监。文惠太子薨,世祖检行东宫,见太子服御羽仪,多过制度,上大怒。以子良与太子善,不启闻,颇加嫌责。世祖不豫,诏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启进沙门于殿户前诵经,世祖为感梦见优昙钵华。子良按佛经宣旨使御府以铜为华,插御床四角。日夜在殿内,太孙间日入参承。世祖暴渐,内外惶惧,百僚皆已变服,物议疑立子良,俄顷而苏,问太孙所在,因召东宫器甲皆入。遗诏使子良辅政,高宗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世务,乃推高宗。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子良所志也。太孙少养于子良妃袁氏,甚著慈爱,既惧前不得立,自此深忌子良。太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领二百人仗屯太极西阶防之。成服后,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进位太傅,增班剑为三十人,本官如故。解侍中。隆昌元年,加殊礼,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进督南徐州。其年疾笃,谓左右曰:“门外应有异。”遣人视,见淮中鱼万数,皆浮出水上向城门。寻薨,时年三十五。帝常虑子良有异志,及薨,甚悦,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敛以衮冕之服。东府施丧位,大鸿胪持节监护,太官朝夕送祭。又诏曰:“褒崇明德,前王令典,追远尊亲,沿情所隆。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除督南徐州,体睿履正,神鉴渊邈。道冠民宗,具瞻允集。肇自弱龄,孝友光备。爰及赞契,协升景业。燮曜台陛,五教克宣。敷奏朝端,百揆惟穆。寄重先顾,任均负图。谅以齐晖《二南》,同规往哲。方凭保佑,永翼雍熙。天不慭遗,奄焉薨逝。哀慕抽割,震于厥心。今龟谋袭吉,先远戒期。宜崇嘉制,式弘风烈。可追崇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绿綟绶,备九服锡命之礼。使持节、中书监、王如故。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依晋安平王孚故事。”初,豫章王嶷葬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夹石,子良临送,望祖硎山,悲感叹曰:“北瞻吾叔,前望吾兄,死而有知,请葬兹地。”既薨,遂葬焉。所著内外文笔数十卷,虽无文采,多是劝戒。建武中,故吏范云上表为子良立碑,事不行。子昭胄嗣。昭胄字景胤。泛涉有父风。永明八年,自竟陵王世子为宁朔将军、会稽太守。郁林初,为右卫将军,未拜,迁侍中,领右军将军。建武三年,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转散骑常侍,太常。以封境边虏,永元元年,改封巴陵王。

译近来市司驱使百姓供给扇子,租税估价超过限度,吹毛求疵,廉察人员接连而来;他们以小罪加给百姓,却要求缴纳重额赔偿。臣愚以为,应当命令有关官司重新详细制定宽优的条例。臣年纪刚刚达到朝廷贤士的年龄,资历还比不上他们;即使像从管中窥天一样,也还能知道得失。廊庙中的大臣难道反而昏暗不明是非吗?没有听说一个人提出一种意见,为陛下忧虑国家;他们不只是当面顺从,也是害怕威势罢了。臣如果不启奏,陛下还能从哪里听到这些话呢?在这以前,永明六年,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劝谏射雉,世祖因此停止了这件事。过了很久,邯郸超最终还是被杀。永明末年,皇上又将要射雉,子良劝谏说:忽然听到外面的议论,伏承陛下打算再次射雉。臣下内心震动,怀着忧虑恐惧,还以为只是疑惑妄传,事情未必真的如此。臣私下揣度,陛下凭着诚信之心和明察之光,把金宝大量施舍给禅灵寺,仁爱广泛而深厚,使禽鸟鱼类也能在江湖泽地保全生命;这岂只是国家的庆幸、百姓的欢乐,更是以翱翔之物作为治理天下的乐事。养生保命,人和禽兽没有不同;珍重身体、爱惜性命,彼此也没有差异。所以《礼记》说:“听到它的叫声,就不忍吃它的肉;看见它活着,就不忍心杀死它。”况且万乘之尊降低身份去追求匹夫的娱乐,杀害无辜生灵,这是伤害仁德、损害福报的根本。菩萨不杀生,寿命就能长久;施舍财物使众生安乐,自己自然没有恐怖;不恼害众生,自身就没有忧患痛苦。臣见佛法功德有这样的果报,所以日夜勤勉,磨炼自身、奉行佛法,实在希望圣上的身体也能得到这样的安康。每到夜间睡梦中,倘若看见异常景象,常常不觉身心立即如同被水冲散腐烂。陛下平日舍弃财物修福,臣私下仰慕,还遗憾所得太少,怎么能今日又看见这种事情?一旦损伤福业,事后后悔就难以挽回。臣这篇奏启,内心实在恳切。如果这是重大事情,不可轻易改变,也希望陛下明察臣的诚意,委曲地再三思考;何况只是游乐之间的事情,并非关系到该不该做,却动辄伤害生命,实在应当深加慎重!” 臣听说,子女孝顺侍奉君上,臣下忠诚事奉君主,没有不使神灵感通、以祥瑞加以证明的。臣近来屡次仰面上奏,请求陛下受戒;天心深远,臣确实还没有达到最好的善道,而圣恩迟疑,尚未降临并屈尊实行,怎么能在这个月又随从射雉之事呢?臣不敢隐瞒内心,所以如实上奏。世祖虽然没有完全采纳,却深深表现出对他的宠爱。子良又和文惠太子同样喜好佛教,两人非常友爱。子良敬信佛法尤其深厚,多次在宅第、园林中举行斋戒,大规模召集朝臣和僧众;至于分发食物、传递饮水,有时还亲自办理这些事情,世人颇认为这有失宰相的体统。他劝人行善,从不厌倦,因此最终获得了盛大的声名。不久代替王俭兼领国子祭酒,但辞谢没有就任。永明八年,赐给三望车。九年,京城发大水,吴兴受灾尤其严重,子良打开粮仓赈济救助;对贫穷患病、不能站立的人,在宅第北面修建廨舍收养,供给衣服和药物。十年,兼领尚书令。不久任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原有官职照旧。不久解除尚书令,加授中书监。文惠太子去世后,世祖巡视东宫,看到太子的服饰、车驾、仪仗,多有超过制度的地方,皇上非常愤怒。因为子良和太子交好,子良没有把情况上报,皇上颇为嫌恶责备他。世祖身体不适,诏令子良带甲士、仪仗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子良请求让沙门到殿门前诵经,世祖因此感梦,梦见优昙钵华。子良依据佛经传达旨意,让御府用铜铸成花朵,插在御床四角。他日夜在殿内侍奉,太孙隔一天入殿参拜问候。世祖病势突然加重,内外都惊恐不安,百官已经改穿丧服,舆论怀疑将立子良为帝;不久世祖苏醒,问太孙在哪里,于是召令东宫的兵器铠甲全部进入宫中。遗诏命子良辅政,高宗掌管尚书事务。子良一向仁厚,不喜欢世俗政务,于是推让给高宗。诏书说:“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和鸾共同商议。”这正合子良的心愿。太孙年幼时由子良的妃子袁氏抚养,袁氏对他表现出深厚的慈爱。太孙既害怕此前不能继承帝位,从此便深深忌恨子良。太孙从太极殿出发时,子良住在中书省,皇帝派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二百名持仗士兵,驻屯在太极殿西阶防备子良。成服以后,各王都出宫,子良请求留到山陵葬毕,皇帝不许。进位太傅,增加班剑为三十人,原有官职照旧。解除侍中。隆昌元年,加赐特殊礼遇,允许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必趋行,赞拜时不直呼其名。进督南徐州。这一年病势沉重,他对左右说:“门外应当有异常。”派人察看,见淮水中有数万条鱼,都浮出水面朝向城门。不久去世,时年三十五岁。皇帝平常一直担心子良有异心,等到子良去世,皇帝非常高兴,诏令赐给东园温明秘器,用衮冕服装殓葬。在东府设置丧位,大鸿胪持节监督护送,太官早晚送来祭祀用品。又下诏说:“褒扬崇敬光明的德行,是前代帝王的常典;追念远祖、尊敬亲属,是顺着人情而推重的礼制。因此追赠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任督南徐州的子良:他禀性睿智,行为端正,神明般的鉴识深远;道德冠绝百姓宗族,众望完全汇集于他。自幼年起,孝顺友爱的美德就十分完备;及至辅佐君主、参与大政,又协助成就光明的事业。调和台省政务,五教得以充分宣扬;向朝廷陈奏政事,百官都和穆协调。承受先帝临终顾托的重任,所承担的职责等同于辅佐帝王成就大业。确实可以与《二南》相辉映,与往代贤哲同样立规。正要依靠他的保佑,永远辅翼太平盛世,上天却不肯留下他,突然去世。哀痛思慕如同心被剖割,震动朕心。如今龟卜显示吉兆,丧葬日期将近,应当提高褒崇礼制,以弘扬他的风范功业。可以追赠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赐绿綟绶,完备九服赐命的礼仪。使持节、中书监、王爵照旧。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一百人;葬礼依照晋安平王司马孚的旧例。” 起初,豫章王萧嶷葬在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在夹石。萧子良前去临送,望见祖硎山,悲伤感叹道:“向北看是我的叔父,向前望是我的兄长;如果死后有知,请把我葬在这里。”他去世后,果然葬在那里。他所著的内外文笔有几十卷,虽然没有多少文采,大多是劝诫之作。建武年间,旧日属吏范云上表请求为萧子良立碑,事情没有实行。萧子昭胄承袭了爵位。萧昭胄字景胤,广泛涉猎学问,有父亲的风范。永明八年,他由竟陵王世子出任宁朔将军、会稽太守。郁林王初即位时,任右卫将军,尚未正式拜官,改任侍中,兼领右军将军。建武三年,再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转任散骑常侍、太常。因为封地接近边境敌虏,永元元年,改封巴陵王。

先是王敬则事起,南康侯子恪在吴郡,高宗虑有同异,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宝义及江陵公宝览等住中书省,高、武诸孙住西省,敕人各两左右自随,过此依军法,孩抱者乳母随入。其夜太医煮药,都水办数十具棺材,须三更当悉杀之。子恪奔归,二更达建阳门刺启。时刻已至,而帝眠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帝所亲左右单景隽共谋少留其事。须臾帝觉,景隽启子恪已至,惊问曰:“未邪?”景隽具以事答。明日悉遣王侯还第。建武以来,高、武王侯居常震怖,朝不保夕,至是尤甚。及陈显达起事,王侯复入宫,昭胄惩往时之惧,与弟永新侯昭颖逃奔江西,变形为道人。崔慧景举兵,昭胄兄弟出投之。慧景事败,昭胄兄弟首出投台军主胡松,各以王侯还第。不自安,谋为身计。子良故防阁桑偃为梅虫儿军副,结前巴西太守萧寅,谋立昭胄。昭胄许事克用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以寅有部曲,大事皆委之。时胡松领军在新亭,寅遣人说之云:“须昏人出,寅等便率兵奉昭胄入台,闭城号令。昏人必还就将军,将军但闭垒不应,则三公不足得也。”松又许诺。会东昏新起芳乐苑,月许日不复出游,偃等议募健儿百余人从万春门入突取之,昭胄以为不可。偃同党王山沙虑事久无成,以事告御刀徐僧重。寅遣人杀山沙于路,吏于麝郤中得其事迹,昭胄兄弟与同党皆伏诛。昭颖官至宁朔将军、彭城太守。梁王定京邑,追赠昭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昭颖黄门郎。梁受禅,降封昭胄子同监利侯。庐陵王子卿,字云长,世祖第三子也。建元元年,封临汝县公,千五百户。兄弟四人同封。世祖即位,为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之义阳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永明元年,徙都督荆湘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始兴王鉴为益州,子卿解督。子卿在镇,营造服饰,多违制度。上敕之曰:“吾前后有敕,非复一两过,道诸王不得作乖体格服饰,汝何意都不忆吾敕邪?忽作瑇瑁乘具,何意?已成不须坏,可速送下。纯银乘具,乃复可尔,何以作镫亦是银?可即坏之。忽用金薄裹箭脚,何意?亦速坏去。凡诸服章,自今不启吾知复专辄作者,后有所闻,当复得痛杖。”又曰:“汝比在都,读学不就,年转成长。吾日冀汝美,勿得敕如风过耳,使吾失气。”五年,入为侍中、抚军将军,未拜,仍为中护军,侍中如故。六年,迁秘书监,领右卫将军,寻迁中军将军,侍中并如故。十年,进号车骑将军。俄迁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三州军事、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侍中如故。子卿之镇,道中戏部伍为水军,上闻之,大怒,杀其典签。遣宜都王铿代之。子卿还第,至崩,不与相见。郁林即位,复为侍中、骠骑将军。隆昌元年,转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置兵佐。鄱阳王锵见害,以子卿代为司徒,领兵置佐。寻复见杀,时年二十七。鱼复侯子响,字云音,世祖第四子也。豫章王嶷无子,养子响,后有子,表留为嫡。世祖即位,为辅国将军、南彭城临淮二郡太守,见诸王不致敬。子响勇力绝人,关弓四斛力,数在园池中帖骑驰走竹树下,身无亏伤。既出继,车服异诸王,每入朝,辄忿怒,拳打车壁。世祖知之,令车服与皇子同。永明三年,迁右卫将军。仍出为使持节、都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明年,进号右将军。进督南豫州之历阳、淮南、颍川、汝阳四郡。入为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六年,有司奏:“子响体自圣明,出继宗国。大司马臣嶷昔未有胤,所以因心鞠养。陛下弘天伦之爱,臣嶷深犹子之恩,遂乃继体扶疏,世祚垂改,茅蒋奄蔚,冢嗣莫移。诚欣惇睦之风,实亏立嫡之教。臣等参议,子响宜还本。”乃封巴东郡王,迁中护军,常侍如故。寻出为江州刺史,常侍如故。七年,迁使持节、都督荆湘雍梁宁南北秦七州军事、镇军将军、荆州刺史。子响少好武,在西豫时,自选带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胆干。至镇,数在内斋杀牛置酒,与之聚乐。令内人私作锦袍绛袄,欲饷蛮交易器仗。长史刘寅等连名密启,上敕精检。寅等惧,欲秘之。子响闻台使至,不见敕,召寅及司马席恭穆、谘议参军江愈、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渊于琴台下诘问之。寅等无言。修之曰:“既以降敕旨,政应方便答塞。”景渊曰:“故应先检校。”子响大怒,执寅等于后堂杀之。以启无江愈名,欲释之,而用命者已加戮。

译此前王敬则事件发生时,南康侯萧子恪正在吴郡。高宗担心诸王有同谋或异动,召各王侯入宫:晋安王萧宝义、江陵公萧宝览等住在中书省,高帝、武帝的诸孙住在西省;下令每人只许带两名左右侍从,超过这个数便按军法处置,抱在怀里的孩子则由乳母随同入宫。那天夜里,太医煮好了毒药,都水令准备了几十具棺材,等到三更将把他们全部杀掉。萧子恪逃回京城,二更时到达建阳门,刺启报告。此时规定的时刻已经到了,但皇帝正在睡觉,叫不醒。中书舍人沈徽孚和皇帝亲信左右单景隽共同谋划,暂且拖延此事。不久皇帝醒来,单景隽禀告说萧子恪已经到了。皇帝惊问:“还没有杀吗?”单景隽把事情详细回答了。第二天,皇帝把各王侯全部遣返回府。自建武以来,高帝、武帝的王侯子孙平日常常惊恐,朝不保夕,到这时尤其严重。陈显达起兵后,各王侯又入宫。萧昭胄鉴于过去的恐惧,和弟弟永新侯萧昭颖逃往江西,改换形貌装扮成道士。崔慧景起兵时,萧昭胄兄弟出城投奔他。崔慧景失败后,萧昭胄兄弟最先出面投降台军主胡松,各自以王侯身份回到府第。他们心中不安,谋划保全自身的办法。萧子良过去的防阁桑偃任梅虫儿的军副,便联络前巴西太守萧寅,谋划拥立萧昭胄。萧昭胄答应事成后任用萧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因为萧寅有部曲,重大事情都委托给他。当时胡松领军驻扎在新亭,萧寅派人游说他说:“等昏君出宫,我们就率兵奉迎昭胄进入台城,关闭城门,发布号令。昏君一定会回来投奔将军,将军只要关闭营垒不予响应,那么三公的职位就不难得到。”胡松也答应了。适逢东昏侯刚修建芳乐苑,一个多月没有再出游。桑偃等人商议招募一百多名壮士,从万春门进入,突然袭击并劫取东昏侯;萧昭胄认为不可。桑偃的同党王山沙担心事情拖久不能成功,便把计划告诉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途中杀死王山沙,官吏在麝郤中搜得了他的事迹文书,萧昭胄兄弟及同党全部被杀。萧昭颖官至宁朔将军、彭城太守。梁王平定京城后,追赠萧昭胄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追赠萧昭颖为黄门郎。梁接受禅让后,降封萧昭胄的儿子萧同为监利侯。庐陵王萧子卿,字云长,是世祖的第三子。建元元年,封为临汝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兄弟四人同时受封。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义阳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永明元年,调任都督荆、湘、益、宁、梁、南秦、北秦七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照旧。始兴王萧鉴任益州刺史时,萧子卿解除都督职务。萧子卿在镇守之地营造房舍、制作服饰,多有违反制度的地方。皇帝下诏责备他说:“我前后给你下过多次诏令,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我告诉诸王不得制作不合规格的服饰,你为什么完全不记得我的诏令?忽然制作玳瑁车马器具,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做好了,不必毁坏,赶快送下来。纯银车马器具尚且可以,为什么连马镫也用银制作?立即毁掉它。忽然用金箔包裹箭杆,又是什么意思?也赶快毁掉。凡是各种服饰章采,从今以后如果不请示我而又擅自制作,日后再听到这种事,一定还要重重杖打你。”又说:“你近来在京城,读书学习没有成就,年纪却渐渐长大。我天天希望你能成才,不要让我的诏令像风吹过耳朵一样,使我失望。” 永明五年,入朝任侍中、抚军将军,尚未正式拜官,仍任中护军,侍中之职照旧。六年,升任秘书监,兼领右卫将军,不久升任中军将军,侍中之职也照旧。十年,加号车骑将军。不久任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三州军事、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侍中之职照旧。萧子卿赴镇途中,曾戏弄部伍,操练水军,皇帝听说后大怒,杀了他的典签,派宜都王萧铿代替他。萧子卿回到府第,直到去世也没有再和皇帝相见。郁林王即位后,萧子卿再次任侍中、骠骑将军。隆昌元年,转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设置兵佐。鄱阳王萧锵被杀后,以萧子卿代任司徒,并领兵、设置属官。不久萧子卿也被杀,时年二十七岁。鱼复侯萧子响,字云音,是世祖的第四子。豫章王萧嶷没有儿子,收养萧子响;后来有了亲生儿子,便上表请求把萧子响留下作为嫡子。世祖即位后,任辅国将军、南彭城和临淮二郡太守,入朝拜见诸王时不行敬礼。萧子响勇力过人,能拉开四斛力的弓;他多次在园池中贴近骑马飞驰,穿行于竹树下面,身体从未受伤。他出继以后,车马服饰不同于其他诸王,每次入朝总是愤怒,拳打车壁。世祖知道后,便令他的车马服饰与皇子相同。永明三年,升任右卫将军。随即出任使持节、都督豫州、郢州西阳郡、司州汝南郡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第二年,加号右将军,又增加督领南豫州历阳、淮南、颍川、汝阳四郡。入朝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永明六年,有关官员上奏说:“萧子响本是圣明皇帝的亲生子,出继给宗室。大司马萧嶷过去没有后嗣,所以出于至亲之心抚养他。陛下扩大天伦亲情,萧嶷深怀对犹子的恩义,于是亲子继承旁支,世代爵禄几乎改变;后来亲生枝叶茂盛,嫡系继承却不能更改。确实可喜的是亲族和睦之风,但实际上有损立嫡的教义。臣等商议,萧子响应当归还本宗。”于是封为巴东郡王,升任中护军,散骑常侍之职照旧。不久出任江州刺史,常侍之职照旧。永明七年,任使持节、都督荆、湘、雍、梁、宁、南秦、北秦七州军事、镇军将军、荆州刺史。萧子响年轻时喜欢武事,在西豫州时,亲自挑选带兵器的左右侍从六十人,都有胆识和才干。到镇所后,他多次在内斋杀牛置酒,和他们聚会娱乐;又命宫人私下制作锦袍、绛色短衣,准备送给蛮人,以交换器械兵仗。长史刘寅等人联名秘密上启,皇帝下令严密查验。刘寅等人害怕,想把事情隐瞒起来。萧子响听说台使到了,却没有看到诏令,便把刘寅、司马席恭穆、谘议参军江愈、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渊召到琴台下盘问。刘寅等人无话可说。吴修之说:“既然已经下达诏旨,就应当设法答复敷衍过去。”魏景渊说:“本来就应当先行查验。”萧子响大怒,把刘寅等人拘押在后堂杀死。因为上启中没有江愈的姓名,他本想释放江愈,但执行命令的人已经把他杀了。

上闻之怒,遣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领斋仗数百人,检捕群小,敕:“子响若束首自归,可全其性命。”谐之等至江津,筑城燕尾洲,遣传诏石伯儿入城慰劳。子响曰:“我不作贼,长史等见负,今政当受杀人罪耳。”乃杀牛具酒馔,饷台军。而谐之等疑畏,执录其吏。子响怒,遣所养数十人收集府州器仗,令二千人从灵溪西渡,克明旦与台军对阵南岸。子响自与百余人袍骑,将万钧弩三四张,宿江堤上,明日,凶党与台军战,子响于堤上放弩,亡命王冲天等蒙▯盾陵城,台军大败,尹略死之,官军引退。上又遣丹阳尹萧顺之领兵继至,子响部下恐惧,各逃散。子响乃白服降,赐死。时年二十二。临死,启上曰:“刘寅等入斋检杖,具如前启。臣罪既山海,分甘斧钺。奉敕遣胡谐之、茹法亮赐重劳,其等至,竟无宣旨,便建旗入津,对城南岸筑城守。臣累遣书信唤法亮渡,乞白服相见,其永不肯,群小惧怖,遂致攻战,此臣之罪也。臣此月二十五日束身投军,希还天阙,停宅一月,臣自取尽,可使齐代无杀子之讥,臣免逆父之谤。既不遂心,今便命尽,临启哽塞,知复何陈。”有司奏绝子响属籍,削爵土,收付廷尉法狱治罪。赐为蛸氏。诸所连坐,别下考论。赠刘寅侍中,席恭穆辅国将军、益州刺史,江愈、殷昙粲黄门郎,周彦骁骑将军。寅字景蕤,高平人也。有文义而学不闲世务。席恭穆,安定焉氏人,关陇豪族。上怜子响死,后游华林园,见猿对跳子鸣啸,上留目久之,因呜咽流涕。豫章王嶷上表曰:“臣闻将而必戮,炳自《春秋》,罄于甸人,著于《经礼》,犹怀不忍之言,尚有如伦之痛。岂不事因法往,情以恩留。故庶人蛸子响,识怀靡树,见沦不逞,肆愤一朝,取陷凶德,遂使迹邻非孝,事近无君,身膏草野,未云塞衅。但韔矢倒戈,归罪司戮,即理原心,亦既迷而知返。衅骨不收,辜魂莫赦,抚事惟往,载伤心目。昔闵荣伏痍,怆动坟园;思荆就辟,侧怀丘墓。皆两臣衅结于明时,二主议加于盛世,积代用之为美,历史不以云非。伏顾一下天矜,爰诏蛸氏,使得安兆末郊,旋窆余麓,微列苇韔之容,薄申封树之礼。岂伊穷骸被德,实且天下归仁。臣属忝皇枝,偏留友睦,以臣继别未安,子响言承出命,提携鞠养,俯见成人,虽辍胤蕃条,归体璇萼,循执之念不移,傅训之怜何已。敢冒宸严,布此悲乞。”上不许。先是贬为鱼复侯。安陆王子敬,字云端,世祖第五子也。初封应城县公。永明二年,出为持节、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北中郎将、南兖州刺史。四年,进号右军。明年,徙都督荆湘梁雍南北秦六州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寻进号安西将军。七年,征侍中,护军将军。十年,转散骑常侍、抚军将军、丹阳尹。十一年,进车骑将军。寻给鼓吹一部。隆昌元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征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延兴元年,加侍中。高宗除诸蕃王,遣中护军王玄邈征九江,王广之袭杀子敬,时年二十三。晋安王子懋,字云昌,世祖第七子也。初封江陵公。永明三年,为持节、都督南豫豫司三州、南中郎将、南豫州剌史。鱼复侯子响为豫州,子懋解督。四年,进号征虏将军。南豫新置,力役寡少,加子懋领宣城太守。明年,为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六年,徙监湘州、平南将军、湘州刺史。明年,加持节、都督。八年,进号镇南将军。撰《春秋例苑》三十卷奏之,世祖嘉之,敕付秘阁。九年,亲府州事。十年,入为侍中,领右卫将军。十一年,迁散骑常侍,中书监。未拜,仍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给鼓吹一部。豫章王丧服未毕,上以边州须威望,许得奏之。$郁林即位,即本号为大将军。子懋见幼主新立,密怀自全之计,令作部造器杖。陈显达时为征虏,屯襄阳,欲胁取以为将帅。显达密启,高宗征显达还。隆昌元年,迁子懋为都督江州剌史,留西楚部曲助镇襄阳,单将白直侠毂自随。显达入别,子懋谓曰:“朝廷令身单身而反,身是天王,岂可过尔轻率。今犹欲将二三千人自随,公意何如?”显达曰:“殿下若不留部曲,便是大违敕旨,其事不轻。且此间人亦难可收用。”子懋默然,显达因辞出便发去,子懋计未立,还镇寻阳。

译皇帝听说后大怒,派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率领数百名持兵器的宿卫,搜捕那些小人,并下令说:“萧子响如果捆绑自己投降,可以保全他的性命。”胡谐之等到达江津,在燕尾洲筑城,派传诏使石伯儿入城慰劳。萧子响说:“我没有造反,是长史等人辜负了我;现在我只应承担杀人的罪名罢了。”于是杀牛备酒,送给台军。但胡谐之等人疑惧,拘捕并登记他的属吏。萧子响发怒,派所收养的几十人收集府、州的器械兵仗,命令两千人从灵溪西岸渡河,约定第二天早晨在南岸和台军交战。萧子响亲自带一百多人,穿袍骑马,带着三四张万钧强弩,宿营在江堤上。第二天,他的凶党和台军交战,萧子响在堤上发射强弩;亡命之徒王冲天等人蒙着盾牌攻上城墙,台军大败,尹略战死,官军退走。皇帝又派丹阳尹萧顺之率兵随后赶到,萧子响的部下害怕,纷纷逃散。萧子响于是穿着白衣投降,被赐令自杀,时年二十二岁。临死前,他上启皇帝说:“刘寅等人进入内斋搜检兵杖,详情如先前上启所说。臣的罪过已经像山海一样深重,本来甘愿接受斧钺之诛。奉诏派胡谐之、茹法亮来赐予重罚,但他们到达后,始终没有宣读诏旨,便树起旗帜进入江津,在城南岸筑城防守。臣多次写信召请法亮渡江,请求穿白衣相见,他始终不肯;群小因此恐惧,终于导致交战,这是臣的罪过。臣本月二十五日捆缚自身投降军队,希望回到宫阙,请求停留在宅中一个月,臣自取死罪。这样可以使齐代没有杀害皇子的讥议,也可以免除臣谋逆父皇的毁谤。既然愿望不能实现,如今生命将尽,临启悲咽哽塞,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把萧子响从宗室属籍中除名,削夺爵位和封土,收交廷尉法狱治罪;又赐姓蛸氏。凡是受到牵连的人,另行下令审查论罪。追赠刘寅为侍中,席恭穆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江愈、殷昙粲为黄门郎,周彦为骁骑将军。刘寅字景蕤,是高平人,有文才义理,但不熟悉世务。席恭穆是安定焉氏人,属于关陇豪族。皇帝怜悯萧子响的死亡,后来游览华林园,看见猿猴相对跳跃、鸣叫长啸,久久注视,因而呜咽流泪。豫章王萧嶷上表说:“臣听说,将领如果依法必须诛杀,这一原则明确记载于《春秋》;即使罪人已被尽数交给甸人处置,记载于《礼经》,仍然怀有不忍之心,并且还有像子伦那样的悲痛。难道不是事情依照法律已经过去,而感情却因恩义而留存吗?所以,已成为庶人的蛸子响,心中没有树立功业的意识,陷入放纵不法之境,一时发泄愤怒,招致凶恶的罪名,终于使他的行迹近于不孝,事情近于无君,身体暴尸草野,尚不能说已经弥补罪衅。但他后来收箭倒戈,把罪责归给掌管诛戮的人;按照考察本心的原则,他也已经迷途知返。如今尸骨不得收葬,罪魂不得赦免,抚念往事,实在令人伤心。过去闵荣身负创伤而死,使人悲动坟园;申思荆主动受刑,也使人忧思丘墓。这两位臣子的罪衅都结于清明之世,两个君主都在盛世议定加罪;历代都把这种处理当作美事,史书也没有说这是错误。伏望陛下稍加怜悯,下诏恢复蛸氏,使他能够安葬在城外近郊,随后葬在山麓,略备芦苇裹尸的仪式,稍稍申行封土植树之礼。哪里只是穷尽的尸骨蒙受恩德,实际上也将使天下归向仁德。臣忝列皇族,特别留意亲族友爱;由于臣以旁支继承宗室之事尚未安定,子响曾说自己是奉命出继。臣亲自提携抚养,看着他长大成人;虽然中止了宗族繁衍的枝条,使他归入皇族血统,但追念之情不变,对他的教育和怜惜也何时能停止呢?” 臣冒犯圣上的威严,陈述这番悲痛,请求陛下允准。”皇帝没有答应。此前,萧子响已经被贬为鱼复侯。安陆王萧子敬,字云端,是世祖的第五子。起初封为应城县公。永明二年,出任持节、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北中郎将、南兖州刺史。四年,加号右军。第二年,调任都督荆、湘、梁、雍、南秦、北秦六州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照旧。不久加号安西将军。七年,征召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十年,转任散骑常侍、抚军将军、丹阳尹。十一年,加号车骑将军。不久赐给鼓吹一部。隆昌元年,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征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延兴元年,加侍中。高宗废除诸藩王时,派中护军王玄邈征讨九江,王广之袭击并杀死萧子敬,时年二十三岁。晋安王萧子懋,字云昌,是世祖的第七子。起初封为江陵公。永明三年,任持节、都督南豫、豫、司三州、南中郎将、南豫州刺史。鱼复侯萧子响任豫州刺史时,萧子懋解除都督职务。四年,加号征虏将军。南豫州新设,劳役人员少,于是又让萧子懋兼任宣城太守。第二年,任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照旧。六年,调任监湘州、平南将军、湘州刺史。第二年,加持节、都督。八年,加号镇南将军。撰成《春秋例苑》三十卷并上奏,世祖赞许,命交付秘阁收藏。九年,亲自处理府、州事务。十年,入朝任侍中,兼领右卫将军。十一年,升任散骑常侍、中书监,尚未正式拜官,仍任使持节、都督雍、梁、南秦、北秦四州及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军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赐鼓吹一部。豫章王丧服尚未服满,皇帝因为边州需要有威望的人,允许萧子懋上表请示。郁林王即位后,萧子懋以原来的官号兼任大将军。萧子懋见幼主新立,暗中怀有保全自己的打算,命人制作兵器铠甲。陈显达当时任征虏将军,驻扎襄阳,萧子懋想胁迫他来担任将帅。陈显达秘密上启,高宗把陈显达召回。隆昌元年,改任萧子懋为都督、江州刺史,留下西楚部曲帮助镇守襄阳,只带一名将领和白直、侠毂随从。陈显达入内告别时,萧子懋对他说:“朝廷命我单独回去。我身为天王,难道可以这样轻率吗?现在我还想带两三千人随行,您的意思怎么样?”陈显达说:“殿下如果不留下部曲,就是严重违背诏旨,这件事关系不小。况且这里的人也很难收编任用。”萧子懋默然无语。陈显达于是告辞出来,立即出发。萧子懋的计划没有实现,只好回到寻阳镇守。

延兴元年,加侍中。闻鄱阳、随郡二王见杀,欲起兵赴难。母阮在都,遣书欲密迎上,阮报其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高宗。于是纂严,遣平西将军王广之南北讨,使军主裴叔业与瑶之先袭寻阳,声云为郢州行司马。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盆城。叔业溯流直下,至夜回下袭盆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纳之。子懋率府州兵力,先已具船于稽亭渚,闻叔业得盆城,乃据州自卫。子懋部曲多雍土人,皆踊跃愿奋,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政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众情稍沮。中兵参军于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子懋使琳之往。琳之因说叔业请取子懋。叔业遣军主徐玄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州城,僚佐皆奔散,琳之从二百人拔刃入斋。子懋骂曰:“小人何忍行此事!”琳之以袖鄣面,使人害之。时年二十三。初,子懋镇雍,世祖敕以边略曰:“吾比连得诸处启,所说不异,虏必无敢送死理,然为其备,不可暂懈。今秋犬羊辈越逸者,其亡灭之征。吾今亦行密纂集,须有分明指的,便当有大处分。今普敕镇守,并部偶民丁,有事即便应接运,已敕更遣,想行有至者,汝共诸人量觅,可使人数往南阳舞阴诸要处参觇。粮食最为根本,更不忧人仗,常行视驿亭马,不可有废阙。并约语诸州,当其堺皆尔,不如法,即问事。”又曰:“吾敕荆、郢二镇各作五千人阵,本拟应接彼耳。贼若送死者,更即呼取之。已敕子真,鱼继宗、殷公愍至镇,可以公愍为城主,三千人配之便足。汝可好以阶级在意,勿得人求,或超五三阶级。及文章诗笔,乃是佳事,然世务弥为根本,可常忆之。汝所启仗,此悉是吾左右御仗也,云何得用之。品格不可乖,吾自当优量觅送。”先是启求所好书,上又曰:“知汝常以书读在心,足为深欣也。”赐子懋杜预手所定《左传》及《古今善言》。随郡王子隆,字云兴,世祖第八子也。有文才。初封枝江公。永明三年,为辅国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明年,迁江州刺史,未拜,唐宇之贼平,迁为持节、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东中郎将、会稽太守。迁长兼中书令。子隆娶尚书令王俭女为妃,上以子隆能属文,谓俭曰:“我家东阿也。”俭曰:“东阿重出,实为皇家蕃屏。”未及拜,仍迁中护军,转侍中、左卫将军。八年,代鱼复侯子响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梁宁南北秦六州、镇西将军、荆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其年,始兴王鉴罢益州,进号督益州。九年,亲府、州事。十一年,晋安王子懋为雍州,子隆复解督。郁林立,进号征西将军。隆昌元年,为侍中、抚军将军,领兵置佐。延兴元年,转中军大将军,侍中如故。子隆年二十一,而体过充壮,常服芦茹丸以自销损。高宗辅政,谋害诸王,世祖诸子中,子隆最以才貌见惮,故与鄱阳王锵同夜先见杀。文集行于世。建安王子真,字云仙,世祖第九子也。永明四年,为辅国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迁持节、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领宣城太守。进号南中郎将。六年,以府州稍实,表解领郡。七年,进号右将军,迁丹阳尹,将军如故。转左卫将军。七年,迁中护军,仍出为持节、都督郢司二州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郁林立,进号安西将军。隆昌元年,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延兴元年,转镇军将军,领兵置佐,常侍如故。其年见杀,年十九。西阳王子明,字云光,世祖第十子也。永明元年,封武昌王。三年,失国玺,改封西阳。六年,为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八年,进号征虏将军。十年,进左将军,仍为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子明风姿明净,士女观者,咸嗟叹之。郁林初,进号平东将军。隆昌元年,为右将军、中书令。延兴元年,迁侍中,领骁骑将军,右军如故。建武元年,转抚军将军,领兵置佐。二年,诛萧谌,诬子明及弟子罕、子贞与谌同谋,见害。年十七。南海王子罕、字云华,世祖第十一子也。永明六年,为北中郎将、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上初以白下地带江山,徙琅邪郡自金城治之,子罕始镇此城。十年,为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郁林即位,进号后将军。隆昌元年,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建武元年,转护军将军。二年,见杀。年十七。

译延兴元年,加任侍中。听说鄱阳王、随郡王都被杀,萧子懋想起兵赴难。他的母亲阮氏在京城,萧子懋写信想秘密迎接她;阮氏却把这个计谋告诉了她的兄长于瑶之,于瑶之急忙报告高宗。于是高宗整顿军队,派平西将军王广之从南北两路讨伐,又派军主裴叔业和于瑶之先袭寻阳,并对外声称是为郢州出任行司马。萧子懋知道后,派三百人守卫盆城。裴叔业逆流直下,到了夜里回头袭击盆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接纳了他。萧子懋率领府、州兵力,先已在稽亭渚备好船只;听说裴叔业攻占盆城,便据守州城自卫。萧子懋的部曲多是雍州人,都踊跃表示愿意奋战。裴叔业害怕,派于瑶之游说萧子懋说:“如今回到京城,必定不用过分忧虑,只应当做散官,不会失去富贵。”萧子懋既不出兵攻击裴叔业,众人的情绪渐渐低落。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的兄长,他劝萧子懋重金贿赂裴叔业,萧子懋便派于琳之前往。于琳之趁机劝裴叔业请求擒取萧子懋。裴叔业派军主徐玄庆带四百人随于琳之进入州城,萧子懋的僚佐都逃散了。于琳之带两百人拔刀进入内斋。萧子懋骂道:“小人怎么忍心做这种事!” 于琳之用衣袖遮住脸,让人杀死了萧子懋。时年二十三岁。起初,萧子懋镇守雍州时,世祖曾下诏告诫他边防谋略说:“我近来接连收到各处的奏启,所说的情况都差不多。敌虏一定没有敢来送死的道理,但我们仍须防备,不能有片刻松懈。今年秋天犬羊般的敌人越境逃窜,这是他们将要灭亡的征兆。我如今也在秘密筹集军队,必须有明确的目标和指示,随后就要有大的处置。现在普遍告诫各镇守,并征发部属和民丁,有事便立即接应运输;我已经下诏另行派遣,想来应该有人到达。你和众人商量,派人到南阳、舞阴等要害之处侦察。粮食是最根本的,不必担忧人员和兵仗;要经常巡视驿亭的马匹,不能有废缺。并且约束告知各州,在各自边界都要这样做;不依法办理,就要追究主管者。”又说:“我命令荆州、郢州两镇各自编成五千人的阵势,本来就是准备接应那里的。贼人如果来送死,就立即把他们召来擒取。我已经命令子真;鱼继宗、殷公愍到镇后,可以任用公愍为城主,配给三千人就足够了。你应当认真注意官阶等级,不得因为求人而让人越过五级、三级等官阶。至于文章诗作,当然是好事,但世间事务更为根本,应当经常记住。你上启所请求的兵仗,全都是我的左右御用兵仗,怎么能拿来使用?规格不能违背,我自然会优先设法寻找后送给你。” 此前萧子懋上启请求得到自己喜爱的书,皇帝又说:“知道你常常把读书放在心上,实在令人非常欣慰。”于是赐给萧子懋杜预亲手校定的《左传》和《古今善言》。随郡王萧子隆,字云兴,是世祖的第八子,有文才。起初封为枝江公。永明三年,任辅国将军、南琅邪和彭城二郡太守。第二年,调任江州刺史,尚未正式拜官;唐宇之的贼党被平定后,改任持节、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后升任长兼中书令。萧子隆娶尚书令王俭的女儿为王妃。皇帝因为萧子隆擅长写文章,对王俭说:“我家也有一个东阿王了。”王俭说:“东阿王一再出现,实在是皇家的屏障。”萧子隆尚未正式拜官,仍升任中护军,转任侍中、左卫将军。永明八年,代替鱼复侯萧子响任使持节、都督荆、雍、梁、宁、南秦、北秦六州、镇西将军、荆州刺史,赐鼓吹一部。当年,始兴王萧鉴被罢免益州刺史,加号督益州。九年,亲自处理府、州事务。十一年,晋安王萧子懋任雍州刺史,萧子隆再次解除都督职务。郁林王即位后,加号征西将军。隆昌元年,任侍中、抚军将军,领兵并设置属官。延兴元年,转任中军大将军,侍中之职照旧。萧子隆二十一岁时,身体已经过于肥壮,常服芦茹丸来使自己消瘦。高宗辅政时,谋划杀害各位王侯。在世祖的诸子中,萧子隆因为才华和容貌最受高宗忌惮,所以和鄱阳王萧锵在同一夜先被杀害。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建安王萧子真,字云仙,是世祖的第九子。永明四年,任辅国将军、南琅邪和彭城二郡太守。后任持节、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兼任宣城太守。加号南中郎将。六年,因为府、州的力量渐渐充实,上表请求解除兼领的郡职。七年,加号右将军,调任丹阳尹,将军之职照旧。转任左卫将军。同年,升任中护军,仍出任持节、都督郢、司二州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后,加号安西将军。隆昌元年,任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延兴元年,转任镇军将军,领兵并设置属官,常侍之职照旧。当年被杀,时年十九岁。西阳王萧子明,字云光,是世祖的第十子。永明元年,封为武昌王。三年,因为丢失国玺,改封西阳王。六年,任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八年,加号征虏将军。十年,加任左将军,仍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任会稽太守,将军之职照旧。萧子明风姿清秀明净,士人和女子见到他,都惊叹不已。郁林王初即位时,加号平东将军。隆昌元年,任右将军、中书令。延兴元年,升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右军之职照旧。建武元年,转任抚军将军,领兵并设置属官。建武二年,萧谌被诛杀;有人诬陷萧子明及其弟萧子罕、萧子贞与萧谌同谋,三人都被杀害。萧子明时年十七岁。南海王萧子罕,字云华,是世祖的第十一子。永明六年,任北中郎将、南琅邪和彭城二郡太守。皇帝起初认为白下地势依山带江,便把琅邪郡迁到那里,在金城治理;萧子罕开始镇守这座城。永明十年,任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后,加号后将军。隆昌元年,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建武元年,转任护军将军。建武二年,被杀,时年十七岁。

巴陵王子伦,字云宗,世祖第十三子也。永明七年,为持节、都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南中郎将、南豫州刺史。十年,迁北中郎将、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郁林即位,以南彭城禄力优厚,夺子伦与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更以南兰陵代之。隆昌元年,迁散骑常侍、左将军。延兴元年,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子伦,子伦正衣冠出受诏,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先朝昔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君是身家旧人,今衔此使,当由事不获已。”法亮不敢答而退。年十六。邵陵王子贞,字云松,世祖第十四子也。永明十年,为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郁林即位,进号征虏将军,还为后将军。建武二年,见诛。年十五。临贺王子岳,字云峤,世祖第十六子也。永明七年封。高宗诛世祖诸子,唯子岳及弟六人在后,世呼为七王。朔望入朝,上还后宫,辄叹息曰:“我及司徒诸儿子皆不长,高、武子孙日长大。”永泰元年,上疾甚,绝而复苏。于是诛子岳等。延兴建武中,凡三诛诸王,每一行事,高宗辄先烧香火,呜咽涕泣,众以此辄知其夜当相杀戮也。子岳死时,年十四。西阳王子文,字云儒,世祖第十七子也。永明七年,封蜀郡王。建武中,改封西阳王。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衡阳王子峻,字云嵩,世祖第十八子也。永明七年,封广汉郡王。建武中,改封。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南康王子琳,字云璋,世祖第十九子也。母荀氏,盛宠。子琳钟爱。永明七年,封宣城王。明年,上改南康公褚蓁以封子琳。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四。湘东王子建,字云立,世祖第二十一子也。母谢氏,无宠,世祖度为尼。高宗即位,使还母。子建,永泰元年见杀,年十三。南郡王子夏,字云广,世祖第二十三子也。上春秋高,子夏最幼,宠爱过诸子。初,世祖梦金翅鸟下殿庭,搏食小龙无数,乃飞上天。永泰元年,子夏诛。年七岁。史臣曰:民之劳逸,随所遭遇,习以成性,有识斯同。帝王子弟,生长尊贵,薪禽之道未知,富厚之图已极。龆年稚齿,养器深宫,习趋拜之仪,受文句之学,坐蹑搢绅,傍绝交友,情伪之事,不经耳目,忧惧之道,未涉胸衿。虽卓尔天悟,自得怀抱,孤寡为识,所陋犹多。朝出阃闺,暮司方岳,帝子临州,亲民尚小。年序次第,宜屏皇家,防骄剪逸,积代恒典,平允之情,操捶贻虑。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州国府第,先令后行,饮食游居,动应闻启。端拱守禄,遵承法度,张弛之要,莫敢厝言。行事执其权,典签掣其肘,苟利之义未申,专违之咎已及。处地虽重,行己莫由,威不在身,恩未接下,仓卒一朝,艰难总集,望其释位扶危,不可得矣。路温舒云:“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斯宋氏之余风,在齐而弥弊也。赞曰:武十七王,文宣令望,爱才悦古,仁信温良,宗英是寄,遗惠未忘。庐陵犯色,安陆括囊。晋安早悟,随郡雕章。建贺湘海,二陵二阳,幼蕃盛宠,南郡南康。

译巴陵王萧子伦,字云宗,是世祖的第十三子。永明七年,任持节、都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南中郎将、南豫州刺史。十年,调任北中郎将、南琅邪和彭城二郡太守。郁林王即位后,因为南彭城的俸禄和劳力优厚,夺去萧子伦的封地,改以南兰陵代替。隆昌元年,升任散骑常侍、左将军。延兴元年,派中书舍人茹法亮杀萧子伦。萧子伦穿戴整齐出来接受诏令,说:“鸟将死时,叫声悲哀;人将死时,说的话往往善良。先朝过去灭亡刘氏,今天的事情,按道理和命数本来就是这样。您是我们家的旧人,如今带着这个使命来,想必是因为事情实在迫不得已。”茹法亮不敢回答,退了出去。萧子伦时年十六岁。邵陵王萧子贞,字云松,是世祖的第十四子。永明十年,任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郁林王即位后,加号征虏将军,召回任后将军。建武二年,被诛杀,时年十五岁。临贺王萧子岳,字云峤,是世祖的第十六子。永明七年受封。高宗诛杀世祖的诸子,只有萧子岳和另外六个弟弟暂时留在后面,世人称他们为“七王”。每逢朔日、望日入朝,皇帝回到后宫后,总是叹息说:“我和司徒的几个儿子都活不长,高帝、武帝的子孙却一天天长大。”永泰元年,皇帝病重,昏厥后又苏醒,于是诛杀萧子岳等人。延兴、建武年间,前后共三次诛杀诸王。每次将要行事时,高宗总是先焚香,呜咽流泪,众人因此立即知道当夜将要相互杀戮。萧子岳死时,年十四岁。西阳王萧子文,字云儒,是世祖的第十七子。永明七年,封为蜀郡王。建武年间,改封西阳王。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衡阳王萧子峻,字云嵩,是世祖的第十八子。永明七年,封为广汉郡王。建武年间改封。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南康王萧子琳,字云璋,是世祖的第十九子。母亲荀氏深受宠爱,萧子琳也受到钟爱。永明七年,封为宣城王。第二年,皇帝改封南康公褚蓁的封地给萧子琳。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湘东王萧子建,字云立,是世祖的第二十一子。母亲谢氏不得宠,世祖让她出家为尼。高宗即位后,才让她还俗。萧子建在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三岁。南郡王萧子夏,字云广,是世祖的第二十三子。皇帝年事已高,萧子夏年纪最小,宠爱超过其他儿子。起初,世祖梦见金翅鸟飞下殿庭,捕食了无数小龙,随后飞上天空。永泰元年,萧子夏被诛杀,时年七岁。史臣说:百姓是劳苦还是安逸,随着所遭遇的环境而变化,久而久之形成习性,有见识的人对此都一样。帝王的子弟生长在尊贵环境中,连柴薪、禽兽这些日常谋生之道都不知道,追求富贵丰厚的愿望却已经达到极点。他们年幼时就在深宫中受到教养,学习趋走拜伏的礼仪,接受文章辞句的教育,坐着时佩带搢绅,身边隔绝了朋友;人情真伪的事情没有经过耳目,忧患恐惧的道理也没有进入心中。即使他们天资聪颖、能够自己有所领悟,对孤独寡闻之事有所认识,所欠缺的仍然很多。早晨还在宫闱之中,晚上就掌管一方州郡;皇子临州任职,亲自接触百姓,却还年幼。按照年龄和次序,应当让他们离开皇家内廷,以防止骄纵、削减安逸,这是历代一贯的制度;但为了平允之情,反而拿着鞭子留下忧虑。因此辅佐他们的人由上佐担任,直接由皇帝选定;劳苦旧臣和左右近侍,被任为主帅。州国府第中的事务,先由他们发令,随后才得执行;饮食、游玩、居处等一举一动,都必须报告请示。只能端坐守俸,遵守法度;关于张弛进退的关键,谁也不敢说一句话。行事时虽掌握权力,典签却牵制着他的手肘;即使没有申明谋求私利的意图,擅自违犯的罪责已经临头。身处的地位虽然尊贵,行动却不能自主;威势不在自己身上,恩惠也没有施及下属。一旦仓促发生变故,困难便全部集中而来,希望他们放下权位、扶助危局,实在不可能。路温舒说:“秦朝有十种过失,其中一种至今还存在。”这正是宋氏遗留下来的风气,在齐朝更加恶化了。赞曰:武帝的十七位王子,文才显著,声望美好;爱惜人才,喜好古道,仁厚守信,温和善良。宗室英才寄托于他们,遗留下的恩惠至今没有被忘记。庐陵王触犯礼法,安陆王谨慎自守;晋安王早有觉悟,随郡王善于雕琢文章;建安、临贺、湘东、南海诸王,以及二陵、二阳诸王,都是幼年而受宠的藩王,还有南郡王、南康王。

列传第二十二 张融 周颙张融,字思光,吴郡吴人也。祖祎,晋琅邪王国郎中令。父畅,宋会稽太守。融年弱冠,道士同郡陆脩静以白鹭羽麈尾扇遣融,曰:“此既异物,以奉异人。”宋孝武闻融有早誉,解褐为新安王北中郎参军。孝武起新安寺,傣佐多儭钱帛,融独儭百钱。帝曰:“融殊贫,当序以佳禄。”出为封溪令。从叔永出后渚送之,曰:“似闻朝旨,汝寻当还。”融曰:“不患不还,政恐还而复去。”广越嶂嶮,獠贼执融,将杀食之,融神色不动,方作洛生咏,贼异之而不害也。浮海至交州,于海中作《海赋》曰:盖言之用也,情矣形乎,使天形寅内敷,情敷外寅者,言之业也。吾远职荒官,将海得地,行关入浪,宿渚经波,傅怀树观,长满朝夕,东西无里,南北如天,反覆悬乌,表里菟色。壮哉水之奇也,奇哉水之壮也。故古人以之颂其所见,吾问翰而赋之焉。当其济兴绝感,岂觉人在我外。木生之作,君自君矣。分浑始地,判气初天,作成万物,为山为川。总川振会,导海飞门。尔其海之状也,之相也,则穷区没渚,万里藏岸,控会河、济,朝总江、汉。回混浩溃,巅倒发涛,浮天振远,灌日飞高。摐粗江 撞则八纮摧聩,鼓怒则九纽折裂。扌会于活 长风以举波,漷音郭 天地而为势。氵蛰音蛰 ,泽于及 涾音沓 洽音合 ,来往相躭粗合。汩于突 湥音突 氵尉于渤 渤,頠纡壮 石成窟,西冲虞渊之曲,既东振汤谷之阿。若木于是乎倒覆,折扶桑而为渣在牙。濩长泺音乐 氵门音门 浑,涫于官 氵和于和碨于磊 雍,渤非勃 淬音卒 沦音仑 澊音尊 ,兰浅垄緌于拱。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而星河如覆。既烈太山与昆仑相压而共溃,又盛雷车震汉破天以折毂。淃于员 涟涴于卵 濑于嫩 ,辗转纵横。扬珠起玉,流镜飞明。是其回堆曲浦,欹关弱渚之形势也。沙屿相接,洲岛相连。东西南北,如满于天。梁禽楚兽,胡木汉草之所生焉。长风动路,深云暗道之所经焉。苕苕蒂蒂,窅窅翳翳。晨乌宿音秀 于东隅,落河浪其西界。茫沆于刚 汴河,汩于突 磈于磊 漫无官 桓。旁踞委岳,横竦危峦。重彰岌岌,攒岭聚立。嵂吕兀 ▯窟音窟 暐吕今 嵚钦 ,架石相阴。昚曈徒罪 陀陀,横出旁入。嵬嵬支罪磊磊,若相追而下及。峰势纵横,岫形参错。或如前而未进,乍非迁而已却。天抗晖于东曲,日倒丽于西阿。岭集雪以怀镜,严照春而自华。江洚许江 氵伯氵伯许百 ,漈子曷 严拍芬百 岭。触山禋石,污涘于各 氵寒音寒 况于朗 。碨于磊 泱于朗 氵隈氵阿音阿 ,流柴磹五感反 瑀五窟 。顿浪低波,矰苦降▯▯交苦交 硄苦江 ,折岭挫峰,旂浪硠音郎掊 ,崩山相祇苦合 万里蔼蔼,极路天外。电战雷奔,倒地相磕。兽门象逸,鱼路鲸奔。水遽龙魄,陆振虎魂。却瞻无后,向望何前。长寻高眺,唯水与天。若乃山横蹴浪,风倒摧波。磊若惊山竭岭以竦石,郁若飞烟奔云以振霞。连瑶光而交采,接玉绳以通华。尔乎夜满深雾,昼密长云,高河灭景,万里无文。山门幽暖,岫户葐惸。九天相掩,王地交氛。汪汪横横音皇 ,沆沆于刚 浩浩音害 。淬粗贵 溃大人之表,泱于朗 荡君子之外。风沫相排,日闭云开。浪散波合,岳起山隤。若乃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尔其奇名出录,诡物无书。高岸乳鸟,横门产鱼。则何忄罗音罗 鳙音容 鳍音诣 ,▯飞音非 魜音人 ▯果音果 ▯骨音滑 。哄日吐霞,吞河漱月。气开地震,声动天发。喷洒哕于月 噫于戒 ,流雨而扬云。乔壮脊,架岳而飞坟。牴音挺 动崩五山之势,瞷矣简 睔矣 焕七曜之文。蟕▯隽瑁蛑,绮贝绣螺。玄珠互彩,绿紫相华。游风秋濑,泳景登春。伏鳞渍彩,升魵洗文。若乃春代秋绪,岁去冬归。柔风丽景,晴云积晖。起龙涂于灵步,翔螭道之神飞。浮微云之如梦,落轻雨之依依。触巧涂而▯感云绀 远,抵栾木以激扬。浪相礴傍各 而起千状,波独涌乎惊万容。蘋藻留映,荷芰提阴。扶容曼彩,秀远华深。明藕移玉,清莲代金。眄芬芳于遥渚,泛灼烁于长浔。浮舻杂轴,游舶交艘。帷轩帐席,方远连高。入惊波而箭绝,振排天之雄飙。越汤谷以逐景,渡虞渊以追月。偏万里而无时,浃天地于挥忽。雕隼飞而未半,鲲龙趠贪教 而不逮。舟人未及复其喘,已周流宇宙之外矣。阴鸟阳禽,春毛秋羽。远翅风游,高翮云举。翔归栖去,连阴日路。澜涨波渚,陶玄浴素。长纮四断,平表九绝。雉翥成霞,鸿飞起雪。合声鸣侣,并翰翻群。飞关溢绣,流浦照文。

译列传第二十二:张融、周颙。张融,字思光,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张祎,任晋朝琅邪王国郎中令。父亲张畅,任宋朝会稽太守。张融二十岁时,同郡道士陆脩静把一把白鹭羽制成的麈尾扇送给他,说:“这既是奇异之物,应该用来奉赠奇异之人。”宋孝武帝听说张融早有声誉,便让他脱去平民衣服出仕,任新安王北中郎参军。孝武帝兴建新安寺时,属官大多捐助钱帛,只有张融捐了一百钱。皇帝说:“张融很贫穷,应当按资历给他一个优厚俸禄。”于是出任封溪令。他的从叔张永在后渚为他送行,说:“似乎听说朝廷的旨意,你不久就会回来。”张融说:“我不担心不能回来,只怕回来后又要离去。”封溪一带山岭广大险峻,獠族盗贼抓住张融,想杀掉吃他;张融神色不变,反而吟诵洛下人的诗歌,盗贼觉得奇异,便没有伤害他。他渡海到交州,在海上作《海赋》,说:大概说,语言的作用在于使内心的情感显现于外;使天赋的形体在内铺展、感情在外显露,这就是语言的功用。我远赴荒远之地任职,终于在海上找到施展之处;行船穿过关隘、进入巨浪,夜宿沙洲、历经波涛,寄托胸怀于树木山川之间,长久充满朝夕所见。东西没有边际,南北仿佛直达天际;乌鸦反覆飞翔于高空,内外都呈现菟丝般的色彩。这水势多么壮伟奇特,水势的壮伟又多么奇特!所以古人用它歌颂自己所见,我也执笔为它作赋。当渡海兴起、感慨最深时,哪里还感觉自己处在天地之外?树木生长、万物创造,各自有其规律。混沌初分,大地形成;阴阳之气初次区分,天空出现。万物由此生成,成为山岳,成为河川。众多河流汇聚振荡,通向大海,如同飞腾的门户。至于大海的形状和气势,四方尽头都沉没在水中,万里海岸都隐藏不见;它控制着河、济诸水的汇合,早晨聚集长江、汉水之流。海水回旋混浊,浩大奔涌,倒卷而起激发巨涛;水面浮接天空,声势震动远方,灌注日光,飞扬高空。水流冲撞,八方都为之崩坏震聋;怒涛鼓荡,九州仿佛折裂。长风把海浪高高举起,天地都形成了巨大的声势。海水交错汇合,往来相互冲撞。水势突然奔突,浩荡而汹涌;巨石盘曲,形成洞窟,海水向西冲击虞渊的曲折之处,又向东震荡汤谷的岸边。若木于是倾倒,扶桑也被折断成为碎屑。海水深广混浊,沸腾翻涌,巨浪交相冲击;水势奔腾回旋,日月仿佛受到惊吓,星河也像被翻覆。既像泰山与昆仑相互压迫而共同崩溃,又像雷车盛怒震裂天空、折断车毂。水流回旋、涟漪曲折、急流奔泻,辗转纵横。水花扬起如珠,浪涛涌起如玉;流水像镜子一样闪耀,飞溅出明光。这就是海水环绕曲折水湾、倾斜关隘和柔弱沙洲的形势。沙滩小屿彼此相接,洲岛互相连缀;东西南北,仿佛布满整个天空。梁地的禽鸟、楚地的野兽,以及胡地的树木、汉地的草木,都在这里生长。长风吹动道路,深云遮暗通道,都是它们经过的地方。景物高远错落,幽深昏暗。晨鸟栖宿在东方角落,落日和河浪处在西边界限。茫茫的水流奔涌漫无边际。旁边倚靠着倾斜的山岳,横亘着高耸险峻的山峦;重重山峰高耸,群岭聚集而立,架起的岩石彼此遮蔽。山势高低错落,横向突出、从旁边伸入,巍峨重叠。岩石重重叠叠,仿佛彼此追逐着向下延伸。山峰的走势纵横交错,山谷的形状参差错落;有的像要向前却还没有前进,有的忽然不像移动却已经退却。天空在东方曲折处承受日光,太阳在西边山湾倒映出绚丽光彩。山岭积雪,仿佛怀抱明镜;严冬的光照使春日也自行焕发光华。江水浩荡,拍击险峻山岭。水流撞击山石,淹没岸边,寒气和明亮水光交相激荡;巨浪奔涌,水流曲折,冲刷漂荡着柴木。浪涛顿挫,低波回旋;水流碰撞,折断山岭、挫败峰峦,浪声轰鸣,山体仿佛相互碰撞。万里水域烟雾蒙蒙,道路尽头远在天外。闪电交战,雷声奔走,大地仿佛彼此撞击。野兽像从象门奔逸,鱼群如鲸鱼疾奔;水中龙魂为之惊动,陆地虎魄也受其震撼。回头看不见后方,向前望也不知哪里是前方;长久寻找、登高远眺,只看见水和天。至于山横在巨浪中,狂风倒卷摧毁波涛;山石仿佛惊雷般,山岭竭尽而高耸,烟气郁结如飞烟奔云,震动霞光。它连接瑶光,交织灿烂色彩;接近玉绳星,贯通光华。到了夜里,深雾充满四周;白天,长云密布。高空的河汉失去光彩,万里之内没有纹理可见。山口幽深昏暗,山洞门户隐约不明;九重天空互相遮掩,大地与天空交织着雾气。水势浩大,广阔无边,浩浩荡荡;它冲决大人的表率,荡出君子之外。风沫相互排挤,太阳被遮闭,云层又裂开;浪涛散开,波浪合拢,山岳升起,山体崩塌。至于淘洗沙子凝结成白色,煎熬海水析出白盐;积雪仿佛留在春天,飞霜却出现在暑日的道路上。那些奇异的名称见于记录,诡异的事物却没有书籍记载。高岸上有乳鸟,横门之中产鱼。各种奇形怪状的鱼类纷纷出现。它们对着太阳吐出霞光,吞纳河水,漱饮月色;气息使大地震动,声音使天空震响。喷洒水雾,流下如雨的水柱并扬起云气。高大的脊背隆起,架接山岳,飞越坟丘;一动便使五山崩塌的气势震荡,光彩焕发如同七曜的文采。玳瑁、螯虾以及绮丽的贝类、彩绣般的螺类,玄色珍珠交相放彩,青绿紫色彼此争辉。游风掠过秋日的急流,水面倒影游动,仿佛登临春天;潜伏的鱼鳞浸润着彩色,升起的鱼群洗耀着纹理。春天接续秋天,年岁过去,冬日又归来。柔风吹拂,美景明丽;晴云堆积,阳光充盈。蛟龙从神灵行走的道路上腾起,螭龙在神奇的道路上飞翔。微云漂浮,像梦一般;细雨飘落,依依不绝。水流触及巧妙曲折的道路,远处云气呈青色;撞上栾树,激起飞扬的水势。巨浪相互冲击,涌起千般形状;波涛独自翻涌,惊现万种姿态。浮萍水藻留下倒影,荷花菱角托起阴凉;芙蓉舒展绚丽色彩,秀丽的远景深含华美;明净的藕像移动的玉,清洁的莲花代替黄金。远洲传来芬芳,长岸浮动灼灼光彩。浮船和船轴交错,游船彼此相连;帷幕、轩车、帐篷和席子,远近相接,高低相连。进入惊涛骇浪,箭一般的速度也显得迟缓;船桨振动,排开遮天的雄风。越过汤谷追逐日影,渡过虞渊追赶月亮;偏行万里却不觉时间,天地仿佛在挥手之间贯通。雕鹰飞了不到一半,鲲龙奋飞也赶不上。船夫还来不及喘息,船已经周游到宇宙之外了。阴鸟和阳禽,春天换毛,秋天换羽;远远张开翅膀随风飞翔,高高举起羽翼冲上云霄。飞翔归来,栖息离去,阴影连接着太阳经过的道路。波澜涨满洲渚,黑色与白色的鸟兽在水中沐浴。长虹横断四方,平远的天际仿佛九重都被隔绝。野鸡飞翔化成霞光,鸿雁飞起带来雪色;鸟儿合声呼唤伴侣,结群翻飞。飞过关隘,绚丽如织锦;流经浦口,照耀出斑斓纹理。

尔夫人微亮气,小白如淋。凉空澄远,层汉无阴。照天容于鮷渚,镜河色于魦浔。括盖余以进广,浸夏洲以洞深。形每惊而义维静,迹有事而道无心。于是乎山海藏阴,云尘入岫。天英偏华,日色盈秀。则若士神中,琴高道外。袖轻羽以衣风,逸玄裾于云带。筵秋月于源潮,帐春霞于秀濑。晒蓬莱之灵岫,望方壶之妙阙。树遏日以飞柯,岭回峰以蹴月。空居无俗,素馆何尘。谷门风道,林路云真。若乃幽崖▯邑于夹 曌仓夹 ,隈隩之穷,骏波虎浪之气,激势之所不攻。有卉有木,为灌为丛。路糅网杂,结叶相笼。通云交拂,连韵共风。荡洲礉去角 岸,而千里若崩;冲崖沃岛,其万国如战。振骏气以摆雷,飞雄光以倒电。若夫增云不气,流风敛声。澜文复动,波色还惊。明月何远,沙里分星。至其积珍全远,架宝谕深。琼池玉壑,珠岫▯岑。合日开夜,舒月解阴。珊瑚开缋,琉璃竦华。丹文镜色,杂照冰霞。洪洪溃溃,浴干日月。淹汉星墟,渗河天界。风何本而自生,云无从而空灭。笼丽色以拂烟,镜悬晖以照雪。尔乃方员去我,混然落情。气暄而浊,化静自清。心无终故不滞,志不败而无成。既覆舟而载舟,固以死而以生。弘刍狗于人兽,导至本以充形。虽万物之日用,谅何纬其何经。道湛天初,机茂形外。亡有所以而有,非胶有于生末。亡无所以而无,信无心以入太。不动动是使山岳相崩,不声声故能天地交泰。行藏虚于用舍,应感亮于圆会。仁者见之谓之仁,达者见之谓之达。咶者几于上善,吾信哉其为大矣。融文辞诡激,独与众异。后还京师,以示镇军将军顾觊之,觊之曰:“卿此赋实超玄虚,但恨不道盐耳。”融即求笔注之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此四句,后所足也。觊之与融兄有恩好,觊之卒,融身负坟土。在南与交▯止太守卞展有旧,展于岭南为人所杀,融挺身奔赴。举秀才,对策中第,为尚书殿中郎,不就,为仪曹郎。泰始五年,明帝取荆、郢、湘、雍四州射手,叛者斩亡身及家长者,家口没奚官。元徽初,郢州射手有叛者,融议家人家长罪所不及,亡身刑五年。寻请假奔叔父丧,道中罚干钱敬道鞭杖五十,寄系延陵狱。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僮干杖,不得出十。为左丞孙缅所奏,免官。寻复位,摄祠、仓部二曹。领军刘▯勔力战死,祠曹议“上应哭▯勔不”,融议“宜哭”。于是始举哀。仓曹又以“正月俗人所忌,太仓为可开不”,融议“不宜拘束小忌”。寻兼掌正厨。融见宰杀,回车径去,自表解职。为安成王抚军仓曹参军,转南阳王友。融父畅先为丞相长史,义宣事难,畅为王玄谟所录,将杀之。玄谟子瞻为南阳王前军长史,融启求去官,不许。融家贫愿禄,初与从叔征北将军永书曰:“融昔称幼学,早训家风,虽则不敏,率以成性。布衣苇席,弱年所安;箪食瓢饮,不觉不乐。但世业清贫,民生多待,榛栗枣脩,女贽既长,束帛禽鸟,男礼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昔求三吴一丞,虽属舛错;今闻南康缺守,愿得为之。融不知阶级,阶级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复求丞。”又与吏部尚书王僧虔书曰:“融,天地之逸民也。进不辨贵,退不知贱,兀然造化,忽如草木。实以家贫累积,孤寡伤心,八侄俱孤,二弟颇弱,抚之而感,古人以悲。岂能山海陋禄,申融情累。阮籍爱东平土风,融亦欣晋平闲外。”时议以融非治民才,竟不果。辟太祖太傅掾,历骠骑豫章王司空谘议参军,迁中书郎,非所好,乞为中散大夫,不许。融风止诡越,坐常危膝,行则曳步,翘身仰首,意制甚多。随例同行,常稽迟不进。太祖素奇爱融,为太尉时,时与融款接,见融常笑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即位后,手诏赐融衣曰:“见卿衣服粗故,诚乃素怀有本;交尔蓝缕,亦亏朝望。今送一通故衣,意谓虽故,乃胜新也。是吾所著,已令裁减称卿之体。并履一量。”融与吏部尚书何戢善,往诣戢,误通尚书刘澄。融下车入门,乃曰:“非是。”至户外,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视澄曰:“都自非是。”乃去。其为异如此。又为长沙王镇军、竟陵王征北谘议,并领记室,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敕朝臣集听。融扶入就榻,私索酒饮之,难问既毕,乃长叹曰:“呜呼!仲尼独何人哉!”为御史中丞到捴所奏,免官,寻复。融形貌短丑,精神清澈。王敬则见融革带垂宽,殆将至骼,谓之曰:“革带太急。”融曰:“既非步吏,急带何为?”

译至于人的气息微弱而明亮,细小的白雾仿佛水淋。清凉的天空澄澈辽远,层层银河没有阴影;在水中小洲照见天空的形容,在沙岸水滨映出银河的色彩。广阔的云气覆盖远方,深入夏日洲渚的幽深之处。形体虽然每每令人惊异,义理却始终安静;行迹虽有作为,道体却无所用心。于是山海隐藏在阴影中,云尘进入山谷;天上的精华偏呈华美,日色充满秀丽光彩。那情形仿佛仙人处在神境之中,琴高超然于世外;衣袖轻盈如羽,衣带飘逸在云间。在源头潮水上设筵迎接秋月,在秀美急流旁张帐迎接春霞;远观蓬莱的灵秀山岭,眺望方壶的奇妙宫阙。树枝飞扬,遮挡日光;山岭回环,峰峦仿佛冲撞明月。空旷居处没有俗尘,素洁馆舍不染尘埃;谷口成为风的通道,林间道路仿佛通往云中仙境。至于幽深的山崖夹在两侧,曲折幽僻之处已到尽头;骏猛的波涛和虎一般的巨浪,其气势是激流也无法冲破的。那里有花草树木,形成灌木和丛林;道路交错如网,枝叶交结相笼。云气贯通交相拂动,连续的声韵共同随风而起。巨浪荡过洲岸,千里水岸仿佛崩塌;冲击山崖、淹没岛屿,万国仿佛同时交战。振起骏猛的气势如雷声摆动,飞射雄伟的光芒如闪电倒转。至于云气渐增却不发声,流风收敛了声息;波纹重新涌动,波色又令人惊异。明月看似遥远,却在沙中分映成群星。至于珍宝堆积、深远而完备,宝物架起,深处更加幽邃;有琼玉般的池水、玉石般的沟壑、珍珠般的山峰。白日与黑夜交替开合,月亮舒展,驱散阴影;珊瑚像花纹一样开放,琉璃挺立而放光。丹色纹理如镜,光彩交杂,像冰雪与云霞相互映照。水势浩大奔溃,仿佛洗浴着日月;淹没银河和星墟,渗入天河与天界。风从哪里产生,云又从何处凭空消散?它笼罩绚丽色彩,拂过烟雾;又像高悬的明镜,照耀着白雪。于是方圆的界限都离我而去,万物混然,情感也归于自然。气息温暖而混浊,经过变化,静下来便自然清澄。内心没有终结的执著,所以不滞留;志向不衰败,却也不以成就自居。既能覆舟,也能载舟;本来就是以死为生。把刍狗的道理推广到人和兽,使万物回归根本,以充实形体。虽然万物每天都在运用它,究竟用什么纬理、遵循什么经脉呢?道在天地初始时深沉存在,机理茂盛于形体之外;无,却凭借某种原因而有,并非把有胶着在生命末端;无,也没有凭借某种原因而无,确实是无心而进入太虚。不动之动,能使山岳彼此崩塌;无声之声,所以能使天地交泰。行动和隐藏,在取舍中虚静;应对感通,在圆满会合中明亮。仁者见到它,称为仁;通达者见到它,称为通达。它几乎接近最高的善,我相信它确实是伟大的。张融的文章辞藻奇诡激切,独自与众不同。后来回到京师,把这篇赋给镇军将军顾觊之看,顾觊之说:“你这篇赋确实超越玄虚,只可惜没有写到盐罢了。”张融立即要来笔,在赋后注道:“滤沙构成白色,煎煮海水得到白盐;积雪映着春色,飞霜落在暑日的道路上。”这四句,是后来补写的。顾觊之与张融的哥哥有恩情交谊。顾觊之死后,张融亲自背土修坟。张融在南方时,和交▯止太守卞展有旧交;卞展在岭南被人杀害,张融挺身赶去奔丧。张融被举为秀才,对策考中,任尚书殿中郎,没有赴任,改任仪曹郎。泰始五年,明帝征取荆、郢、湘、雍四州的射手,规定叛变者处死,逃亡者本人及家长都治罪,家属没入奚官。元徽初年,郢州射手中有人叛变,张融议论说,家属和家长不应连坐,逃亡者只应判刑五年。不久,他请假奔赴叔父的丧事,在路上因没有缴纳钱敬道罚款,被鞭打五十下,寄押在延陵狱。大明五年制定制度:二品清官出行时,僮仆和干吏所带的杖棒不得超过十根。张融被左丞孙缅弹劾,免去官职。不久恢复原职,代理祠部、仓部二曹。领军刘勔力战而死,祠曹议论“皇上应不应该为刘勔哭悼”,张融认为“应该哭悼”,于是开始举行哀哭礼。仓曹又以“正月是俗人忌讳的月份,太仓是否可以开启”为议题,张融认为“不应拘泥于小小的忌讳”。不久兼掌正厨。张融看见宰杀牲畜,掉转车头径直离去,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任安成王抚军仓曹参军,转任南阳王友。张融的父亲张畅先前任丞相长史,义宣起事时,张畅被王玄谟拘捕,将要杀死他。王玄谟的儿子王瞻任南阳王前军长史,张融上启请求辞官,未获准许。张融家贫而希望得到俸禄,起初给从叔征北将军张永写信说:“我过去自称幼年求学,早受家风训导,虽然不聪敏,却大体养成了这样的性情。穿布衣、睡苇席,是我年轻时所安适的;吃粗饭、饮淡水,也不觉得不快乐。只是家业一向清贫,百姓生活又有许多应办的礼节:榛栗枣脩,是女子长大后应备的聘礼;束帛禽鸟,是男子成年后应行的婚礼。勉强自己出仕,十年间七次任官,并不是想靠做官代替耕作,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过去求任三吴的一名县丞,虽说遭遇了差错;如今听说南康缺少太守,希望能任此职。我不知道官阶等级,官阶等级也可以不管;我正因为求县丞不得,所以求任郡守,求郡守不得,也还可以再求县丞。” 他又给吏部尚书王僧虔写信说:“我是天地间的逸民。进身时不辨贵贱,退处时也不知道卑微,茫然任随造化,忽然如同草木。实在是家贫日久,孤儿寡妇令人伤心;八个侄子都成了孤儿,两个弟弟又很弱小,抚养他们便感慨万端,古人也因此悲伤。哪里能只求山海间微薄的俸禄,来排解我的家庭负累呢?阮籍喜爱东平的风土,我也欣赏晋平王那样远离尘俗的闲适。”当时舆论认为张融没有治理百姓的才干,这件事最终没有办成。征召为太祖太傅掾,历任骠骑豫章王司空谘议参军,升任中书郎。他不喜欢这个职务,请求改任中散大夫,未获准许。张融的风度举止奇异超脱,坐着总是屈膝,走路便拖着脚,挺身仰头,意态姿势变化很多。随众按例同行时,他常常迟缓不前。太祖一向认为他奇异而喜爱他,任太尉时,常与张融亲切交往,见到他常笑着说:“这样的人不能没有一个,却不能有第二个。”即位后,亲笔下诏赐给张融衣服:“见你的衣服粗陋破旧,确实是你素来的心志;但这样破烂,也有损朝廷的观瞻。现在送你一套旧衣,我想虽然是旧的,总还胜过新的。这是我穿过的,已经让人裁减得合乎你的身材。另送鞋一双。” 张融与吏部尚书何戢友善,曾去拜访何戢,却误把尚书刘澄当成了何戢。张融下车进门,说:“不是他。”到了门外,望见刘澄,又说:“不是他。”入席后,看着刘澄说:“全都不是他。”于是离去。他的奇异就是这样。又任长沙王镇军谘议、竟陵王征北谘议,兼领记室,任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学,皇帝下令朝臣集合听讲。张融由人扶着进去坐在榻上,私下索取酒来饮。辩难问答完毕,他长叹说:“唉!仲尼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被御史中丞到捴弹劾,免官,不久恢复原职。张融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精神清明。王敬则看见他的革带松垂,几乎要垂到骨骼处,便对他说:“革带太紧了。”张融说:“我既不是步兵属官,为什么要把带子束紧呢?”

融假东出,世祖问融住在何处?融答曰:“臣陆处无屋,舟居非水。”后日上以问融从兄绪,绪曰:“融近东出,未有居止,权牵小船于岸上住。”上大笑。虏中闻融名,上使融接北使李道固,就席,道固顾之而言曰:“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子不?”融嚬蹙久之,曰:“先君不幸,名达六夷。”豫章王大会宾僚,融食炙始行毕,行炙人便去,融欲求盐蒜,口终不言,方摇食指,半日乃息。出入朝廷皆拭目惊观之。八年,朝臣贺众瑞公事,融扶入拜起,复为有司所奏,见原。迁司徒右长史。竟陵张欣时为诸暨令,坐罪当死。欣时父兴世宋世讨南谯王义宣,官军欲杀融父畅,兴世以袍覆畅而坐之,以此得免。兴世卒,融著高履负土成坟。至是融启竟陵王子良,乞代欣时死。子良答曰:“此乃是长史美事,恐朝有常典,不得如长史所怀。”迁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融有孝义,忌月三旬不听乐,事嫂甚谨。宋丞相义宣起事,父畅以不同将见杀,司马竺超民谏免之。畅临终谓诸子曰:“昔丞相事难,吾缘竺司马得活,尔等必报其子弟。”后超民孙微冬月遭母丧,居贫,融往吊之,悉脱衣以为赙,披牛被而反。常以兄事微。豫章王嶷、竟陵王子良薨,自以身经佐吏,哭辄尽恸。建武四年,病卒。年五十四。遗令建白旌无旒,不设祭,令人捉麈尾登屋复魂,曰:“吾生平所善,自当凌云一笑。”三千买棺,无制新衾。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法华经》。妾二人,哀事毕,各遣还家。又曰:“以吾平生之风调,何至使妇人行哭失声,不须暂停闺阁。”融玄义无师法,而神解过人,白黑谈论,鲜能抗拒。永明中,遇疾,为《门律自序》曰:“吾文章之体,多为世人所惊,汝可师耳以心,不可使耳为心师也。夫文岂有常体,但以有体为常,政当使常有其体。丈夫当删《诗》《书》,制礼乐,何至因循寄人篱下!且中代之文,道体阙变,尺寸相资,弥缝旧物。吾之文章,体亦何异,何尝颠温凉而错寒暑,综哀乐而横歌哭哉?政以属辞多出,比事不羁,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然其传音振逸,鸣节竦韵,或当未极,亦已极其所矣。汝若复别得体者,吾不拘也。吾义亦如文,造次乘我,颠沛非物。吾无师无友,不文不句,颇有孤神独逸耳。义之为用,将使性入清波,尘洗犹沐。无得钓声同利,举价如高,俾是道场,险成军路。吾昔嗜僧言,多肆法辩,此尽游乎言笑,而汝等无幸。”又云:“人生之口,正可论道说义,惟饮与食。此外如树网焉。吾每以不尔为恨,尔曹当振纲也。”临卒,又戒其子曰:“手泽存焉,父书不读!况父音情,婉在其韵。吾意不然,别遗尔音。吾文体英绝,变而屡奇,既不能远至汉魏,故无取嗟晋宋。岂吾天挺,盖不隤家声。汝若不看,父祖之意欲汝见也。可号哭而看之。”融自名集为《玉海》。司徒褚渊问《玉海》名,融答:“玉以比德,海崇上善。”文集数十卷行于世。张氏知名,前有敷、演、镜、畅,后有充、融、卷、稷。周颙,字彦伦,汝南安城人。晋左光禄大夫顗七世孙也。祖虎头,员外常侍。父恂,归乡相。颙少为族祖朗所知。解褐海陵国侍郎。益州刺史萧惠开赏异颙,携入蜀,为厉锋将军,带肥乡、成都二县令。转惠开辅国府参军,将军、令如故。仍为府主簿。常谓惠开性太险峻,每致谏,惠开不悦,答颙曰:“天险地险,王公设险,但问用险何如耳。”随惠开还都。宋明帝颇好言理,以颙有辞义,引入殿内,亲近宿直。帝所为惨毒之事,颙不敢显谏,辄诵经中因缘罪福事,帝亦为之小止。转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元徽初,出为剡令,有恩惠,百姓思之。还历邵陵王南中郎三府参军。太祖辅政,引接颙。颙善尺牍,沈攸之送绝交书,太祖口授令颙裁答。转齐台殿中郎。建元初,为长沙王参军,后军参军,山阴令。县旧订滂民,以供杂使。颙言之于太守闻喜公子良曰:“窃见滂民之困,困实极矣。役命有常,只应转竭,蹙迫驱催,莫安其所。险者或窜避山湖,困者自经沟渎尔。亦有摧臂斫手,苟自残落,贩佣贴子,权赴急难。每至滂使发动,遵赴常促,辄有柤杖被录,稽颡阶垂,泣涕告哀,不知所振。下官未尝不临食罢箸,当书偃笔,为之久之,怆不能已。交事不济,不得不就加捶罚,见此辛酸,时不可过。山阴邦治,事倍余城;然略闻诸县,亦处处皆踬。唯上虞以百户一滂,大为优足,过此列城,不无凋罄。宜应有以普救倒悬,设流开便,则转患为功,得之何远。”还为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随府转征北。文惠在东宫,颙还正员郎,始兴王前军谘议。直侍殿省,复见赏遇。

译张融请假向东出行,世祖问他住在哪里。张融回答:“臣住在陆地上却没有房屋,住在船中却不在水上。”后来一天,皇帝把这件事问张融的堂兄张绪,张绪说:“张融最近向东出行,没有住处,暂时把小船系在岸上住着。”皇帝大笑。北虏中听说张融的名声,皇帝让张融接待北使李道固,与他同席。李道固回头问:“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的儿子吗?”张融皱眉很久,说:“先父不幸,名声竟传到了夷狄之中。”豫章王大宴宾客僚属,张融吃完烤肉,传送烤肉的人便离去了。张融想要盐和蒜,始终不说话,只摇动食指,过了半天才停止。朝廷内外的人见到他,都惊讶地注目观看。永明八年,朝臣因众多祥瑞而举行庆贺,张融扶持着进入殿中,拜下起身,又被有关官署弹劾,获得赦免。升任司徒右长史。竟陵人张欣时当时任诸暨令,因获罪应当处死。张欣时的父亲张兴世在宋代讨伐南谯王义宣时,官军想杀张融的父亲张畅,张兴世用袍子遮盖张畅,让他坐在自己身下,张畅因此得以免死。张兴世死后,张融穿着高底鞋背土筑坟。到这时,张融向竟陵王萧子良上启,请求代替张欣时去死。萧子良答道:“这确实是长史的美意,只恐怕朝廷有固定法典,不能如长史所愿。”张融升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张融有孝行和义气,在忌日整整三十天不听音乐,侍奉嫂子十分谨慎。宋丞相义宣起事时,他的父亲张畅因不赞同而将被杀,司马竺超民进谏,使张畅获免。张畅临终对几个儿子说:“从前丞相起事遇难,我因为竺司马才活下来,你们一定要报答他的子弟。”后来竺超民的孙子竺微在冬月遭逢母丧,家境贫困,张融前去吊唁,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作为丧礼,披着牛被返回。张融一向把竺微当作兄长。豫章王萧嶷、竟陵王萧子良去世时,张融自认为曾经做过他们的属官,每次哭吊都极尽悲痛。建武四年,张融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遗命树立白色旌旗而不设旒,不举行祭祀,让人拿着麈尾登上屋顶招魂,说:“我一生所喜爱的东西,自然会让我凌云一笑。”用三千钱买棺材,不要制作新的被子。左手拿《孝经》《老子》,右手拿小品《法华经》。他的两个妾,丧事结束后各自遣送回家。他又说:“按照我平生的风度,怎么能让妇人哭丧到失声?不必让她们停留在闺阁之外。” 张融阐发玄理没有老师传授的方法,但神妙的理解力超过常人。无论佛教与外道的谈论,很少有人能抵挡。他在永明年间患病,写《门律自序》说:“我的文章体制,大多使世人惊异。你可以用耳朵听、用心体会,却不能让耳朵成为心的老师。文章哪里有固定的体制?只是把有体制当作常规,正应当使常规各自具有体制。大丈夫应当删定《诗》《书》,制定礼乐,怎么能沿袭旧说寄居在人家篱笆下呢?况且中世以来的文章,道体有所缺失和变化,只能靠长短相资,弥补旧有的东西。我的文章,体制又有什么不同?难道曾颠倒温凉、错置寒暑,综合哀乐而杂乱歌哭吗?只是连缀文辞多有突破,排列事例不受拘束,不分阡陌,不是通途罢了。然而它传声振逸,节拍铿锵,韵律警拔,即使有时还未达到极致,也已经发挥了它所能达到的极致。你如果另有文章体制,我也不拘泥。我的义理也像文章一样,仓促时顺着我,困顿时不受外物左右。我没有老师,也没有朋友,不成文,不成句,只是有些孤独的精神和独自超逸的气质罢了。义理的作用,是要使本性进入清澈的水波,洗去尘垢,如同沐浴。不要追逐声名、追逐利益,抬高声价,使这道场险些变成争战之地。我过去喜爱僧人的言论,常常纵情辩论,这些都只是游乐于言笑之间,而你们没有这个福分。” 他又说:“人的嘴,正可以用来谈论道理、讲说义理,只有饮食是例外。除此之外,都如同树上的罗网。我常常为你们不是这样而遗憾,你们应当振起纲纪。” 临死时,他又告诫儿子说:“手泽还留存着,父亲的书却不读!何况父亲的声音和情感,婉转地留在文章的韵律中。我心意并非如此,另留声音给你们。我的文章风格英奇绝异,变化而屡出奇姿;既然不能远比汉魏,因此也没有必要叹惜晋宋。难道是我的天赋特别高吗?大概只是没有败坏家声。你们如果不看,父祖的心意是希望你们看见。可以一边号哭一边看。”张融亲自把文集命名为《玉海》。司徒褚渊问《玉海》这个名称的含义,张融回答:“玉用来比喻德行,海推崇最高的善。”文集数十卷流传于世。张氏家族以知名著称,前代有张敷、张演、张镜、张畅,后代有张充、张融、张卷、张稷。周颙,字彦伦,汝南安城人,是晋代左光禄大夫周顗的七世孙。祖父周虎头,任员外常侍;父亲周恂,任归乡相。周颙年轻时被族祖周朗赏识。初次出仕任海陵国侍郎。益州刺史萧惠开赏识周颙,把他带到蜀地,任厉锋将军,兼任肥乡、成都二县令。转任萧惠开辅国府参军,将军、县令仍兼任。又任府主簿。他常对萧惠开说其性情过于险峻,多次进谏,萧惠开不高兴,回答周颙说:“天有险,地有险,王公设置险阻,只须看如何使用险阻罢了。”周颙跟随萧惠开回到京城。宋明帝很喜欢谈论义理,因为周颙有辞辩和义理,便召入殿内,亲近他,让他值宿。皇帝所做的惨酷毒辣之事,周颙不敢公开进谏,便反复诵说经书中因果、罪福的道理,皇帝也因此稍稍停止。转任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元徽初年,出任剡县令,施行恩惠,百姓思念他。回京后历任邵陵王南中郎府三府参军。太祖辅政时,召来接纳周颙。周颙擅长书信,沈攸之送来绝交书,太祖口授内容,让周颙撰写答信。转任齐台殿中郎。建元初年,任长沙王参军、后军参军、山阴县令。县中旧例征发滂民来供应杂役。周颙把这件事告诉太守闻喜公萧子良说:“我私下看到滂民的困苦,实在已经到了极点。徭役有固定期限,只会使他们更加枯竭;逼迫驱赶、催促不已,使他们无处安身。有危险的便逃入山泽湖泊,困苦的便在沟渠中自杀。也有人折断手臂、砍伤手掌,姑且自残以免役;有人卖身为佣、抵押子女,暂时应付急难。每当滂役发动,期限一向很紧,常有人被枷杖拘捕,叩头叩到台阶边,哭泣诉说哀苦,不知道怎样救济他们。我未曾不是吃饭放下筷子,写文停笔,为此长久叹息,悲伤不能停止。若事情办不成,不得不加以杖罚;看到这种辛酸,实在不能再拖延。山阴是州郡的治理中心,事务比其他县多一倍;但略微听说各县情形,也处处困顿。只有上虞每百户出一名滂民,负担很宽松充足;其余各城,无不凋敝枯竭。应当设法普遍救济这些倒悬之民,建立流通、开放便利的办法,这样便能把祸患转为功绩,得到它又有什么困难呢?”后来任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随府转任征北。文惠太子在东宫时,周颙回任正员郎、始兴王前军谘议。值守殿省,又得到赏识和礼遇。

颙音辞辩丽,出言不穷,宫商朱紫,发口成句。泛涉百家,长于佛理。著《三宗论》。立空假名,立不空假名。设不空假名难空假名,设空假名难不空假名。假名空难二宗,又立假名空。西凉州智林道人遗颙书曰:“此义旨趣似非始开,妙声中绝六七十载。贫道年二十时,便得此义,窃每欢喜,无与共之。年少见长安耆老,多云关中高胜乃旧有此义,当法集盛时,能深得斯趣者,本无多人。过江东略是无一。贫道捉麈尾来四十余年,东西讲说,谬重一时,余义颇见宗录,唯有此涂白黑无一人得者,为之发病。非意此音猥来入耳,始是真实行道第一功德。”其论见重如此。颙于锺山西立隐舍,休沐则归之。转太子仆,兼著作,撰起居注。迁中书郎,兼著作如故。常游侍东宫。少从外氏车骑将军臧质家得卫恒散隶书法,学之甚工。文惠太子使颙书玄圃茅斋壁,国子祭酒何胤以倒薤书求就颙换之,颙笑而答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每宾友会同,颙虚席晤语,辞韵如流,听者忘倦。兼善《老》、《易》,与张融相遇,辄以玄言相滞,弥日不解。清贫寡欲,终日长蔬食。虽有妻子,独处山舍。卫将军王俭谓颙曰:“卿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颙:“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时何胤亦精信佛法,无妻妾。太子又问颙:“卿精进何如何胤?”颙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其累。”太子曰:“所累伊何?”对曰:“周妻何肉。”其言辞应变,皆如此也。转国子博士,兼著作如故。太学诸生慕其风,争事华辩。后何胤言断食生,犹欲食白鱼、▯旦脯、糖蟹,以为非见生物。疑食蚶蛎,使学生议之。学生锺岏曰:“▯旦之就脯,骤于屈伸;蟹之将糖,躁扰弥甚。仁人用意,深怀如怛。至于车螯蚶蛎,眉目内阙,惭浑沌之奇,矿壳外缄,非金人之慎。不悴不荣,曾草木之不若;无馨无臭,与瓦砾其何算。故宜长充庖厨,永为口实。”竟陵王子良见絜议,大怒。胤兄点,亦遁节清信。颙与书,劝令菜食。曰:“丈人之所以未极遐蹈,或在不近全菜邪?脱洒离析之讨,鼎俎网罟之兴,载之简策,其来实远,谁敢干议?观圣人之设膳脩,仍复为之品节,盖以茹毛饮血,与生民共始,纵而勿裁,将无厓畔。善为士者,岂不以恕己为怀?是以各静封疆,罔相陵轶。况乃变之大者,莫过死生;生之所重,无逾性命。性命之于彼极切,滋味之在我可赊,而终身朝晡,资之以永岁,彼就冤残,莫能自列,我业久长,吁哉可畏。且区区微卵,脆薄易矜,歂彼弱麑,顾步宜愍。观其饮喙飞行,人应怜悼,况可心心扑褫,加复恣忍吞嚼。至乃野牧盛群,闭豢重圈,量肉揣毛,以俟枝剥,如土委地,佥谓常理,可为怆息,事岂一涂。若云三世理诬,则幸矣良快。如使此道果然,而受形未息,则一往一来,一生一死,轮回是常事。杂报如家,人天如客,遇客日鲜,在家日多,吾侪信业,未足长免,则伤心之惨,行亦自及。丈人于血气之类,虽无身践,至于晨凫夜鲤,不能不取备屠门。财贝之一经盗手,犹为廉士所弃;生性之一启鸾刀,宁复慈心所忍!驺虞虽饥,非自死之草不食,闻其风岂不使人多愧者!众生之禀此形质,以畜肌跂,皆由其积壅痴迷,沈流莫反,报受秽浊,历苦酸长,此甘与肥,皆无明之报聚也。何至复引此滋腴,自污肠胃。丈人得此有素,聊复寸言发起耳。”颙卒官时,会王俭讲《孝经》未毕,举昙济自代,学者荣之。官为给事中。史臣曰:弘毅存容,至仁表貌,汲黯刚戆,崔琰声姿,然后能不惮雄桀,亟成讥犯。张融标心托旨,全等尘外,吐纳风云,不论人物,而事君会友,敦义纳忠,诞不越检,常在名教。若夫奇伟之称,则虞翻、陆绩不得独擅于前也。赞曰:思光矫矫,万里千仞。升同应谐,黜同解摈。务在连衡,不谋销印。彦伦辞辩,苦节清韵。白马横擒,云梯独振。

译周颙声音言辞辩丽,出口成章,宫商朱紫等各种声韵色彩,一开口便能组成句子。他广泛涉猎百家,长于佛理。著有《三宗论》,提出“空假名”和“不空假名”,又设“不空假名”诘难“空假名”,设“空假名”诘难“不空假名”;先以“假名空”诘难二宗,又提出“假名空”。西凉州智林道人给周颙写信说:“这个义理的旨趣似乎并非刚刚出现;这种精妙的声音已经中断六七十年了。我二十岁时便领悟了此义,私下常为此欢喜,却没有人可以共同讨论。年轻时见到长安的老者,很多人说关中高深优胜的学说过去已有此义;佛法集会兴盛时,能够深得此旨趣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过江以后,大略一个也没有。我拿麈尾讲说佛法四十多年,东西往来讲论,错误地在一时受到推重;其余义理颇有宗派记录,唯独这一道路,黑白两方面没有一个人能领会,我因此发病。没想到这种声音忽然来到耳中,这才真是实行佛道的第一功德。”他的学说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周颙在锺山西面建了一所隐舍,休假时便回去居住。转任太子仆,兼任著作,撰写起居注。升任中书郎,兼著作仍旧。他常在东宫游处侍奉。年轻时从外祖父车骑将军臧质家中得到卫恒的散隶书法,学习得非常精妙。文惠太子让周颙书写玄圃茅斋的墙壁,国子祭酒何胤想用倒薤书换掉周颙的字,周颙笑着回答:“天下有道时,孔丘都不与人更换书法。” 每逢宾客朋友聚会,周颙空出席位与人交谈,辞采音韵如流水,听的人忘记疲倦。他兼长《老子》《周易》,与张融相遇,常常用玄理互相辩难,整天也不能分解清楚。周颙清贫少欲,终日吃长蔬菜。他虽有妻子儿女,却独自住在山舍。卫将军王俭问周颙:“你在山中吃什么?”周颙说:“红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蔬菜中什么味道最好?”周颙答:“春天初生的早韭,秋末晚出的菘菜。”当时何胤也精心信奉佛法,没有妻妾。太子又问周颙:“你修行精进,和何胤相比怎么样?”周颙说:“三涂八难,我们都还不能免除;但是各人都有自己的牵累。”太子问:“牵累是什么?”周颙回答:“周颙的妻子,何胤的肉。”他的言辞随机应变,都像这样。转任国子博士,兼著作仍旧。太学学生仰慕他的风采,争相讲求华美辩说。后来何胤说要戒食活物,却还想吃白鱼、▯旦脯、糖蟹,认为这些并非亲眼看见活物。又怀疑是否可以吃蚶蛎,便让学生讨论。学生锺岏说:“▯旦制成肉脯,要经历急促的屈伸;螃蟹将被加糖时,躁动得更加厉害。仁人用心体察,深深怀着悲痛。至于车螯、蚶蛎,里面没有眉目,惭愧于混沌的奇异;外面用矿物般的硬壳封闭,也不像金人那样谨慎。它们不枯不荣,竟然还不如草木;无香无臭,与瓦砾相比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应当长久充作厨中食物,永远作为口中食粮。”竟陵王萧子良看到这篇议论,大为愤怒。何胤的哥哥何点,也隐遁守节、清心信佛。周颙写信劝他吃素,说:“丈人之所以还没有达到远游隐逸的极致,或许在于没有完全实行素食吧?关于离析肢体的宰割、鼎俎网罟的兴起,简策上已有记载,来源确实很久远,谁敢贸然议论?观察圣人设置膳食,仍然为它制定品类节度,大概是因为茹毛饮血与民众共同开始,任其发展而不加裁制,便会没有边际。善于做士人的,难道不应以宽恕自己之心宽恕别人吗?所以各自安守界限,不互相侵犯。何况变化中最大的,没有超过死生;生命最重要的,没有超过性命。性命对它们极为切近,滋味对我们却可以暂且不求,而我们终身早晚饮食都靠它来延续岁月;它们遭受冤屈残害,不能自己申诉,我们的享用却长久不断,唉,实在可怕。何况小小的鸟卵,脆弱轻薄,值得怜悯;那弱小的麑鹿,回头顾步,也应当令人同情。看见它们饮啄飞行,人尚且应当怜悼,何况还要一心扑捉剥取,任意残忍地吞食咀嚼。甚至野外放牧聚集成群,关在重重围栏里,估量肉、揣量毛,等待分割剥取,像土一样被弃置在地上,人人都说这是常理,实在令人悲伤;事情哪里只有一种情况?如果说三世因果之理是虚妄的,那当然幸运而且痛快;如果这种道理果真存在,而受生为形体还没有停止,那么一来一往、一生一死,轮回就是常事。” 各种杂类互相报应如同家人,天人则如同客人;遇到客人的日子少,处在家中的日子多。我们确实受业力支配,不能长久免除这种报应,那么伤心惨痛的遭遇,行动之间也会降临自身。丈人对于有血气的动物,虽然没有亲自践踏伤害,但早晨的野鸭、夜里的鲤鱼,也不能不从屠门取来备食。财物经过盗贼之手一次,尚且会被廉洁之士抛弃;动物的生命一旦被刀割开,难道慈悲之心还能忍受吗?驺虞即使饥饿,也不吃非自然死亡的草,听到这种遗风,难道不使人深感惭愧吗?众生禀受这样的形体,以积聚肌肉、伸展肢体为生,都是由于长期积累痴迷,沉沦其中不能回头,受报于污秽之中,历经长久的苦痛;这些甘美肥腴,都是无明所招致的果报聚集。怎么能再把这些肥美之物引入体内,污秽自己的肠胃?丈人本来已经懂得这些道理,我姑且再说几句以作提醒罢了。” 周颙在任上去世时,适逢王俭讲《孝经》尚未讲完,便推举昙济代替自己,学者以此为荣。朝廷追赠周颙为给事中。史臣说:弘毅具有宽容的气度,至仁显现在容貌上;像汲黯那样刚直愚拙,像崔琰那样声名姿态出众,然后才能不畏惧豪强杰出之人,屡次形成讥刺触犯。张融寄托心志、阐发旨趣,全都等同于尘世之外;吐纳风云,不议论人物,但侍奉君主、结交朋友时,敦厚守义、接受忠言,放纵而不越过法度,始终处在名教之中。至于奇伟的称誉,那么虞翻、陆绩也不能独自专美于前。赞曰:思光高超不凡,如同万里高山千仞峻岭。升迁时与人相应和谐,贬黜时与人一同解脱排斥。专心致力于连横之策,不谋求销毁印信。彦伦辞辩出众,操守清苦而声韵高洁。白马横冲而擒敌,云梯独自奋起。

列传第二十三 王晏 萧谌 萧坦之 江祏王晏,字士彦,琅邪临沂人也。祖弘之,通直常侍。父普曜,秘书监。宋大明末,晏起家临贺王国常侍,员外郎,巴陵王征北板参军,安成王抚军板刑狱,随府转车骑。晋熙王燮为郢州,晏为安西主簿。世祖为长史,与晏相遇。府转镇西,板晏记室谘议。沈攸之事难,镇西职僚皆随世祖镇盆城。上时权势虽重,而众情犹有疑惑,晏便专心奉事,军旅书翰皆委焉。性甚便僻,渐见亲侍。乃留为上征虏抚军府板谘议,领记室。从还都,迁领军司马,中军从事中郎。常在上府,参议机密。建元初,转太子中庶子。世祖在东宫,专断朝事,多不闻启,晏虑及罪,称疾自疏。寻领射声校尉,不拜。世祖即位,转长兼侍中,意任如旧。永明元年,领步兵校尉,迁侍中祭酒,校尉如故。遭母丧,起为辅国将军、司徒左长史。晏父普曜藉晏势宦,多历通官。晏寻迁左卫将军,加给事中,未拜,而普曜卒,居丧有称。起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济阳太守,未拜,迁卫尉,将军如故。四年,转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六年,转丹阳尹,常侍如故。晏位任亲重,朝夕进见,言论朝事,自豫章王嶷、尚书令王俭皆降意以接之,而晏每以疏漏被上呵责,连称疾久之。上以晏须禄养,七年,转为江州刺史。晏固辞不愿出外,见许,留为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终以旧恩见宠。时王俭虽贵而疏,晏既领选,权行台阁,与俭颇不平。俭卒,礼官议谥,上欲依王导谥为“文献”,晏启上曰:“导乃得此谥,但宋以来,不加素族。”出谓亲人曰:“平头宪事已行矣。”八年,改领右卫将军,陈疾自解。上欲以高宗代晏领选,手敕问之。晏启曰:“鸾清干有余,然不谙百氏,恐不可居此职。”上乃止。明年,迁侍中,领太子詹事,本州中正,又以疾辞。十年,改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中正如故。十一年,迁右仆射,领太孙右卫率。世祖崩,遗旨以尚书事付晏及徐孝嗣,令久于其职。郁林即位,转左仆射,中正如故。隆昌元年,加侍中。高宗谋废立,晏便响应推奉。延兴元年,转尚书令,加后将军,侍中、中正如故。封曲江县侯,邑千户。给鼓吹一部,甲仗五十人入殿。高宗与晏宴于东府,语及时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建武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给班剑二十人,侍中、令、中正如故。又加兵百人,领太子少傅,进爵为公,增邑为二千户。以虏动,给兵千人。晏为人笃于亲旧,为世祖所称。至是自谓佐命惟新,言论常非薄世祖故事,众始怪之。高宗虽以事际须晏,而心相疑斥,料简世祖中诏,得与晏手敕三百余纸,皆是论国家事,以此愈猜薄之。初即位,始安王遥光便劝诛晏,帝曰:“晏于我有勋,且未有罪。”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帝默然变色。时帝常遣心腹左右陈世范等出涂巷采听异言,由是以晏为事。晏轻浅无防虑,望开府,数呼相工自视,云当大贵。与宾客语,好屏人请间,上闻之,疑晏欲反,遂有诛晏之意。伧人鲜于文粲与晏子德元往来,密探朝旨,告晏有异志。世范等又启上云:“晏谋因四年南郊,与世祖故旧主帅于道中窃发。”会虎犯郊坛,帝愈惧。未郊一日,敕停行。元会毕,乃召晏于华林省诛之。下诏曰:“晏闾阎凡伍,少无特操,阶缘人乏,班齿官途。世祖在蕃,搜扬擢用,弃略疵瑕,遂升要重。而轻跳险锐,在贵弥著,猜忌反覆,触情多端。故以两宫所弗容,十手所共指。既内愧于心,外惧宪牍,掩迹陈痾,多历年载。频授蕃任,辄辞请不行,事似谦虚,情实诡伏。隆昌以来,运集艰难,匡赞之功,颇有心力。乃爵冠通侯,位登元辅,绸缪恩寄,朝莫均焉。溪壑可盈,无厌将及。视天画地,遂怀异图。广求卜相,取信巫觋。论荐党附,遍满台府。令大息德元渊薮亡命,同恶相济,剑客成群。弟诩凶愚,远相唇齿,信驿往来,密通要契。去岁之初,奉朝请鲜于文粲备告奸谋。朕以信必由中,义无与贰,推诚委任,觊能悛改。而长恶易流,构扇弥大,与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等克期窃发。以河东王铉识用微弱,可为其主,得志之日,当守以虚器。明达诸辞列,炳然具存。昔汉后以反唇致讨,魏臣以虬须为戮,况无君之心既彰,陵上之迹斯著!此而可容,谁寘刑辟!并可收付廷尉,肃明国典。”晏未败数日,于北山庙答赛,夜还,晏既醉,部伍人亦饮酒。羽仪错乱,前后十余里中,不复相禁制。识者云“此势不复久也”。晏子德元,有意尚。至车骑长史。德元初名湛,世祖谓晏曰:“刘湛、江湛,并不善终,此非佳名也。”晏乃改之。至是与弟晋安王友德和俱被诛。

译列传第二十三:王晏、萧谌、萧坦之、江祏。王晏,字士彦,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弘之,任通直常侍;父亲王普曜,任秘书监。宋大明末年,王晏起家任临贺王国常侍、员外郎、巴陵王征北板参军、安成王抚军板刑狱,随府转任车骑。晋熙王刘燮任郢州刺史时,王晏任安西主簿。世祖任长史时,与王晏相识。府署转为镇西府,任命王晏为记室谘议。沈攸之起事时,镇西府的僚属都随世祖镇守盆城。当时皇帝的权势虽然很重,但众人的心情仍有疑惑,王晏便一心奉事,军中的文书信札全交给他办理。他性情非常顺从,逐渐得到亲近侍奉的机会。于是留任皇帝征虏抚军府板谘议,兼领记室。随皇帝回到京城,升任领军司马、中军从事中郎。常在皇帝府中参与机密谋议。建元初年,转任太子中庶子。世祖在东宫时,独断朝政,很多事情不向太子启奏;王晏担心牵连获罪,便称病主动疏远。不久兼领射声校尉,未接受任命。世祖即位后,转任长兼侍中,受到的信任任用仍和从前一样。永明元年,兼领步兵校尉,升任侍中祭酒,校尉仍旧。遭逢母丧,起复任辅国将军、司徒左长史。王晏的父亲王普曜凭借王晏的权势做官,多次担任显要官职。王晏不久升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尚未接受任命,王普曜去世,王晏居丧有声誉。起复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济阳太守,尚未接受任命,升任卫尉,将军仍旧。永明四年,转任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六年,转任丹阳尹,常侍仍旧。王晏地位和职任亲近显贵,早晚都能进见,谈论朝政;从豫章王萧嶷到尚书令王俭,都降低身份来与他交往。但王晏常因疏忽遗漏受到皇帝斥责,接连称病很久。皇帝知道王晏需要俸禄养家,七年,转任江州刺史。王晏坚决推辞,不愿出任外职,获准后留任吏部尚书,兼领太子右卫率。他最终仍因旧日恩宠受到优待。当时王俭虽尊贵却逐渐疏远,王晏既掌管选官,权力遍及台阁,和王俭很不和睦。王俭死后,礼官议定谥号,皇帝想依照王导的谥号定为“文献”。王晏上启皇帝说:“王导才得到这个谥号,但宋以来,不给普通士族加这样的谥号。”出来后对亲近的人说:“平头宪事已经办成了。”永明八年,改任兼领右卫将军,称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想让高宗代替王晏掌管选官,亲自下敕询问王晏。王晏上启说:“萧鸾清明能干有余,但不熟悉百家学说,恐怕不能担任这个职务。”皇帝于是作罢。第二年,王晏升任侍中,兼领太子詹事、本州中正,又以有病推辞。永明十年,改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给亲信二十人,中正仍旧。十一年,升任右仆射,兼领太孙右卫率。世祖去世,遗诏把尚书事务交给王晏和徐孝嗣,命令他们长期任职。郁林王即位,王晏转任左仆射,中正仍旧。隆昌元年,加侍中。高宗谋划废帝另立,王晏立即响应,推戴奉承。延兴元年,转任尚书令,加后将军,侍中、中正仍旧。封曲江县侯,食邑一千户。赐鼓吹一部,准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高宗与王晏在东府宴饮,谈及时事,王晏拍掌说:“您常说王晏胆怯,现在决定怎么样?”建武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赐班剑二十人,侍中、尚书令、中正仍旧。又增兵一百人,兼领太子少傅,进爵为公,食邑增加到二千户。因北虏动乱,赐兵一千人。王晏为人对亲友旧交很厚重,曾受到世祖称赞。到了这时,他自认为是辅佐高宗即位的功臣,言谈中常常贬低世祖旧日的政事,众人开始感到奇怪。高宗虽然因事势需要王晏,心里却怀疑并排斥他,检阅世祖留下的中诏,得到与王晏往来的亲笔敕书三百多纸,都是议论国家政事的,因此更加猜疑鄙薄王晏。高宗刚即位时,始安王萧遥光就劝他诛杀王晏,皇帝说:“王晏对我有功,而且还没有罪。”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忠于武帝,哪里能忠于陛下?”皇帝默然,脸色改变。当时皇帝常派心腹近臣陈世范等到街巷中访察异言,由此把王晏作为调查对象。王晏轻浮浅薄,没有防备和谋虑,希望开府,屡次叫相面的人来给自己看相,说自己应当大贵。他与宾客交谈时喜欢屏退旁人、请求密谈,皇帝听说后,怀疑王晏想要谋反,于是产生诛杀王晏的意图。伧人鲜于文粲与王晏的儿子王德元往来,暗中探听朝廷旨意,告发王晏有异心。陈世范等又向皇帝进言:“王晏谋划趁四年南郊祭祀时,与世祖的旧日将帅在途中秘密发动叛乱。”恰逢老虎闯入郊坛,皇帝更加恐惧。南郊前一天,下敕停止出行。元会结束后,便在华林省召王晏来杀死他。下诏说:“王晏出身闾巷的普通人,年轻时没有特殊操守,只因凭借人情关系,才在仕途上取得官位。” “世祖在藩国时,搜求选拔人才,丢开他们的小过失不计,于是王晏升到显要地位。但他轻浮跳脱、险诈尖刻,地位越高表现得越明显;猜忌反复,触犯人情之处很多。因此,他被两宫所不能容忍,受到众人共同指责。内心已经惭愧,外面又害怕法令文书,便掩饰踪迹、陈说病疾,拖延了许多年。屡次授予藩国职务,他总是辞谢请求不去,表面像是谦虚,实际心情却诡诈隐伏。隆昌以来,时运遭逢艰难,他在匡正辅佐方面颇有心力,于是爵位高过通侯,地位升为宰辅,恩宠寄托之厚,朝廷内外无人能比。可是溪谷沟壑尚且可以填满,他的贪欲却没有满足的时候。于是他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产生了异谋。广泛寻求占卜相面,以巫觋之言为凭据;议论推荐、结党依附的人遍布台府。让王德元招致藏匿的亡命之徒,和同恶之人互相勾结,剑客成群。弟弟王诩凶狠愚蠢,在远方与他互为声援,驿使往来,秘密订立盟约。去年年初,奉朝请鲜于文粲详细告发他的奸谋。我认为信任必须发自内心,道义上不能有二心,便推诚相待、委以重任,希望他能够感悟,突然悔改。然而恶行一旦增长便容易蔓延,他的谋划煽动越来越大,和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等约定日期秘密发动叛乱。他们认为河东王萧铉见识才能微弱,可以拥立为君主;得志之日,应当让他只守着空虚的帝位。刘明达等人的供词,一一清楚保存着。” “从前汉后因反唇相讥而讨伐,魏臣因长着虬须而被杀,何况王晏无君之心已经彰明,欺凌君上的行迹也如此显著!这种人若还可以容忍,谁来置于刑法?一并收捕交付廷尉,严肃地申明国家法典。” 王晏覆败前几天,在北山庙举行答谢赛神的仪式,夜里回来。王晏已经醉了,部伍人员也饮了酒,仪仗混乱,前后十多里内再没有互相约束禁制。明白情势的人说:“这种势头不能长久了。” 王晏的儿子王德元,有志于求取官位,做到车骑长史。王德元起初名叫王湛,世祖对王晏说:“刘湛、江湛都没有善终,这不是好名字。”王晏于是给他改名。到这时,他与弟弟晋安王友德和一同被杀。

晏弟诩,永明中为少府卿。六年,敕位未登黄门郎,不得畜女妓。诩与射声校尉阴玄智坐畜妓免官,禁锢十年。敕特原诩禁锢。后出为辅国将军、始兴内史。广州刺史刘缵为奴所杀,诩率郡兵讨之。延兴元年,授诩持节广州刺史。诩亦笃旧。晏诛,上又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诩杀之。萧谌,字彦孚,南兰陵兰陵人也。祖道清,员外郎。父仙伯,桂阳王参军。谌初为州从事,晋熙国侍郎,左常侍。谌于太祖为绝服族子,元徽末,世祖在郢州,欲知京邑消息,太祖遣谌就世祖宣传谋计,留为腹心。升明中,为世祖中军刑狱参军,东莞太守。以勋勤封安复县男,三百户。建元初,为武陵王冠军、临川王前军参军,除尚书都官郎,建威将军,临川王镇西中兵。世祖在东宫,谌领宿卫。太祖杀张景真,世祖令谌口启乞景真命,太祖不悦,谌惧而退。世祖即位,出谌为大末令,未之县,除步兵校尉,领射阳令,转带南濮阳太守,领御仗主。永明二年,为南兰陵太守,建威将军如故。复除步兵校尉,太守如故。世祖斋内兵仗悉付之,心膂密事,皆使参掌。除正员郎,转左中郎将,后军将军,太守如故。世祖卧疾延昌殿,敕谌在左右宿直。上崩,遗敕谌领殿内事如旧。郁林即位,深委信谌,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得寐,谌还乃安。转卫军司马,兼卫尉,加辅国将军。丁母忧,敕还复本任,守卫尉。高宗辅政,有所匡谏,帝既在后宫不出,唯遣谌及萧坦之遥进,乃得闻达。谌回附高宗,劝行废立,密召诸王典签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久,众皆惮而从之。郁林被废日,初闻外有变,犹密为手敕呼谌,其见信如此。谌性险进无计略,及废帝日,领兵先入后宫,斋内仗身素隶服谌,莫有动者。海陵立,转中领军,进爵为公,二千户。甲仗五十人。入直殿内,月十日还府。建武元年,转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给扶,进爵衡阳郡公,食邑三千户。高宗初许事克用谌为扬州,及有此授,谌恚曰:“见炊饭熟,推以与人。”王晏闻之曰:“谁复为萧谌作瓯箸者。”谌恃勋重,干豫朝政,诸有选用,辄命议尚书使为申论。上新即位,遣左右要人于外听察,具知谌言,深相疑阻。二年六月,上幸华林园,宴谌及尚书令王晏等数人尽欢。坐罢,留谌晚出,至华林阁,仗身执还入省,上遣左右莫智明数谌曰:“隆昌之际,非卿无有今日。今一门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报,政可极此。卿恒怀怨望,乃云炊饭已熟,合甑与人邪?今赐卿死。”谌谓智明曰:“天去人亦复不远,我与至尊杀高、武诸王,是君传语来去。我今死,还取卿。”于省杀之。至秋而智明死,见谌为祟。诏曰:“萧谌擢自凡庸,识用轻险,因藉幸会,早预驱驰。永明之季,曲颁恩纪。郁林昏悖,颇立诚效。宠灵优渥,期遇兼隆,内总戎柄,外畅蕃威,兄弟荣贵,震灼朝野。曾不感佩殊荷,少答万一,自以勋高伊、霍,事均难赏,才冠当时,耻居物后。矫制王权,与夺由己。空怀疑惧,坐构嫌猜。觇候宫掖,希觊非望。蔽上罔下之心,诬君不臣之迹,固以彰暴民听,喧聒遐迩。遂潜散金帛,招集不逞,交结禁卫,互为唇齿,密契戚邸,将肆奸逆。朕以其任寄既重,爵列河山,每加弥缝,弘以大信,庶能怀音,翻然悛改。而豺狼其性,凶谋滋甚。夫无将必戮,《阳秋》明义,况衅积祸盈,若斯之大。可收付廷尉,速正刑书。罪止元恶,余无所问。”谌好左道,吴兴沈文猷相谌云:“相不减高帝。”谌喜曰:“感卿意,无为人言也。”至是文猷伏诛。谌兄诞,字彦伟,初为殿中将军。永明中为建康令,与秣陵令司马迪之同乘行,车前导四卒,左丞沈昭略奏:“凡有卤簿官,共乘不得兼列驺寺。请免诞等官。”诏赎论。延兴元年,自辅国徐州为持节督司州刺史,将军如故。明帝立,封安德侯,五百户。进号冠军。建武二年春,虏攻司州,诞尽力拒守,虏退,增封四百户。征左卫将军。上欲杀谌,以诞在边镇拒虏,故未及行。虏退六旬,谌诛,遣黄门郎梁王为司州别驾,使诛诞,束身受戮,家口系尚方。谌弟诔,与谌同豫废立,为宁朔将军、东莞太守,转西中郎司马。建武初,封西昌侯,千户。转太子左率。领军解司州围还,同伏诛。谌伯父仙民,官至太中大夫,卒。萧坦之,南兰陵兰陵人也。祖道济,太中大夫。父欣祖,有勋于世祖,至武进令。坦之与萧谌同族。初为殿中将军,累至世祖中军板刑狱参军。以宗族见驱使。除竟陵王镇北征北参军,东宫直阁,以勤直为世祖所知。除给事中,淮陵令,又除兰陵令,给事中如故。尚书起部郎,司徒中兵参军。世祖崩,坦之随太孙文武度上台,除射声校尉,令如故。未拜,除正员郎、南鲁郡太守。

译王晏的弟弟王诩,永明年间任少府卿。永明六年,皇帝下敕规定,官位没有升到黄门郎,不得蓄养女妓。王诩与射声校尉阴玄智因蓄妓获罪,免官并禁锢十年。皇帝特别赦免了王诩的禁锢。后来出任辅国将军、始兴内史。广州刺史刘缵被奴仆杀害,王诩率郡兵讨伐凶手。延兴元年,授王诩持节广州刺史。王诩也很重旧情。王晏被诛后,皇帝又派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击王诩,将他杀死。萧谌,字彦孚,南兰陵兰陵人。祖父萧道清,任员外郎;父亲萧仙伯,任桂阳王参军。萧谌起初任州从事、晋熙国侍郎、左常侍。萧谌是太祖的绝服族子。元徽末年,世祖在郢州,想知道京城的消息,太祖派萧谌到世祖处传达谋划和计策,世祖便留他作心腹。升明年间,任世祖中军刑狱参军、东莞太守。因功劳勤勉封安复县男,食邑三百户。建元初年,任武陵王冠军参军、临川王前军参军,授尚书都官郎、建威将军、临川王镇西中兵。世祖在东宫时,萧谌领宿卫。太祖杀张景真,世祖命萧谌口头启奏,请求保全张景真的性命,太祖不高兴,萧谌害怕而退下。世祖即位后,出任萧谌为大末县令,尚未赴县,又授步兵校尉,兼任射阳县令,转任兼领南濮阳太守、御仗主。永明二年,任南兰陵太守,建威将军仍旧。又授步兵校尉,太守仍旧。世祖斋宫中的兵器仪仗全交给他,心腹机密之事,都让他参与掌管。授正员郎,转任左中郎将、后军将军,太守仍旧。世祖在延昌殿卧病,命萧谌在身边值宿。皇帝去世,遗敕命萧谌仍旧掌管殿内事务。郁林王即位,十分信任委托萧谌。萧谌每次请求紧急出宫值宿,皇帝整夜不能入睡,萧谌回来才安心。转任卫军司马,兼卫尉,加辅国将军。遭母丧,皇帝下敕令他回去恢复原职,代理卫尉。高宗辅政时,有所匡正劝谏;皇帝既然在后宫不出来,只派萧谌和萧坦之从远处进言,才能使意见传达。萧谌转而依附高宗,劝他实行废立,秘密召集各王的典签与他们约谈,不许诸王在外接触人物。萧谌亲近权要已久,众人都害怕他而听从。郁林王被废那天,刚听说外面发生变故,还秘密亲自下敕召萧谌,可见对他的信任如此。萧谌性情险诈冒进而没有谋略,废帝当天,率兵先进入后宫,斋宫内的仗身平素都隶属于萧谌,没有人敢行动。海陵王即位,萧谌转任中领军,进爵为公,食邑二千户,赐甲仗五十人。入宫值宿,每月有十日回府。建武元年,转任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赐扶,进爵衡阳郡公,食邑三千户。高宗起初答应事情成功后任用萧谌为扬州刺史,等到授予这个职务,萧谌恼怒说:“眼看饭已经煮熟,却推给别人吃。”王晏听见后说:“还有谁会替萧谌拿碗筷呢?”萧谌倚仗功勋和地位很重,干预朝政,凡是官员选用,总要命令尚书拟议替他申辩。皇帝刚即位,便派亲近要员在外面侦听察访,全部知道了萧谌的言论,因而深深怀疑并阻挠他。建武二年六月,皇帝到华林园,宴请萧谌、尚书令王晏等几人,大家尽情欢乐。宴席结束后,皇帝留下萧谌晚些出去;到了华林阁,仗身把萧谌抓住押回省中。皇帝派近臣莫智明责数萧谌说:“隆昌年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现在你一家掌管两个州,兄弟三人都受封,朝廷报答你,难道可以超过这些吗?你却常常怀着怨望,竟说饭已经煮熟,应该把整甑饭给别人吗?现在赐你死。”萧谌对莫智明说:“天意要抛弃人,人也不会相距太远。我和至尊杀死高、武诸王,是你传话来往办理的。我今天死了,还要回来取你的命。”皇帝在省中杀死萧谌。到了秋天,莫智明便死了,据说看见萧谌作祟。皇帝下诏说:“萧谌从凡庸之人中被提拔出来,见识任用轻率险恶,凭借偶然机会,早早参与奔走效劳。永明末年,曲意给予恩宠。郁林王昏乱悖逆时,颇能建立忠诚功效。宠遇优厚,期望和遭遇都极为隆盛;内掌军权,外宣扬藩镇威势,兄弟都荣贵显赫,震动朝野。却不知感激特殊恩宠,稍稍报答万分之一,反自以为功高如伊尹、霍光,事功同样难以赏赐,才华冠绝当时,耻于居人之后。假传制令,操纵王权,官员的任免全由自己决定。徒然怀疑恐惧,凭空制造嫌疑猜忌。窥伺宫禁,希图非分之望。蒙蔽皇上、欺骗下属的心思,诬蔑君主、不守臣节的行迹,已经充分暴露于民众耳目,喧闹传遍远近。” “于是暗中散发金帛,招集不守法度的人,勾结禁卫,互相声援,秘密与外戚府第订约,将要放肆实施奸逆之事。我因为他所受的任用寄托已经很重,爵位列于公侯之上,每次都加以弥补宽容,以最大的信任对待他,希望他能够感悟,彻底悔改。然而他本性如豺狼,凶恶谋划更加严重。凡是图谋叛乱的必定诛戮,《春秋》已经明白说明这一道理,何况罪衅累积、祸患满盈,像这样严重。应当收捕交付廷尉,迅速依刑法正罪。罪只追究首恶,其余人一概不问。” 萧谌喜欢旁门左道,吴兴人沈文猷给萧谌相面说:“你的相貌不比高帝差。”萧谌高兴地说:“感谢你的意思,不要告诉别人。”到这时,沈文猷也被处死。萧谌的哥哥萧诞,字彦伟,起初任殿中将军。永明年间任建康令,和秣陵令司马迪之一同乘车出行,车前有四名导骑。左丞沈昭略弹劾说:“凡是有卤簿仪仗的官员,共乘时不能同时列有驺骑和寺人。请免去萧诞等人的官职。”诏令准许赎罪论处。延兴元年,由辅国将军、徐州刺史改任持节督司州刺史,将军仍旧。明帝即位,封安德侯,食邑五百户,进号冠军。建武二年春,北虏攻打司州,萧诞竭力拒守,北虏退兵,增加食邑四百户。征召为左卫将军。皇帝想杀萧谌,因为萧诞在边镇抵御北虏,所以没有立即实行。北虏退兵六十天后,萧谌被诛,皇帝派黄门郎梁王任司州别驾,去杀萧诞。萧诞束身受死,家属被拘系尚方。萧谌的弟弟萧诔,和萧谌一同参与废立,任宁朔将军、东莞太守,转任西中郎司马。建武初年,封西昌侯,食邑一千户。转任太子左率。领军解司州之围回来后,与萧谌一同被诛杀。萧谌的伯父萧仙民,官至太中大夫,去世。萧坦之,南兰陵兰陵人。祖父萧道济,任太中大夫;父亲萧欣祖对世祖有功,官至武进令。萧坦之与萧谌同族。起初任殿中将军,逐步升至世祖中军板刑狱参军,因宗族关系受到驱使任用。授竟陵王镇北征北参军、东宫直阁,因勤勉值守被世祖知晓。授给事中、淮陵令,又授兰陵令,给事中仍旧。任尚书起部郎、司徒中兵参军。世祖去世,萧坦之随太孙文武官员登上台城,授射声校尉,县令仍旧。尚未接受任命,又授正员郎、南鲁郡太守。

少帝以坦之世祖旧人,亲信不离,得入内见皇后。帝于宫中及出后堂杂戏狡狯,坦之皆得在侧。或值醉后裸袒,坦之辄扶持谏喻。见帝不可奉,乃改计附高宗,密为耳目。除晋安王征北谘议。隆昌元年,追录坦之父勋,封临汝县男,食邑三百户。徙征南谘议。高宗谋废少帝,既与萧谌及坦之定谋。帝腹心直阁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密有处分,谌未能发。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迁都尉并应还都,谌欲待二萧至,藉其势力以举事。高宗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比闻曹道刚、朱隆之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岁母,岂能坐听祸败,政应作余计耳!”谌遑遽,明日遂废帝,坦之力也。海陵即位,除黄门郎、兼卫尉卿,进爵伯,增邑为六百户。建武元年,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进爵侯,增邑为千五百户。明年,虏动,假坦之节,督徐州征讨军事。虏围钟离,春断淮洲,坦之击破之。还加领太子中庶子,未拜,迁领军将军。永泰元年,为侍中、领军。东昏立,为侍中、领军将军。永元元年,遭母丧,起复职,加右将军,置府。江祏兄弟欲立始安王遥光,密谓坦之,坦之曰:“明帝取天下,已非次第,天下人至今不服。今若复作此事,恐四海瓦解。我其不敢言。”持丧还宅。宅在东府城东,遥光起事,遣人夜掩取坦之,坦之科头著裈逾墙走,从东冶僦渡南渡,间道还台,假节督众军讨遥光,屯湘宫寺。事平,迁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右将军如故。进爵公,增邑千户。坦之肥黑无须,语声嘶,时人号为“萧痖”。刚狠专执,群小畏而憎之。遥光事平二十余日,帝遣延明主帅黄文济领兵围坦之宅,杀之。子赏,秘书郎,亦伏诛。坦之从兄翼宗为海陵郡,将发。坦之谓文济曰:“从兄海陵宅故应无他?”文济曰:“海陵宅在何处?”坦之告之,文济曰:“应得罪。”仍遣收之。检家赤贫,唯有质钱贴子数百,还以启帝,原死,系尚方。和帝中兴元年,追赠坦之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祏,字弘业,济阳考城人也。祖遵,宁朔参军。父德邻,司徒右长史。祏姑为景皇后,少为高宗所亲,恩如兄弟。宋末解褐晋熙国常侍,太祖徐州西曹,员外郎,高宗冠军参军,带滠阳令,竟陵王征北参军,尚书水部郎。高宗为吴兴,以祏为郡丞,加宣威将军。庐陵王中军功曹记室,安陆王左军谘议,领录事,带京兆太守。除通直郎,补南徐州别驾。高宗辅政,委以心腹。隆昌元年,自正员郎补丹阳丞,中书郎。高宗为骠骑,镇东府,以祏为谘议参军,领南平昌太守,与萧诔对直东府省内。时新立海陵,人情未服,高宗胛上有赤志,常秘不传,祏劝帝出以示人。晋寿太守王洪范罢任还,上袒示之,曰:“人皆谓此是日月相。卿幸无泄言。”洪范曰:“公日月之相在躯,如何可隐。转当言之公卿。”上大悦。会直后张伯、尹瓒等屡谋窃发,祏、诔忧虞无计,每夕辄托事外出。及入纂议定,加祏宁朔将军。高宗为宣城王,太史密奏图纬云“一号当得十四年”。祏入,帝喜以示祏曰:“得此复何所望。”及即位,迁守卫尉,将军如故。封安陆县侯,邑千户。祏祖遵,以后父赠金紫光禄大夫;父德邻,以帝舅亦赠光禄大夫。建武二年,迁右卫将军,掌甲仗廉察。四年,转太子詹事。祏以外戚亲要,势冠当时,远致饷遗,或取诸王第名书好物。然家行甚睦,待子侄有恩意。上寝疾,永泰元年,转祏为侍中、中书令,出入殿省。上崩,遗诏转右仆射,祏弟卫尉祀为侍中,敬皇后弟刘暄为卫尉。东昏即位,参掌选事。高宗虽顾命群公,而意寄多在祏兄弟。至是更直殿内,动止关谘。永元元年,领太子詹事。刘暄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祏兄弟与暄及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领军萧坦之六人,更日帖敕,时呼为“六贵”。帝稍欲行意,孝嗣不能夺,坦之虽时有异同,而祏坚意执制,帝深忿之。帝失德既彰,祏议欲立江夏王宝玄。刘暄初为宝玄郢州行事,执事过刻。有人献马,宝玄欲看之,暄曰:“马何用看。”妃索煮肫,帐下谘暄,暄曰:“旦已煮鹅,不烦复此。”宝玄恚曰:“舅殊无《渭阳》之情。”暄闻之亦不悦。至是不同祏议,欲立建安王宝夤,密谋于遥光。遥光自以年长,属当鼎命,微旨劝祏。祏弟祀以少主难保,劝祏立遥光。暄以遥光若立,己失元舅之望,不肯同。故祏迟疑久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黄昙庆于清溪桥道中刺杀暄,昙庆见暄部伍人多,不敢发。事觉,暄告祏谋,帝处分收祏兄弟。祀时直在内殿,疑有异,遣信报祏曰:“刘暄似有异谋,今作何计?”祏曰:“政当静以镇之耳。”俄而召祏入见,停中书省。初,直斋袁文旷以王敬则勋当封,祏执不与。

译少帝因为萧坦之是世祖旧人,始终亲近信任,萧坦之得以进入内宫拜见皇后。皇帝在宫中以及出宫到后堂进行各种杂戏、狡狯之事时,萧坦之都能在身旁。有时皇帝醉后裸露身体,萧坦之总是扶持他并加以劝谏。看到皇帝不能奉承辅佐,便改变打算依附高宗,秘密充当耳目。授晋安王征北谘议。隆昌元年,追录萧坦之父亲的功勋,封临汝县男,食邑三百户。转任征南谘议。高宗谋划废黜少帝,已经和萧谌、萧坦之共同定下计策。皇帝的心腹直阁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间有变,暗中已有安排,因此萧谌不能发动。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迁任都尉,正准备回到京城;萧谌想等二萧到达,借助他们的势力发动。高宗担心事情发生变化,便把情况告诉萧坦之。萧坦之骑马赶去对萧谌说:“废黜天子是自古以来的大事。近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已经转而有所猜疑。卫尉明天如果不立即办事,就来不及了。弟弟家中有百岁老母,难道能坐等祸败吗?正应当另作打算!”萧谌惊慌失措,第二天终于废黜皇帝,这是萧坦之出力的结果。海陵王即位,授萧坦之黄门郎、兼卫尉卿,进爵为伯,食邑增加到六百户。建武元年,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进爵为侯,食邑增加到一千五百户。第二年,北虏有动静,假节给萧坦之,督领徐州征讨军事。北虏围攻钟离,春季截断淮水中的沙洲,萧坦之将其击破。回来后加领太子中庶子,尚未接受任命,升任领军将军。永泰元年,任侍中、领军。东昏侯即位,萧坦之任侍中、领军将军。永元元年,遭逢母丧,起复原职,加右将军,设置府署。江祏兄弟想拥立始安王萧遥光,秘密告诉萧坦之。萧坦之说:“明帝夺取天下,已经不合正常次序,天下人至今不服。如今如果再做这种事,恐怕天下四分五裂。我不敢说什么。”于是带着丧服回到住宅。他的住宅在东府城东。萧遥光起事,派人夜里突袭捉拿萧坦之,萧坦之披散头发、穿着短裤越墙逃走,从东冶租船渡过南渡,取小路回到台城,假节督领各军讨伐萧遥光,驻扎在湘宫寺。事情平定后,升任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右将军仍旧。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一千户。萧坦之肥胖黝黑,没有胡须,说话声音嘶哑,当时人称他为“萧哑”。他刚强凶狠、专断固执,群小都害怕而憎恨他。萧遥光事件平定二十多天后,皇帝派延明主帅黄文济率兵包围萧坦之的住宅,将他杀死。他的儿子萧赏任秘书郎,也一同被处死。萧坦之的堂兄萧翼宗任海陵郡守,正要出发。萧坦之对黄文济说:“堂兄在海陵的住宅应该没有别的事吧?”黄文济问:“海陵住宅在哪里?”萧坦之告诉了他,黄文济说:“应当获罪。”随即派人去逮捕萧翼宗。查抄家产时发现家中极其贫困,只有几百张典当借钱的票据,黄文济把情况上报皇帝,皇帝赦免其死罪,但将他拘系在尚方。和帝中兴元年,追赠萧坦之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祏,字弘业,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遵,任宁朔参军;父亲江德邻,任司徒右长史。江祏的姑母是景皇后,他年轻时就受到高宗亲近,恩情如同兄弟。宋朝末年,他出仕,任晋熙国常侍,后任太祖徐州西曹、员外郎、高宗冠军参军,兼任滠阳令;又任竟陵王征北参军、尚书水部郎。高宗任吴兴太守时,任命江祏为郡丞,加宣威将军。后来任庐陵王中军功曹记室、安陆王左军谘议,兼领录事,兼任京兆太守。授通直郎,补任南徐州别驾。高宗辅政后,把他视为心腹。隆昌元年,他由正员郎补任丹阳丞、中书郎。高宗任骠骑将军、镇守东府时,任江祏为谘议参军,兼任南平昌太守,与萧诔轮流在东府省内当值。当时海陵王刚被拥立,人心尚未归服。高宗肩膀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平时秘密收藏、不让人知道,江祏劝皇帝把它显露出来给人看。晋寿太守王洪范卸任回来,高宗袒露肩膀给他看,说:“人人都说这是日月之相。你幸好不要泄露此事。”王洪范说:“您身上有日月之相,怎么能够隐藏?反而应当把它告诉公卿。”高宗十分高兴。适逢直后张伯、尹瓒等屡次谋划发动政变,江祏、萧诔忧虑而没有办法,每天晚上总是假借事情出外。等到继承帝位的谋议确定后,加授江祏宁朔将军。高宗任宣城王时,太史秘密奏报图纬说:“一号应当享国十四年。”江祏入见,皇帝高兴地把这话给他看,说:“得到这个预言,我还有什么可期望的呢?”高宗即位后,江祏升任守卫尉,将军职仍旧。封安陆县侯,食邑一千户。江祏的祖父江遵,因为是皇后的父亲,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江德邻,因为是皇帝的舅父,也被追赠光禄大夫。建武二年,升任右卫将军,掌管铠甲仪仗并负责廉察。四年,转任太子詹事。江祏凭借外戚和亲近权要的身份,权势在当时无人能比;远方送来的财物,他都接受,有时还从诸王府第中取得名贵书籍和珍奇物品。但他治家很和睦,对子侄很有恩意。皇帝卧病时,永泰元年,改任江祏为侍中、中书令,可以出入殿省。皇帝去世,遗诏改任江祏为右仆射;江祏的弟弟江祀任侍中,敬皇后的弟弟刘暄任卫尉。东昏侯即位后,江祏参与掌管选官事务。高宗虽然把后事托付给群公,但心意多寄托在江祏兄弟身上。到这时,他们轮流在殿内当值,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要同他们商议。永元元年,兼任太子詹事。刘暄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江祏兄弟与刘暄、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领军萧坦之六人,轮流每天签署敕令,当时称为“六贵”。皇帝渐渐想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徐孝嗣不能违拗,萧坦之有时虽提出不同意见,但江祏坚决主张控制政局,皇帝对此非常愤怒。皇帝失德已经明显,江祏谋议想拥立江夏王萧宝玄。刘暄起初任萧宝玄郢州行事,办事过于苛刻。有人献马,萧宝玄想看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可看的?”王妃要吃煮熟的猪肚,帐下人请示刘暄,刘暄说:“早晨已经煮了鹅,不必再煮这个。”萧宝玄生气地说:“舅舅实在没有《渭阳》诗中那样的舅甥情谊。”刘暄听到后也很不高兴。到这时,他不同意江祏的主张,想拥立建安王萧宝夤,并暗中向萧遥光谋划。萧遥光自认为年长,应该承当皇位,便含蓄地向江祏表示劝意。江祏的弟弟江祀认为幼主难以保全,劝江祏拥立萧遥光。刘暄认为如果萧遥光即位,自己就失去皇帝舅父的希望,因此不肯同意。所以江祏长久犹豫,不能决定。萧遥光大怒,派身边人黄昙庆在清溪桥路上刺杀刘暄。黄昙庆见刘暄随从很多,不敢动手。事情败露后,刘暄告发江祏的谋划,皇帝下令拘捕江祏兄弟。江祀当时在内殿值班,察觉情况有变,派使者报告江祏说:“刘暄似乎有异谋,现在应该怎么办?”江祏说:“只应当镇静来使局势安定罢了。”不久,皇帝召江祏入见,把他留在中书省。起初,直斋袁文旷因为王敬则的功勋应当受封,江祏坚持不肯给他封爵。

帝使文旷取祏,以刀环筑其心曰:“复能夺我封否?”祏、祀同日见杀。祀字景昌,初为南郡王国常侍,历高祖骠骑东阁祭酒,秘书丞,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府、州事。治下有宣尼庙,久废不脩,祀更开扫构立。祀弟禧,居丧早卒。有子廞,字伟卿,年十二,闻收至,谓家人曰:“伯既如此,无心独存。”赴井死。后帝于后堂骑马致适,顾谓左右曰:“江祏若在,我当复能骑此不?”暄字士穆,出身南阳国常侍。遥光起事,以讨暄为名。事平,暄迁领军将军,封平都县侯,千户。其年,又见杀。和帝中兴元年,赠祏卫将军,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祀散骑常侍、太常卿。史臣曰:士死知己,盖有生所共情,虽愚智之品有二,而逢迎之运唯一。夫怀可知之才,受知人之眄,无惭外物,此固天理,其犹藏在中心,衔恩念报。况乎义早蕃僚,道同遇合,逾越胜己,顾迈先流,弃子如遗,曾微旧德。使狗之喻,人致前讥,惭包疚心,我无其事。呜呼!陆机所以赋《豪士》也。赞曰:王萧提契,世祖基之。乐羊食子,里克无辞。江、刘后戚,明嗣是维。废兴异论,终用乖疑。

列传第二十四 江敩 何昌宇 谢抃 王思远江籞,字叔文,济阳考城人也。祖湛,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恁,著作郎,为太子劭所杀。敩母,文帝女淮阳公主。幼以戚属召见,孝武谓谢庄曰:“此小儿方当为名器。”少有美誉。桂阳王休范临州,辟迎主簿,不就。尚孝武女临汝公主,拜驸马都尉。除著作郎,太子舍人,丹阳丞。时袁粲为尹,见敩叹曰:“风流不坠,政在江郎。”数与宴赏,留连日夜。迁安成王抚军记室,秘书丞,中书郎。敩庶祖母王氏老疾,敩视膳尝药,七十余日不解衣。及累居内官,每以侍养陈请,朝廷优其朝直。寻转安成王骠骑从事中郎。初,湛娶褚秀之女,被遣,褚渊为卫军,重敩为人,先通音意,引为长史。加宁朔将军。顺帝立,随府转司空长史,领临淮太守,将军如故。转太尉从事中郎。齐台建,为吏部郎。太祖即位,敩以祖母久疾连年,台阁之职,永废温清,启乞自解。初,宋明帝敕敩出继从叔愻,为从祖淳后。于是仆射王俭启:“礼无后小宗之文,近世缘情,皆由父祖之命,未有既孤之后,出继宗族也。虽复臣子一揆,而义非天属。江忠简胤嗣所寄,唯籞一人,傍无眷属,籞宜还本。若不欲江愻绝后,可以籞小儿继愻为孙。”尚书参议,谓“间世立后,礼无其文。荀顗无子立孙,坠礼之始;何琦又立此论,义无所据。”于是籞还本家,诏使自量立后者。出为宁朔将军、豫章内史,还,除太子中庶子,领骁骑将军。

译皇帝派袁文旷去抓捕江祏,袁文旷用刀环撞击他的胸口说:“你还能再阻止我受封吗?”江祏、江祀在同一天被杀。江祀字景昌,起初任南郡王国常侍,历任高祖骠骑东阁祭酒、秘书丞、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府事、州事。他任职之地有宣尼庙,长期废弃没有修缮,江祀重新开辟清理并修建起来。江祀的弟弟江禧,居丧期间早逝。他有个儿子江廞,字伟卿,十二岁时,听说拘捕江祏兄弟的人已经到了,对家人说:“伯父既然这样,我没有心思独自活着。”于是投井而死。后来皇帝在后堂骑马取乐,回头对左右侍从说:“如果江祏还活着,我还能再骑这匹马吗?” 刘暄字士穆,出仕时任南阳国常侍。萧遥光起兵,以讨伐刘暄为名。事情平定后,刘暄升任领军将军,封平都县侯,食邑一千户。这一年,他又被杀。和帝中兴元年,追赠江祏卫将军,追赠刘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追赠江祀散骑常侍、太常卿。史臣说:士人为知己而死,大概是有生命以来共同的情感。虽然愚人与智者的品格有高下之分,但他们逢迎知遇的机运却只有一种。一个人怀有可以被了解的才能,受到知己赏识,却不因外物而惭愧,这本来就是天理;那份感情还藏在内心,含着恩情,想着报答。何况他们很早就在义理上成为同僚,志趣相同而相互遇合,才能超过自己的,声望又超越前代流辈,甚至抛弃儿子也像丢弃遗物一样,丝毫不顾旧日恩德。用狗的比喻来说,已经招致前人的讥刺;羞惭和内疚包藏在心中,而我却没有这种事情。唉!这就是陆机写《豪士赋》的原因。赞曰:王敬则、萧道成相互扶持,世祖以此奠定基业。乐羊吃儿子的肉,里克对此无可辩解。江氏、刘氏是后族,拥立明嗣以维系政局。对于废立之事意见不同,最终因猜疑而彼此乖离。列传第二十四:江敩、何昌宇、谢抃、王思远。江敩,字叔文,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湛,任宋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江恁,任著作郎,被太子刘劭杀害。江敩的母亲是文帝的女儿淮阳公主。他年幼时因外戚关系被召见,孝武帝对谢庄说:“这个小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有名望的器用之才。”他年轻时就有美好声誉。桂阳王刘休范任州职时,征召他为主簿,他没有赴任。娶孝武帝的女儿临汝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授著作郎、太子舍人、丹阳丞。当时袁粲任丹阳尹,见到江敩,感叹说:“风流文雅没有衰落,正在江郎身上。”多次同他宴饮赏玩,连日连夜不舍。升任安成王抚军记室、秘书丞、中书郎。江敩的庶祖母王氏年老多病,江敩侍奉她饮食、亲尝药物,七十多天没有脱衣休息。后来多次任内官,总是以侍奉赡养祖母为由陈请,朝廷优待他,免除他早晚值班。不久转任安成王骠骑从事中郎。当初,江湛娶褚秀之的女儿,后来被休弃;褚渊任卫军将军时,看重江敩的为人,先同他通声传意,征引他任长史,加宁朔将军。顺帝即位后,随府署改任司空长史,兼任临淮太守,将军职仍旧。转任太尉从事中郎。齐台建立后,任吏部郎。太祖即位,江敩因为祖母长期患病,连续多年任台阁职务,永远荒废了冬温夏清的奉养,因此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起初,宋明帝命江敩出继给从叔江愻,作为从祖江淳的后嗣。于是仆射王俭上奏说:“礼制没有为小宗立后嗣的条文。近世因亲情而这样做,都是根据父祖的命令,从未有嫡系已经断绝后,再出继给宗族的。即使臣子和君父的道理相同,但这种关系并非天生亲属。江忠简公的后嗣所寄托的,只有江敩一人,旁边又没有其他亲属,江敩应当回归本宗。如果不愿江愻绝后,可以让江敩的儿子继承江愻,作为他的孙子。”尚书们议论,认为:“隔代立后,礼制没有这种文例。荀顗无子而立孙,是破坏礼制的开始;何琦又提出这种主张,义理上没有根据。”于是江敩回归本家,诏令让他自己斟酌选择立后的人。出任宁朔将军、豫章内史,回朝后授太子中庶子,兼领骁骑将军。尚未正式受任时,他的门客有

未拜,门客通赃利,世祖遣信捡核,籞藏此客而躬自引咎,上甚有怪色。王俭从容启上曰:“江籞若能治郡,此便是具美耳。”上意乃释。永明初,仍为豫章王太尉谘议,领录事,迁南郡王友,竟陵王司徒司马。籞好文辞,围棋第五品,为朝贵中最。迁侍中,领本州中正。司徒左长史,中正如故。五年,迁五兵尚书。明年,出为辅国将军、东海太守,加秩中二千古,行南徐州事。七年,徙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寻转都官尚书,领骁骑将军。王晏启世祖曰:“江敩今重登礼阁,兼掌六军,慈渥所覃,实有优忝。但语其事任,殆同闲辈。天旨既欲升其名位,愚谓以侍中领骁骑,望实清显,有殊纳言。”上曰:“敩常启吾,为其鼻中恶。今既以何胤、王莹还门下,故有此回换耳。”郁林即位,迁掌吏部。隆昌元年,为侍中,领国子祭酒。郁林废,朝臣皆被召入宫,敩至云龙门,托药醉吐车中而去。明帝即位,改领秘书监,又改领晋安王师。建武二年,卒,年四十四。遗令俭约葬,不受赙赠。诏赙钱三万,布百匹。子蒨启遵敩令,让不受。诏曰:“敩贻厥之训,送终以俭,立言归善,益有嘉伤,可从所请。”赠散骑常侍、太常,谥曰敬子。何昌宇,字俨望,庐江灊人也。祖叔度,吴郡太守。父佟之,太常。昌宇少而淹厚,为伯父司空尚之所遇。宋建安王休仁为扬州,辟昌宇州主簿。迁司徒行参军,太傅五官,司徒东阁祭酒,尚书仪曹郎。建平王景素为征北南徐州,昌宇又为府主簿,以风素见重。母老求禄,出为湘东太守,加秩千石。为太祖骠骑功曹。昌宇在郡,景素被诛,昌宇痛之。至是启太祖曰:伏寻故建平王,因心自远,忠孝基性。徽和之誉,早布国言;胜素之情,夙洽民听。世祖绸缪,太宗眷异,朝中贵人,野外贱士,虽闻见有殊,谁不悉斯事者?元徽之间,政关群小,构扇异端,共令倾覆。殷勤之非,古人所悼,况苍梧将季,能无衒惑?一年之中,藉者再三,有必巅之危,无暂立之安,行路寒心,往来跼蹐。而王夷虑坦然,委之天命,惟谦惟敬,专诚奉国;闺无执戟之卫,门阙衣介之夫,此五尺童子所见,不假阔曲言也。一沦疑似,身名顿灭,冤结渊泉,酷贯穹昊。时经隆替,岁改三元,旷荡之惠亟申,被枉之泽未流。俱沐温光,独酸霜露。明公铺天地之施,散云雨之润,物无巨细,咸被庆渥。若今日不蒙照涤,则为万代冤魂。昌宇非敢慕慷慨之士,激扬当世;实义切于心,痛入骨髓。沥肠纾愤,仰希神照。辩明枉直,亮王素行,使还名帝籍,归灵旧茔,死而不泯,岂忘德于黄垆!分躯碎首,不足上谢。又与司空褚渊书曰:天下之可哀者有数,而埋冤于黄泉者为甚焉。

译人贪赃受贿,世祖派使者来查核,江敩把这个门客藏起来,亲自承担罪责,皇帝面露很不高兴的神色。王俭从容地对皇帝说:“江敩如果能够治理郡政,这就是他的全部长处了。”皇帝的怒意才消解。永明初年,仍任豫章王太尉谘议,兼领录事,升任南郡王友、竟陵王司徒司马。江敩喜爱文辞,围棋达到第五品,在朝廷贵族中名列前茅。升任侍中,兼领本州中正;任司徒左长史,中正职仍旧。永明五年,升任五兵尚书。第二年,出任辅国将军、东海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代理南徐州事务。永明七年,调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不久转任都官尚书,仍领骁骑将军。王晏对世祖说:“江敩如今再次登上礼阁,又兼掌六军,皇上的慈爱恩宠施加于他,实在是优厚。但只看他的职务,几乎同闲散之人一样。圣意既然想提升他的名位,我认为让他以侍中兼领骁骑将军,名望和实际职位都清要显贵,比纳言更合适。”皇帝说:“江敩常向我请求,说他鼻中有恶疾。如今既然把何胤、王莹调回门下省,所以才有这次职位调换。” 郁林王即位后,升任掌吏部。隆昌元年,任侍中,兼领国子祭酒。郁林王被废时,朝臣都被召入宫,江敩到了云龙门,借口服药醉倒,在车中呕吐后离去,始终没有入宫。明帝即位,改为兼领秘书监,又改为兼领晋安王师。建武二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遗令要求薄葬俭办,不接受赙赠。皇帝下诏赙赠钱三万、布一百匹。儿子江蒨上表说应遵从江敩遗令,推辞不接受。诏书说:“江敩留下遗训,要求丧葬俭约;他立言归于善道,更使人赞美而感伤。可以依从他的请求。”追赠散骑常侍、太常,谥号敬子。何昌宇,字俨望,是庐江灊人。祖父何叔度,任吴郡太守;父亲何佟之,任太常。何昌宇年轻时深沉宽厚,受到伯父司空何尚之的赏识。宋建安王刘休仁任扬州刺史时,征召何昌宇为州主簿。升任司徒行参军、太傅五官、司徒东阁祭酒、尚书仪曹郎。建平王刘景素任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时,何昌宇又任府主簿,凭借风度品行受到重视。因母亲年老请求俸禄,出任湘东太守,加秩千石。后任太祖骠骑府功曹。何昌宇在郡任职时,刘景素被杀,他对此十分悲痛。到这时,他上表给太祖说:我私下考察已故建平王,他内心高远,忠孝是他的本性。他美善和谐的声誉,早已传遍国中;优胜美好的品行,也早已得到百姓的认可。世祖对他周密扶持,太宗对他格外眷顾;朝中的贵人、民间的普通人,虽然见闻有所不同,但谁不知道这些事情呢?元徽年间,政权被群小把持,他们构陷煽动异端,共同导致建平王覆亡。殷勤进谏而不得用,是古人所哀悼的事情,何况苍梧王将近末年,怎能没有被谗言迷惑?一年之中,建平王屡遭借故攻击,处于必将覆亡的危境,没有片刻安宁,行路之人都寒心,来往的人也小心恐惧。而建平王却心境坦然,把一切交给天命,只知谦逊恭敬,专心诚意地奉事国家;内室没有执戟的卫士,门前也没有穿铠甲的武夫,这些都是五尺高的儿童也能看见的事实,不需要用委曲宽泛的话来说明。他一旦陷入似是而非的疑案,身名顿时毁灭,冤屈结在黄泉,惨酷直达苍天。时世经历兴衰,年号已经更换三次,宽大的恩惠屡次施行,被冤枉者的恩泽却还没有流布。大家都沐浴温暖的阳光,唯独他在霜露下悲苦。明公施布天地般的恩惠,散下云雨般的润泽,无论事情大小,都蒙受庆幸和恩宠。如果今天不能蒙受您的明察洗雪,建平王就会成为万代的冤魂。昌宇不敢自认为是慷慨之士,激扬当世;实在是义理迫切于心,悲痛深入骨髓。现在倾诉衷肠以舒解愤懑,仰望希望得到您的明察。请辨明冤屈与正直,昭示建平王平素的品行,使他恢复在皇帝名册中的名誉,归葬旧日墓地,即使死后也不被泯灭,难道会在黄泉之下忘记您的恩德吗?即使肢体粉碎、头颅破裂,也不足以上报您的恩德。他又写信给司空褚渊说:天下值得悲哀的事情有很多,但含冤埋在黄泉之下,是其中最悲惨的。为什么呢?人的百年寿命

何者?百年之寿,同于朝露,挥忽去留,宁足道哉!政欲阖棺之日,不陨令名,竹帛传芳烈,钟石纪清英。是以昔贤甘心于死所者也。若怀忠抱义而负枉冥冥之下,时主未之矜,卿相不为言,良史濡翰,将被以恶名,岂不痛哉!岂不痛哉!

译,同朝露一样短暂,倏忽之间便要离世,哪里值得一提!人所希望的,只是在合上棺材的那一天,不能坠失美名,让芳美功烈流传竹帛,让清正英名铭刻钟鼎碑石。这就是古代贤人甘心死去的原因。如果怀抱忠诚义气,却含冤负屈死在地下,当时的君主不怜悯他,卿相不替他说话,优秀的史官挥笔记录,反而要给他加上恶名,难道不痛苦吗!难道不痛苦吗!

窃寻故建平王,地属亲贤,德居宗望,道心惟冲,睿性天峻。散情风云,不以尘务婴衿;明发怀古,惟以琴书娱志。言忠孝,行惇慎,二公之所深鉴也。前者阮、杨连党,构此纷纭,虽被明于朝贵,愈结怨于群丑。觇察继踪,疑防重著,小人在朝,诗史所叹,少一句 清识饮涕。王每永言终日,气泪交横。既推信以期物,故日去其备卫,朱门萧条,示存典刑而已。求解徐州,以避北门要任;苦乞会稽,贪处东瓯闲务。此并彰于事迹。与公道味相求,期心有素,方共经营家国,劬劳王室,何图时不我与,契阔屯昏,忠诚弗亮,罹此百殃!岁朔亟流,已经四载。皇命惟新,人沾天泽,而幽然深酷,未蒙照明。封殡卑杂,穷魂莫寄,昭穆不序,松柏无行。事伤行路,痛结幽显。吾等叩心泣血,实有望于圣时。公以德佐世,欲物得其所,岂可令建平王枉直不分邪?田叔不言梁事,袁丝谏止淮南,以两国衅祸,尚回帝意,岂非亲亲之义,宁从敦厚?而今疑以未辨,为世大戮。若使王心迹得申,亦示海内理冤枉,明是非。夫存亡国,继绝世,周汉之通典,有国之所急也。昔叔向之理,恃祁大夫而获亮;戾太子之冤,资车丞相而见察。幽灵有知,岂不眷眷于明顾?碎首抽胁,自谓不殒。渊答曰:“追风古人,良以嘉叹。但事既昭晦,理有逆从。建平初阻,元徽未悖,专欲委咎阮、杨,弥所致疑。于时正亦谬参此机,若审如高论,其愧特深。”太祖嘉其义,转为记室,迁司徒左西、太尉户曹属,中书郎,王俭卫军长史。俭谓昌宇曰:“后任朝事者,非卿而谁?”永明元年,竟陵王子良表置文、学官,以昌宇为竟陵王文学,以清信相得,意好甚厚。转扬州别驾,豫章王又善之。迁太子中庶子,出为临川内史。除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复为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迁吏部郎,转侍中。临海王昭秀为荆州,以昌宇为西中郎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明帝遣徐玄庆西上害蕃镇诸王,玄庆至荆州,欲以便宜从事。昌宇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蕃,何容以殿下付君一介之使!若朝廷必须殿下还,当更听后旨。”昭秀以此得还京师。建武二年,为侍中,领长水校尉,转吏部尚书。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四年,卒。年五十一。赠太常,谥简子。昌宇不杂交游,通和泛爱,历郡皆清白。士君子多称之。谢▯,字义洁,陈郡阳夏人也。祖弘微,宋太常。父庄,金紫光禄大夫。抃四兄扬、朏、颢、軿,世谓谢庄名儿为风、月、景、山、水。颢字仁悠,少简静。解褐秘书郎,累至太祖骠骑从事中郎。建元初,为吏部郎,至太尉从事中郎。永明初,高选友、学,以颢为竟陵王友。至北中郎长史。卒。抃年七岁,王彧见而异之,言于宋孝武。孝武召见于稠人广众之中,抃举动闲详,应对合旨,帝甚悦,诏尚公主,值景和败,事寝。仆射褚渊闻抃年少,清正不恶,以女结婚,厚为资送。解褐车骑行参军,迁秘书郎,司徒祭酒,丹阳丞,抚军功曹。世祖为中军,引为记室。齐台建,迁太子中舍人。建元初,转桂阳王友。以母老须养,出为安成内史。还为中书郎。卫军王俭引为长史,雅相礼遇。除黄门郎,兼掌吏部。寻转太子中庶子,领骁骑将军,转长史兼侍中。抃以晨昏有废,固辞不受。世祖敕令速拜,别停朝直。迁司徒左长史,出为吴兴太守。长城县民卢道优家遭劫,诬同县殷孝悌等四人为劫,抃收付县狱考正。孝悌母骆诣登闻诉称孝悌为道优所诽谤,横劾为劫,一百七十三人连名保征,在所不为申理。▯闻孝悌母诉,乃启建康狱覆,道优理穷款首,依法斩刑。有司奏免抃官。抃又使典药吏煮汤,失火,烧郡外斋南厢屋五间。又辄鞭除身,为有司所奏,诏并赎论,在郡称为美绩。母丧去官。服阕,为吏部尚书。高宗废郁林,领兵入殿,左右惊走报抃。抃与客围棋,每下子,辄云“其当有意”。竟局,乃还斋卧,竟不问外事也。明帝即位,抃又属疾不视事。后上宴会,功臣上酒,尚书令王晏等兴席,抃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顺民,王晏妄叨天功以为己力。”上大笑解之。座罢,晏呼抃共载还令省,欲相抚悦,抃又正色曰:“君巢窟在何处?”晏初得班剑,抃谓之曰:“身家太傅裁得六人。君亦何事一朝至此。”晏甚惮之。加领右军将军。兄朏在吴兴,论启公事稽晚,▯辄代为启,上见非其手迹,被问,见原。转侍中,领太子中庶子,豫州中正。永泰元年,转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其年卒,年四十五。赠金紫光禄大夫。谥简子。初,兄朏为吴兴,抃于征虏渚送别,朏指抃口曰:“此中唯宜饮酒。”抃建武之初专以长酣为事,与刘瑱、沈昭略以觞酌交饮,各至数斗。

译我私下考察已故建平王,他地位属于亲近贤明之人,德行足以成为宗室的声望,道心谦冲,聪明睿智而性情高峻。他任情于风云之间,不让尘世事务牵累胸怀;早晨起来追怀古人,只以琴书来娱乐心志。他的言语忠孝,行为敦厚谨慎,这是两位公卿深深了解的。此前阮、杨结党,构成这场纷乱;建平王虽得到朝中贵人的明白,反而更加招致群丑的怨恨。窥伺侦察的人接踵而来,猜疑防范更加严重;小人在朝,正是《诗经》和史书所感叹的情形,少了一句〔原文有缺〕。他清醒明达而又含泪饮泣。建平王常常整日长叹,气愤和眼泪交相纵横。他既然推诚守信,以求取信于人,所以每天撤去防卫,朱门冷落,只表示仍保留应有的法度罢了。他请求解除徐州职务,以避开北门的要职;又苦苦请求出任会稽,只贪图处在东瓯的闲散事务。这些都明确见于事实。他与您志趣相投、心意早有约定,正要共同经营国家,辛劳于王室,哪里料到时运不与我同,彼此久别而处在昏乱困顿之中,忠诚不能被明察,竟遭受这一切灾祸!年首不断流逝,已经过了四年。皇帝的命运虽已更新,天下人都沾受上天的恩泽,但建平王幽冥之中深重的冤屈,仍未得到昭明。棺柩封殡卑陋杂乱,穷困的魂魄无所寄托;昭穆世次没有安排,松柏也没有成行。事情使过路人都感伤,痛苦凝结于幽明之间。我们等人叩心泣血,实在希望在圣明之时得到昭雪。您以德辅佐当世,希望万物各得其所,怎么能让建平王的是非曲直仍不分明呢?田叔没有替梁王申辩,袁丝劝止淮南王之事,尚且能够使皇帝回心转意,难道不是亲爱亲族的道义,宁愿遵从敦厚之情吗?如今建平王的冤疑尚未辨明,已经成为世间最大的耻辱。假如能让建平王的心迹得到申明,也可以向天下显示如何辨理冤屈、辨明是非。保存将亡的国家,延续已绝的世族,是周、汉共同的典章,也是有国家最急迫的事情。过去叔向的冤案,依靠祁奚而获得昭明;戾太子的冤屈,凭借车丞相才得以察明。幽冥中的灵魂如果有知,难道不会殷切期待圣明的顾念吗?即使头颅碎裂、肋骨抽断,我也自信不会死而有憾。褚渊答道:“追念古人,确实值得赞叹。但事情有显明和隐晦,情理也有顺逆。建平王起初受阻时,元徽年间的政局还没有违乱,却专门想把罪过归给阮、杨二人,更加令人怀疑。当时我也错误地参与了这件事,如果确实如您高论所说,我的惭愧尤其深重。”太祖嘉奖他的义举,转任何昌宇为记室,升任司徒左西、太尉户曹属、中书郎、王俭卫军长史。王俭对昌宇说:“以后主持朝政事务的人,除了您还会是谁呢?” 永明元年,竟陵王萧子良上表请求设置文学、学官,任命何昌宇为竟陵王文学;因彼此清正诚信而相互投契,情意十分深厚。转任扬州别驾,豫章王也很喜爱他。升任太子中庶子,出任临川内史。授庐陵王中军长史,尚未赴任,又任太子中庶子,兼领屯骑校尉。升任吏部郎,转任侍中。临海王萧昭秀任荆州刺史时,任何昌宇为西中郎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代理荆州事务。明帝派徐玄庆向西去杀害各地藩王,徐玄庆到荆州后,想自行决定处置事务。何昌宇说:“我接受朝廷的托付,辅佐外藩,怎么能把殿下交给您一个使者处置!如果朝廷一定要殿下回京,应当再听候后续诏旨。”萧昭秀因此得以回到京师。建武二年,任侍中,兼领长水校尉,转任吏部尚书。又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建武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太常,谥号简子。何昌宇不混杂结交,待人通达和善而博爱,历任各郡都清廉自守。士人君子大多称赞他。谢抃,字义洁,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谢弘微,任宋朝太常;父亲谢庄,任金紫光禄大夫。谢抃有四位兄长:扬、朏、颢、軿,世人把谢庄的名儿称作风、月、景、山、水。谢颢字仁悠,年轻时简朴沉静。出仕任秘书郎,逐步升至太祖骠骑从事中郎。建元初年任吏部郎,后来任太尉从事中郎。永明初年,朝廷选拔优秀的朋友、学官人选,任谢颢为竟陵王友。后来任北中郎长史,去世。谢抃七岁时,王彧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向宋孝武帝称说。孝武帝在人群广众之中召见他,谢抃举止从容详雅,应答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十分高兴,下诏把公主许配给他;但正逢景和年间政变失败,此事搁置。仆射褚渊听说谢抃年少而清正不苟,便把女儿嫁给他,并丰厚地置办嫁妆。谢抃出仕任车骑行参军,升任秘书郎、司徒祭酒、丹阳丞、抚军功曹。世祖任中军将军时,征召他为记室。齐台建立后,升任太子中舍人。建元初年,转任桂阳王友。因母亲年老需要奉养,出任安成内史。回朝后任中书郎。卫军将军王俭征召他任长史,一向以礼相待。授黄门郎,兼掌吏部。不久转任太子中庶子,兼领骁骑将军,又转任长史兼侍中。谢抃认为这样会荒废早晚侍奉母亲的礼节,坚决推辞不接受。世祖下令让他迅速拜官,另行停止他入朝值班。调任司徒左长史,出任吴兴太守。长城县百姓卢道优家中遭到抢劫,便诬告同县的殷孝悌等四人为强盗。抃将他们收捕,交付县狱审讯核实。殷孝悌的母亲骆氏到登闻鼓院申诉,说孝悌被道优诽谤,横加诬陷为劫盗;一百七十三人联名作保作证,但有关方面都不替他申理。抃听到孝悌母亲的申诉后,便上奏请求复查建康狱的案件。道优理屈词穷,供认了罪行,依法判处斩刑。有司上奏请求免去抃的官职。抃又让主管药物的吏员煎煮汤药,因失火烧毁了郡府外斋南厢的五间房屋。后来他又擅自鞭打除身,被有司上奏弹劾,诏令两案一并以赎论处;他在郡任职时,却被称为政绩优良。母亲去世后,抃离职服丧。服丧期满,任吏部尚书。高宗废黜郁林王时,领兵进入宫殿,左右随从惊慌逃走,前去报告抃。抃正和客人下围棋,每下一子,便说:“这件事恐怕是有意安排的。”下完棋后,他才回到斋舍躺下,始终没有过问外面的事情。明帝即位后,抃又因疾病不能处理政务。后来皇上举行宴会,功臣们献酒,尚书令王晏等人起身离席,唯独抃不起身,说:“陛下奉天受命,顺应天意和民心,王晏却妄自贪冒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是自己的力量。”皇上大笑,替王晏解围。宴席结束后,王晏叫抃与自己同车回尚书令官署,想与他和解取悦他;抃却神色严肃地说:“你的巢穴究竟在哪里?”王晏刚得到班剑仪仗时,抃对他说:“我家先人太傅的仪仗也不过六人,你又因为什么事一朝达到这种地步?”王晏非常畏惧他。加领右军将军。其兄朏在吴兴任职,论奏启报公事常常迟延,抃便代替他起草奏启。皇上看出不是朏的笔迹,召问抃,见情有可原,便宽免了他。转任侍中,兼领太子中庶子、豫州中正。永泰元年,转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这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子。当初,他的兄长朏任吴兴太守时,抃在征虏渚为他送行。朏指着抃的嘴说:“这张嘴里只适合饮酒。”抃在建武初年专门以痛饮为事,和刘瑱、沈昭略通过酒杯交相饮酒,每人都喝到数斗。

世祖尝问王俭,当今谁能为五言诗?俭对曰:“谢▯朏得父膏腴,江淹有意。”上起禅灵寺,敕抃撰碑文。王思远,琅邪临沂人。尚书令晏从弟也。父罗云,平西长史。思远八岁,父卒,祖弘之及外祖新安太守羊敬元,并栖退高尚,故思远少无仕心。宋建平王景素辟为南徐州主簿,深见礼遇。景素被诛,左右离散,思远亲视殡葬,手种松柏。与庐江何昌宇、沛郡刘璡上表理之,事感朝廷。景素女废为庶人,思远分衣食以相资赡,年长,为备笄总,访求素对,倾家送遣。除晋熙王抚军行参军,安成王车骑参军。建元初,为长沙王后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补竟陵王征北记室参军,府迁司徒,仍为录事参军。迁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与竟陵王子良素好士,并蒙赏接。思远求出为远郡,除建安内史。长兄思玄卒,思远友于甚至,表乞自解,不许。及详日,又固陈,世祖乃许之。除中书郎,大司马谘议。世祖诏举士,竟陵王子良荐思远及吴郡顾暠之、陈郡殷叡。邵陵王子贞为吴郡,世祖除思远为吴郡丞,以本官行郡事,论者以为得人。以疾解职,还为司徒谘议参军,领录事,转黄门郎。出为使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高宗辅政,不之任,仍迁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赃私,思远依事劾奏,高宗及思远从兄晏、昭略叔父文季请止之,思远不从,案事如故。建武中,迁吏部郎。思远以从兄晏为尚书令,不欲并居内台权要之职,上表固让。曰:“近频烦归启,实有微概。陛下矜遇之厚,古今罕俦。臣若孤恩,谁当戮力!既自誓轻躯命,不复以尘点为疑,正以臣与晏地惟密亲,必不宜俱居显要。▯慺▯慺丹赤,守之以死。臣实庸鄙,无足奖进。陛下甄拔之旨,要是许其一节。臣果不能以理自固,有乖则哲之明。犯冒之尤,诛责在己,谬赏之私,惟尘圣鉴。权其轻重,宁守褊心。且亦缘陛下以德御下,故臣可得以礼进退。伏愿思垂拯宥,不使零坠。今若祗膺所忝,三公不足为泰,犯忤之后,九泉未足为剧。而臣苟求刑戮,自弃富荣,愚夫不为,臣亦庶免。此心此志,可怜可矜。如其上命必行,请罪非理,圣恩方置之通涂,而臣固求摈压,自愍自悼,不觉涕流。谨冒鈇钺,悉心以请。穷则呼天,仰祈一照。”上知其意,乃改授司徒左长史。初,高宗废立之际,思远与晏闲言,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不失后名。”晏不纳。及拜骠骑,集会子弟,谓思远兄思微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远遽应曰:“如阿戎所见,犹未晚也。”及晏败,故得无他。思远清修,立身简洁。衣服床筵,穷治素净。宾客来通,辄使人先密觇视,衣服垢秽,方便不前,形仪新楚,乃与促膝。虽然,既去之后,犹令二人交帚拂其坐处。上从祖弟季敞性甚豪纵,上心非之,谓季敞曰:“卿可数诣王思远。”上既诛晏,迁之侍中,掌优策及起居注。永元二年,迁度支尚书。未拜,卒,年四十九。赠太常,谥贞子。思远与顾暠之友善。暠之卒后家贫,思远迎其儿子,经恤甚至。暠之,字士明,少孤,好学有义行。初举秀才,历官府阁。永明末,为太子中舍人,兼尚书左丞。隆昌初,为安西谘议,兼著作,与思远并属文章。建武初,以疾归家,高宗手诏与思远曰:“此人殊可惜。”就拜中散大夫。卒,年四十九。思微,永元中为江州长史,为陈伯之所杀。史臣曰:德成为上,艺成为下。观夫二三子之治身,岂直清体雅业,取隆基构,行礼蹈义,可以勉物风规云。君子之居世,所谓美矣!赞曰:江纂世业,有闻时陂。何申旧主,辞出乎义。谢献寿觞,载色载刺。思远退食,冲心笃寄。

译世祖曾问王俭:“如今谁能写五言诗?”王俭回答说:“谢朏得到父亲谢庄的文才精华,江淹则有创作的心意。”皇上起建禅灵寺,命令抃撰写碑文。王思远,是琅邪临沂人。尚书令王晏的堂弟。父亲王罗云,任平西长史。思远八岁时父亲去世,祖父王弘之和外祖父新安太守羊敬元,都隐退不仕、崇尚高洁,因此思远从小没有出仕做官的心思。宋朝建平王刘景素征召他为南徐州主簿,对他十分礼遇。刘景素被杀后,身边的人纷纷离散,思远亲自料理殡殓安葬,亲手种下松柏。他又和庐江人何昌宇、沛郡人刘璡上表为刘景素申理,此事感动了朝廷。刘景素的女儿被废为庶人,思远分出衣物和粮食资助供养她;等她年长后,又为她准备簪笄、发笄,访求门当户对的婚配对象,倾尽家产置办嫁妆送她出嫁。授任晋熙王抚军行参军、安成王车骑参军。建元初年,任长沙王后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任竟陵王征北记室参军;王府迁为司徒府后,仍任录事参军。升任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一向喜爱士人,思远也都受到他们的赏识接待。思远请求出任远郡,授任建安内史。长兄思玄去世,思远对兄长友爱深厚,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为兄服丧,皇上不许。到祥日,又坚决陈请,世祖才准许。授任中书郎、大司马谘议。世祖下诏荐举士人,竟陵王萧子良推荐思远以及吴郡顾暠之、陈郡殷叡。邵陵王萧子贞任吴郡太守,世祖授思远为吴郡丞,以原有官职代理郡政,评论者认为这是任用了合适的人。因病解除职务,回京后任司徒谘议参军,兼领录事,转任黄门郎。出任使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高宗辅政后,没有让他赴任,仍调任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贪赃营私,思远依据事实弹劾上奏;高宗以及思远的堂兄王晏、沈昭略的叔父沈文季都请求停止此案,思远不听,仍照原案办理。建武年间,调任吏部郎。思远因为堂兄王晏是尚书令,不愿与他同时担任中台掌权的要职,便上表坚决辞让,说:“近来我屡次烦劳您归还奏启,实在是心中略有不平。陛下对臣恩遇深厚,古今少有可比。臣如果辜负恩德,谁还会尽力效命!臣既然自誓可以轻弃性命,不再因微小过失而疑惧,正是因为臣与王晏关系只是亲族至亲,实在不应同时居于显要之位。臣的一片赤诚,至死也要守持。臣实在庸碌鄙陋,没有值得奖拔进用之处。陛下甄别选拔的旨意,大概只是认可臣的一项长处。臣果真不能用道理使自己站稳,便有违陛下明察善断的圣明。臣冒犯的过错,诛责都在臣自己;错误赏赐的私情,只请留待圣上明鉴。权衡轻重,臣宁愿守住自己的偏狭之心。况且正因为陛下以德治理臣下,所以臣才能依礼进退。伏愿陛下思量并施以救助宽宥,不要使臣坠落失所。如今如果只接受所受的荣宠,即使三公之位也不足以使臣安泰;若冒犯违忤之后,即使身死九泉也不足以抵偿罪过。臣如果苟求刑戮,自弃富贵荣华,连愚夫都不会这样做,臣或许还可以因此免罪。这份心意和志向,实在可怜可悯。如果皇上的命令一定要实行,请允许臣以无理获罪;圣恩正要把臣置于通达之途,而臣却坚持请求摈弃压抑自己,自悲自悼,不觉泪流满面。臣谨冒着斧钺诛戮之刑,竭尽心意来请求。” 人在困穷时便呼天,仰望祈求陛下明察。”皇上明白了他的心意,于是改授他为司徒左长史。当初,高宗废立皇帝之时,思远私下对王晏说:“兄长承受世祖深厚的恩德,如今一旦帮助别人做这样的事,那个人或许会用权宜计策暂时依靠您,但不知道兄长将来凭什么立身。如果趁现在自杀,还可以不失去后世的名声。”王晏没有采纳。到王晏被授为骠骑将军时,他召集子弟,对思远的兄长思微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听从他的话,哪里还会有今天?”思远立即答道:“依阿戎当时的见识,现在自杀也还不晚。”王晏失败后,思远因此得以没有遭受其他祸患。思远清正自守,立身简约洁净。他对衣服、床榻和席褥,都极力讲求朴素洁净。宾客来通报求见时,他总是先让人暗中窥视;若衣服肮脏,就借故不让进见;若仪容整洁,才与客人促膝交谈。即使客人离开后,他仍让两个人交替用扫帚拂拭客人坐过的地方。皇上的从祖弟季敞性情十分豪放放纵,皇上心里不以为然,便对季敞说:“你可以多去拜访王思远。” 皇上诛杀王晏后,任命思远为侍中,掌管优策和起居注。永元二年,调任度支尚书。尚未正式拜官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追赠太常,谥号贞子。思远与顾暠之交情友善。顾暠之去世后家境贫困,思远接来他的儿子,对他周到抚恤。顾暠之,字士明,年少时成为孤儿,喜好学习,有义行。起初被举为秀才,历任官府和宫阁中的职务。永明末年,任太子中舍人,兼任尚书左丞。隆昌初年,任安西谘议,兼任著作,与思远一同掌管文章。建武初年,因病回家,高宗亲自下诏对思远说:“这个人实在可惜。”于是就地授任中散大夫。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思微,永元年间任江州长史,被陈伯之杀害。史臣说:德行成就高的列在上等,才艺成就高的列在下等。考察这几个人修养自身,难道只是使自身清正、成就雅正的事业,取得显赫的根基,按礼行事、履行道义而已吗?他们还可以用来勉励世人,树立风范和规范。君子立身处世,所谓美好,大概就是这样吧!赞曰:江氏承继世代事业,在当时已有声名,却遭逢时局险阻。何氏申说旧主之冤,辞意出于义理。谢氏献上祝寿酒杯,既有神色,也有讥刺。思远退食自持,内心谦冲而寄托深厚。

列传第二十五 徐孝嗣 沈文季徐孝嗣,字始昌,东海郯人也。祖湛之,宋司空;父聿之,著作郎:并为太初所杀。孝嗣在孕得免。幼而挺立,风仪端简。八岁,袭爵枝江县公,见宋孝武,升阶流涕,迄于就席。帝甚爱之。尚康乐公主。泰始二年,西讨解严,车驾还宫,孝嗣登殿不著韎,为治书御史蔡准所奏,罚金二两。拜驸马都尉,除著作郎,母丧去官。为司空太尉二府参军,安成王文学。孝嗣姑适东莞刘舍,舍兄藏为尚书左丞,孝嗣往诣之。藏退语舍曰:“徐郎是令仆人,三十余可知矣。汝宜善自结。”升明中,迁太祖骠骑从事中郎,带南彭城太守,随府转为太尉谘议参军,太守如故。齐台建,为世子庶子。建元初,国除,出为晋陵太守,还为太子中庶子,领长水校尉,未拜,为宁朔将军、闻喜公子良征虏长史,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转长史。善趋步,闲容止,与太宰褚渊相埒。世祖深加待遇。尚书令王俭谓人曰:“徐孝嗣将来必为宰相。”转充御史中丞。世祖问俭曰:“谁可继卿者?”俭曰:“臣东都之日,其在徐孝嗣乎!”出为吴兴太守,俭赠孝嗣四言诗曰:“方轨叔茂,追清彦辅。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时人以比蔡子尼之行状也。在郡有能名。会王俭亡,上征孝嗣为五兵尚书。其年,上敕仪曹令史陈淑、王景之、朱玄真、陈义民撰江左以来仪典,令谘受孝嗣。明年,迁太子詹事。从世祖幸方山。上曰:“朕经始此山之南,复为离宫之所。故应有迈灵丘。”灵丘山湖,新林苑也。孝嗣答曰:“绕黄山,款牛首,乃盛汉之事。今江南未广,民亦劳止,愿陛下少更留神。”上竟无所修立。竟陵王子良甚善之。子良好佛法,使孝嗣及庐江何胤掌知斋讲及众僧。转吏部尚书。寻加右军将军,转领太子左卫率。台阁事多以委之。世祖崩,遗诏转右仆射。隆昌元年,迁散骑常侍、前将军、丹阳尹。高宗谋废郁林,以告孝嗣,孝嗣奉旨无所厘赞。高宗入殿,孝嗣戎服随后。郁林既死,高宗须太后令,孝嗣于袖中出而奏之,高宗大悦。以废立功,封枝江县侯,食邑千户。给鼓吹一部,甲仗五十人入殿。转左仆射,常侍如故。明帝即位,加侍中、中军大将军。定策勋,进爵为公,增封二千户。给班剑二十人,加兵百人。旧拜三公乃临轩,至是帝特诏与陈显达、王晏并临轩拜授。北虏动,诏孝嗣假节顿新亭。时王晏为令,民情物望,不及孝嗣也。晏诛,转尚书令,领本州中正,余悉如故。孝嗣爱好文学,赏托清胜。器量弘雅,不以权势自居,故见容建武之世。恭己自保,朝野以此称之。初,孝嗣在率府,昼卧斋北壁下,梦两童子遽云“移公床”。孝嗣惊起,闻壁有声,行数步而壁崩压床。建武四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孝嗣闻有诏,敛容谓左右曰:“吾德惭古人,位登衮职,将何以堪之。明君可以理夺,必当死请。若不获命,正当角巾丘园,待罪家巷耳。”固让不受。是时连年虏动,军国虚乏。孝嗣表立屯田曰:“有国急务,兵食是同,一夫辍耕,于事弥切。故井陌疆里,长毂盛于周朝,屯田广置,胜戈富于汉室。降此以还,详略可见。但求之自古,为论则赊;即以当今,宜有要术。窃寻缘淮诸镇,皆取给京师,费引既殷,漕运艰涩。聚粮待敌,每若苦不周,利害之基,莫此为急。臣比访之故老及经彼宰守,淮南旧田,触处极目,陂遏不修,咸成茂草。平原陆地,弥望尤多。今边备既严,戍卒增众,远资馈运,近废良畴,士多饥色,可为嗟叹。愚欲使刺史二千石躬自履行,随地垦辟。精寻灌溉之源,善商肥确之异。州郡县戍主帅以下,悉分番附农。今水田虽晚,方事菽麦,菽麦二种,益是北土所宜,彼人便之,不减粳稻。开创之利,宜在及时。所启允合,请即使至徐、兖、司、豫,爰及荆、雍,各当境规度,勿有所遗。别立主曹,专司其事。田器耕牛,台详所给。岁终言殿最,明其刑赏。此功克举,庶有弘益。若缘边足食,则江南自丰。权其所饶,略不可计。”事御见纳。时帝已寝疾,兵事未已,竟不施行。帝疾甚,孝嗣入居禁中,临崩受遗托,重申开府之命。加中书监。永元初辅政,自尚书下省出住宫城南宅,不得还家。帝失德稍彰,孝嗣不敢谏诤。及江礻石见诛,内怀忧恐,然未尝表色。始安王遥光反,众情遑惑,见孝嗣入,宫内乃安。然群小用事,亦不能制也。进位司空,固让。求解丹阳尹,不许。

译列传第二十五:徐孝嗣、沈文季。徐孝嗣,字始昌,东海郯县人。祖父徐湛之,宋朝司空;父亲徐聿之,任著作郎;两人都被太初杀害。孝嗣当时尚在母腹中,因此得以幸免。他幼年时便卓异挺拔,仪容端正简肃。八岁时,承袭枝江县公的爵位,谒见宋孝武帝;登上台阶时便流泪,一直到入席就坐仍未止,皇帝非常喜爱他。娶康乐公主为妻。泰始二年,西征军解除戒严,皇帝车驾返回宫中,孝嗣登殿时没有穿韎,被治书御史蔡准弹劾,罚金二两。授任驸马都尉,任著作郎;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任司空、太尉二府参军和安成王文学。孝嗣的姑母嫁给东莞人刘舍,刘舍的兄长刘藏任尚书左丞,孝嗣前去拜访他。刘藏退下后对刘舍说:“徐郎将来一定会成为令、仆一类的宰辅人物,三十多岁时就可以看出来了。你应当好好同他结交。” 升明年间,调任太祖骠骑从事中郎,兼领南彭城太守;随府署转任太尉谘议参军,太守一职仍旧担任。齐台建立后,任世子庶子。建元初年,原封国被撤销,出任晋陵太守;回京后任太子中庶子,兼领长水校尉,尚未正式拜官,又任宁朔将军、闻喜公萧子良征虏长史;调任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再转任长史。他擅长趋步,闲雅从容,仪态举止与太宰褚渊不相上下。世祖特别优厚地待他。尚书令王俭对人说:“徐孝嗣将来一定会成为宰相。”转任御史中丞。世祖问王俭:“谁可以接替你?”王俭说:“臣离开东都的时候,大概就是徐孝嗣吧!”出任吴兴太守,王俭赠给孝嗣一首四言诗说:“步武叔茂,追踪清正的彦辅;柔和却不屈从,刚强也不伤人。”当时人认为这与蔡子尼的行状相似。他在郡中有能干的声誉。适逢王俭去世,皇上征召孝嗣任五兵尚书。这一年,皇上命仪曹令史陈淑、王景之、朱玄真、陈义民撰集江左以来的礼仪典制,并命他们向孝嗣咨询请教。第二年,调任太子詹事。随世祖到方山。皇上说:“朕在这座山的南面开始营建,又要建造离宫。按理应当超过灵丘。”灵丘山有湖,就是新林苑。孝嗣回答说:“环绕黄山、款接牛首,是汉代盛大的举动。如今江南尚未开发扩大,百姓也十分劳苦,希望陛下稍微再留意考虑。”皇上最终没有营建。竟陵王萧子良很赞赏他。萧子良喜好佛法,让孝嗣和庐江人何胤掌管斋戒讲经以及众僧事务。转任吏部尚书。不久加授右军将军,转任兼领太子左卫率。台阁中的事务多委托给他办理。世祖去世,遗诏命孝嗣转任右仆射。隆昌元年,调任散骑常侍、前将军、丹阳尹。高宗谋划废黜郁林王,把这件事告诉孝嗣,孝嗣奉行旨意,没有参与谋划赞助。高宗进入宫殿时,孝嗣穿着戎装跟随在后。郁林王死后,高宗需要太后的诏令,孝嗣从袖中取出诏令上奏,高宗十分高兴。因参与废立有功,封为枝江县侯,食邑一千户。赐给鼓吹一部,允许带甲仗五十人入殿。转任左仆射,散骑常侍仍旧担任。明帝即位,加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因定策之功,晋爵为公,增加封邑二千户。赐班剑二十人,加兵士一百人。过去拜授三公,皇帝才登临正殿举行仪式;到这时,皇帝特地下诏,命孝嗣与陈显达、王晏一起登临正殿拜授。北方虏军有所行动,诏令孝嗣持假节驻扎新亭。当时王晏任尚书令,在民众感情和士人声望方面都比不上孝嗣。王晏被诛杀后,孝嗣转任尚书令,兼领本州中正,其余职务都照旧。孝嗣喜爱文学,欣赏寄托高雅、情趣清胜的作品。他器量宽宏雅正,不把权势放在心上,因此在建武年间得到容纳。他恭谨约束自己以求自保,朝廷内外都因此称道他。当初,孝嗣在率府任职时,白天躺在斋舍北墙下,梦见两个童子急忙说道:“把您的床搬走。”孝嗣惊醒起身,听见墙壁有声,才走了几步,墙便倒塌压在床上。建武四年,依照原有官号开府,礼仪待遇同三司。孝嗣听说有诏令,便收敛神色对左右说:“我的德行比古人惭愧,如今官位登上衮职,怎么承受得起呢?明主可以用道理说服,臣一定要以死请求。如果不能得到诏许,就应当戴着角巾退居山林,在家巷中等待获罪罢了。”他坚决辞让,不肯接受。当时接连多年北虏发动侵扰,军费和国用都很空虚。孝嗣上表请求建立屯田,说:“国家的急务,兵员和粮食同样重要;一个农夫停止耕作,对事情的影响就更加紧迫。所以井田、田陌和疆界里数方面,长毂战车在周朝很盛;广泛设置屯田,兵器多、粮食富足,在汉室最为优胜。自那以后,历代制度详略不同,都是可以看见的。但若只从古代寻求办法,议论起来未免遥远;放到当今,应当有切实的要术。我私下考察淮河沿岸的各镇,都依靠京师供给,费用引发的负担已经很重,漕运又艰难阻滞。聚集粮食以等待敌人,常常苦于供应不周,利害的根本,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臣近来访问当地老人以及曾经治理过那里的官员,淮南旧有田地,到处一望无际,堤坝水闸没有修治,全都长成茂盛的荒草。平原陆地,放眼望去尤其多。如今边防已经严密,戍卒人数增加,远处要依靠运输供给,近处却荒废良田,士卒多有饥色,实在值得叹息。臣愚意以为,应当让刺史和二千石官员亲自巡视,因地开垦。仔细寻找灌溉水源,妥善辨别土地肥沃与贫瘠的差异。州、郡、县以及戍所的主帅以下官员,都分批轮流参加农作。如今水田虽已错过早季,正好可以种豆、麦;豆、麦两种作物,更适合北方土地,那里的人种植它们很方便,收成不比粳稻差。开垦创办的好处,应当及时实行。臣所奏之事确实可行,请立即派人前往徐、兖、司、豫诸州,以及荆、雍二州,各自在本境规划测量,不要有所遗漏。” 另设主管机构,专门负责这件事。农具和耕牛,由尚书台审核供给。每年年终报告功过优劣,明确实行奖赏和刑罚。如果这项功业能够办成,希望会有广大的益处。若边境一带粮食充足,那么江南自然也会富足。权衡其中所能得到的利益,大略无法计算。”这份奏议被皇上采纳了。当时皇帝已经长期卧病,军事事务又没有结束,最终没有施行。皇帝病势严重,孝嗣进入宫禁居住,临终时接受遗诏托付,并再次申明为他开府的命令。加授中书监。永元初年辅政,从尚书下省出来居住在宫城南宅,不得回家。皇帝失德的表现逐渐明显,孝嗣不敢进谏诤言。等到江祀石被诛杀,他内心忧虑恐惧,但从未在脸色上显露出来。始安王萧遥光起兵反叛,众人心情惊慌疑惑;看到孝嗣进宫,宫中才安定下来。然而群小当权,他也不能加以制止。晋升为司空,坚决辞让。请求解除丹阳尹之职,没有获准。

孝嗣文人,不显同异,名位虽大,故得未及祸。虎贲中郎将许准有胆力,领军隶孝嗣,陈说事机,劝行废立。孝嗣迟疑久之,谓必无用干戈理,须少主出游,闭城门召百僚集议废之,虽有此怀,终不能决。群小亦稍憎孝嗣,劝帝召百僚集议,因诛之。冬,召孝嗣入华林省,遣茹法珍赐药,孝嗣容色不异,少能饮酒,药至斗余,方卒。乃下诏曰:“周德方熙,三监迷叛,汉历载昌,宰臣构戾,皆身膏斧钺,族同烟烬。殷鉴上代,垂戒后昆。徐孝嗣凭藉世资,早蒙殊遇,阶缘际会,遂登台铉。匡翼之诚无闻,谄黩之迹屡著。沈文季门世。此下缺沈文季,字仲达,吴兴武康人。父庆之,宋司空。文季少以宽雅正直见知。孝建二年,起家主簿,征秘书郎。以庆之勋重,大明五年,封文季为山阳县五等伯。转太子舍人,新安王北中郎主簿,西阳王抚军功曹,江夏王太尉东曹掾,迁中书郎。庆之为景和所杀,兵仗围宅,收捕诸子。文季长兄文叔谓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自缢。文季挥刀驰马去,收者不敢追,遂得免。明帝立,起文季为宁朔将军,迁太子右卫率,建安王司徒司马。赭圻平,为宣威将军,庐江王太尉长史。出为宁朔将军、征北司马、广陵太守。转黄门郎,领长水校尉。明帝宴会朝臣,以南台御史贺咸为柱下史,纠不醉者。文季不肯饮酒,被驱下殿。晋平王休祐为南徐州,帝问褚渊须干事人为上佐,渊举文季。转宁朔将军、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休祐被杀,虽用薨礼,僚佐多不敢至,文季独往省墓展哀。出为临海太守。元徽初,迁散骑常侍,领后军将军,转秘书监。出为吴兴太守。文季饮酒至五斗,妻王氏,王锡女,饮酒亦至三斗。文季与对饮竟日,而视事不废。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太祖加文季为冠军将军,督吴兴钱塘军事。攸之先为景和衔使杀庆之。至是文季收杀攸之弟新安太守登之,诛其宗族。加持节,进号征虏将军,改封略阳县侯,邑千户。明年,迁丹阳尹,将军如故。齐国初建,为侍中,领秘书监。建元元年,转太子右卫率,侍中如故。改封西丰县侯,食邑千二百户。文季风采棱岸,善于进止。司徒褚渊当世贵望,颇以门户裁之,文季不为之屈。世祖在东宫,于玄圃宴会朝臣。文季数举酒劝渊,渊甚不平,启世祖曰:“沈文季谓渊经为其郡,数加渊酒。”文季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岂如明府亡国失土,不识枌榆。”遂言及虏动,渊曰:“陈显达、沈文季当今将略,足委以边事。”文季讳称将门,因是发怒,启世祖曰:“褚渊自谓是忠臣,未知身死之日,何面目见宋明帝?”世祖笑曰:“沈率醉也。”中丞刘休举其事,见原。后豫章王北宅后堂集会,文季与渊并善琵琶,酒阑,渊取乐器为《明君曲》。文季便下席大唱曰:“沈文季不能作伎儿。”豫章王嶷又解之曰:“此故当不损仲容之德。”渊颜色无异,曲终而止。文季寻除征虏将军,侍中如故,迁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征虏如故。世祖即位,转太子詹事,常侍如故。永明元年,出为左将军、吴郡太守。三年,进号平东将军。四年,迁会稽太守,将军如故。是时连年检籍,百姓怨望。富阳人唐宇之侨居桐庐,父祖相传图墓为业。宇之自云其家墓有王气,山中得金印,转相诳惑。三年冬,宇之聚党四百人于新城水断商旅,党与分布近县。新城令陆赤奋、桐庐令王天愍弃县走。宇之向富阳,抄略人民,县令何洵告鱼浦子逻主从系公,发鱼浦村男丁防县。永兴遣西陵戍主夏侯昙羡率将吏及戍左右埭界人起兵赴救。宇之遂陷富阳。会稽郡丞张思祖遣台使孔矜、王万岁、张繇等配以器仗将吏白丁,防卫永兴等十属。文季亦遣器仗将吏救援钱塘。宇之至钱塘,钱塘令刘彪、戍主聂僧贵遣队主张玕于小山拒之,力不敌,战败。宇之进抑浦登岸,焚郭邑,彪弃县走。文季又发吴、嘉兴、海盐、盐官民丁救之。贼分兵出诸县,盐官令萧元蔚、诸暨令陵琚之并逃走,余杭令乐琰战败乃奔。是春,宇之于钱塘僭号,置太子,以新城戍为天子宫,县廨为太子宫。弟绍之为扬州刺史。钱塘富人柯隆为尚书仆射、中书舍人,领太官令,献铤数千口为宇之作杖,加领尚方令。分遣其党高道度徐寇东阳,东阳太守萧崇之、长山令刘国重拒战见害。崇之字茂敬,太祖族弟。至是临难,贞正果烈。追赠冠军将军,太守如故。贼遂据郡。又遣伪会稽太守孙泓取山阴。时会稽太守王敬则朝正,故宇之谓乘虚可袭。泓至浦阳江,郡丞张思祖遣浃口戍主汤休武拒战,大破之。上在乐游苑,闻宇之贼,谓豫章王嶷曰:“宋明初,九州同反,鼠辈但作,看萧公雷汝头。”遣禁兵数千人,马数百匹东讨。贼众乌合,畏马。官军至钱塘,一战便散,禽斩宇之,进兵平诸郡县。

译孝嗣是文人,不明显表露赞成或反对;虽然名位很高,因此得以暂时没有遭遇祸患。虎贲中郎将许准有胆略和力量,领军隶属于孝嗣,向他陈说时局,劝他实行废立。孝嗣长久犹豫,认为不必动用武力解决,应等待少主外出游玩时关闭城门,召集百官共同商议废黜他。虽然心中有这种打算,最终还是不能决断。群小也渐渐憎恨孝嗣,便劝皇帝召集百官商议,趁机杀掉他。冬季,皇帝召孝嗣进入华林省,派茹法珍赐给他毒药。孝嗣神色与平时没有不同,只能稍稍饮酒;毒药送到一斗多时,才死去。于是下诏说:“周朝的德运正盛时,三监迷惑而反叛;汉朝的国运长久昌盛时,宰臣却构成罪乱;这些人都亲身遭受斧钺之刑,宗族一同化为灰烬。以前代的教训作为鉴戒,给后世子孙留下警告。徐孝嗣凭借世代的资望,早年蒙受特殊恩遇,因时势际会,终于登上台铉高位。匡正辅佐的忠诚没有听闻,谄媚亵慢的行迹却屡屡显露。沈文季的门第世系……” 沈文季,字仲达,是吴兴郡武康县人。父亲沈庆之,官至宋的司空。沈文季年轻时因宽厚文雅、正直而受到知遇。孝建二年,出仕任主簿,后被征召为秘书郎。由于沈庆之功勋卓著,大明五年,封沈文季为山阳县五等伯。后来调任太子舍人,又任新安王北中郎主簿、西阳王抚军功曹、江夏王太尉东曹掾,升任中书郎。沈庆之被景和杀害时,士兵手持兵器包围住宅,抓捕他的各个儿子。沈文季的长兄沈文叔对沈文季说:“我能够去死,你能够报仇。”于是便自缢而死。沈文季挥刀骑马离去,前来抓捕他的人不敢追赶,因此得以逃脱。明帝即位,起用沈文季为宁朔将军,升任太子右卫率、建安王司徒司马。赭圻平定后,任宣威将军、庐江王太尉长史。出任宁朔将军、征北司马、广陵太守。转任黄门郎,兼领长水校尉。明帝宴请朝臣,让南台御史贺咸担任柱下史,纠察没有喝醉的人。沈文季不肯饮酒,被赶下殿去。晋平王刘休祐任南徐州刺史时,皇帝问褚渊,谁是需要办事能干的人,可以做最好的辅佐,褚渊推荐沈文季。转任宁朔将军、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刘休祐被杀时,虽然按诸侯去世的礼仪办理,但僚属和佐官大多不敢前去,只有沈文季独自前往祭扫墓地、表达哀悼。出任临海太守。元徽初年,升任散骑常侍,兼领后军将军,转任秘书监。出任吴兴太守。沈文季饮酒能喝到五斗;他的妻子王氏是王锡的女儿,也能喝到三斗。沈文季同她对饮一整天,却并不耽误处理政务。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太祖加授沈文季冠军将军,督领吴兴、钱塘军事。沈攸之先前曾作为景和帝的使者杀害沈庆之。到这时,沈文季收捕并杀死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又诛杀他的宗族。加持节,晋升号为征虏将军,改封略阳县侯,食邑一千户。第二年,升任丹阳尹,将军职仍旧。齐国初建,任侍中,兼领秘书监。建元元年,转任太子右卫率,侍中职仍旧。改封西丰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沈文季风度仪表刚劲峻拔,善于进退行止。司徒褚渊是当时显贵而有声望的人,很有些凭借门第来裁量他,沈文季却不向他屈服。世祖在东宫时,曾在玄圃宴请朝臣。沈文季多次举杯劝褚渊酒,褚渊非常不满,便启奏世祖说:“沈文季说褚渊曾经做过他的郡守,还多次向褚渊敬酒。”沈文季说:“对于桑梓乡土,必定要恭敬。哪里像明府您这样亡国失土,连枌榆乡土都不认识。”接着又谈到北虏骚动,褚渊说:“陈显达、沈文季是当今善于用兵的将领,足以把边境事务交给他们。”沈文季忌讳别人称自己出身将门,因此发怒,启奏世祖说:“褚渊自称是忠臣,却不知道自己死的那天,将用什么面目去见宋明帝?”世祖笑着说:“沈文季是喝醉了。”中丞刘休上奏弹劾此事,沈文季得到赦免。后来豫章王萧嶷在北宅后堂聚会,沈文季和褚渊都擅长弹琵琶。酒兴将尽时,褚渊拿起乐器弹奏《明君曲》。沈文季便离开席位大声唱道:“沈文季不能去做伎儿。”豫章王萧嶷又替他解围说:“这本来就不损害仲容的品德。”褚渊脸色不变,曲子终了便停止了。不久,沈文季被授为征虏将军,侍中一职照旧;又升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征虏将军仍旧保留。世祖即位后,转任太子詹事,散骑常侍仍旧保留。永明元年,出任左将军、吴郡太守。永明三年,进号平东将军。永明四年,调任会稽太守,将军一职照旧。当时连续多年清查户籍,百姓怨恨不满。富阳人唐宇之寄居在桐庐,父祖世代以替人看护坟墓为业。唐宇之自称他家的坟墓有王气,又说在山中得到金印,辗转欺骗蛊惑众人。永明三年冬,唐宇之在新城聚集四百名党徒,截断水路,拦劫商旅,党徒又分散到邻近各县。新城县令陆赤奋、桐庐县令王天愍弃县逃走。唐宇之向富阳进发,沿途抄掠百姓。富阳县令何洵通知鱼浦子逻主从系公,征发鱼浦村男丁守卫县城。永兴派西陵戍主夏侯昙羡率领将吏以及戍守左右埭界的民众起兵前往救援。唐宇之于是攻陷富阳。会稽郡丞张思祖派台使孔矜、王万岁、张繇等人,配给他们兵器、将吏和白丁,防守永兴等十个属县。沈文季也派遣兵器、将吏援救钱塘。唐宇之到达钱塘后,钱塘县令刘彪、戍主聂僧贵派队主张玕在小山抵抗,兵力敌不过,战败。唐宇之进至抑浦登岸,焚烧城郭和县邑,刘彪弃县逃走。沈文季又征发吴郡、嘉兴、海盐、盐官的民丁前去救援。贼军分兵进攻各县,盐官县令萧元蔚、诸暨县令陵琚之一起逃走,余杭县令乐琰战败后才逃奔。那年春天,唐宇之在钱塘僭越称号,设置太子,把新城戍所作为天子宫,把县衙作为太子宫。唐宇之的弟弟唐绍之任扬州刺史。钱塘富人柯隆被任为尚书仆射、中书舍人,兼领太官令,献上数千口铤,让唐宇之用来制作杖具,并加领尚方令。唐宇之分派党徒高道度等进攻东阳,东阳太守萧崇之、长山县令刘国重抵抗交战而被杀。萧崇之字茂敬,是太祖的族弟。到这时遭逢危难,他仍然忠贞正直、果敢刚烈。死后追赠冠军将军,太守一职照旧。贼军于是占据东阳郡。又派伪会稽太守孙泓攻取山阴。当时会稽太守王敬则正在京城朝见皇帝,所以唐宇之认为可以乘虚袭击。孙泓到达浦阳江,郡丞张思祖派浃口戍主汤休武抵抗,彻底击败了他。皇上在乐游苑听说唐宇之叛乱,对豫章王萧嶷说:“宋明帝初年,九州都反叛了,这些鼠辈只管闹吧,看萧公来雷击你们的头。”于是派禁兵数千人、战马数百匹向东讨伐。贼众只是乌合之众,害怕骑兵。官军到达钱塘,一战便溃散,擒获并斩杀唐宇之,进军平定各郡县。

台军乘胜,百姓颇被抄夺。军还,上闻之,收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弃市,左军将军中宿县子刘明彻免官削爵付东冶。天福,上宠将也,既伏诛,内外莫不震肃。天福善马槊,至今诸将法之。御史中丞徐孝嗣奏曰:“风闻山东群盗,剽掠列城,虽匪日而殄,要暂干王略。郡县阙攻守之宜,仓府多侵秏之弊,举善惩恶,应有攸归。吴郡所领盐官令萧元蔚、桐庐令王天愍、新城令陆赤奋等,县为首劫破掠,并不经格战,委职散走。元蔚、天愍还台,赤奋不知所在。又钱塘令刘彪、富阳令何洵,乃率领吏民拒战不敌,未委归台。余建德、寿昌在劫断上流,不知被劫掠不?吴兴所领余杭县被劫破,令乐琰乃率吏民径战不敌,委走出都。会稽所领诸暨县,为劫所破,令陵琚之不经格战,委城奔走,不知所在。案元蔚等妄藉天私,作司近服,昧斯隐慝,职启虔刘。会稽郡丞张思祖谬因承乏,总任是尸,涓诚刍效,终焉无纪。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文季、征虏将军吴兴太守西昌侯鸾,任属关、河,威怀是寄。辄下禁止彪、琰、洵,思祖、文季视事如故,鸾等结赎论。”诏元蔚等免,思祖、鸾、文季原。文季固让会稽之授,转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为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还为散骑常侍,领军将军。世祖谓文季曰:“南士无仆射,多历年所。”文季对曰:“南风不竞,非复一日。”文季虽不学,发言必有辞采,当世称其应对。尤善釐及弹棋,釐用五子。以疾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信二十人,常侍如故。转侍中,领太子詹事,迁中护军,侍中如故。以家为府。隆昌元年,复为领军将军,侍中如故。豫废郁林,高宗欲以文季为江州,遣左右单景隽宣旨,文季口自陈让,称年老不愿外出,因问右执法有人未,景隽还具言之。延兴元年,迁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加领太子詹事,增邑五百户。尚书令王晏尝戏文季为吴兴仆射。文季答曰:“琅邪执法,似不出卿门。”寻加散骑常侍,仆射如故。建武二年,虏寇寿春,豫州刺史丰城公遥昌婴城固守,数遣轻兵相抄击,明帝以为忧,诏文季领兵镇寿春。文季入城,止游兵不听出,洞开城门,严加备守,虏军寻退,百姓无所伤损。增封为千九百户。寻加护军将军,仆射、常侍如故。王敬则反,诏文季领兵屯湖头,备京路。永元元年,转侍中、左仆射,将军如故。始安王遥光反,其夜,遣三百人于宅掩取文季,欲以为都督,而文季已还台。明日,与尚书令徐孝嗣守卫宫城,戎服共坐南掖门上。时东昏已行杀戮,孝嗣深怀忧虑,欲与文季论世事,文季辄引以他辞,终不得及。事宁,加镇军将军,置府。侍中、仆射如故。文季见世方昏乱,托以老疾,不豫朝机。兄子昭略谓文季曰:“阿父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答。同孝嗣被害。其日先被召见,文季知败,举动如常,登车顾曰:“此行恐往而不反也。”于华林省死,时年五十八。朝野冤之。中兴元年,赠侍中、司空,谥忠宪。兄子昭略,有刚气。升明末为相国西曹掾,太祖赏之,及即位,谓王俭曰:“南士中有沈昭略,何职处之?”俭曰:“臣已有拟。”奏转前军将军,上不欲违,可其奏。寻迁为中书郎。永明初,历太尉大司马从事中郎,骠骑司马,黄门郎。南郡王友、学华选,以昭略为友,寻兼左丞。元年,出为临海太守,御史中丞。累迁侍中,冠军将军,抚军长史。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起兵东府,执昭略于城内。昭略潜自南出,济淮还台。至是与文季俱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进药酒,昭略怒骂徐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以瓯掷面破,曰“作破面鬼”。死时年四十余。弟昭光,闻收至,家人劝逃去,昭光不忍舍母,遂见获,杀之。中兴元年,赠昭略太常,昭光廷尉。史臣曰:为邦之训,食惟民天,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屯田之略,实重战守。若夫充国耕殖,用殄羌戎,韩浩、枣祇,亦建华夏置典农之官,兴大佃之议。金城布险,峻垒绵疆,飞刍輓粒,事难支继。一夫不耕,或钟饥馁,缘边戍卒,坐甲千群。故宜尽收地利,因兵务食。缓则躬耕,急则从战。岁有馀粮,则红食可待。前世达治,言之已详。江左以来,不暇远策,王旅外出,未尝宿饱,四郊婴守,惧等松刍。县兵所救,经岁引日,凌风泙水,转漕艰长。倾窖底之储,尽仓敖之粟,流马木牛,尚深前弊,田积之要,唯在江淮。郡国同兴,远不周急。故吴氏列戍南滨,屯农水右,魏世淮北大佃,而石横开漕,皆辅车相资,易以待敌。孝嗣当蹙境之晨,荐希行之计,王无外略,民困首领,观机而动,斯仪殆为空陈,惜矣!

译朝廷军队乘胜追击,百姓颇受抄掠夺取之苦。军队回来后,皇上听说此事,收捕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押赴市曹处死;左军将军、中宿县子刘明彻免官削爵,交付东冶。陈天福是皇上宠信的将领,他被诛杀后,朝廷内外无不震动而严肃。陈天福善于骑马使槊,直到现在各将领还以他的技法为准则。御史中丞徐孝嗣上奏说:“听说山东一带的群盗,抢掠各座城池,虽然没有几天就被消灭,却也暂时触犯了王朝的谋略。郡县缺乏攻守的适宜措施,仓库府库又有许多侵吞损耗的弊端;奖善惩恶,都应当有明确的归属。吴郡所辖的盐官县令萧元蔚、桐庐县令王天愍、新城县令陆赤奋等,县城被贼首先劫破并掠夺,他们都没有经过交战,便弃职逃散。萧元蔚、王天愍回到台城,陆赤奋不知所在。还有钱塘县令刘彪、富阳县令何洵,率领吏民抵抗交战,因敌不过而退走,尚未交付台城审理。余杭、建德、寿昌三县处在贼军截断的上游,不知道是否也遭到劫掠。吴兴所辖余杭县被贼劫破,县令乐琰率吏民直接交战,因敌不过而弃职逃出都城。会稽所辖诸暨县被贼攻破,县令陵琚之没有交战,便弃城逃走,不知所在。按理说,萧元蔚等人妄自凭借上天的私恩,担任朝廷近侍之职,却昏昧于这些隐蔽的罪恶,职守上应当受到严惩。会稽郡丞张思祖错误地因暂代其职而总领此任,没有丝毫诚心和实际效力,最终一无建树。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沈文季,征虏将军、吴兴太守西昌侯萧鸾,所任职务关系到关河重地,朝廷把安抚和威慑的责任寄托在他们身上。请下令禁止刘彪、乐琰、何洵任职;张思祖、沈文季照旧办事;萧鸾等人应当缴纳赎金论罪。” 诏令免除萧元蔚等人的罪责,张思祖、萧鸾、沈文季都予以原谅。沈文季坚决推辞会稽太守之职,转任都官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出任持节、督郢州和司州义阳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回朝后任散骑常侍、领军将军。世祖对沈文季说:“南方士人担任仆射,已经多年没有了。”沈文季回答:“南方的声势不振,并不是一天造成的。”沈文季虽然没有学问,但说话必有文采,当时人称赞他的应对。尤其擅长“釐”和弹棋,“釐”用五枚棋子。因病调任金紫光禄大夫,加给亲信二十人,散骑常侍仍旧保留。转任侍中,领太子詹事,又升任中护军,侍中仍旧保留,并以自己的住宅作为府署。隆昌元年,再任领军将军,侍中仍旧保留。豫废郁林王时,高宗想任命沈文季为江州刺史,派左右近臣单景隽传达诏旨。沈文季亲口陈述理由推辞,说年老不愿出任外职,随后询问右执法一职是否已有合适人选。单景隽回来后把这些话详细报告了。延兴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后,加领太子詹事,增加食邑五百户。尚书令王晏曾开玩笑称沈文季为“吴兴仆射”。沈文季回答:“琅邪人执掌法令,似乎不出自您的门下。”不久加授散骑常侍,仆射一职照旧。建武二年,北虏进攻寿春,豫州刺史丰城公萧遥昌据城坚守,多次派轻兵出城抄击,明帝对此忧虑,诏令沈文季领兵镇守寿春。沈文季进入城中,禁止游兵出战,敞开城门,严格加强防守,北虏军不久退去,百姓没有受到伤害。增加封邑至一千九百户。不久加授护军将军,仆射、散骑常侍仍旧保留。王敬则反叛,诏令沈文季领兵驻扎湖头,防备通往京城的道路。永元元年,转任侍中、左仆射,将军一职照旧。始安王萧遥光反叛,当天夜里派三百人到沈文季住宅中袭取他,想让他担任都督,但沈文季已经回到台城。第二天,他和尚书令徐孝嗣守卫宫城,穿着军服一起坐在南掖门上。当时东昏侯已经开始杀戮,徐孝嗣深感忧虑,想同沈文季谈论时局,沈文季总是引开话题,始终没有谈到这件事。事情平定后,加授镇军将军,设置府署;侍中、仆射仍旧保留。沈文季看到时局昏乱,便以年老多病为托辞,不参与朝廷机要。他哥哥的儿子沈昭略对他说:“叔父年过六十还只是员外仆射,想求得自我保全,难道可能吗?”沈文季笑而不答。他最终和徐孝嗣一同被害。那天他先被召见,沈文季知道大势已败,举止仍和平常一样;登车时回头说:“这次去,恐怕去了就不能回来了。”他在华林省被杀,时年五十八岁。朝廷内外都为他感到冤屈。中兴元年,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宪。沈昭略有刚强之气。升明末年任相国西曹掾,太祖很欣赏他。太祖即位后,对王俭说:“南方士人中有沈昭略,应该安排他担任什么职务?”王俭说:“臣已经拟定了。”上奏请求调任前军将军,皇上不愿违背他的意见,批准了奏议。不久升任中书郎。永明初年,历任太尉大司马从事中郎、骠骑司马、黄门郎。南郡王的属官和学官都是华美的选任,便任沈昭略为南郡王友,不久兼任左丞。永明元年,出任临海太守、御史中丞。多次升迁为侍中、冠军将军、抚军长史。永元元年,始安王萧遥光在东府起兵,把沈昭略拘捕在城内。沈昭略暗中从南门逃出,渡过淮水回到台城。到这时,他和沈文季一起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人送来药酒,沈昭略怒骂徐孝嗣说:“废黜昏君而拥立明君,是古今共同的正典。宰相没有才能,才导致今天的局面。”说完拿瓯器掷向徐孝嗣的脸,把脸砸破,并说:“做个破脸鬼吧。”死时四十多岁。沈昭光听说前来捕人的官兵到了,家人劝他逃走,沈昭光不忍舍弃母亲,于是被捕并遭杀害。中兴元年,追赠沈昭略太常,沈昭光廷尉。史臣说:治理国家的原则是,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百姓就会信服。屯田的谋略,对于战守实在十分重要。至于赵充国实行耕种屯殖,用来彻底平定羌族;韩浩、枣祇也在华夏建立典农官,提出大规模屯田的建议。修筑金城、布置险要,修建高垒延绵边疆,运输粮草,事情很难长期支撑。一个人不耕作,就可能造成饥饿;边境的戍卒则成千上万地披甲待战。因此,应当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依靠军队来生产粮食。局势缓和时亲自耕作,紧急时就参加战斗。每年有多余的粮食,军粮就可以有所保障。前代通晓治道的人,已经把这些说得很详细了。自从东晋南渡以来,没有余力谋划长远之策;王朝军队出征在外,从未有过长期饱足;四方边境都处于守备之中,担心连喂养战马的草料也供应不上。县兵所救援的地方,往往历时经年;冒着风在水上航行,转运漕粮既艰难又路远。即使倾尽窖底的储藏、用尽仓廪的粮食,采用流马、木牛运输,仍然深受前代弊病之困。屯田积粮的关键,只有江淮地区。若各郡国一同兴办屯田,路远之处仍不能及时救急。所以吴氏在南方水滨分列戍所,在水边设置屯田;魏代在淮北大规模屯田,而石横开通漕运;这些措施彼此相互依靠,容易用来防备敌人。徐孝嗣在边境紧迫之时,多次提出很少有人实行的计策;可是王朝没有对外的谋略,百姓困苦到连首领都保不住,若能观察时机而行动,这套办法几乎就不会只是空谈了,可惜啊!

赞曰:文忠作相,器范先标。有容有业,可以立朝。丰城历仕,音仪孔昭。为舟等溺,在运同消。

列传第二十六 宗室○衡阳元王道度 始安贞王道生 子遥光 遥欣 遥昌 安陆昭王缅衡阳元王道度,太祖长兄也。与太祖俱受学雷次宗。宣帝问二儿学业,次宗答曰:“其兄外朗,其弟内润,皆良璞也。”随宣帝征伐,仕至安定太守,卒于宋世。建元二年,追加封谥。无子,太祖以第十一子钧继道度后。钧字宣礼。永明四年为江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母区贵人卒,居丧尽礼。六年,迁为征虏将军。八年,迁骁骑将军,常侍如故,仍转左卫将军。钧有好尚,为世祖所知。兄弟中意遇次鄱阳王锵。十年,转中书令,领石头戍事。迁散骑常侍,秘书监,领骁骑如故。不拜。隆昌元年,改加侍中,给扶。海陵立,转抚军将军,侍中如故。寻遇害,年二十二。明帝即位,以永阳王子珉仍本国,继元王为孙。子珉,字云玙,世祖第二十子也。永明七年,封义安王,后改永阳,永泰元年见害,年十四。复以武陵昭王晔第三子子坦奉元王后。始安贞王道生,字孝伯,太祖次兄也。宋世为奉朝请,卒。建元元年,追封谥。建武元年,追尊为景皇,妃江氏为后。立寝庙于御道西,陵曰修安。生子凤、高宗、安陆昭王缅。凤字景慈,官至正员郎。卒于宋世,谥靖世子。明帝建武元年,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始安靖王。改华林凤庄门为望贤门,太极东堂书画凤鸟,题为神鸟,而改鸾鸟为神雀。子遥光嗣。遥光字元晖。生有躄疾,太祖谓不堪奉拜祭祀,欲封其弟,世祖谏,乃以遥光袭爵。初为员外郎,转给事郎,太孙洗马,转中书郎,豫章内史,不拜。高宗辅政,遥光好天文候道,密怀规赞。隆昌元年,除骁骑将军、冠军将军、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仍除南彭城太守,将军如故;又除辅国将军、吴兴太守。高宗废郁林,又除冠军将军、南蛮校尉、西平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一岁之内频五除,并不拜。是时高宗欲即位,诛赏诸事唯遥光共谋议。建武元年,以为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晋安王宝义为南徐州,遥光求解督,见许。二年,进号抚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通▯宪车鼓吹。遥光好吏事,称为分明。颇多惨害。足疾不得同朝列,常乘舆自望贤门入。每与上久清闲,言毕,上索香火,明日必有所诛杀。上以亲近单少,憎忌高、武子孙,欲并诛之,遥光计画参议,当以次施行。永泰元年,即本位为大将军,给油络车。帝不豫,遥光数入侍疾,帝渐甚,河东王铉等七王一夕见杀,遥光意也。帝崩,遗诏加遥光侍中、中书令,给扶。永元元年,给班剑二十人,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遥光既辅政,见少主即位,潜与江祏兄弟谋自树立。弟遥欣在荆楚,拥兵居上流,密相影响。遥光当据东府号令,使遥欣便星速急下。潜谋将发,而遥欣病死。江祏被诛,东昏侯召遥光入殿,告以祏罪。遥光惧,还省便阳狂号哭,自此称疾不复入台。先是遥光行还入城,风飘仪伞出城外。遥光弟遥昌先卒寿春,豫州部曲皆归遥光;及遥欣丧还葬武进,停东府前渚,荆州众力送者甚盛。帝诛江祏后,虑遥光不自安,欲转为司徒还第,召入喻旨。遥光虑见杀,八月十二日晡时,收集二州部曲,于东府门聚人众,街陌颇怪其异,莫知指趣也。遥光召亲人丹阳丞刘沨及诸伧楚,欲以讨刘暄为名。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尚方取仗。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历生随信便至,劝遥光令率城内兵夜攻台,辇籥烧城门,曰:“公但乘舆随后,反掌可得。”遥光意疑不敢出。天稍晓,遥光戎服出听事,停舆处分上仗登城行赏赐。历生复劝出军,遥光不肯,望台内自有变。至日中,台军稍至,尚书符遥光曰:“逆顺之数,皎然有征,干纪乱常,刑兹罔赦。萧遥光宗室蚩庸,才行鄙薄,缇裙可望,天路何阶。受遇自昔,恩加犹子,礼绝帝体,宠越皇季。旗章车服,穷千乘之尊;闉隍爽闿,逾百雉之制。及圣后在天,亲受顾托,话言在耳,德音犹存,侮蔑天明,罔畏不义,无君之心,履霜有日,遂乃称兵内犯,窃发京畿,自古巨衅,莫斯为甚。今便分命六师,弘宣九伐。皇上当亲御戎轩,弘此庙略。信赏必罚,有如大江。”于是戒严,曲赦京邑。领军萧坦之屯湘宫寺,镇军司马曹虎屯清溪大桥,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屯东府东篱门。众军围东城三面,烧司徒二府。遥光遣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屡北,杀军主桑天爱。初,遥光起兵,问谘议参军萧畅,畅正色拒折不从,十五日,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潜自南出,济淮还台,人情大沮。十六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因弃槊降曹虎军,虎命斩之。遥光大怒,于床上自竦踊,使杀历生儿。

译赞说:沈文忠担任宰相,器度风范首先树立。有宽容之量,又有功业,足以立身于朝廷。丰城公历任官职,声容仪态十分显著。就像船只同归于溺水,处在同样的时运中也一同消亡。列传第二十六 宗室 衡阳元王萧道度、始安贞王萧道生,及其子萧遥光、萧遥欣、萧遥昌,安陆昭王萧缅。衡阳元王萧道度,是太祖的长兄。他和太祖一起跟随雷次宗学习。宣帝询问两个儿子的学业,雷次宗回答:“哥哥外表明朗,弟弟内心温润,都是良玉般的璞材。”他跟随宣帝征战,官做到安定太守,死于宋朝。建元二年,追赠封爵和谥号。他没有儿子,太祖便以第十一子萧钧承继萧道度的后嗣。萧钧字宣礼。永明四年任江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他的母亲区贵人去世,他服丧完全合乎礼制。永明六年,升任征虏将军。永明八年,升任骁骑将军,散骑常侍仍旧保留,接着又转任左卫将军。萧钧有自己的志趣和爱好,为世祖所知。兄弟中,世祖对他的恩遇仅次于鄱阳王萧锵。永明十年,转任中书令,领石头戍务。升任散骑常侍、秘书监,骁骑将军仍旧保留,但没有接受任命。隆昌元年,改加侍中,赐给扶持行走的器具。海陵王即位后,转任抚军将军,侍中仍旧保留。不久遇害,时年二十二岁。明帝即位后,让永阳王萧子珉仍承继原来的封国,作为元王的孙子。萧子珉字云玙,是世祖的第二十子。永明七年,封为义安王,后来改封永阳王;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四岁。又以武陵昭王萧晔的第三子萧子坦承继元王之后。始安贞王萧道生字孝伯,是太祖的次兄。宋朝时任奉朝请,后来去世。建元元年,追封并追加谥号。建武元年,追尊为景皇,妃子江氏为皇后。在御道西面建立寝庙,陵墓称为修安陵。他生有萧凤、 高宗和安陆昭王萧缅。萧凤字景慈,官至正员郎。死于宋朝,谥为靖世子。明帝建武元年,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始安靖王。把华林中萧凤庄门改名为望贤门,在太极东堂绘画凤鸟,题名为神鸟,又把鸾鸟改称神雀。萧子遥继承了爵位。萧遥光字元晖。出生时就患有跛足病,太祖认为他不能承担奉行朝廷拜祭的职责,想改封他的弟弟,世祖劝谏,才让萧遥光承袭爵位。起初任员外郎,转任给事郎、太孙洗马,又转任中书郎;任豫章内史时没有接受任命。高宗辅政时,萧遥光喜好天文和候道之术,暗中怀有辅佐谋划之意。隆昌元年,授骁骑将军、冠军将军、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政务;又授南彭城太守,将军一职照旧;又授辅国将军、吴兴太守。高宗废黜郁林王后,又授他冠军将军、南蛮校尉、西平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一年之内频繁五次授官,他都没有接受。当时高宗想即位,诛杀、赏赐等各种事情,只有萧遥光参与谋划商议。建武元年,任命萧遥光为持节、都督扬州和南徐州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晋安王萧宝义任南徐州刺史,萧遥光请求解除都督之职,得到允许。建武二年,进号抚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赐给通▯宪车和鼓吹。萧遥光喜好处理吏务,被称为办事清楚明白,但也杀害了很多人。他因足疾不能和百官同朝,常乘车舆从望贤门进入。每次与皇上长时间清谈后,皇上索要香火,第二天必定会有诛杀之事。皇上认为身边亲信太少,又憎恨忌惮高帝、武帝的子孙,想把他们一并诛杀;萧遥光参与谋划,准备按次序施行。永泰元年,就地进号大将军,赐给油络车。皇帝患病,萧遥光多次入宫侍奉疾病;皇帝病势渐重,河东王萧铉等七王在一夜之间被杀,这是萧遥光的主意。皇帝驾崩,遗诏加授萧遥光侍中、中书令,赐给扶持行走的器具。永元元年,赐给班剑二十人,就原来的官号开府,享受仪同三司的待遇。萧遥光辅政后,见年幼的君主即位,暗中与江祏兄弟谋划自立。弟弟萧遥欣在荆楚地区,拥兵处于上游,暗中与他互相呼应。萧遥光准备占据东府发号施令,让萧遥欣迅速率军顺流而下。阴谋将要发动时,萧遥欣却病死了。江祏被诛杀,东昏侯召萧遥光入殿,把江祏的罪行告诉他。萧遥光害怕,回到尚书省便假装发狂号哭,从此称病不再入台。此前萧遥光出行返回入城时,风把仪仗伞吹出了城外。萧遥光的弟弟萧遥昌先死于寿春,豫州的部曲都归附萧遥光;等到萧遥欣的丧柩运回武进安葬时,停留在东府前的水边,荆州众人前来送葬,声势非常盛大。皇帝诛杀江祏后,担心萧遥光心中不安,想调他任司徒,让他回到宅第,于是召他入宫说明旨意。萧遥光担心被杀,永泰元年八月十二日申时,召集两州部曲,在东府门聚集人众,街道里巷都觉得此事异常,却没人知道他的意图。萧遥光召来亲信丹阳丞刘沨以及各地的伧人、楚人,想以讨伐刘暄为名义。夜里派数百人攻破东冶,放出囚犯,到尚方取来兵器。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接到信后立即赶到,劝萧遥光率领城内军队连夜进攻台城,搬来辇车撞击、烧毁城门,说:“您只要乘车随后跟进,反手之间就可以成功。”萧遥光心中疑虑,不敢出兵。天将破晓,萧遥光穿着军服出来到听事厅,停下车舆,安排分发皇上赐予的兵器,并登城行赏赐。垣历生再次劝他出兵,萧遥光不肯,寄望台城内部会自行发生变故。到了中午,台军逐渐到达,尚书向萧遥光发布檄文说:“叛逆与顺从的道理,明白得像有征验一样;违犯纲纪、扰乱常法,按刑法处理,绝不赦免。萧遥光是宗室中愚昧平庸之人,才能品行都很浅薄,连低微的缇裙也只能仰望,通往天子的道路更不知有几级。自从过去受到恩遇,皇恩加于犹子之上,礼遇几乎与皇帝相等,宠爱超过皇帝的诸弟。旗帜、章服、车乘、服饰,尽享千乘之尊;宫城门垣宽广开阔,超过百雉的制度。及至圣后升天,亲自接受先帝的顾命托付,临终的话还在耳边,遗留的德音仍然存在;你却蔑视天意,不畏不义,怀有目无君上的心,早已显露叛逆的苗头,终于发兵在宫城内部作乱,暗中在京畿发动叛乱。自古以来的重大罪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现在立即分别命令六军,大力宣扬九伐之威。皇上将亲自驾驭战车,弘扬祖庙的谋略。赏罚必信必行,正如大江不可改易。”于是实行戒严,并对京城地区实行曲赦。领军萧坦之驻扎湘宫寺,镇军司马曹虎驻扎清溪大桥,太子右卫率左兴盛驻扎东府东篱门。各路军队从三面包围东城,焚烧司徒的两座府第。萧遥光派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多次败退,军主桑天爱被杀。起初萧遥光起兵时,询问谘议参军萧畅,萧畅严正拒绝,不肯服从。十五日,萧畅和抚军长史沈昭略暗中从南面逃出,渡过淮水回到台城,人心大为沮丧。十六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随即丢下槊投降曹虎的军队,曹虎命令把他斩首。萧遥光大怒,在床上自己跳起,命人杀死垣历生的儿子。

其晚,台军射火箭烧东北角楼,至夜城溃。遥光还小斋,帐中著衣帢坐,秉烛自照,令人反拒,斋阁皆重关。左右并逾屋散出。台军主刘国宝、时当伯等先入。遥光闻外兵至,吹灭火,扶匐下床。军人排阁入,于暗中牵出斩首,时年三十二。遥光未败一夕,城内皆梦群蛇缘城四出,各各共说之,咸以为异。台军入城,焚烧屋宇且尽。遥光府佐司马端为掌书记,曹虎谓之曰:“君是贼非?”端曰:“仆荷始安厚恩,今死甘心。”虎不杀,执送还台,徐世扌剽杀之。刘沨遁走还家园,为人所杀。端,河内人。沨,南阳人,事继母有孝行,弟溓事沨亦谨。诏敛葬遥光尸,原其诸子。追赠桑天爱辅国将军、梁州刺史。以江陵公宝览为始安王,奉靖王后。永元二年,为持节、督湘州、辅国将军、湘州刺史。遥欣字重晖。宣帝兄西平太守奉之无后,以遥欣继为曾孙。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巴陵王文学,中书郎。延兴元年,高宗树置,以遥欣为持节、督兖州缘淮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仍为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持节如故。未之任。建武元年,进号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迁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军事、右将军、荆州刺史。改封曲江公。高宗子弟弱小,晋安王宝义有废疾,故以遥光为扬州居中,遥欣居陕西在外,权势并在其门。遥欣好勇,聚畜武士,以为形援。四年,进号平西将军。永泰元年,以雍州虏寇,诏遥欣以本官领刺史,宁蛮校尉,移镇襄阳,虏退不行。永元元年卒,年三十一。赠侍中、司空,谥康公。葬用王礼。遥昌字季晖。解褐秘书郎,太孙舍人,给事中,秘书丞。延兴元年,除黄门侍郎,未拜,仍为持节、督郢司二州军事、宁朔将军、郢州刺史。建武元年,进号冠军将军。封丰城县公,千五百户。未之镇,徙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持节如故。二年,虏主元宏寇寿春,遣使呼城内人。遥昌遣参军崔庆远、朱选之诣宏。庆远曰:“旌盖飘摇,远涉淮、泗、风尘惨烈,无乃上劳?”宏曰:“六龙腾跃,倏忽千里,经途未远,不足为劳。”庆远曰:“川境既殊,远劳轩驾。屈完有言:‘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宏曰:“故当有故。卿欲使我含瑕依违,为欲指斥其事?”庆远曰:“君包荒之德,本施北政,未承来议,无所含瑕。”宏曰:“朕本欲有言,会卿来问。齐主废立,有其例不?”庆远曰:“废昏立明,古今同揆。中兴克昌,岂唯一代?主上与先武帝,非唯昆季,有同鱼水。武皇临崩,托以后事。嗣孙荒迷,废为郁林,功臣固请,爰立明圣。上逼太后之严令,下迫群臣之稽颡,俯从亿兆,践登皇极。未审圣旨独何疑怪?”宏曰:“闻卿此言,殊解我心。但哲妇倾城,何足可用。果如所言,武帝子弟今皆何在?”庆远曰:“七王同恶,皆伏管、蔡之诛,其余列蕃二十余国,内升清阶,外典方牧。哲妇之戒,古人所惑;然十乱盈朝,实唯文母。”宏曰:“如我所闻,靡有孑遗。卿言美而乖实。未之全信。”宏又曰:“云罗所掩,六合宜一。故往年与齐武有书,言今日之事,书似未达齐主。命也。南使既反,情有怆然,朕亦休兵。此段犹是本意,不必专为问罪。若如卿言,便可释然。”庆远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圣人奇兵。今旨欲宪章圣人,不失旧好,岂不善哉!”宏曰:“卿为欲朕和亲?为欲不和?”庆远曰:“和亲则二国交欢,苍生再赖;不和则二国交怨,苍生涂炭。和与不和,裁由圣衷。”宏曰:“朕来为复游行盐境,北去洛都,率尔便至。亦不攻城,亦不伐坞,卿勿以为虑。”宏设酒及羊炙杂果,又谓庆远曰:“听卿主克黜凶嗣,不违忠孝。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辅成王,而苟欲自取?”庆远答曰:“成王有亚圣之贤,故周公得辅而相之。今近蕃虽无悖德,未有成王之贤。霍光亦舍汉蕃亲而远立宣帝。”宏曰:“若尔,霍光向自立为君,当复得为忠臣不?”庆远曰:“此非其类,乃可言宣帝立与不立义当云何。皇上岂得与霍光为匹?若尔,何以不言‘武王伐纣,何意不立微子而辅之,苟贪天下?”宏大笑。明日引军向城东,遣道登道人进城内施众僧绢五百匹,庆远、选之各袴褶络带。遥昌,永泰元年卒。上爱遥昌兄弟如子,甚痛惜之。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帝以问徐孝嗣,孝嗣曰:“丰城本资尚轻,赠以班台,如为小过。”帝曰:“卿乃欲存万代准则,此我孤兄子,不得与计。”谥宪公。

译当天晚上,台军向东北角楼射火箭,城池到夜里便崩溃。萧遥光退回小斋,在帐中穿着衣帽坐着,手持蜡烛照着自己,并让人反锁门户,斋阁各处都重重关闭。身边的人纷纷翻墙越屋逃散。台军主刘国宝、时当伯等人先进入城中。萧遥光听到外面的军队到了,吹灭灯火,匍匐着下床。士兵推开阁门进入,在黑暗中把他牵出来斩首,时年三十二岁。萧遥光兵败前一夜,城内的人都梦见群蛇沿城爬行,四处散出,大家彼此谈论此事,都认为是不祥的异象。台军进入城中,房屋几乎全部被焚毁。萧遥光府中的佐吏司马端担任掌书记,曹虎对他说:“你究竟是贼还是不是?”司马端说:“我蒙受始安王的深厚恩德,今天为他而死也心甘情愿。”曹虎没有杀他,把他拘送回台城,徐世扌剽将他杀死。刘沨逃回自己的家园,被人杀死。司马端是河内人。刘沨是南阳人,侍奉继母有孝行;他的弟弟刘溓侍奉刘沨也很谨慎。” 诏令收殓安葬萧遥光的尸体,赦免他的儿子们。追赠桑天爱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以江陵公萧宝览为始安王,承奉靖王的后嗣。永元二年,任持节、督湘州诸军事、辅国将军、湘州刺史。萧遥欣字重晖。宣帝的哥哥西平太守萧奉之没有后代,便让萧遥欣承继为曾孙。萧遥欣被授为秘书郎、太子舍人、巴陵王文学、中书郎。延兴元年,高宗筹划安排时,任命萧遥欣为持节、督兖州沿淮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接着任督豫州、郢州西阳郡、司州汝南郡军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持节照旧,但没有赴任。建武元年,进号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升任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秦、北秦七州军事、右将军、荆州刺史,改封曲江公。高宗的子弟年幼势弱,晋安王萧宝义又有废疾,所以让萧遥光居扬州居中掌权,让萧遥欣居陕西镇守外地,权势都集中在他们兄弟门下。萧遥欣喜好勇武,聚集蓄养武士,作为声势和援助。建武四年,进号平西将军。永泰元年,因为雍州有北虏侵寇,诏令萧遥欣以原官兼领刺史,任宁蛮校尉,移镇襄阳;后来北虏退去,他没有成行。永元元年去世,时年三十一岁。追赠侍中、司空,谥康公。葬礼采用王礼。萧遥昌字季晖。初入仕任秘书郎、太孙舍人、给事中、秘书丞。延兴元年,授黄门侍郎,尚未接受任命,又任持节、督郢州和司州二州军事、宁朔将军、郢州刺史。建武元年,进号冠军将军,封丰城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尚未到镇所,便改任督豫州、郢州西阳郡、司州汝南郡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持节照旧。建武二年,北魏虏主元宏进攻寿春,派使者呼喊城内的人。萧遥昌派参军崔庆远、朱选之去见元宏。崔庆远说:“旌旗车盖飘摇,远道渡过淮水、泗水,风尘惨烈,恐怕让皇上劳累了吧?”元宏说:“六龙腾跃,转眼便行千里,经过的路程并不遥远,不足以说劳累。”崔庆远说:“河川和疆域既然不同,却劳烦圣驾远来。屈完曾说:‘没料到君王会进入我国境内,这是为什么?’”元宏说:“当然是有原因的。你是想让我含糊其辞、犹豫不决,还是想让我明确指出这件事?”崔庆远说:“君王包容荒远的德行,本来施行的是对北方的政令;我们没有承接到您前来的议论,也就没有什么需要含糊回避的。”元宏说:“朕本来就想说这件事,正好你来询问。齐国废黜君主、拥立君主,有这样的先例吗?”崔庆远说:“废黜昏君、拥立明君,古今道理相同。中兴能够昌盛,难道只有一个朝代吗?当今皇上和先武帝,不只是兄弟,还有如鱼得水般的关系。武皇临终时,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继承的孙子荒怠昏乱,于是废为郁林王;功臣们坚决请求,才拥立明圣之君。上面迫于太后的严厉命令,下面又迫于群臣叩头请求,只得俯从亿万百姓,登上皇帝之位。不知圣明的旨意究竟在疑怪什么?”元宏说:“听到你这些话,着实解开了我的心结。” 只是说什么贤哲妇人能够倾覆城国,这有什么值得采用的?如果真如你所说,武帝的子弟如今都在哪里?”崔庆远说:“七王共同作恶,都遭受了管、蔡那样的诛罚;其余二十多个列蕃封国,有的入朝任清显官阶,有的在外主持方岳牧守。关于贤妇的警戒,是古人所迷惑的说法;然而朝廷中十位乱臣都已充满,实在只有文王之母太姒才是贤德之人。”元宏说:“照我听到的情况看,武帝的子弟没有一个留下。你的话说得漂亮,却与事实不合,我还不能完全相信。”元宏又说:“天罗般的云网所覆盖之处,天下六合本应归于一统。所以前些年我曾写信给齐武帝,谈到今天的事情,但那封信似乎没有送到齐主手中,这是天意。南方使者已经回去,我心中很悲伤,朕也准备停止用兵。这番话仍是我的本意,并不是专门来问罪。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就可以释然了。”崔庆远说:“见到可以前进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如今皇上旨在遵循圣人的法则,不失去旧日友好关系,岂不是很好吗?”元宏说:“你是想让我和亲,还是想让我不和亲?”崔庆远说:“和亲则两国交好,百姓再次得到依赖;不和亲则两国结怨,百姓陷于战乱。和与不和,全由圣上的心意裁决。”元宏说:“朕这次来,只是想再次巡视盐境,向北返回洛都,随意走走便到了这里。既不攻城,也不攻打坞堡,你不必担忧。” 元宏摆设酒席,拿出羊肉烧烤和各种果品,又对崔庆远说:“听说你们的君主能够克制、黜退凶恶的继承人,不违背忠孝之道。那么为什么不立近亲,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反而一定要自己夺取帝位呢?”崔庆远回答:“成王有接近圣人的贤能,所以周公能够辅佐并帮助他。如今近支藩王虽然没有违背道德的行为,却没有成王那样的贤能。霍光也舍弃汉朝近支亲属而从远支迎立宣帝。”元宏说:“如果这样说,霍光当初自己要是立为君主,还能再成为忠臣吗?”崔庆远说:“这不是同一类事情。这里只能讨论应当如何看待宣帝该不该被拥立。皇上难道能和霍光相比吗?如果可以相比,那为什么不说‘周武王讨伐纣王,为什么不立微子而辅佐他,反而贪图天下’呢?”元宏大笑。第二天,他带兵向城东进发,派道登道人进城给众僧施舍绢五百匹,又给崔庆远、朱选之各送了一套袴褶和络带。萧遥昌死于永泰元年。皇上像爱儿子一样疼爱萧遥昌兄弟,对他的死非常痛惜。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皇帝把追赠之事询问徐孝嗣,徐孝嗣说:“丰城公原来的资望还较浅,追赠到台省高官的等级,似乎有些过分。”皇帝说:“你竟想保存万世的准则,这是我的亲侄子,不能按这个来计较。”谥号宪公。

安陆昭王缅,字景业。善容止。初为秘书郎,宋邵陵王文学,中书郎。建元元年,封安陆侯,邑千户。转太子中庶子,迁侍中。世祖即位,迁五兵尚书,领前军将军,仍出为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少时大著风绩。竟陵王子良与缅书曰:“窃承下风,数十年来未有此政。”世祖嘉其能,转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之义阳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永明五年,还为侍中,领骁骑将军,仍迁中领军。明年,转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出为会稽太守,常侍如故。迁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缅留心辞讼,亲自隐恤,劫抄度口,皆赦遣许以自新,再犯乃加诛,为百姓所畏爱。九年,卒。诏赙钱十万,布二百匹。丧还,百姓缘沔水悲泣设祭,于岘山为立祠。赠侍中、卫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给鼓吹一部。谥昭侯。年三十七。高宗少相友爱,时为仆射,领卫尉,表求解卫尉,私第展哀,诏不许。每临缅灵,辄恸哭不成声。建武元年,赠侍中、司徒、安陆王,邑二千户。子宝晊嗣,为持节、督湘州军事、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弟宝览为江陵公,宝宏汝南公,邑各千五百户。二年,宝晊进号冠军将军。三年,宝宏改封宵城。永元元年,以安陆郡边虏,宝晊改封湘东王,进号征虏将军。二年,为左卫将军。高宗兄弟一门皆尚吏事,宝晊粗好文章。义师下,宝晊在城内,东昏废,宝晊望物情归己,坐待法驾,既而城内送首诣梁王。宣德太后临朝,以宝晊为太常。宝晊不自安,谋反,兄弟皆伏诛。史臣曰:太祖膺期御世,二昆夙殒,庆命傍流,追序蕃胙。安陆王缅以宗子戚属,弱年进仕,典郡临州,去有余迹,遣爱在民。盖因情而可感,学以从政,夫岂必然。赞曰:太祖二昆,追树双蕃。元托继胤,贞兴子孙。并用威福,自取亡存。安陆称美,事表西魂。

译安陆昭王萧缅字景业,仪容举止美好。起初任秘书郎、宋邵陵王文学、中书郎。建元元年,封安陆侯,食邑一千户。转任太子中庶子,升任侍中。世祖即位后,升任五兵尚书,领前军将军;随后出任辅国将军、吴郡太守,不久便取得很大的政绩。竟陵王萧子良写信给萧缅说:“我私下承受您的教化,几十年来从未见过这样的政绩。”世祖赞赏他的才能,转任持节、都督郢州和司州义阳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永明五年,回朝任侍中,领骁骑将军,接着升任中领军。第二年,转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出任会稽太守,散骑常侍照旧。升任使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以及荆州竟陵郡、司州随郡军事、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萧缅留心处理诉讼,亲自暗中体察并抚恤百姓;对于抢劫掠夺、超过法定数量的人,都赦免放走,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再犯才加以诛杀,因此受到百姓敬畏和爱戴。永明九年去世。诏令赏赐丧葬钱十万、布二百匹。丧柩运回时,百姓沿着沔水悲哭设祭,并在岘山为他建立祠堂。追赠侍中、卫将军,持节、都督、刺史等职照旧。赐给鼓吹一部。谥号昭侯,时年三十七岁。高宗年轻时与他相互友爱,当时任仆射、领卫尉,上表请求解除卫尉职务,到私人宅第为他表示哀悼,诏令不许。每次面对萧缅的灵柩,总是悲痛哭泣,哭得发不出声音。建武元年,追赠侍中、司徒、安陆王,食邑二千户。萧缅的儿子萧宝晊承袭爵位,任持节、督湘州军事、辅国将军、湘州刺史。他的弟弟萧宝览封江陵公,萧宝宏封汝南公,食邑各一千五百户。建武二年,萧宝晊进号冠军将军。建武三年,萧宝宏改封宵城公。永元元年,因为安陆郡边境有北虏,萧宝晊改封湘东王,进号征虏将军。永元二年,任左卫将军。高宗兄弟一门都崇尚处理政务,萧宝晊则较为喜爱文章。义师攻下城池时,萧宝晊在城内;东昏侯被废后,萧宝晊以为人心会归附自己,便坐等梁王的法驾。后来城内把东昏侯的首级送到梁王那里。宣德太后临朝时,任萧宝晊为太常。萧宝晊心中不安,图谋反叛,兄弟几人都被诛杀。史臣说:太祖承受天命治理天下,两个哥哥早早去世,于是把庆幸的天命旁流给宗室,追叙并安排他们的封国爵禄。安陆王萧缅作为宗室亲属,年少时便出仕,主持郡务、治理州政,离任时留下了不少政绩,把爱民之情留在百姓心中。这大概是由于亲情而令人感动,也由于学习而能够从政,难道一定就是这样吗?赞说:太祖的两个哥哥,追赠并建立了两个藩国。元王托付后嗣,贞王使子孙兴盛。他们都凭借威势施行恩威,自己的生死存亡也由此决定。安陆王的美名最为显著,事迹足以表明其魂归西方。

列传第二十七 王秀之 王慈 蔡约 陆慧晓(顾宪之) 萧惠基王秀之,字伯奋,琅邪临沂人也。祖裕,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瓒之,金紫光禄大夫。秀之幼时,裕爱其风采。起家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父卒,为庵舍于墓下持丧,服阕复职。吏部尚书褚渊见秀之正洁,欲与结婚,秀之不肯,以此频转为两府外兵参军。迁太子洗马,司徒左西属,桂阳王司空从事中郎。秀之知休范将反,辞疾不就。出为晋平太守。至郡期年,谓人曰:“此邦丰壤,禄俸常充。吾山资已足,岂可久留以妨贤路。”上表请代,时人谓“王晋平恐富求归”。还为安成王骠骑谘议,转中郎。又为太祖骠骑谘议。升明二年,转左军长史、寻阳太守,随府转镇西长史、南郡太守。府主豫章王嶷既封王,秀之迁为司马、河东太守,辞郡不受。加宁朔将军,改除黄门郎,未拜,仍迁豫章王骠骑长史。王于荆州立学,以秀之领儒林祭酒。迁宁朔将军、南郡王司马。复为黄门郎,领羽林监。迁长沙王中军长史。世祖即位,为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出为义兴太守,迁侍中祭酒,转都官尚书。初,秀之祖裕性贞正,徐羡之、傅亮当朝,裕不与来往。及致仕隐吴兴,与子瓒之书曰:“吾欲使汝处不竞之地。”瓒之历官至五兵尚书,未尝诣一朝贵。江湛谓何偃曰:“王瓒之今便是朝隐。”及柳元景、颜师伯令仆贵要,瓒之竟不候之。至秀之为尚书,又不与令王俭款接。三世不事权贵,时人称之。转侍中,领射声校尉。出为辅国将军、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州西曹苟平遗秀之交知书,秀之拒不答。平乃遗书曰:“仆闻居《谦》之位,既刊于《易》;傲不可长,《礼》明其文。是以信陵致夷门之义,燕丹收荆卿之节,皆以礼而然矣。丈夫处世,岂可寂漠恩荣,空为后代一丘土?足下业润重光,声居朝右,不修高世之绩,将何隔于愚夫?仆耿介当年,不通群品,饥寒白首,望物嗟来。成人之美,《春秋》所善。荐我寸长,开君尺短,故推风期德,规于相益,实非碌碌有求于平原者也。仆与足下,同为四海国士。夫盛衰迭代,理之恒数。名位参差,运之通塞,岂品德权行为之者哉?第五之号,既无易于骠骑;西曹之名,复何推于长史?足下见答书题久之,以君若此非典,何宜施之于国士?如其循礼,礼无不答,谨以相还,亦何犯于逆鳞哉?君子处人以德不以位,相如不见屈于渑池,毛遂安受辱于郢门,造敌临事,仆必先于二子。未知足下之贵,足下之威,孰若秦、楚两王?仆以德为宝,足下以位为宝,各宝其宝,于此敬宜。常闻古人交绝,不泄恶言,仆谓之鄙。无以相贻,故荐贫者之赠。”平,颍川人。豫章王嶷为荆州时,平献书令减损奢丽,豫章王优教酬答。尚书令王俭当世,平又与俭书曰:“足下建高世之名而不显高世之迹,将何以书于齐史哉?”至是南郡纲纪启随王子隆请罪平,平上书自申。秀之寻征侍中,领游击将军。未拜,仍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秀之常云位至司徒左长史,可以止足矣。吴兴郡隐业所在,心愿为之。到郡修治旧山,移置辎重。隆昌元年,卒官,年五十三。谥曰简子。秀之宗人僧祐,太尉俭从祖兄也。父远,光禄勋。宋世为之语曰:“王远如屏风,屈曲从俗,能蔽风露。”而僧祐负气不群,俭常候之,辞不相见。世祖数阅武,僧祐献《讲武赋》,俭借观,僧祐不与。竟陵王子良闻僧祐善弹琴,于座取琴进之,不肯从命。永明末,为太子中舍人,在直属疾,代人未至,僧祐委出,为有司所奏,赎论。官至黄门郎。时卫军掾孔逭亦抗直,著《三吴决录》,不传。王慈,字伯宝,琅邪临沂人,司空僧虔子也。年八岁,外祖宋太宰江夏王义恭迎之内斋,施宝物恣听所取,慈取素琴石研,义恭善之。少与从弟俭共书学。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安成王抚军主簿,转记室。迁秘书丞,司徒左西属,右长史,试守新安太守,黄门郎,太子中庶子,领射声校尉,安成王冠军,豫章王司空长史,司徒左长史,兼侍中。出为辅国将军、豫章内史,父忧去官。起为建武将军、吴郡太守。迁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重除侍中,领步兵校尉。

译列传第二十七 王秀之、王慈、蔡约、陆慧晓(顾宪之)、萧惠基 王秀之字伯奋,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裕,任宋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王瓒之,任金紫光禄大夫。王秀之年幼时,王裕就喜爱他的风度仪表。他从著作佐郎起家,任太子舍人。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建庵舍守丧,服丧期满后恢复职务。吏部尚书褚渊见王秀之正直清洁,想同他结为婚姻,王秀之不肯,因此多次被调任两府外兵参军。升任太子洗马、司徒左西属、桂阳王司空从事中郎。王秀之知道萧休范将要反叛,便以疾病为辞不赴任。出任晋平太守。到郡任职一年后,对人说:“这里土地肥沃,俸禄常常充足。我在山中的产业已经足够了,怎么能长久留在这里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呢?”于是上表请求让人替代自己,当时人称他为“王晋平害怕财富太多而请求归去”。回朝任安成王骠骑谘议,转任中郎。又任太祖骠骑谘议。升明二年,转任左军长史、寻阳太守,随着府主调任镇西长史、南郡太守。府主豫章王萧嶷封王后,王秀之升任司马、河东太守,辞去郡守之职不接受。加授宁朔将军,改任黄门郎,尚未接受任命,又升任豫章王骠骑长史。豫章王在荆州建立学校,让王秀之兼任儒林祭酒。升任宁朔将军、南郡王司马。又任黄门郎,兼领羽林监。升任长沙王中军长史。世祖即位后,任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出任义兴太守,升任侍中祭酒,转任都官尚书。当初,王秀之的祖父王裕性情正直,徐羡之、傅亮执掌朝政时,王裕不与他们交往。等到退休隐居吴兴,他写信给儿子王瓒之说:“我想让你处在不争竞的位置上。”王瓒之历任官职做到五兵尚书,却从未拜访过一个当朝权贵。江湛对何偃说:“王瓒之如今就是朝廷中的隐士。”柳元景、颜师伯任宰相和仆射等显贵要职时,王瓒之始终不去拜访他们。到王秀之任尚书时,又不与尚书令王俭亲近交往。祖孙三代都不侍奉权贵,当时人称赞他们。转任侍中,兼领射声校尉。出任辅国将军、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州西曹苟平送给王秀之一封表示交好的信,王秀之拒绝回答。苟平于是写信说:“我听说居处谦逊的位置,已经载于《易经》;骄傲不能滋长,《礼经》也明确说明了这一点。因此,信陵君以礼贤下士而成就夷门之义,燕太子丹以礼收纳荆轲而成就其节操,都是因为讲礼才这样。大丈夫处世,难道可以冷落恩荣,白白成为后代眼中的一抔土吗?您的事业光耀相继,声望位居朝廷前列;如果不建立超越当世的功绩,将怎样与普通人区别开来?我一向耿介,不与各类人物交往,至今白首饥寒,只能看着世态而叹息。成全别人的美事,是《春秋》所赞许的。推荐我一点长处,弥补您的些许短处,所以推重风采、期望德业,规劝彼此互相补益,实在不是庸碌地向平原君求取什么。您和我同样都是天下的国士。盛衰交替,是常理;名位高低不同,是命运通达或闭塞的结果,难道是品德和权势所能决定的吗?第五品的名号,并不比骠骑将军更改易;西曹的名望,又怎么能推辞长史的职位?您收到回信后,拿着信题看了很久,大概认为像您这样不合典礼;对于国士,怎么能这样对待?如果按照礼制,礼无不答,我谨把这封信退还给您,这又哪里触犯您的威严呢?” 君子对待别人看重德行而不看重官位,蔺相如在渑池没有受辱,毛遂在郢门也没有甘受屈辱;遇到敌人、面临事情,我一定先于这两个人挺身而出。还不知道您的尊贵、您的威势,哪一个比得上秦、楚两王?我把德行当作珍宝,您把官位当作珍宝,各自珍重自己的珍宝,在这一点上彼此尊重就是合宜的。我常听说古人断绝交往,也不泄露对方的恶言,我认为这是鄙陋的行为。没有什么可以相送,所以送上贫寒之人的赠礼。”苟平是颍川人。豫章王萧嶷任荆州刺史时,苟平写信劝他减少奢华华丽之举,豫章王优厚地写信答复。尚书令王俭当权时,苟平又写信给王俭说:“您建立了超越当世的名声,却没有显现出超越当世的事迹,将来凭什么把这些写进《齐史》呢?”到这时,南郡的纲纪官上奏随王萧子隆,请求治苟平的罪,苟平上书为自己申辩。不久征召王秀之任侍中,兼领游击将军。尚未接受任命,又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王秀之常说,官做到司徒左长史,就可以知足了。吴兴是他隐居产业所在的地方,他一直希望到那里去。到郡后修整旧日山居,搬运安置辎重。隆昌元年,死于任上,时年五十三岁。谥号简子。王秀之的同宗王僧祐,是太尉王俭的从祖兄。父亲王远,任光禄勋。宋朝时有话说:“王远像屏风一样,曲折地顺应世俗,能够遮蔽风露。”王僧祐却恃才负气,不同流俗;王俭常去拜访他,他推辞不肯相见。世祖多次检阅武事,王僧祐献上《讲武赋》,王俭借来观看,王僧祐不肯给他。竟陵王萧子良听说王僧祐善于弹琴,便在座上取琴送给他,他也不肯听从命令。永明末年,任太子中舍人,在直署中患病,接替的人还没有到,王僧祐便擅自离开,因此被主管官员上奏,按赎罪论处。官做到黄门郎。当时卫军掾孔逭也刚直抗俗,著有《三吴决录》,但没有流传下来。王慈字伯宝,是琅邪临沂人,司空王僧虔的儿子。他八岁时,外祖父宋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把他接到内斋,拿出珍宝任他随意挑选;王慈选了素琴和石砚,刘义恭很赞赏他。王慈年轻时和堂弟王俭一起学习书法。被授为秘书郎、太子舍人、安成王抚军主簿,转任记室。升任秘书丞、司徒左西属、右长史,试任新安太守,又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兼领射声校尉、安成王冠军、豫章王司空长史、司徒左长史,兼任侍中。出任辅国将军、豫章内史,因父亲服丧离职。起复为建武将军、吴郡太守。升任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再次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

慈以朝堂讳榜,非古旧制,上表曰:“夫帝后之德,绸缪天地,君人之亮,蝉联日月。至于名族不著,昭自方策,号谥聿宣,载伊篇籍。所以魏臣据中以建议,晋主依经以下诏。朝堂榜志,讳字悬露,义非绵古,事殷中世,空失资敬之情,徒乖严配之道。若乃式功鼎臣,赞庸元吏,或以勋崇,或由姓表。故孔悝见铭,谓标叔舅,子孟应图,称题霍氏。况以处一之重,列尊名以止仁;无二之贵,夤冲文而止敬。昔东平即世,孝章巡宫而洒泣;新野云终,和熹见似而流涕。感循旧类,尚或深心;矧观徽迹,能无恻隐?今扃禁嵚邃,动延车盖,若使銮驾纡览,四时临阅,岂不重增圣虑,用感宸衷?愚谓空标简第,无益于匪躬;直述朝堂,宁亏于夕惕。伏惟陛下保合万国,齐圣群生,当删前基之弊轨,启皇齐之孝则。”诏付外详议。博士李捴议:“据《周礼》,凡有新令,必奋铎以警众,乃退以宪之于王宫。注‘宪,表悬之也,”太常丞王僴之议:“尊极之名,宜率土同讳。目可得睹,口不可言。口不可言,则知之者绝,知之者绝,则犯触必众。”仪曹郎任昉议:“捴取证明之文,▯僴之即情惟允。直班讳之典,爰自汉世,降及有晋,历代无爽。今之讳榜,兼明义训,‘邦’之字‘国’,实为前事之征。名讳之重,情敬斯极,故悬诸朝堂,搢绅所聚,将使起伏晨昏,不违耳目,禁避之道,昭然易从。此乃敬恭之深旨,何情典之或废?尊称霍氏,理例乖方。居下以名,故以不名为重;在上必讳,故以班讳为尊。因心则理无不安,即事则习行已久,谓宜式遵,无所创革。”慈议不行。慈患脚,世祖敕王晏曰:“慈在职未久,既有微疾,不堪朝,又不能骑马,听乘车在仗后。”江左来少例也。以疾从闲任,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慈妻刘秉女。子观,尚世祖长女吴县公主,修妇礼,姑未尝交答。江夏王锋为南徐州,妃,慈女也,以慈为冠军将军、东海太守,加秩中二千石,行南徐州府事。还为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永明九年,卒。年四十一。谢超宗尝谓慈曰:“卿书何当及虔公?”慈曰:“我之不得仰及,犹鸡之不及凤也。”时人以为名答。追赠太常,谥懿子。蔡约,字景捴,济阳考城人也。祖廓,宋祠部尚书。父兴宗,征西、仪同。约少尚宋孝武女安吉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不拜。顺帝车骑骠骑行参军,通直郎,不就。迁太祖司空东阁祭酒,太尉主簿。齐台建,为世子中舍人,仍随度东宫。转鄱阳王友,竟陵王镇北征北谘议,领记室,中书郎,司徒右长史,黄门郎,领本州中正。出为新安太守,复为黄门郎,领射声校尉,通直常侍,领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合朔,约脱武冠,解剑,于省眠,至下鼓不起,为有司所奏,赎论。太孙立,领校尉如故。出为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世祖谓约曰:“今用卿为近蕃上佐,想副我所期。”约曰:“南豫密迩京师,不治自理。臣亦何人,爝火不息。”时诸王行事多相裁割,约在任,主佐之间穆如也。迁司徒左长史。高宗为录尚书辅政,百僚屣履到席,约蹑屐不改。帝谓江祏曰:“蔡氏故是礼度之门,故自可悦。”祏曰:“大将军有揖客,复见于今。”建武元年,迁侍中。明年,迁西阳王抚军长史,加冠军将军,徙庐陵王右军长史,将军如故。转都官尚书,迁邵陵王师,加给事中,江夏王车骑长史,加征虏将军,并不拜。好饮酒,夷淡不与世杂。迁太子詹事。永明元二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常。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人也。祖万载,侍中。父子真,元嘉中为海陵太守。时中书舍人秋当亲幸,家在海陵,假还葬父,子真不与相闻。当请发民治桥,又以妨农不许。彭城王义康闻而赏焉。自临海太守眼疾归,为中散大夫,卒。慧晓清介正立,不杂交游。会稽内史同郡张畅见慧晓童幼,便嘉异之。张绪称之曰:“江东裴、乐也。”初应州郡辟,举秀才,卫尉史,历诸府行参军。以母老还家侍养,十余年不仕。太祖辅政,除为尚书殿中郎。邻族来相贺,慧晓举酒曰:“陆慧晓年逾三十,妇父领选,始作尚书郎,卿辈乃复以为庆邪?”

译王慈认为朝堂悬挂讳字榜并不是古代旧制,便上表说:“帝王皇后的德行,与天地相互联结;君临天下的光明,也与日月相接。至于名族的事迹不被彰显,便会从典籍方册中昭示出来;名号和谥号宣布之后,也会载入篇籍。因此,魏朝臣子据此提出建议,晋朝君主依照经典下诏。朝堂上悬挂榜文,公开写出避讳的字,这在义理上并非古制,事情盛行于中世,只是徒然失去资助敬意的本心,白白违背尊奉先祖的道理。如果是表彰功勋卓著的大臣、赞扬功劳显著的官吏,有的凭借功勋尊崇,有的由于姓氏而表彰。所以孔悝见于铭文,被称为叔舅;子孟应合图谶,被称作霍氏。何况至尊之重,列出尊贵的名号以止于仁;无二之贵,恭敬地遵循文辞以止于敬。过去东平王去世,孝章皇帝巡行宫中而流泪;新野王寿终,和熹皇后看见相似之处便流泪。感念并遵循旧例,尚且还会内心深受触动;何况看到先人的美好事迹,能不产生悲恻之情吗?如今宫禁幽深险峻,车驾一动便会延请车盖相随;如果让皇帝的车驾曲折地前来观览,四时都亲临阅视,难道不会更加增添圣上的忧虑、感动皇帝的内心吗?臣愚以为,空挂简略的名次,对尽忠职守没有益处;直接记述朝堂之事,也不会损害皇帝早晚警惕的心。伏愿陛下保全协调万国,使众生都归于圣明,应当删去前代基业遗留下来的弊制,开启大齐皇室孝亲的法则。”诏令交付外朝官员详细议论。博士李捴议论说:“据《周礼》记载,凡是颁布新法令,必须振动铎铃来警告众人,然后退下,把法令悬挂在王宫中示众。注释说:‘宪,就是表明并悬挂出来。’”太常丞王僴之议论说:“至尊至极的称号,应当使天下都共同避讳。眼睛可以看见,嘴里却不能说。既然嘴里不能说,那么知道这个字的人就会断绝;知道的人断绝了,触犯它的人必然很多。”仪曹郎任昉议论说:“李捴引用的是有明确依据的文字,王僴之的意见也确实合乎情理。只是正式实行避讳的制度,起于汉代,下至晋代,历代从未改变。如今的讳榜还兼有说明字义的训释,‘邦’字改作‘国’,正是以前事例的证明。名字和避讳关系重大,其中敬意也达到极点,所以把它悬挂在朝堂,是士大夫聚集的地方,使人们早晚出入,都不离开眼前耳边,禁避的方法明白易懂,容易遵行。这正是深厚恭敬的意义,怎么能废弃这种礼制呢?至于尊称霍氏,按道理和事例都不合适。处于下位的人以名字相称,所以不用名字反而显得尊重;处在上位的人一定要避讳,所以正式避讳才是尊贵。顺应内心,情理就没有不安;就现行制度而言,这种做法已经实行很久了,应当依式遵行,不必创立改易。”萧慈的意见没有被采纳。萧慈患有脚病,世祖敕令王晏说:“萧慈任职时间不长,既然有轻微疾病,不能上朝,又不能骑马,允许他乘车跟在仪仗后面。”这是江左一带自古以来少有的例外。萧慈因病改任闲职,转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萧慈的妻子是刘秉的女儿。儿子萧观娶世祖长女吴县公主为妻,按妇礼侍奉公婆,姑母却从未与她交谈应答。江夏王萧锋任南徐州刺史时,他的王妃是萧慈的女儿,便任命萧慈为冠军将军、东海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代理南徐州府政务。后来回朝任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还没有接受任命,永明九年去世,享年四十一岁。谢超宗曾对萧慈说:“您的书法什么时候能赶得上虔公呢?”萧慈说:“我不能仰望赶上他,就像鸡赶不上凤凰一样。”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著名的应答。追赠太常,谥号懿子。蔡约,字景捴,是济阳考城人。祖父蔡廓,任宋祠部尚书。父亲蔡兴宗,任征西将军、仪同三司。蔡约年轻时娶宋孝武帝的女儿安吉公主,任驸马都尉、秘书郎,但没有接受秘书郎的任命。顺帝时任车骑骠骑行参军、通直郎,都没有赴任。后来升任太祖司空东阁祭酒、太尉主簿。齐朝官署建立后,任世子中舍人,仍随世子进入东宫。转任鄱阳王友、竟陵王镇北征北谘议,兼任记室,又任中书郎、司徒右长史、黄门郎,兼任本州中正。出任新安太守,又任黄门郎,兼射声校尉、通直常侍,兼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兼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初一日,蔡约脱下武冠,解下佩剑,在尚书省睡觉,直到下鼓仍不起身,被主管官员上奏,按赎罪论处。太孙即位后,仍领原校尉职务。出任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代理府州政务。世祖对蔡约说:“现在任用你做亲近藩王的高级属官,希望你能符合我的期望。”蔡约说:“南豫州靠近京师,即使不治理也会自行安定。我又是什么人,不过像小火把一样,只能勉强不熄灭罢了。”当时诸王的属官往往互相裁制割裂,蔡约任职时,主官和属官之间却和睦融洽。调任司徒左长史。高宗担任录尚书、辅政时,百官都穿着鞋走到席位,只有他约束自己,踩着木屐而不改换。皇帝对江祏说:“蔡氏本来就是讲究礼法仪度的人家,所以自然令人喜爱。”江祏说:“大将军有善于作揖迎客的人,如今又见到了。”建武元年,调任侍中。第二年,调任西阳王抚军长史,加授冠军将军;又改任庐陵王右军长史,将军一职照旧。转任都官尚书,调任邵陵王师,加授给事中;又任江夏王车骑长史,加授征虏将军,但都没有接受任命。他喜欢饮酒,性情平和淡泊,不与世俗混杂。调任太子詹事。永明元二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太常。陆慧晓,字叔明,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万载,任侍中。父亲陆子真,宋文帝元嘉年间任海陵太守。当时中书舍人秋当受到皇帝亲近宠幸,家在海陵,借假期回去安葬父亲,陆子真没有同他联系。秋当请求征发百姓修桥,陆子真又因为会妨碍农事而不准许。彭城王刘义康听说后,称赏陆子真。陆子真从临海太守因眼疾回京,任中散大夫,后来去世。陆慧晓清廉耿介,正直自守,不随便交游。会稽内史、同郡人张畅见到年幼的陆慧晓,就赞叹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张绪称赞他说:“这是江东的裴楷、乐广。”起初接受州郡征召,被举为秀才,任卫尉史,历任各府行参军。因母亲年老,回家奉养,十多年没有出仕。太祖辅政时,授任尚书殿中郎。邻近宗族来向他祝贺,陆慧晓举杯说:“我陆慧晓年过三十,岳父掌管选官事务,才开始做尚书郎,你们竟然还把这当作喜事来庆贺吗?”

太祖表禁奢侈,慧晓撰答诏草,为太祖所赏,引为太傅东阁祭酒。建元初,仍迁太子洗马。武陵王晔守会稽,上为精选僚吏,以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刘璡同从述职。行至吴,璡谓人曰:“吾闻张融与陆慧晓并宅,其间有水,此水必有异味。”遂往,酌而饮之。庐江何点荐慧晓于豫章王嶷,补司空掾,加以恩礼。转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安陆侯缅为吴郡,复礼异慧晓,慧晓求补缅府谘议参军。迁始兴王前将军安西谘议,领冠军录事参军,转司徒从事中郎,迁右长史。时陈郡谢朏为左长史,府公竟陵王子良谓王融曰:“我府二上佐,求之前世,谁可为比?”融曰:“两贤同时,便是未有前例。”子良于西邸抄书,令慧晓参知其事。寻迁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行府州事。复为西阳王左军长史,领会稽郡丞,行郡事。隆昌元年,徙为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慧晓历辅五政,治身清肃,僚佐以下造诣,趣起送之。或谓慧晓曰:“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屈。”答曰:“我性恶人无礼,不容不以礼处人。”未尝卿士大夫,或问其故,慧晓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可卿。人生何容立轻重于怀抱!”终身常呼人位。建武初,除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如故。俄征黄门郎,未拜,迁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门生补内外要局,慧晓为用数人而止,晏恨之。送女妓一人,欲与申好,慧晓不纳。吏曹都令史历政以来,谘执选事,慧晓任己独行,未尝与语。帝遣左右单景俊以事诮问,慧晓谓景俊曰:“六十之年,不复能谘都令史为吏部郎也。上若谓身不堪,便当拂衣而退。”帝甚惮之。后欲用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出为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行府州事。入为五兵尚书,行扬州事。崔惠景事平,领右军将军,出监南徐州,少时,仍迁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至镇俄尔,以疾归,卒。年六十二。赠太常。同郡顾宪之,字士思,宋镇南将军凯之孙也。性尤清直。永明六年,为随王东中郎长史、行会稽郡事。时西陵戍主杜元懿启:“吴兴无秋,会稽丰登,商旅往来,倍多常岁。西陵牛埭税,官格日三千五百,元懿如即所见,日可一倍,盈缩相兼,略计年长百万。浦阳南北津及柳浦四埭,乞为官领摄,一年格外长四百许万。西陵戍前检税,无妨戍事,余三埭自举腹心。”世祖敕示会稽郡:“此讵是事宜?可访察即启。”宪之议曰:寻始立牛埭之意,非苟逼僦以纳税也,当以风涛迅险,人力不捷,屡致胶溺,济急利物耳。既公私是乐,所以输直无怨。京师航渡,即其例也。而后之监领者不达其本,各务己功,互生理外——或禁遏别道,或空税江行,或扑船倍价,或力周而犹责,凡如此类,不经埭烦牛者上详,被报格外十条,并蒙停寝。从来喧诉,始得暂弭。案吴兴频岁失稔,今兹尤馑,去乏从丰,良由饥棘。或征货贸粒,还拯亲累;或提携老弱,陈力糊口。埭司责税,依格弗降。旧格新减,尚未议登,格外加倍,将以何术?皇慈恤隐,振廪蠲调,而元懿幸灾榷利,重增困瘼。人而不仁,古今共疾。且比见加格置市者前后相属,非惟新加无赢,并皆旧格犹阙。愚恐元懿今启,亦当不殊。若事不副言,惧贻谴诘,便百方侵苦,为公贾怨。元懿禀性苛刻,已彰往效,任以物土,譬以狼将羊,其所欲举腹心,亦当虎而冠耳。书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言盗公为损盖微,敛民所害乃大也。今雍熙在运,草木含泽,其非事宜,仰如圣旨。然掌斯任者,应简廉平,廉则不窃于公,平则无害于民矣。愚又以便宜者,盖谓便于公,宜于民也。窃见顷之言便宜者,非能于民力之外用天分地也,率皆即日不宜于民,方来不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诚宜深察。山阴一县,课户二万,其民赀不满三千者,殆将居半,刻又刻之,犹且三分余一。凡有赀者,多是士人复除。其贫极者,悉皆露户役民。三五属官,盖惟分定,百端输调,又则常然。比众局检校,首尾寻续,横相质累者,亦复不少。一人被摄,十人相追;一绪裁萌,千蘖互起。蚕事弛而农业废,贱取庸而贵举责,应公赡私,日不暇给,欲无为非,其可得乎?死且不惮,矧伊刑罚;身且不爱,何况妻子。是以前检未穷,后巧复滋,网辟徒峻,犹不能悛。窃寻民之多伪,实由宋季军旅繁兴,役赋殷重,不堪勤剧,倚巧祈优,积习生常,遂迷忘反。四海之大,黎庶之众,心用参差,难卒澄一。化宜以渐,不可疾责。诚存不扰,藏疾纳污,实增崇旷,务详宽简,则稍自归淳。又被符简,病前后年月久远,具事不存,符旨既严,不敢暗信。

译太祖上表请求禁止奢侈,陆慧晓撰写答诏草稿,受到太祖赏识,召他任太傅东阁祭酒。建元初年,仍升任太子洗马。武陵王萧晔镇守会稽,皇帝为他精选属官,任陆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人刘璡一同随行赴任。走到吴县时,刘璡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的住宅相连,中间有一条水沟,这水一定有特别的味道。”于是前往取水饮用。庐江人何点把陆慧晓推荐给豫章王萧嶷,补任司空掾,萧嶷又以恩礼相待。转任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安陆侯萧缅任吴郡太守,又以优礼厚待并赞赏陆慧晓,陆慧晓请求补任萧缅府谘议参军。升任始兴王前将军、安西谘议,兼冠军录事参军;转任司徒从事中郎,升任右长史。当时陈郡人谢朏任左长史,府主竟陵王萧子良对王融说:“我府中两位高级属官,往前代寻找,谁能和他们相比?”王融说:“两位贤才同时出现,便是前所未有的先例。”萧子良在西邸抄书,命陆慧晓参与并知悉此事。不久,陆慧晓升任西阳王征虏府、巴陵王后军府、临汝公辅国府三府长史,代理府州政务。又任西阳王左军长史,兼会稽郡丞,代理郡政。隆昌元年,改任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政务。陆慧晓先后辅佐五位政务长官,修身清廉严肃。下至属官来拜访,他总是快步起身送客。有人对他说:“长史身份尊贵,不应当随意谦卑屈己。”他回答说:“我的性情厌恶别人无礼,所以不能不以礼待人。”他从不以“卿”称呼士大夫,有人问原因,陆慧晓说:“尊贵的人不可以用‘卿’称呼,卑贱的人却可以用‘卿’称呼。人活在世上,怎么能把贵贱轻重存放在心里呢!”他一生总是称呼别人的官位。建武初年,授任西中郎长史,代理政务和内史职务照旧。不久征召为黄门郎,还未赴任,又升任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用门生补任内外重要职位,陆慧晓只同意任用几个人便停止,王晏因此怨恨他。王晏送给他一名女乐,想借此改善关系,陆慧晓不接受。吏曹都令史自历任以来,一直参与执掌选官事务;陆慧晓任职后独自按己意办理,从不与他交谈。皇帝派身边的单景俊以此事责问他,陆慧晓对单景俊说:“我已经六十岁了,难道还不能不向吏曹都令史请示来做吏部郎吗?皇上如果认为我不能胜任,那我就应当拂袖而去。”皇帝非常畏惧他。后来想任命他为侍中,因为他身材矮小,才作罢。出任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代理府州政务。入朝任五兵尚书,代理扬州政务。崔惠景之乱平定后,兼任右军将军,出任南徐州监军。不久又升任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到镇所不久,因病回京,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太常。同郡人顾宪之,字士思,是宋镇南将军顾凯之的孙子。性情尤其清廉正直。永明六年,任随王东中郎长史,代理会稽郡政务。当时西陵戍主杜元懿上启说:“吴兴没有收成,会稽却丰收,商旅往来比往年多一倍。西陵牛埭的税收,按官府规定每天三千五百钱;依我实际所见,每天可以增加一倍,盈亏相抵,大略计算每年可增加一百万钱。浦阳南北两处津渡以及柳浦四处牛埭,请求由官府管理,一年在规定税额之外可增加四百多万钱。西陵戍所过去查验税收,不妨碍戍守事务,其余三埭由我自行选用亲信管理。”世祖敕令会稽郡说:“这难道是合宜的事吗?可以访察后立即上报。”顾宪之议论说:考察设置牛埭的本意,并不是要强行逼迫船夫缴纳税钱,而是因为风急浪险,人的力量不能迅速渡过,屡屡导致船只搁浅沉没,所以设置它来救急和便利众人。既然公私双方都得到便利,因此缴纳费用也没有怨言。京师的渡船就是这种例子。后来负责监管的人不明白其中根本,只求建立自己的功劳,互相产生超出常规的做法:有的禁止船只走其他水道,有的对经过江面的船空收税,有的拍打船只、加倍收费,有的已经尽力周全仍然责罚。凡是这类情况,经过牛埭而感到烦扰的船户上报后,官府又下发了规定外十条,并下令停止。历来的喧闹诉讼,才暂时平息。考察吴兴连年歉收,今年尤其饥荒;舍弃贫困而趋向丰收之地,实在是由于饥荒紧急。有的人征集货物交换粮食,回来救济亲属;有的人扶老携幼,竭力谋生。牛埭官吏仍按规定催收税钱,一点也不减免。旧的税额和新近削减的数额,尚且还没有议定增加,若在规定之外再加倍征收,将用什么办法缴纳?皇上仁慈,怜恤贫困,开仓赈济,减免赋调;杜元懿却幸灾乐祸,借机牟利,使百姓的困苦更加严重。人若不仁,古今共同憎恶。况且近来看到增设税额、设置市场的事前后相连,不仅新增加的税收没有盈余,连原有规定的数额也常常收不齐。我担心杜元懿这次的启奏,也会是同样结果。如果事情不能符合他的言辞,恐怕他会害怕受到责问,于是想方设法侵扰百姓,使官府和商人都怨恨。杜元懿天性苛刻,过去的成效已经清楚可见;把地方和百姓交给他,就好比让狼去管理羊群;他所说要自行选用亲信的人,也一定是披着虎皮的恶人。” 《尚书》说:‘与其有聚敛钱财的臣子,宁可有盗窃钱财的臣子。’这话是说,盗窃公家财物造成的损害还小,搜刮百姓造成的危害才大。如今天下处在安乐兴盛的时期,草木都含有恩泽;这种事情既然不合适,仰望皇上圣旨也应当禁止。然而掌管这种职务的人,应当选用廉洁公平的人。廉洁,就不会盗取公家财物;公平,就不会伤害百姓。我还认为所谓‘便宜’,应当是便利于公家、适宜于百姓。近来所说的便宜之策,并不是能够在不增加民力负担之外利用天地资源,往往当天看来就不利于百姓,将来又不便于公家。名义和实际相反,违背了治政体制。凡是这类事情,确实应当深入考察。” 山阴县登记的纳税户有两万户,其中财产不满三千钱的百姓,几乎占了一半;即使一再刻削压榨,仍有三分之一以上。凡是有财产的人,大多是士人,享有免除赋役的待遇。最贫困的人,全都登记为没有户籍的役民。三五名属官,或许只是分工已经确定;各种各样的输纳和调发,却又总是如此。近来各部门反复检查核验,前后接连不断,横加牵连、互相质押拖累的,也有不少。一人被拘捕,十个人被追查;一件事情刚刚萌芽,千头枝蔓便相互牵起。蚕桑之事荒废,农业也荒废;低价强取劳役,高价征收债负;应付公家又供养私家,每天都忙不过来,想不做违法的事,难道做得到吗?连死都不怕,何况刑罚;自身尚且不爱惜,何况妻子儿女。因此前面的查究还没有结束,后面的巧诈又不断滋生;法网即使更加严密,仍不能使人悔改。我私下考察百姓多有伪诈,实在是因为宋朝末年战争频繁兴起,徭役赋税繁重,百姓无法承受辛劳困苦,只好依靠机巧来求取优待;积久成习,便习以为常,最终迷失而忘记回头。天下广大,百姓众多,人心各不相同,很难一下子澄清统一。教化应当逐渐施行,不可以急于责罚。只要确实存有不扰民的心意,包容隐患和污秽,扩大宽容,务必做到详细而宽简,百姓才会逐渐归于淳朴。又接到符文和简牍,其中所说的病情,距离前后年月已经很久,具体情况已经不存在;符文旨意又严厉,不敢暗中相信其内容。

县简送郡,郡简呈使,殊形诡状,千变万源。闻者忽不经怀,见者实足伤骇。兼亲属里伍,流离道路,时转寒涸,事方未已。其士人妇女,弥难厝衷。不简则疑其有巧,欲简复未知所安。愚谓此条,宜委县简保,举其纲领,略其毛目,乃囊漏,不出贮中,庶婴疾沈痼者,重荷生造之恩也。又永兴、诸暨离唐宇之寇扰,公私残烬,弥复特甚。傥值水旱,实不易念。俗谚云“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檐令史。”会稽旧称沃壤,今犹若此;吴兴本是▯脊土,事在可知。因循余弊,诚宜改张。沿元懿今启,敢陈管见。世祖并从之。由是深以方直见委。仍行南豫、南兖二州事,签典咨事,未尝与色,动遵法制。历黄门郎,吏部郎。永元中,为豫章内史。萧惠基,南兰陵兰陵人也。祖源之,宋前将军。父思话,征西将军、仪同三司。惠基幼以外戚见江夏王义恭,叹其详审,以女结婚。解褐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左民郎。出为湘东内史。除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泰始初,兄益州刺史惠开拒命,明帝遣惠基奉使至蜀,宣旨慰劳。惠开降而益州土人反,引氐贼围州城。惠基于外宣示朝廷威赏,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斩贼帅马兴怀以降。还为太子中舍人。惠基西使千余部曲并欲论功,惠基毁除勋簿,竞无所用。或问其此意,惠基曰:“我若论其此劳,则驱驰无已,岂吾素怀之本邪?”出为武陵内史,中书黄门郎。惠基善隶书及弈棋,太祖与之情好相得,早相器遇。桂阳之役,惠基姊为休范妃,太祖谓之曰:“卿家桂阳遂复作贼。”太祖顿新亭垒,以惠基为军副,惠基弟惠朗亲为休范攻战,惠基在城内了不自疑。出为豫章太守。还为吏部郎,迁长兼侍中。袁粲、刘秉起兵之夕,太祖以秉是惠基妹夫,时直在侍中省,遣王敬则观其指趣,见惠基安静不与秉相知,由是益加恩信。讨沈攸之,加惠基辅国将军,徙顿新亭。事宁,解军号,领长水校尉。母忧去官。太祖即位,为征虏将军,卫尉。惠基就职少时,累表陈解,见许。服阕,为征虏将军、东阳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凡历四郡,无所蓄聚。还为都官尚书,转掌吏部。永明三年,以久疾徙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朝宗贵望,惠基同在礼阁,非公事不私觌焉。五年,迁太常,加给事中。自宋大明以来,声伎所尚,多郑卫淫俗,雅乐正声鲜有好者。惠基解音律,尤好魏三祖曲及《相和歌》,每奏,辄赏悦不能已。当时能棋人琅邪王抗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并第二品。赤松思速,善于大行;思庄思迟,巧于斗棋。宋文帝世,羊玄保为会稽太守,帝遣思庄入东与玄保戏,因制局图,还于帝前覆之。太祖使思庄与王抗交赌,自食时至日暮,一局始竟。上倦,遣还省,至五更方决。抗睡于局后,思庄达晓不寐。世或云:“思庄所以品第致高,缘其用思深久,人不能对也。”抗、思庄并至给事中。永明中,敕抗品棋,竟陵王子良使惠基掌其事。初,思话先于曲阿起宅,有闲旷之致。惠基常谓所亲曰:“须婚嫁毕,当归老旧庐。”立身退素,朝廷称为善士。明年卒,年五十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弟惠休,永明四年为广州刺史,罢任,献奉倾资。上敕中书舍人茹法亮曰:“可问萧惠休。吾先使卿宣敕答其勿以私禄足充献奉,今段殊觉其下情厚于前后人。问之,故当不复私邪?吾欲分受之也。”十一年,自辅国将军、南海太守为徐州刺史。郁林即位,进号冠军将军。建武二年,虏围钟离,惠休拒守。虏遣使仲长文真谓城中曰:“圣上方修文德,何故完城拒命?”参军羊伦答曰:“猃狁孔炽,我是用急。”虏攻城,惠休拒战破之。迁侍中,领步兵校尉,封建安县子,五百户。永元元年,徙吴兴太守。征为右仆射。吴兴郡项羽神旧酷烈,世人云:“惠休事神谨,故得美迁。”二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惠休弟惠朗,善骑马,同桂阳贼叛,太祖赦之,复加序用。永明九年为西阳王征虏长史,行南兖州事。典签何益孙赃罪百万,弃市,惠朗坐免官。史臣曰:长揖上宰,廷折公卿,古称遗直,希之未过。若夫根孤地危,峻情不屈,则其道虽行,其身永废。故多借路求容,逊辞自贬。高流世业,不待旁通,直辔扬镳,莫能天阏。王秀之世守家风,不降节于权辅,美矣哉!赞曰:秀处邦朝,清心直己。伯宝世族,荣家为美。约守先业,观进知止。慧晓贞亮,斯焉君子。惠基惠和,时之选士。

译县里查验后送到郡里,郡里查验后呈给使者,情形各异、奇怪复杂,变化有千种,来源有万端。听到的人往往不放在心上,看到的人实在足以悲伤惊骇。加上亲属、乡里和邻伍的人流离在道路上,时常转入寒冷困顿之境,事情又还没有结束。那些士人和妇女,更难以安心安置。不查验,就怀疑其中有诈;想查验,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安妥。我认为这一条,应当交给县里查验并负责担保,只举出纲领,大略说明情况,不必罗列细节;这样就像袋子漏水而不流出储藏之中,或许能使陷于疾病、沉疴的人,重新承受生养造化的恩惠。又如永兴、诸暨两县遭受唐宇之的贼寇侵扰,公家和私人都遭到残破焚毁,尤其严重。倘若再遇水旱灾害,实在难以设想。俗话说:‘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檐令史。’会稽过去号称肥沃土地,如今尚且如此;吴兴本来就是贫瘠土地,情况便可想而知。沿袭留下的弊病,确实应当改革。现在因杜元懿的启奏,斗胆陈述我的管见。” 世祖全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因此更加认为他方正耿直,把事情深深托付给他。仍代理南豫州、南兖州二州政务,签典咨事,从不对人显露脸色,凡事都遵循法制。历任黄门郎、吏部郎。永元年间,任豫章内史。萧惠基,是南兰陵兰陵人。祖父萧源之,任宋前将军。父亲萧思话,任征西将军、仪同三司。萧惠基幼年时因外戚身份被江夏王刘义恭召见,刘义恭感叹他周详审慎,便把女儿嫁给他。初入仕任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左民郎。出任湘东内史。又授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泰始初年,他的兄长、益州刺史萧惠开抗拒诏命,明帝派萧惠基出使到蜀地,宣告诏旨并慰劳。萧惠开投降后,益州当地人又反叛,招引氐族贼兵包围州城。萧惠基在城外宣示朝廷的威势和赏赐,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斩杀贼帅马兴怀投降。回朝后任太子中舍人。萧惠基出使西方时带去的一千多名部曲都想论功请赏,萧惠基毁掉并撤除功勋簿,最终没有一个被任用。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萧惠基说:‘如果我为他们论定这次劳绩,他们就会不停地奔走求进,这难道是我平素的本意吗?’ 出任武陵内史,又任中书黄门郎。萧惠基擅长隶书和下棋,太祖与他感情投合,很早就器重赏识他。桂阳之战时,萧惠基的姐姐是休范的王妃,太祖对他说:‘你们家在桂阳的亲属竟然又叛乱作贼了。’太祖驻军新亭营垒,任萧惠基为军副;萧惠基的弟弟萧惠朗亲自替休范攻战,萧惠基在城中却始终没有因此产生疑惧。出任豫章太守。回朝任吏部郎,升任长兼侍中。袁粲、刘秉起兵的当晚,太祖因为刘秉是萧惠基的妹夫,而萧惠基当时正值守侍中省,便派王敬则观察他的意向;王敬则见萧惠基神色安静,与刘秉并无相知相助之意,因此太祖更加恩宠信任他。讨伐沈攸之时,加任萧惠基辅国将军,移军驻扎新亭。事情平定后,解除军号,兼任长水校尉。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太祖即位后,任征虏将军、卫尉。萧惠基任职不久,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获得允许。服丧期满后,任征虏将军、东阳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他先后任四郡太守,从不积聚财物。回朝任都官尚书,转而掌管吏部。永明三年,因长期患病改任侍中,兼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是朝廷中声望显赫的贵人,萧惠基与他同在礼阁,除公事外从不私下拜访。永明五年,升任太常,加给事中。自宋大明年间以来,声伎所崇尚的,大多是郑、卫一类的淫靡俗乐,雅乐正声很少有人喜爱。萧惠基通晓音律,尤其喜欢魏三祖的乐曲和《相和歌》,每次演奏,总是欣赏喜爱得不能停止。当时善于下棋的人中,琅邪人王抗是第一品,吴郡人褚思庄、会稽人夏赤松都是第二品。夏赤松思考迅速,擅长大棋局;褚思庄思考迟缓,却善于斗棋。宋文帝在位时,羊玄保任会稽太守,皇帝派褚思庄到东边与羊玄保下棋,褚思庄于是制作棋局图,回朝在皇帝面前复盘。太祖让褚思庄和王抗赌棋,从吃饭时一直下到日暮,一局才结束。皇帝疲倦了,派人送他们回尚书省,直到五更天才决出胜负。王抗睡在棋局后面,褚思庄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世人有的说:‘褚思庄之所以品第很高,是因为他思考深而且久,别人无法和他相对。’王抗、褚思庄都升任给事中。永明年间,皇帝命王抗品评棋手,竟陵王萧子良让萧惠基主管此事。起初,萧思话先在曲阿建造住宅,宅院宽闲空旷,很有情致。萧惠基常对亲近的人说:‘等儿女婚嫁都办完,我就回到这所旧宅养老。’他立身处世清白退让,朝廷称他为善士。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萧惠休的弟弟萧惠休,永明四年任广州刺史,卸任时进献财物,几乎倾尽全部家产。皇上敕令中书舍人茹法亮说:“可以问问萧惠休。我先前派你去宣敕,答复他说不要拿自己的俸禄来充作进献;现在看来,他这次的诚意比前后其他人深厚得多。问问他,难道以后不再把私财拿出来了吗?我想分受他的进献。”永明十一年,萧惠休由辅国将军、南海太守任徐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后,加号冠军将军。建武二年,魏军围攻钟离,萧惠休坚守拒敌。魏军派使者仲长文真对城中说:“圣上正在修明文德,你们为什么要修整城池抗拒诏命?”参军羊伦回答:“猃狁之患非常猖獗,所以我们才不得不急于防守。”魏军攻城,萧惠休迎战并击败了他们。升任侍中,兼步兵校尉,封建安县子,食邑五百户。永元元年,调任吴兴太守。征召为右仆射。吴兴郡的项羽神过去凶暴灵验,世人说:“萧惠休侍奉神灵恭谨,所以得到美好的升迁。”永元二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萧惠休的弟弟萧惠朗,善于骑马,曾跟随桂阳贼军叛乱,太祖赦免了他,又重新按资历任用。永明九年任西阳王征虏长史,代理南兖州政务。典签何益孙贪赃一百万钱,被弃市处死,萧惠朗因此获罪免官。史臣说:对宰相只作长揖,在朝廷上当面折服公卿,古人称这种人为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羡慕他也不为过。至于根基孤弱、处境危险而性情刚强不屈的人,即使他的道义能够施行,他本人也会永远被废弃。因此很多人借助门路来求得容身,用谦逊的言辞自我贬低。高贵的士族世业,不需要借助旁人疏通,驾驭直辔、扬鞭奔驰,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们。王秀之世代守持家风,不向权贵辅臣降低节操,真是美好啊!” 赞说:王秀之身处朝廷,内心清正,立身正直。伯宝出自世族,使家门荣耀而成为美事。蔡约守持祖先事业,蔡观进取而知道适可而止。陆慧晓坚贞明亮,这就是君子。萧惠基、萧惠和,都是当时选拔出来的贤士。

列传第二十八 王融 谢朓王融,字元长,琅邪临沂人也。’祖僧达,中书令,曾高并台辅。僧达答宋孝武云:“亡父亡祖,司徒司空。”父道琰,庐陵内史。母临川太守谢惠宣女,惇敏妇人也。教融书学。融少而神明警惠,博涉有文才。举秀才。晋安王南中郎板行参军,坐公事免。竟陵王司徒板法曹行参军,迁太子舍人。融以父官不通,弱年便欲绍兴家业,启世祖求自试曰:“臣闻春庚秋蟀,集候相悲,露木风荣,临年共悦。夫唯动植且或有心,况在生灵而能无感?臣自奉望宫阙,沐浴恩私,拔迹庸虚,参名盛列,缨剑紫复,趋步丹墀,岁时归来,夸荣邑里。然无勤而官,昔贤曾议;不任而禄,有识必讥。臣所用慷慨愤懑,不遑自晏。诚以深恩鲜报,圣主难逢,蒲柳先秋,光阴不待,贪及明时,展悉愚效,以酬陛下不世之仁。若微诚获信,短才见序,文武吏法,唯所施用。夫君道含弘,臣术无隐,翁归乃居中自见,充国曰‘莫若老臣’。窃景前修,敢蹈轻节,以冒不媒之鄙,式罄奉公之诚。抑又唐尧在上,不参二八,管夷吾耻之,臣亦耻之。愿陛下裁览。”迁秘书丞。从叔俭,初有仪同之授,融赠诗及书,俭甚奇惮之,笑谓人曰:“穰侯印讵便可解?”寻迁丹阳丞,中书郎。虏使遣求书,朝议欲不与。融上疏曰:臣侧闻佥议,疑给虏书,如臣愚情,切有未喻。夫虏人面兽心,狼猛蜂毒,暴悖天经,亏违地义,逋窜烛幽,去来豳朔,绵周、汉而不悛,历晋、宋其逾梗。岂有爱敬仁智,恭让廉修,惭犬马之驯心,同鹰虎之反目!设稿秣有储,筋竿足用,必以草窃关燧,寇扰边疆;宁容款塞卑辞,承衣请朔。陛下务存遵养,不时侮亡,许其膜拜之诚,纳裘之赆,况复愿同文轨?傥见款遣,思奉声教;方致猜拒,将使旧邑遗逸,未知所寘,衰胡余噍,或能自推。一令蔓草难锄,涓流泛酌,岂直疥痒轻痾,容为心腹重患。抑孙武之言也,困则数罚,窘则多赏,先暴而后畏其众者,虏之谓乎?前中原士庶,虽沦慑殊俗,至于婚葬之晨,犹巾祼为礼。而禁令苛刻,动加诛轘。于时獯粥初迁,犬羊尚结,即心徒怨,困惧成逃。自其将卒奔离,资峙销阙,北畏勍蠕,西逼南胡,民背如崩,势绝防断。于是曲从物情,伪窃章服,历年将绝,隐蔽无闻。既南向而泣者,日夜以觊;北顾而辞者,江淮相属。凶谋岁窘,浅虑无方,于是稽颡郊门,问礼求乐。若来之以文德,赐之以副书,汉家轨仪,重临畿辅,司隶传节,复入关河,无待八百之师,不期十万之众,固其提浆伫俟,挥戈愿倒,三秦大同,六汉一统。又虏前后奉使,不专汉人,必介以匈奴,备诸觇获。且设官分职,弥见其情,抑退旧苗,扶任种戚。师保则后族冯晋国,总录则邽姓直勒渴侯,台鼎则丘颓、苟仁端,执政则目凌、钳耳。至于东都羽仪,西京簪带,崔孝伯、程虞虬久在著作,李元和、郭季祐上于中书,李思冲饰虏清官,游明根泛居显职。今经典远被,诗史北流,冯、李之徒,必欲遵尚;直勒等类,居致乖阻。何则?匈奴以毡骑为帷床,驰射为糇粮,冠方帽则犯沙陵雪,服左衽则风骧鸟逝。若衣以朱裳,戴之玄頍,节其揖让,教以翔趋,必同艰桎梏,等惧冰渊,婆娑膋幰,困而不能前已。及夫春草水生,阻散马之适,秋风木落,绝驱禽之欢,息沸唇于桑墟,别醍乳于冀俗,听《韶雅》如▯龙聩,临方丈若爰居,冯、李之徒,固得志矣,虏之凶族,其如病何?于是风土之思深,愎戾之情动,拂衣者连裾,抽锋者比镞,部落争于下,酋渠危于上,我一举而兼吞,卞庄之势必也。且棘宝荐虞,晋疆弥盛,大钟出智,宿氏以亡。帝略远孚,无思不服,銮光幸岱,匪暮斯朝。臣请收籍伊瀍,兹书复掌,犹取之内府,藏之外籝,于理有惬,即事何损。若狂言足采,请决敕施行。世祖答曰:“吾意不异卿。今所启,比相见更委悉。”事竟不行。永明末,世祖欲北伐,使毛惠秀画《汉武北伐图》,使融掌其事。融好功名,因此上疏曰:臣闻情慉自中,事符则感,象构于始,机动斯彰。庄敬之道可宗,会揖让其弥肃;勇烈之士足贵,应鼙铎以增思。肇植生民,厥详既缅,降及兴运,维道有征,莫不有所因循而升皇业者也。若夫膏腴既称,天乙知五方之富;皮币已列,帝刘测四海之尊。异封禅之文,则升中之典攸鬯;叹舆地之图,乃席卷之庸是立。

译列传第二十八:王融、谢朓。王融,字元长,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达,任中书令,曾祖和高祖都做过台辅。王僧达回答宋孝武帝说:“先父和先祖,分别任司徒、司空。”父亲王道琰,任庐陵内史。母亲是临川太守谢惠宣的女儿,是一位敦厚聪慧的妇人,教王融读书学习。王融年少时就神思敏捷聪慧,广泛涉猎,具有文学才华。被举为秀才。任晋安王南中郎板行参军,因公事获罪免职。任竟陵王司徒板法曹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王融认为父亲的官位不能通达显贵,年纪很轻便想振兴家业,于是启奏世祖请求让自己试用,说:“臣听说春天的庚鸟、秋天的蟋蟀,随着时令聚集,彼此悲鸣;露水滋润树木,秋风使草木繁茂,临近年终时也共同欢悦。草木禽兽尚且有感情,何况身为有生命的人,怎么会毫无感触?臣自从侍奉仰望宫阙,沐浴皇上的恩宠,从平庸无能之列被拔擢出来,列名于盛大朝班,佩紫绶、带宝剑,趋步于丹墀之下,年节归乡时,在乡里夸耀荣耀。然而没有功劳却做官,古代贤人曾经非议;没有才能却领取俸禄,有见识的人一定会讥笑。臣因此慷慨愤懑,来不及自我安逸。实在因为深厚恩德难以报答,圣明君主难以遇到,蒲柳之木先于秋天凋零,光阴不会等待人;臣贪图赶上圣明时代,施展全部微薄效力,来报答陛下世所罕有的仁恩。如果微薄诚意得到信任,短浅才能得到安排,文职、武职、吏职和法职,都任凭陛下施用。” 君主之道广大包容,臣子的才术不应有所隐瞒,翁归居中任职而显露才能,充国也说‘不如老臣’。臣私下仰慕前代贤人,冒昧采取轻率的做法,来承受不经媒介求进的鄙名,以此完全表达奉公的诚心。况且唐尧在上,如果不能参与八元、八恺之列,管夷吾以此为耻,臣也以此为耻。愿陛下裁察。”于是升任秘书丞。他的从叔王俭起初获得仪同三司的授官,王融赠给他诗和书信,王俭非常惊异而又忌惮,笑着对人说:“穰侯的印信,难道就可以轻易解除吗?”不久王融升任丹阳丞、中书郎。魏国使者派人来索求书籍,朝廷商议想不给,王融上疏说:臣从旁听到众人的议论,怀疑是否应当给魏虏书籍。依臣愚见,实在有不明白之处。魏虏人面兽心,像狼一样凶猛,像蜂一样狠毒,暴虐悖逆天理,亏违地义,逃窜于幽暗之地,往来于豳、朔之间,绵延经过周、汉时代仍不悔改,历经晋、宋反而更加顽梗。哪里有爱敬仁智、恭让廉修之心?他们以犬马的驯顺为可耻,反而像鹰虎一样相互敌视!假使他们粮草有储备,弓箭足够使用,一定会凭借草寇般的行动侵扰关塞、侵犯边疆;怎么会容许他们恭敬地来到关塞,卑辞请服,接受衣物并请求正朔呢?陛下致力于保存实力、安养百姓,不趁机侮辱亡国之人,尚且允许他们拜见的诚意,接受他们献上的皮裘,何况他们又希望采用同一文书制度和车轨制度呢?倘若接受他们的款待遣使,他们就会想着奉行圣朝声教;如果现在反而猜疑拒绝,就会使旧地的遗民无所安置,衰败的胡人残余也可能自行推求出路。一旦让蔓草滋长,便难以铲除;涓涓细流汇成泛滥,哪里只是疥癣般的小病,势必会成为心腹大患。” 这不正是孙武所说的情况吗:困窘时多加刑罚,危急时多行赏赐,先前暴虐后来又害怕众人的,难道说的就是魏虏吗?从前中原的士人百姓,虽然沦落并畏惧异族风俗,但到了婚丧之日,仍然戴巾、裸身行礼。可是魏虏禁令苛刻,动不动就施加车裂等刑罚。当时獯粥刚刚迁徙,像犬羊一样尚且相互结聚;内心只有怨恨,困苦恐惧便成为逃亡。等到他们的将士逃散,资财和储备消耗殆尽,北面畏惧强大的蠕蠕,西面受到南胡逼迫,百姓背离如山崩,形势断绝,防备瓦解。于是他们曲从民情,假称偷窃汉人章服,年岁将尽,隐蔽不出声息。那些南向哭泣的人,日夜都在盼望;向北回顾辞别的人,江淮一带接连不断。凶恶的谋略年年窘迫,浅陋的思虑无计可施,于是到郊门叩首,询问礼仪,求取音乐。如果用文德招来他们,赐给他们副本书籍,使汉家的制度礼仪重新来到京畿,司隶校尉传节复入关河,就不必等待八百辆战车,也不必期待十万大军;他们必然会提着浆液等待,挥戈愿意倒戈,三秦归于一体,六汉重新统一。” 而且魏虏前后派来的使者,并不专用汉人,一定让匈奴人参与,以便侦察和捕获情报。再看他们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更能看出他们的真实情形:压抑旧有的汉人,扶植任用同族亲戚。太保、太傅等师保之职,是后族冯晋国;总录政务,是邽姓人直勒渴侯;台鼎重臣是丘颓、苟仁端;执掌政权的是目凌、钳耳。至于东都的仪仗官员、西京的簪缨士族,崔孝伯、程虞虬长期任著作官,李元和、郭季祐在中书省任职,李思冲装点魏虏的清贵官署,游明根泛泛地处在显要职位。如今经典远播,诗歌史书流向北方,冯、李之类的人必然想要遵循崇尚;直勒等人却会从中制造阻碍。为什么呢?匈奴以毡帐和骑马为居处,以奔驰射猎为粮食,若戴方帽,就会触犯沙陵风雪;若穿左衽衣服,就会像风中的飞鸟一样奔走。假如给他们穿朱红衣裳,戴黑色冠冕,节制他们的揖让,教他们进退趋走,那一定会像戴着枷锁一样艰难,等同于害怕站在冰渊边,拖着衣带盘旋,困顿得不能前进。等到春草生长、水流上涨,妨碍他们放马;秋风吹起、树叶凋落,断绝他们驱禽打猎的乐趣;让他们在桑田村落停止喧嚣的唇舌,使他们在冀州风俗之外分别醍醐乳酪,听《韶》《雅》之乐如同聋人听声,面对方丈美食如同爰居之鸟,那么冯、李之徒固然得志,魏虏的凶恶部族又会怎样忍受这种病苦呢?” 这样一来,他们思念故土的感情就会加深,刚愎暴戾的情绪就会被激发;拂衣而起的人接连不断,拔刀抽锋的人刀镞相连;下面部落相互争斗,上面酋长渠帅陷入危境。我们一举就能兼并吞灭他们,必然形成卞庄刺虎那样的形势。况且棘宝献给虞国,晋国疆域因而更加兴盛;大钟被智者取出,宿氏因此灭亡。皇帝的谋略远播,天下没有不服从的;皇帝车驾光临泰山,封禅之事不必等到晚上,当天早晨即可完成。臣请求收取伊水、瀍水一带的户籍,把这封书重新掌握在手中,就像从内府取出藏书、收藏到外库一样,于理合宜,对实际事情又有什么损害?如果臣的狂言值得采纳,请决断下敕施行。” 世祖答道:“我的想法和你没有不同。你今天所上奏的,比我们相见时说的更加详尽。”事情最终没有施行。永明末年,世祖想要北伐,派毛惠秀绘制《汉武北伐图》,让王融掌管此事。王融喜好功名,因此上疏说:臣听说,感情从内心产生,事情相互符合就会受到感动;形象在开始构思时形成,时机一发动便显现出来。庄重恭敬的道理可以作为宗旨,会见揖让时便更加严肃;勇敢刚烈的人值得尊重,听到战鼓和铎铃便会更加激发意志。自从人类开始产生,相关的祥瑞已经久远难详;下至国家兴盛的时代,大道都有征验,没有不是有所因循凭借而发展皇业的。至于肥沃土地已经闻名,天乙便知道五方土地的富饶;皮帛已经陈列,帝刘便测知四海的尊贵。不同于封禅文辞的是,登上泰山告祭上天的典礼由此兴盛;感叹舆地图籍的广大,于是席卷天下的功业就此建立。

伏惟陛下穷神尽圣,总极居中,偶化两仪,均明二耀,拯玄纲于颓绝,反至道于浇淳,可谓区宇仪形,齐民先觉者也。臣亦遭逢,生此嘉运,凿饮耕食,自幸唐年。而识用昏霾,经术疏浅,将捴且轴,岂蕨与薇。皇鉴烛幽,天高听下,赏片言之或善,矜一物之失时,湔拂尘蒙,沾饰光价,拔足草庐,厕身朝序,复得拜贺岁时,瞻望日月,于臣心愿,曾已毕矣。但千祀一逢,休明难再,思策钅公驽,乐陈涓堨。窃习战阵攻守之术,农桑牧艺之书,申、商、韩、墨之权,伊、周、孔、孟之道。常愿待诏朱阙,俯对青蒲,请闲宴之私,谈当世之务。位贱人微,徒深倾款。方今九服清怡,三灵和晏,木有附枝,轮无异辙,东鞮献舞,南辫传歌,羌、丱逾山,秦、屠越海,舌象玩委体之勤,輶译厌瞻巡之数,固将开桂林于凤山,创金城于西守。而蠢尔獯狄,敢仇大邦,假息关河,窃命函谷,沦故京之爽垲,变旧邑而荒凉,息反坫之儒衣,久伊川之被发。北地残氓,东都遗老,莫不茹泣吞悲,倾耳戴目,翘心仁政,延首王风。若试驰咫尺之书,具甄戎旅之卒,徇其堕城,纳其降虏,可弗劳弦镞,无待干戈。真皇王之兵,征而不战者也。臣乞以执殳先迈,式道中原,澄澣渚之恒流,扫狼山之积雾,系单于之颈,屈左贤之膝,习呼韩之旧仪,拜銮舆之巡幸。然后天移云动,勒封岱宗,咸五登三,追踪七十,百神肃警,万国具僚,璯弁星离,玉帛云聚,集三烛于兰席,聆万岁之祯声,岂不盛哉!岂不韪哉!昔恒公志在伐莒,郭牙审其幽趣;魏后心存云汉,德祖究其深言。臣愚昧,忖诚不足以知微,然伏揆圣心,规模弘远,既图载其事,必克就其功。臣不胜欢喜。图成,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游幸辄观视焉。九年,上幸芳林园,禊宴朝臣,使融为《曲水诗序》,文藻富丽,当世称之。上以融才辩,十一年,使兼主客,接虏使房景高、宋弁。弁见融年少,问主客年几?融曰:“五十之年,久逾其半。”因问:“在朝闻主客作《曲水诗序》。”景高又云:“在北闻主客此制,胜于颜延年,实愿一见。”融乃示之。后日,宋弁于瑶池堂谓融曰:“昔观相如《封禅》,以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王之盛。”融曰:“皇家盛明,岂直比踪汉武!更惭鄙制,无以远匹相如。”上以虏献马不称,使融问曰:“秦西冀北,实多骏骥,而魏主所献良马,乃驽骀之不若。求名检事,殊为未孚。将旦旦信誓,有时而爽,駉駉之牧,不能复嗣?”宋弁曰:“不容虚伪之名,当是不习土地。”融曰:“周穆马迹遍于天下,若骐骥之性,因地而迁,则造父之策,有时而踬。”弁曰:“王主客何为勤勤于千里?”融曰:“卿国既异其优劣,聊复相访。若千里日至,圣上当驾鼓车。”弁曰:“向意既须,必不能驾鼓车也。”融曰:“买死马之骨,亦以郭隗之故。”弁不能答。融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直中书省,夜叹曰:“邓禹笑人。”行逢大▯行开,喧湫不得进。又叹曰:“车前无八驺卒,何得称为丈夫!”朝廷讨雍州刺史王奂,融复上疏曰:臣每览史传,见忧国忘家,捐生报德者,未曾不抚卷叹息,以为今古共情也。然或以片言微感,一餐小惠,参国士之眄,同布素之游耳。岂有如臣,独拔无闻之伍,过超非分之位,名器双假,荣禄两升,而宴安昃罢之晨,优游旰食之日。所以敢布丹愚,仰闻宸听。今议者或以西夏为念,臣窃谓之不尔。其故何哉?陛下圣明,群臣悉力,顺以制逆,上而御下,指开赏黜之言,微示生死之路,方域之人,皆相为敌。既兵威远临,人不自保,虽穷鸟必啄,固等命于梁鹑;困兽斯惊,终并悬于厨鹿。凯师劳饮,固不待晨。臣之寸心,独有微愿。自猃狁荐食,荒侮伊瀍,天道祸淫,危亡日至,母后内难,粮力外虚,谣言物情,属当今会。若藉巫、汉之归师,骋士卒之余愤,取函谷如反掌,陵关塞若摧枯。但士非素蓄,无以即用,不教民战,是实弃之。特希私集部曲,豫加习校。若蒙垂许,乞隶监省拘食人身,权备石头防卫之数。臣少重名节,早习军旅,若试而无绩,伏受面欺之诛;用且有功,仰酬知人之哲。会虏动,竟陵王子良于东府募人,板融宁朔将军、军主。融文辞辩捷,尤善仓卒属缀,有所造作,援笔可待。子良特相友好,情分殊常。晚节大习骑马。才地既华,兼藉子良之势,倾意宾客,劳问周款,文武翕习辐凑之。招集江西伧楚数百人,并有干用。

译臣恭敬地认为,陛下穷尽神明圣智,总持天下根本,居于中央,配合天地二仪的化育,使日月二曜光明均等,挽救玄妙纲纪于倾覆断绝之中,使至高的道理从浇薄返回淳厚,可以说是为天下树立仪范、使百姓首先觉悟的人。臣也有幸遭逢,生在这样美好的时代,凿井饮水,耕田吃饭,自以为赶上了唐尧的年代。然而我的见识昏暗,所学经术浅陋,将要拿什么来承担重任、辅佐君主呢,难道只能像吃蕨菜、薇菜吗?皇上的明鉴照彻幽隐,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情,赏识臣片言中偶有的善处,怜悯臣一物失时的过错,洗去尘蒙,增饰声价,把臣从草野拔擢出来,置身朝廷班序,又能在岁时朝贺,瞻望日月般的圣颜;对臣而言,心愿实在已经完全满足了。但千年才遇一次的盛事,太平光明的时代难以再来;臣想要策励驽马,乐于陈述微小的功劳。臣私下学习过战阵攻守之术、农桑牧养技艺之书,以及申不害、商鞅、韩非、墨子的权术,伊尹、周公、孔子、孟子的道理。常希望在朱阙等待诏令,俯身面对青蒲,趁闲暇宴饮之时,谈论当世事务。只是官位卑微、身份低下,徒然深切表达诚意。” 如今九州境内清平和乐,天地人三灵和谐安宁;树木都有相连的枝条,车轮没有不同的轨道。东方的鞮族进献舞蹈,南方的辫发之民传来歌声,羌人和丱人越过山岭,秦地、屠各越过海洋;通晓多种语言的使者辛勤往来,轻车翻译也厌倦了频繁迎送巡行,朝廷本来将要在凤山开辟桂林,在西部边地创建金城。然而愚蠢的獯狄竟敢仇视大国,苟且偷生于关河之间,窃据函谷,古代京城沦为宽敞明亮之地也被占据,旧日城邑变得荒凉;反坫之礼的儒服已经停止,伊川之地的百姓长久披发。北地残存的百姓、东都遗民,无不含泪忍悲,侧耳仰目,盼望仁政,伸长脖子等待王化。若试着送去一封短笺,整顿选拔军队,攻取他们已经败坏的城池,接纳投降的俘虏,难道还会劳烦弓弦箭镞、动用兵器吗?这正是皇王的军队,出征却不必交战。臣请求手持长矛先行,作为引导进入中原;澄清渚水的长流,扫除狼山积聚的迷雾;系住单于的脖颈,使左贤王屈膝;恢复呼韩邪单于旧日的礼仪,迎拜皇帝车驾巡幸。然后天象移动,云气随行,在泰山刻石封禅;五帝三王的功业一并登临追述,追踪七十二君;百神肃然警戒,万国百官齐集,冠帽如星分布,玉帛如云聚集;在兰席上会集三种烛火,聆听万岁祥瑞之声,岂不是盛大壮观吗!” 难道不是美善的吗!” 从前齐桓公立志征伐莒国,郭牙看透了他的深意;魏明帝心中存有收复河汉的愿望,王朗的儿子王肃探究出了他的深层意图。臣愚昧,料想自己的诚意不足以了解微妙之处;但臣恭敬地揣度圣上的心意,规模宏大深远,既然已经绘图记载此事,就一定能够成就功业。臣不胜欢欣喜悦。” 图画完成后,皇上把它悬挂在琅邪城射堂的墙壁上,每次游幸,便前去观看。永明九年,皇上到芳林园,在曲水边设宴招待群臣,让王融撰写《曲水诗序》。文章辞藻富丽,当时世人都称赞它。皇上因为王融才思敏捷、善于辩论,永明十一年派他兼任主客,接待魏国使者房景高、宋弁。宋弁见王融年轻,问主客官年纪多大。王融说:“我已过五十岁的一半很久了。”宋弁于是问:“我在朝廷听说主客官作了《曲水诗序》。”房景高又说:“我在北方听说主客官写的这篇文章,胜过颜延年,实在希望看一看。”王融便把文章给他们看。后来,宋弁在瑶池堂对王融说:“过去看司马相如的《封禅文》,从而知道汉武帝的德业;今天看王先生的《诗序》,因而见到齐王的盛德。”王融说:“皇家盛明,哪里只是可以和汉武帝相比!反而惭愧我的鄙陋文章,不能远远匹敌司马相如。”皇上因为魏国进献的马不合要求,派王融问道:“秦地以西、冀北一带,确实多有骏马,而魏主所献的良马,竟然还不如劣马。查考名目和事实,实在令人不能相信。难道你们天天发誓,誓言也有时会失信;肥壮的牧马,不能再继续进献了吗?”宋弁说:“这不是容许虚伪名声的问题,应当是它们不习惯水土。”王融说:“周穆王的马迹遍布天下;如果骏马的资质会因土地不同而改变,那么造父驾车的鞭策也有时会失误。”宋弁说:“王主客为什么对千里马这样苦苦追问?” 王融说:“贵国既然把马匹分出了优劣,我只是再来询问一下。若千里马能够每日送到,圣上就应当驾着鼓车。”宋弁说:“既然刚才已经说到这个意思,圣上一定不能驾鼓车。”王融说:“购买死马的骨头,也是因为郭隗的缘故。”宋弁无法回答。王融自负门第和声望,三十岁以内便希望做到三公辅弼。一次,他值守中书省,夜里叹息说:“邓禹会笑话人了。”出行时遇到大车开道,喧闹拥挤,不能前进。他又叹息说:“车前没有八名骑卒开道,怎么能称作大丈夫!” 朝廷讨伐雍州刺史王奂,王融又上疏说:我每次阅读史书传记,看到那些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舍弃生命来报答恩德的人,从来没有不抚摸书卷而叹息的,认为这是古今共同的情感。然而,有的人或许凭一句话、微小的感动,或一顿饭这样的小恩惠,就被列入国士受到的顾盼之中,与平民交游相同罢了。哪里有像我这样,独自从默默无闻的人群中被拔擢出来,越级超过不应有的地位,名位和器物两方面都得到恩赐,荣誉和俸禄两升;而在安享宴饮、直到日昃仍不罢休的早晨,在从容游乐、直到日暮还未进食的日子里,我因此才敢陈述自己的赤诚愚见,仰望上达天子的听闻。如今议论的人有的把西夏之地当作忧虑,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陛下圣明,群臣竭尽力量,以顺势制服逆乱,以居上位者统御下位者;只要指出赏赐和贬黜的命令,略微显示生死存亡的道路,各地之人便都会互相为敌。既然兵威远远逼近,人人不能自保,即使困鸟也必然啄人,本来就和梁上鹑鸟一样只能听命;困兽受到惊吓,最终都会像悬挂在厨房中的鹿一样被并列宰割。胜利的军队劳军饮酒,本来不必等到天亮。臣心中只有一个小小愿望。” 自从猃狁屡次侵食中原、荒乱侮辱伊水和瀍水流域以来,天道降祸于淫恶之人,危亡一天天临近;母后在宫中遭遇祸难,外部粮食和兵力空虚,民间谣言和众人情绪,正好汇合到今天。若借助巫、汉二郡归附的军队,发泄士卒积蓄的余愤,夺取函谷关就会像反掌一样容易,越过关塞也如摧折枯木。但士卒平时没有积蓄训练,便无法立即使用;不教百姓作战,实际上就是抛弃他们。臣特别希望私下召集部曲,预先加以训练。如果蒙受允许,请把他们隶属监省,供给粮食,并暂时充作石头城防卫的兵力。臣年轻时就看重名节,早年学习军旅之事;如果试用后没有功绩,臣愿接受当面欺骗君上的刑罚;如果任用后能建立功劳,便仰望报答陛下知人善任的明哲。” 恰逢魏虏发动行动,竟陵王萧子良在东府招募人员,用板授王融为宁朔将军、军主。王融文辞辩捷,尤其善于在仓促之间缀辑成文,有所写作时,提笔便可完成。萧子良特别与他友好,感情非同寻常。王融晚年大力学习骑马。他才华门第都很显贵,又借助萧子良的势力,尽心招待宾客,慰劳问候周到诚恳,文武人才都聚集到他那里。他招集江西伧楚人几百人,而且都有才干可以任用。

世祖疾笃暂绝,子良在殿内,太孙未入,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阁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欲立子良。上既苏,太孙入殿,朝事委高宗。融知子良不得立,乃释服还省。叹曰:“公误我。”郁林深忿疾融,即位十余日,收下廷尉狱,然后使中丞孔稚珪倚为奏曰:“融姿性刚险,立身浮竞,动迹惊群,抗言异类。近塞外微尘,苦求将领,遂招纳不逞,扇诱荒伧。狡弄声势,专行权利,反覆唇齿之间,倾动颊舌之内。威福自己,无所忌惮,诽谤朝政,历毁王公。谓己才流,无所推下。事曝远近,使融依源据答。”融辞曰:“囚实顽蔽,触行多愆,但夙忝门素,得奉教君子。爰自总发,迄将立年,州闾乡党,见许愚慎,朝廷衣冠,谓无衅咎。过蒙大行皇帝奖育之恩,又荷文皇帝识擢之重,司徒公赐预士林,安陆王曲垂眄接。既身被国慈,必欲以死自效,前后陈伐虏之计,亦仰简先朝。今段犬羊乍扰,纪僧真奉宣先敕,赐语北边动静,令囚草撰符诏,于时即因启闻,希侍銮舆。及司徒宣敕招募,同例非一,实以戎事不小,不敢承教。续蒙军号,赐使招集,衔敕而行,非敢虚扇。且格取亡叛,不限伧楚,‘狡弄声势’,应有形迹;‘专行权利’,又无赃贿;‘反覆唇齿之间’,未审悉与谁言?‘倾动颊舌之内’,不容都无主此。但圣主膺教,实所沐浴,自上《甘露颂》及《银瓮启》、《三日诗序》、《接虏使语辞》,竭思称扬,得非‘诽谤’?且王公百司,唯贤是与,高下之敬,等秩有差,不敢逾滥,岂应‘訾毁’?囚才分本劣,谬被策用,悚怍之情,夙宵兢惕,未尝夸示里闾,彰曝远迩,自循自省,并愧流言。良由缘浅寡虞,致贻嚣谤。伏惟明皇临宇,普天蒙泽,戊寅赦恩,轻重必宥。百日旷期,始蒙旬日,一介罪身,独婴宪劾。若事实有征,爰对有在,九死之日,无恨泉壤。”诏于狱赐死。时年二十七。临死叹曰:“我若不为百岁老母,当吐一言。”融意欲指斥帝在东宫时过失也。融被收,朋友部曲参问北寺,相继于道。融请救于子良,子良忧惧不敢救。融文集行于世。谢朓,字玄晖,陈郡阳夏人也。祖述,吴兴太守。父纬,散骑侍郎。朓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解褐豫章王太尉行参军,历随王东中郎府,转王俭卫军东阁祭酒,太子舍人、随王镇西功曹,转文学。子隆在荆州,好辞赋,数集僚友,朓以文才,尤被赏爱,流连晤对,不舍日夕。长史王秀之以朓年少相动,密以启闻。世祖敕曰:“侍读虞云自宜恒应侍接。朓可还都。”朓道中为诗寄西府曰:“常恐鹰隼击,秋菊委严霜。寄言罻罗者,寥廓已高翔。”迁新安王中军记室。朓笺辞子隆曰:“朓闻潢污之水,思朝宗而每竭;驽蹇之乘,希沃若而中疲。何则?皋壤摇落,对之惆怅;岐路东西,或以呜悒。况乃服义徒拥,归志莫从,邈若坠雨,飘似秋蒂。朓实庸流,行能无算,属天地休明,山川受纳,褒采一介,搜扬小善,舍耒场圃,奉笔菟园。东泛三江,西浮七泽,契阔戎旃,从容宴语。长裾日曳,后乘载脂,荣立府廷,恩加颜色。沐发晞阳,未测涯涘;抚臆论报,早誓肌骨。不悟沧溟未运,波臣自荡;渤澥方春,旅翮先谢。清切蕃房,寂寥旧荜。轻舟反溯,吊影独留,白云在天,龙门不见。去德滋永,思德滋深。唯待青江可望,候归▯艎于春渚;朱邸方开,效蓬心于秋实。如其簪履或存,衽席无改,虽复身填沟壑,犹望妻子知归。揽涕告辞,悲来横集。”寻以本官兼尚书殿中郎。隆昌初,敕朓接北使,朓自以口讷,启让不当,见许。高宗辅政,以朓为骠骑谘议,领记室,掌霸府文笔。又掌中书诏诰,除秘书丞,未拜,仍转中书郎。出为宣城太守,以选复为中书郎。建武四年,出为晋安王镇北谘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启王敬则反谋,上甚嘉赏之。迁尚书吏部郎。▯朓上表三让,中书疑▯朓官未及让,以问祭酒沈约。约曰:“宋元嘉中,范晔让吏部,朱修之让黄门,蔡兴宗让中书,并三表诏答,具事宛然。近世小官不让,遂成恒俗,恐此有乖让意。王蓝田、刘安西并贵重,初自不让,今岂可慕此不让邪?孙兴公、孔觊并让记室,今岂可三署皆让邪?谢吏部今授超阶,让别有意,岂关官之大小?捴谦之美,本出人情,若大官必让,便与诣阙章表不异。例既如此,谓都自非疑。”朓又启让,上优答不许。朓善草隶,长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敬皇后迁祔山陵,朓撰哀策文,齐世莫有及者。

译世祖病重,一度气绝;萧子良在殿内,太孙还没有入殿。王融穿着军服、红色衣衫,在中书省阁门口拦断东宫仪仗,不让太孙进来,想拥立萧子良。皇上苏醒后,太孙进入殿中,朝廷政事交给高宗处理。王融知道萧子良不能即位,便脱下军服回到中书省,叹息说:“公误了我。”郁林王对王融深为愤恨,即位十多天就把他收捕下廷尉狱,随后让中丞孔稚珪依照他的意思上奏说:“王融资质性情刚强险恶,立身浮躁争竞,行动常常惊动众人,说话抗直而异于常人。近来边境稍有动乱,他苦苦请求担任将领,于是招纳不得志的人,煽动诱导荒蛮伧楚之众。他玩弄声势,专擅行使权力和利益,在唇齿反复之间、颊舌转动之内倾覆动摇政局。威势和福禄都由自己掌握,没有任何忌惮;诽谤朝廷政事,逐一毁谤王公。他自以为才华流辈第一,目中无人,不肯推尊他人。事情已经传遍远近,命王融依照事实根源据实回答。”王融辩解说:“囚犯确实愚顽蒙昧,行为触犯禁令,多有过错;但臣早年有幸出身于世代有声望的门第,得以接受君子教诲。从少年到将近成年,州里乡党都认为臣愚拙谨慎,朝廷士大夫也认为臣没有过失。臣过分承受大行皇帝奖掖培育的恩德,又蒙文皇帝识拔提升的厚重恩遇;司徒公赐臣得以列入士林,安陆王也屈尊垂顾、与臣交接。臣既然亲身受到国家的慈爱,就一定想以死效力;前后陈述讨伐魏虏的计策,也都是仰承先朝的选拔。” 如今段氏如犬羊般突然作乱,纪僧真奉先前的敕令,赐示北方边境的动静,命我起草符诏。当时我便借机上奏,希望侍奉銮舆。等到司徒奉敕招募人员,像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实在因为军务重大,不敢奉承教命。后来又承蒙颁授军号,赐使者之职,命我招集人众,我奉敕而行,并非敢于虚张声势。况且所要收捕的是逃亡叛逆者,并不限制伧楚之人;所谓“巧言妄弄声势”,应当有具体迹象;所谓“专擅行使权力”,却又没有赃物贿赂;所谓“在反复言语之间”,还不知道究竟是对谁说的;所谓“在唇舌之间动摇人心”,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主使者。但圣主承受天命、施行教化,实在是我所深受恩泽的。自从上献《甘露颂》以及《银瓮启》《三日诗序》《接虏使语辞》,我竭尽心思加以颂扬,难道这就是所谓“诽谤”吗?况且王公百官,只与贤能者交往;对人的敬意有高下之分,按官秩也有差别,我不敢逾越滥用,难道应当说是“诋毁”吗?我的才分本来低劣,却错误地受到任用,惶恐惭愧之情,早晚都战战兢兢,从未在乡里夸耀显摆,使远近的人都知道;我自我约束、自我反省,也一向以流言为羞愧。实在是因为缘分浅薄、缺少防备,以致招来喧嚣诽谤。伏望圣明皇帝君临天下,普天之下都蒙受恩泽;戊寅日的赦令,无论罪行轻重都必定宽宥。如今百日的期限已经耽误,只不过刚刚蒙受十日之期,我一个微末罪身,却独自遭受法律弹劾。如果事实确有证据,我也有可以答辩的依据,那么即使面临九死之日,死后也无所遗恨。”皇帝下诏,让他在狱中赐死。当时二十七岁。临死时叹息说:“我如果不是为了百岁老母,本来要说出一句话。”王融的意思是想指斥皇帝在东宫时的过失。王融被捕后,朋友和部曲到北寺狱探问慰问,接连不断地走在路上。王融向子良请求救助,子良忧惧,不敢营救。王融的文集流传于世。谢朓,字玄晖,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谢述,任吴兴太守;父亲谢纬,任散骑侍郎。谢朓年少时喜爱学习,享有美名,文章清新秀丽。起初任豫章王太尉行参军,历任随王东中郎府属官,转任王俭卫军东阁祭酒,又任太子舍人、随王镇西功曹,转任文学。子隆在荆州时喜爱辞赋,常常召集属官朋友,谢朓凭借文章才华,尤其受到他的赏识和宠爱,两人长久相对交谈,朝夕不舍。长史王秀之认为谢朓年少,能够感动子隆,便秘密上奏此事。世祖下敕说:“侍读虞云本来就应当经常侍奉接待。谢朓可以回都城了。”谢朓在途中作诗寄给西府说:“常常担心鹰隼来袭,秋菊凋零在严霜之下。寄语那些张网捕鸟的人,我已经在高远辽阔的天空飞翔。”调任新安王中军记室。谢朓写信辞别子隆说:“我听说污浊低洼的水,也思念汇入大海的朝宗之处,却常常干涸;劣马也希望得到肥美水草,却半途疲惫。为什么呢?田野草木凋零,面对它便令人惆怅;道路分向东西,有时因此悲郁。何况我空怀报国之义,归隐的志向又不能实现,遥远得像坠落的雨滴,飘零得像秋天凋落的花蒂。我实在只是平庸之流,品行才能都不足道;幸逢天地清明,山川容纳,您奖掖采录我这个微末之人,搜寻并宣扬我的小小长处,使我放下田园农具,在菟园执掌文笔。东渡三江,西泛七泽,身随军旗奔波,在宴饮交谈中从容自如。长衣天天拖曳,后随车辆已经备好油脂;荣耀地立于府廷,恩宠又表现在您的脸色上。我像沐发后在阳光下晾晒一样,尚未测知恩德的边际;抚心自问如何报答,早已发誓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却没有料到大海尚未运行,水中之臣自己漂荡;渤澥正值春天,旅途中的羽翼却先行凋谢。清静而亲近的蕃府,如今只剩寂寥的旧屋。我乘轻舟逆流返回,只有孤影相伴;白云在天,却再也看不见龙门。离开您的恩德越久,思念您的恩德越深。只能等待青江可以望见,在春日水洲上等候归来的船只;等朱邸重新开放,在秋天的果实中效法蓬草之心。如果我的簪履尚在,卧席也没有改变,即使身体填入沟壑,仍希望妻子儿女知道我归来的心意。含泪作别,悲伤一下子交集而来。不久,谢朓以本官兼任尚书殿中郎。隆昌初年,朝廷命谢朓接待北方使者,谢朓自认为口才迟钝,上奏辞让,说自己不适合,获准。高宗辅政时,任谢朓为骠骑谘议,兼领记室,掌管霸府的文书。又掌管中书诏诰,授秘书丞,尚未就任,仍转为中书郎。出任宣城太守,又因选调重新任中书郎。建武四年,出任晋安王镇北谘议、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政事。他上奏告发王敬则谋反,皇上非常嘉奖。升任尚书吏部郎。谢朓上表三次辞让,中书省怀疑谢朓的官职还没有达到可以辞让的等级,便拿这件事询问祭酒沈约。沈约说:“我查考宋元嘉年间,范晔辞让吏部,朱修之辞让黄门,蔡兴宗辞让中书,都有三次上表、诏书答复,事情记载得很清楚。近世小官不辞让,渐渐成为常规,恐怕这与辞让之意相违。王蓝田、刘安西都地位尊贵,起初自然不辞让,难道现在可以仰慕这种不辞让吗?孙兴公、孔觊都辞让记室,难道现在三署官职都应当辞让吗?如今谢吏部所授官职是越级授予,辞让另有意义,难道与官职大小有关吗?总的说来,谦让的美德本出于人情;如果大官一定要辞让,就与到宫阙上章表没有区别了。既然惯例就是这样,我认为完全没有什么可疑的。”谢朓又上奏辞让,皇帝优厚地答复他,但没有准许。谢朓擅长草书、隶书,尤其长于五言诗。沈约常说:“近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敬皇后迁葬合葬山陵时,谢朓撰写哀策文,齐代没有人能超过他。

东昏失德,江祏欲立江夏王宝玄,末更回惑,与弟祀密谓朓曰:“江夏年少轻脱,不堪负荷神器,不可复行废立。始安年长入纂,不乖物望。非以此要富贵,政是求安国家耳。”遥光又遣亲人刘沨密致意于朓,欲以为肺腑。朓自以受恩高宗,非沨所言,不肯答。少日,遥光以朓兼知卫尉事,朓惧见引,即以祏等谋告左兴盛,兴盛不敢发言。祏闻,以告遥光,遥光大怒,乃称敕召朓,仍回车付廷尉,与徐孝嗣、祏、暄等连名启诛朓曰:“谢朓资性险薄,大彰远近。王敬则往构凶逆,微有诚效,自尔升擢,超越伦伍。而溪壑无厌,著于触事。比遂扇动内外,处处奸说,妄贬乘舆,窃论宫禁,间谤亲贤,轻议朝宰,丑言异计,非可具闻。无君之心既著,共弃之诛宜及。臣等参议,宜下北里,肃正刑书。”诏:“公等启事如此,朓资性轻险,久彰物议。直以彫虫薄伎,见齿衣冠。昔在渚宫,构扇蕃邸,日夜纵谀,仰窥俯画。及还京师,翻自宣露,江、汉无波,以为己功。素论于兹而尽,缙绅所以侧目。去夏之事,颇有微诚,赏擢曲加,逾迈伦序,感悦未闻,陵竞弥著。遂复矫构风尘,妄惑朱紫,诋贬朝政,疑间亲贤。巧言利口,见丑前志。涓流纤孽,作戒远图。宜有少正之刑,以申去害之义。便可收付廷尉,肃明国典。”又使御史中丞范岫奏收朓,下狱死。时年三十六。朓初告王敬则,敬则女为朓妻,常怀刀欲报朓,朓不敢相见。及为吏部郎,沈昭略谓朓曰:“卿人地之美,无忝此职。但恨今日刑于寡妻。”朓临败叹曰:“我不杀王公,王公由我而死。”史臣曰:晋世迁宅江表,人无北归之计,英霸作辅,芟定中原,弥见金德之不竞也。元嘉再略河南,师旅倾覆,自此以来,攻伐寝议。虽有战争,事存保境。王融生遇永明,军国宁息,以文敏才华,不足进取,经略心旨,殷勤表奏。若使宫车未晏,有事边关,融之报效,或不易限。夫经国体远,许久为难,而立功立事,信居物右,其贾谊、终军之流亚乎!赞曰:元长颖脱,拊翼将飞。时来运往,身没志违。高宗始业,乃顾玄晖。逢昏属乱,先蹈祸机。

译东昏失德,江祏想拥立江夏王宝玄,后来又改变主意,与弟弟江祀秘密对谢朓说:“江夏王年少轻浮,不能承担帝位,不可再实行废立之事。始安王年长,入继大统,不违背众望。我们并不是想借此求取富贵,实在是为了求得国家安定。”萧遥光又派亲信刘沨秘密向谢朓表示,想把他当作心腹。谢朓自认为受过高宗的厚恩,不接受刘沨的话,也不肯答复。不久,萧遥光让谢朓兼管卫尉事务,谢朓害怕被牵连,便把江祏等人的谋划告知左兴盛,左兴盛不敢发言。江祏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萧遥光,萧遥光大怒,于是声称奉敕召见谢朓,随即掉转车头把他交给廷尉,又与徐孝嗣、江祏、江暄等联名上奏请求诛杀谢朓说:“谢朓天性险恶浅薄,这一点远近皆已看得十分清楚。王敬则过去策划凶逆之事,谢朓略有微小功劳,从此便得到升迁提拔,超越同列。但他的贪欲像山谷深壑一样没有满足,遇到事情便显露出来。近来竟煽动内外,到处散布奸邪言论,妄自贬低皇帝,私下议论宫禁,离间诽谤亲近贤臣,轻率议论朝廷宰辅,丑恶言论和异端计谋,实在不便一一奏闻。他无君之心已经显露,共同弃绝他的诛罚理应施加于他。臣等商议,应当押往北里,严肃正法。”诏书说:“你们的奏事如此,谢朓天性轻浮险恶,早已为众人所议论。他不过凭借雕虫小技,才被士大夫所接纳。从前在渚宫时,他构陷煽动蕃王府,日夜放纵谄媚,向上窥伺、向下谋划。回到京师后,反而自行宣扬,把江、汉之间没有战乱说成是自己的功劳。他平日的声誉到此完全丧尽,这就是士绅侧目而视他的原因。去年之事,他略有微小的诚意,朝廷却过分加以赏赐提拔,越过同列的次序;他不但没有感恩喜悦,反而更加显露出争强求胜之心。于是又捏造传播流言,妄自迷惑贵人,诋毁贬低朝政,离间亲近贤臣。他花言巧语、能说会道,终于暴露出过去的丑态。这些细小的流弊和微小的罪孽,足以成为长远的警戒。应当施以稍加惩治的刑罚,以申明除害的道理。立即逮捕交付廷尉,严明国家法典。”又让御史中丞范岫上奏逮捕谢朓,谢朓下狱而死。当时三十六岁。谢朓当初告发王敬则时,王敬则的女儿已经嫁给谢朓为妻;她常常怀刀想要报复谢朓,谢朓不敢与她相见。谢朓任吏部郎时,沈昭略对他说:“您的出身和声望都很美好,担任这个职务并不辱没;只是遗憾,今天竟要在妻子面前受刑。”谢朓临近败亡时叹息说:“我没有杀王公,王公却因为我而死。” 史臣说:晋代迁都江南以后,人们已经没有北归的打算;英杰霸主辅佐朝廷,削平中原,更加显出金德衰弱、无力竞争。元嘉年间两次进取河南,军队覆没,从此以后,攻伐之事逐渐停止。即使有战争,也只是为了保卫疆境。王融生逢永明盛世,军国安宁,以他的文才敏捷,虽然不足以进取,但他对于经略国事的心意,却殷切地表现在奏章上。假如皇帝还没有晚年,有边关战事,王融的报国效力,或许不会受到限制。他谋划国家大事,见识深远,长久坚持本来很难;至于建功立业,确实居于众人之上。他大概是贾谊、终军一类的人吧!赞曰:元长才华颖异,振翼将要高飞。时运到来又逝去,身死而志愿未成。高宗开始创立事业,才回头顾念玄晖。正逢昏乱之世,先一步踏入了灾祸的机关。

列传第二十九 袁彖 孔稚珪 刘绘袁彖,字伟才,陈郡阳夏人也。祖洵,吴郡太守。父觊,武陵太守。彖少有风气,好属文及玄言。举秀才,历诸王府参军,不就。觊临终与兄顗书曰:“史公才识可嘉,足懋先基矣。”史公,彖之小字也。服未阕,顗在雍州起事见诛,宋明帝投顗尸江中,不听敛葬。彖与旧奴一人,微服潜行求尸,四十余日乃得,密瘗石头后岗,身自负土。怀其文集,未尝离身。明帝崩后,乃改葬顗。从叔司徒粲、外舅征西将军蔡兴宗并器之。除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为庐陵内史,豫州治中,太祖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议驳国史,檀超以《天文志》纪纬序位度,《五行志》载当时详沴,二篇所记,事用相悬,日蚀为灾,宜居《五行》。超欲立处士传。彖曰:“夫事关业用,方得列其名行。今栖遁之士,排斥皇王,陵轹将相,此偏介之行,不可长风移俗,故迁书未传,班史莫编。一介之善,无缘顿略,宜列其姓业,附出他篇。”迁始兴王友,固辞。太祖使吏部尚书何戢宣旨令就。迁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兼御史中丞。转黄门郎,兼中丞如故。坐弹谢超宗简奏依违,免官。寻补安西谘议、南平内史。除黄门,未拜,仍转长史、南郡内史,行荆州事。还为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出为冠军将军、监吴兴郡事。彖性刚,尝以微言忤世祖,又与王晏不协。世祖在便殿,用金柄刀子治瓜,晏在侧曰:“外间有金刀之言,恐不宜用此物。”世祖愕然。穷问所以。晏曰:“袁彖为臣说之。”上衔怒良久,彖到郡,坐过用禄钱,免官付东冶。世祖游孙陵,望东冶,曰:“中有一好贵囚。”数日,专驾与朝巨幸冶,履行库藏,因宴饮,赐囚徒酒肉,敕见彖与语,明日释之。寻白衣行南徐州事,司徒谘议,卫军长史,迁侍中。彖形体充腴,有异于众。每从车驾射雉在郊野,数人推扶乃能徒步。幼而母卒,养于伯母王氏,事之如亲。闺门中甚有孝义。隆昌元年,卒。年四十八。谥靖子。孔稚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也。祖道隆,位侍中。父灵产,泰始中罢晋安太守。有隐遁之怀,于禹井山立馆,事道精笃,吉日于静屋四向朝拜,涕泗滂沲。东出过钱塘北郭,辄于舟中遥拜杜子恭墓,自此至都,东向坐,不敢背侧。元徽中,为中散、太中大夫。颇解星文,好术数。太祖辅政,沈攸之起兵,灵产密白太祖曰:“攸之兵众虽强,以天时冥数而观,无能为也。”太祖验其言,擢迁光禄大夫。以簏盛灵产上灵台,令其占候。饷灵产白羽扇、素隐几,曰:“君性好古,故遗君古物。”稚珪少学涉,有美誉。太守王僧虔见而重之,引为主簿。州举秀才。解褐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转尚书殿中郎。太祖为骠骑,以稚珪有文翰,取为记室参军,与江淹对掌辞笔。迁正员郎,中书郎,尚书左丞。父忧去官,与兄仲智还居父山舍。仲智妾李氏骄妒无礼,稚珪白太守王敬则杀之。服阕,为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永明七年,转骁骑将军,复领左丞。迁黄门郎,左丞如故。转太子中庶子,廷尉。江左相承用晋世张、杜律二十卷,世祖留心法令,数讯囚徒,诏狱官详正旧注。先是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定律章表奏之,曰:“臣寻《晋律》,文简辞约,旨通大纲,事之所质,取断难释。张斐、杜预同注一章,而生杀永殊。自晋泰始以来,唯斟酌参用。是则吏挟威福之势,民怀不对之怨,所以温舒献辞于失政,绛侯忼慨而兴叹。皇运革祚,道冠前王,陛下绍兴,光开帝业。下车之痛,每恻上仁,满堂之悲,有矜圣思。爰发德音,删正刑律,敕臣集定张杜二注。谨砺愚蒙,尽思详撰,削其烦害,录其允衷。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或二家两释,于义乃备者,又取一百七条。其注相同者,取一百三条。集为一书。凡一千五百三十二条,为二十卷。请付外详校,擿其违谬。”从之。于是公卿八座参议,考正旧注。有轻重处,竟陵王子良下意,多使从轻。其中朝议不能断者,制旨平决。至九年,稚珪上表曰:臣闻匠万物者以绳墨为正,驭大国者以法理为本。是以古之圣王,临朝思理,远防邪萌,深杜奸渐,莫不资法理以成化,明刑赏以树功者也。伏惟陛下蹑历登皇,乘图践帝,天地更筑,日月再张,五礼裂而复缝,六乐穨而爰缉。乃发德音,下明诏,降恤刑之文,申慎罚之典,敕臣与公卿八座共删注律。谨奉圣旨,谘审司徒臣子良,禀受成规,创立条绪。使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撰同异,定其去取。详议八座,裁正大司马臣嶷。其中洪疑大议,众论相背者,圣照玄览,断自天笔。始就成立《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凡二十一卷。今以奏闻,请付外施用,宣下四海。

译列传第二十九:袁彖、孔稚珪、刘绘。袁彖,字伟才,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袁洵,任吴郡太守;父亲袁觊,任武陵太守。袁彖年少时就有风采气度,喜爱撰写文章和玄言。被举为秀才,历任诸王府参军,都没有就任。袁觊临死时给兄长袁顗写信说:“史公的才识值得嘉许,足以光大祖先的基业了。”史公是袁彖的小字。丧服期未满,袁顗在雍州起兵事败被杀,宋明帝把袁顗的尸体投入江中,不许收殓安葬。袁彖只带着一名旧奴,穿便服暗中寻找尸体,四十多天才找到,秘密埋葬在石头城后的山岗上,亲自背土掩埋。他把袁顗的文集带在身边,从未离身。宋明帝死后,才改葬袁顗。堂叔司徒袁粲、岳父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很器重他。授任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任庐陵内史、豫州治中,又任太祖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讨论并驳正国史时,檀超认为《天文志》记载星纬的次序和度数,《五行志》记载当时详细的灾异;两篇记载的事情相差很大,日食属于灾异,应当放入《五行志》。檀超想另立《处士传》。袁彖说:“凡是关系到事业和功用的事情,才可以列出人的名行。如今隐居逃世的人,排斥皇帝,欺凌将相,这只是偏执孤介的行为,不能让这种行为长期影响风俗,所以《后汉书》没有为他们立传,《班史》也没有编入。但一个人的微小善行,也不能因此完全忽略,应当列出他的姓名和事迹,附载在其他篇章中。” 调任始兴王友,他坚决辞让。太祖派吏部尚书何戢传达旨意,命他就任。调任中书郎,兼任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郎兼御史中丞。转任黄门郎,仍兼任御史中丞。因弹劾谢超宗时奏章简略、态度模棱两可而获罪,被免官。不久补任安西谘议、南平内史。授黄门郎,尚未就任,又转任长史、南郡内史,代理荆州政事。回京任太子中庶子,兼任本州大中正。出任冠军将军,监理吴兴郡事务。袁彖性情刚直,曾因含蓄的话触犯世祖,又与王晏不和。世祖在便殿用金柄刀切瓜,王晏在旁说:“外面有关于金刀的谣言,恐怕不宜使用这种东西。”世祖惊愕不已,追问原因。王晏说:“袁彖对臣说的。”皇上含怒很久。袁彖到郡任职后,因过度使用禄钱获罪,被免官,交付东冶。世祖游孙陵时,望见东冶,说:“里面有一位很值得尊贵相待的囚犯。”几天后,世祖专门驾车带着朝廷大臣到东冶,巡视库藏,随后设宴饮酒,赐囚徒酒肉,并下令召见袁彖与他交谈,第二天就释放了他。不久,他以平民身份代理南徐州政事,任司徒谘议、卫军长史,升任侍中。袁彖身材肥壮丰满,与常人不同。每次随皇帝车驾到郊野射雉,都要几个人推扶才能步行。他幼年丧母,由伯母王氏抚养,侍奉她如同亲生母亲。闺门之内很有孝义。隆昌元年去世,四十八岁。谥号靖子。孔稚珪,字德璋,是会稽山阴人。祖父孔道隆,官至侍中;父亲孔灵产,泰始年间免去晋安太守之职。他有隐居避世的志向,在禹井山修建馆舍,专心虔诚地修道;逢吉日就在静室中向四方朝拜,眼泪鼻涕纵横。向东出行经过钱塘北郭时,总是在船中遥拜杜子恭的墓;从那里到京城,一直面向东方坐,不敢背对或侧向东方。元徽年间,任中散、太中大夫。他颇懂星象文字,喜爱术数。太祖辅政时,沈攸之起兵,孔灵产秘密告诉太祖:“沈攸之的兵众虽然强盛,但从天时和冥冥中的数理来看,他不会有成就。”太祖验证了他的话,升任他为光禄大夫。又用竹箱装着孔灵产送上灵台,让他占候天象。太祖送给孔灵产白羽扇、素隐几,说:“您性情喜欢古物,所以把古物送给您。” 孔稚珪年少时博学多涉,享有美誉。太守王僧虔见到他后很器重,召他为主簿。州里举荐他为秀才。起初任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转任尚书殿中郎。太祖任骠骑将军时,认为孔稚珪有文才,召他为记室参军,与江淹共同掌管文辞。升任正员郎、中书郎、尚书左丞。因父亲去世离职,与兄长仲智回到父亲的山舍居住。仲智的妾李氏骄横嫉妒、无礼,孔稚珪禀告太守王敬则,将她杀死。服丧期满后,任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永明七年,转任骁骑将军,仍兼领尚书左丞。升任黄门郎,仍兼任左丞。转任太子中庶子、廷尉。江南历代相承,采用晋代张斐、杜预所注的律令二十卷。世祖留心法令,多次审讯囚徒,下诏命狱官详细校正旧注。在此以前,永明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定律令章表上奏说:“臣考察《晋律》,文字简略、辞意简约,旨在贯通大纲;但具体案件的实情,取舍裁断却难以解释。张斐、杜预共同注释一章,结果对生杀的判断却长久不同。自晋泰始以来,只能斟酌两家注释参照使用。这使得官吏凭借威福之势,百姓怀有无法申诉的怨恨;这正是温舒在政治失误时进言、绛侯因此慷慨叹息的原因。皇运更替、国祚更新,道义超过前代君王;陛下继承兴盛之业,光大开创帝王事业。每当临政,陛下总为刑狱之苦而悲痛;满堂之人的哀伤,也使圣心怜悯。于是发布仁德之诏,删定校正刑律,命臣汇集整理张、杜二家的注释。臣谨慎磨砺愚昧,竭尽心思详加编撰,删除繁琐有害的部分,记录两家注释中合乎正理的内容。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其中有两家各自解释、合起来义理才完备的,又取一百零七条;两家注释相同的,取一百零三条。汇集成一部书,共一千五百三十二条,分为二十卷。请交给有关部门详细校勘,剔除其中的违背和错误。”皇帝准许了。于是公卿和八座官员共同议论,考订校正旧注。有涉及刑罚轻重的地方,竟陵王子良提出意见,多数主张从轻处理。朝廷中议论不能决断的,便由皇帝下旨裁决。到永明九年,孔稚珪上表说:臣听说,匠人制作万物以墨线和曲尺为准则,治理大国以法律和道理为根本。因此古代圣王临朝思考治理之道,预先防止邪恶萌发,深入杜绝奸邪渐长,无不凭借法理成就教化,明确刑罚和赏赐来建立功业。伏想陛下登上皇位,承受天命,天地重新建立秩序,日月再次光明;五礼残缺后重新修补,六乐衰败后又加以整理。于是发布仁德之声,下达明诏,颁布减轻刑罚的条文,重申慎重用刑的法典,命臣与公卿八座共同删定律令注释。臣谨遵圣旨,向司徒臣子良请示审定,接受既定规章,开始建立条目次序;让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录编撰各家异同,决定取舍;由八座详加议论,大司马臣嶷裁定校正。其中重大的疑难和重要议论,若众说相反,便由圣明的洞察深思,亲自用天笔裁决。现已初步编成《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共二十一卷。如今谨把它上奏,请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向天下公布。

臣又闻老子、仲尼曰:“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与其杀不辜,宁失有罪。”是则断狱之职,自古所难矣。今律文虽定,必须用之;用失其平,不异无律。律书精细,文约例广,疑似相倾,故误相乱,一乖其纲,枉滥横起。法吏无解,既多谬僻,监司不习,无以相断,则法书徒明于帙里,冤魂犹结于狱中。今府州郡县千有余狱,如令一狱岁枉一人,则一年之中,枉死千余矣。冤毒之死,上干和气,圣明所急,不可不防。致此之由,又非但律吏之咎,列邑之宰亦乱其经。或以军勋余力,或以劳吏暮齿,犷情浊气,忍并生灵,昏心狠态,吞剥氓物,虐理残其命,曲文被其罪,冤积之兴,复缘斯发。狱吏虽良,不能为用。使于公哭于边城,孝妇冤于遐外。陛下虽欲宥之,其已血溅九泉矣。寻古之名流,多有法学。故释之、定国,声光汉台;元常、文惠,绩映魏阁。今之士子,莫肯为业,纵有习者,世议所轻。良由空勤永岁,不逢一朝之赏,积学当年,终为闾伍所蚩。将恐此书永坠下走之手矣。今若弘其爵赏,开其劝慕,课业宦流,班习胄子;拔其精究,使处内局,简其才良,以居外仕;方岳咸选其能,邑长并擢其术:则皋繇之谟,指掌可致;杜郑之业,郁焉何远!然后奸邪无所逃其刑,恶吏不能藏其诈,如身手之相驱,若弦栝之相接矣。臣以疏短,谬司大理。陛下发自圣衷,忧矜刑网,御廷奉训,远照民瘼。臣谨仰述天官,伏奏云陛。所奏缪允者,宜写律上,国学置律学助教,依《五经》例,国子生有欲读者,策试上过高第,即便擢用,使处法职,以劝士流。诏报从纳,事竟不施行。转御史中丞,迁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迁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稚珪以虏连岁南侵,征役不息,百姓死伤。乃上表曰:匈奴为患,自古而然,虽三代智勇,两汉权奇,算略之要,二涂而已。一则铁马风驰,奋威沙漠;二则轻车出使,通驿虏庭。榷而言之,优劣可睹。今之议者,咸以丈夫之气耻居物下,况我天威,宁可先屈?吴、楚劲猛,带甲百万,截彼鲸鲵,何往不碎?请和示弱,非国计也。臣以为戎狄兽性,本非人伦,鸱鸣狼踞,不足喜怒,蜂目虿尾,何关美恶。唯宜胜之以深权,制之以远罝,弘之以大度,处之以蝥贼。岂足肆天下之忿,捐苍生之命,发雷电之怒,争虫鸟之气!百战百胜,不足称雄,横尸千里,无益上国。而蚁聚蚕攒,穷诛不尽,马足毛群,难与竞逐。汉高横威海表,窘迫长围;孝文国富刑清,事屈陵辱;宣帝抚纳安静,朔马不惊;光武卑辞厚礼,寒山无霭。是两京四主,英济中区,输宝货以结和,遣宗女以通好,长辔远驭,子孙是赖,岂不欲战,惜民命也。唯汉武藉五世之资,承六合之富,骄心奢志,大事匈奴。遂连兵积岁,转战千里,长驱瀚海,饮马龙城,虽斩获名王,屠走凶羯,而汉之器甲十亡其九。故卫霍出关,千队不反,贰师入漠,百旅顿降,李广败于前锋,李陵没于后阵,其余奔北,不可胜数。遂使国储空悬,户口减半。好战之功,其利安在?战不及和,相去何若?自西朝不纲,东晋迁鼎,群胡沸乱,羌狄交横,荆棘攒于陵庙,豺虎咆于宫闱,山渊反覆,黔首涂地,逼迫崩腾,开辟未有。是时得失,略不稍陈。近至元嘉,多年无事,末路不量,复挑强敌。遂乃连城覆徙,虏马饮江,青、徐之际,草木为人耳。建元之初,胡尘犯塞;永明之始,复结通和,十余年间,边候且息。陛下张天造历,驾日登皇,声雷宇宙,势压河岳。而封豕残魂,未屠剑首,长蛇余喘,偷窥外甸,烽亭不静,五载于斯。昔岁蚁坏,瘘食樊、汉,今兹虫毒,浸淫未已。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五岁之费,宁可赀计。陛下何惜匹马之驿,百金之赂,数行之诏,诱此凶顽,使河塞息肩,关境全命,蓄甲养民,以观彼弊?我策若行,则为不世之福;若不从命,不过如战失一队耳。或云“遣使不受,则为辱命”。夫以天下为量者,不计细耻;以四海为任者,宁顾小节?一城之没,尚不足惜;一使不反,曾何取惭?且我以权取贵,得我略行,何嫌其耻?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臣不言遣使必得和,自有可和之理;犹如欲战不必胜,而有可胜之机耳。今宜早发大军,广张兵势,征犀甲于岷峨,命楼船于浦海。使自青徂豫,候骑星罗,沿江入汉,云阵万里。据险要以夺其魂,断粮道以折其胆,多设疑兵,使精销而计乱,固列金汤,使神茹而虑屈。然后发衷诏,驰轻驿,辩辞重币,陈列吉凶。北虏顽而爱奇,贪而好货,畏我之威,喜我之赂,畏威喜赂,愿和必矣。陛下用臣之启,行臣之计,何忧玉门之下,而无款塞之胡哉?

译臣又听说,老子、孔子说过:“古代审理案件的人,寻求使人活下来的理由;如今审理案件的人,寻求杀人的理由。”“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放过有罪的人。”可见审断狱讼的职责,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如今律文虽然已经制定,仍必须正确施行;施行失当,便与没有律法没有区别。律书条文精密细致,文字简约而条例广泛;疑似相近的条文容易互相混淆,因此稍有违背纲要,冤枉滥杀便会横生。法官不理解律义,往往作出谬误偏颇的判断;监司又不熟悉律文,无法相互裁断,那么法律之书只能空明白地放在书册中,冤魂仍然结于狱中。如今府、州、郡、县有一千多所监狱,假如每所监狱每年冤枉一人,那么一年之中就会有一千多人枉死。冤屈惨死所产生的毒害,会上干天地和气,是圣明之主急切要防止的,不能不加以防范。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也不只是掌管法律的官吏有罪,各地县邑的长官也扰乱了法律纲常。他们有的凭借军功余势,有的凭借劳苦官吏的资历和年老,凶暴浑浊,残忍地对待百姓;昏昧狠毒,吞噬剥削民众;以暴虐的理由残害他们的性命,又用曲解的条文加给他们罪名。冤屈的积累,正是因此而产生。即使狱吏贤良,也无法施展。结果使于公在边城哭泣,使孝妇在偏远地方含冤。陛下即使想宽赦他们,他们的鲜血也已经溅洒到九泉之下了。考察古代的名士,很多人都精通法律。因此释之、定国在汉代朝廷声名显赫,元常、文惠在魏国官署功绩卓著。如今的士人没有谁肯把法律作为专门学业,即使有人学习,也受到世俗舆论轻视。实在是因为多年空自勤苦,却遇不到一朝的赏赐;多年积累的学问,最终反而被乡里人嘲笑。恐怕这部书将永远落入下等官吏之手。如今如果提高精通法律者的爵位和赏赐,开启人们劝勉仰慕的心;考核官员的法律学业,分班让国子学生学习;选拔精通法律的人,让他们任职于内廷机构,选择才干优良者,让他们担任外任官职;州郡长官都选拔有能力的人,县邑长官也一并提拔精通法律的人,那么皋陶治理刑狱的谋略,便可在掌握之中取得;杜预、郑玄的学业,又有什么遥远难及的呢?这样以后,奸邪无处逃避刑罚,恶吏不能隐藏欺诈,就会像手和脚相互配合、弦和箭括彼此相接一样协调。臣才识浅陋短浅,却错误地掌管大理寺。陛下从圣明内心出发,忧虑并怜悯刑罚法网,亲临朝廷听取训诫,远远洞察百姓的疾苦。臣谨慎地仰承天意加以陈述,伏在宫阙之下上奏:臣所奏请如果合乎圣意,应当抄写律令,国学设置律学助教,依照《五经》的先例;国子学生中有愿意学习法律的,经过策试成绩列入高等,便立即提拔任用,使他们担任司法官职,以此劝勉士人。诏书答复说接受采纳,但这件事最终没有施行。转任御史中丞,升任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年,升任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孔稚珪因为北虏连年南侵,征发徭役不止,百姓死伤,于是上表说:匈奴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即使有三代的智谋勇力、两汉的权变奇策,谋划应对的要点也不过两条:一是铁骑奔驰如风,在沙漠中奋扬威势;二是派遣轻车使者出使,沟通驿路直到敌虏朝廷。总的说来比较,优劣便可以看清。如今议论的人都认为,大丈夫以气节为重,耻于处在别人之下;何况凭借我朝天威,难道可以先行屈服吗?吴、楚兵力强猛,披甲之士百万,截击那些巨鲸恶兽,向哪里去不能将它们击碎?请求和亲、表示软弱,不是国家的计策。臣认为戎狄具有野兽般的本性,本来就不属于人伦之类;像猫头鹰鸣叫、豺狼蹲踞,不值得因此喜怒;蜂一样的眼睛、蝎一样的尾巴,与美丑有什么关系?只应当用深远的权谋战胜他们,用长远的罗网控制他们,以宽宏的气度处置他们,把他们看作蝥虫盗贼。哪里值得发泄天下人的愤怒,牺牲百姓的性命,发出雷霆般的怒火,争一时虫鸟般的意气!即使百战百胜,也不足以称雄;尸横千里,对大国也没有好处。况且敌人像蚂蚁聚集、蚕虫攒动,怎么杀也杀不尽;马足奔走、毛群聚集,难以同他们竞逐。汉高祖威势横行海外,却仍困于长期围困;汉文帝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却仍受匈奴陵辱而屈服;汉宣帝安抚接纳、使边境安静,北方战马便不受惊扰;汉光武帝降低言辞姿态、厚重赠送礼物,寒山一带便没有战事。这两汉的四位君主,都是英明地救济中原的帝王,却仍输送宝货来结和,派遣宗室女子来通好,以长远驾驭边患,使子孙赖以安宁;难道他们不想作战吗?只是爱惜百姓的性命罢了。只有汉武帝凭借五代积累的资财,承受天下六合的富足,心志骄奢,把对匈奴的大规模战争当作大事。于是连续用兵多年,转战千里,长驱直入瀚海,在龙城饮马;虽然斩获了匈奴名王,屠杀驱逐凶悍的羯胡,但汉朝的兵器铠甲损失了十分之九。因此卫青、霍去病出关,千队兵马没有返回;贰师将军进入沙漠,百队军旅很快投降;李广败于前锋,李陵覆没于后阵;其余逃亡败退的,数也数不清。最终使国家储备空虚,户口减少一半。喜好战争所取得的功劳,利益究竟在哪里?战争与和议相比,差别又有多大?自从西晋朝纲败坏、东晋迁都以来,众多胡族纷纷作乱,羌、狄交相横行;陵庙之间荆棘丛生,宫闱之中豺虎咆哮,山河反复动荡,百姓尸横遍地,局势逼迫动荡,前所未有。那时得失如何,姑且不再细说。近至元嘉年间,多年没有战事,到了末期却不自量力,再次挑动强敌,于是城池接连覆没迁徙,敌虏的战马饮水于长江,青州、徐州一带,草木之间到处都是人。建元初年,胡人的尘烟侵犯边塞;永明初年,又重新缔结和约,十多年间边境侦候暂且停息。陛下开创上天所授的历运,驾驭日光登上皇位,声威如雷震动宇宙,势力压倒河岳。然而像大野猪一样的敌人残余尚未斩尽,像长蛇一样的余党还在喘息,窥伺外部郊甸,烽火亭候不得安静,至今已有五年。过去蚂蚁般的敌军侵坏边境,吞食樊、汉一带;如今虫蛇般的毒害,蔓延浸淫而没有停止。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五年的费用,哪里能够计算。陛下何不吝惜派一匹马传递的驿费、百金的贿赂和几行诏书,诱导这些凶顽之徒,使黄河、边塞休养,关塞边境保全百姓性命,积蓄兵甲、休养民众,来等待他们自行衰败?我的策略如果实行,就是前所未有的福泽;如果不听从,也不过像作战时损失一队兵马罢了。有人说:“派遣使者而对方不接受,就是辱没使命。”以天下为尺度的人,不计较细小的羞耻;以四海为责任的人,哪里会顾及小节?一座城池失陷,尚且不值得可惜;一个使者没有回来,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况且我用权宜之计取得尊贵地位,若能使我的谋略实行,何必嫌它耻辱?这就是所谓尺蠖屈身,是为了求得伸展。臣并不是说派遣使者一定能得到和议,只是自有可以和议的道理;正如想要作战未必一定胜利,但自有可能取胜的时机。如今应当及早发遣大军,广泛显示兵势,在岷山、峨眉山征集犀甲,在浦海一带调遣楼船。使军队从青州到豫州,侦察骑兵像星辰一样罗列;沿江进入汉水,云集般的军阵延伸万里。凭借险要之地夺取敌人的魂魄,截断粮道挫伤他们的胆气,多设置疑兵,使他们的精锐消耗、谋略混乱;坚固布列防御如金城汤池,使他们精神困顿、思虑屈服。然后发布内心诚恳的诏书,派遣轻骑驿使,准备有理有据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陈述吉凶利害。北虏顽固却喜爱奇物,贪婪而喜欢财货,畏惧我们的威势,又喜欢我们的贿赂;既畏威又喜赂,他们一定愿意求和。陛下采用臣的奏议,实行臣的计策,还忧虑什么玉门关下没有前来归附的胡人呢?

彼之言战既殷勤,臣之言和亦慊阔。伏愿察两涂之利害,检二事之多少,圣照玄省,灼然可断。所表谬奏,希下之朝省,使同博议。臣谬荷殊恩,奉佐侯岳,敢肆瞽直,伏奏千里。帝不纳。徵侍中,不行,留本任。稚珪风韵清疏,好文咏,饮酒七八斗。与外兄张融情趣相得,又与琅邪王思远、庐江何点、点弟胤并款交。不乐世务,居宅盛营山水,凭几独酌,傍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稚珪笑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期效仲举。”永元元年,为都官尚书,迁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三年,稚珪疾,东昏屏除,以床舆走,因此疾甚,遂卒。年五十五。赠金紫光禄大夫。刘绘,字士章,彭城人,太常悛弟也。父勔,宋末权贵,门多人客,使绘与之共语,应接流畅。勔喜曰:“汝后若束带立朝,可与宾客言矣。”解褐著作郎,太祖太尉行参军。太祖见而叹曰:“刘公为不亡也。”豫章王嶷为江州,以绘为左军主簿,随镇江陵,转镇西外兵曹参军,骠骑主簿。绘聪警有文义,善隶书,数被赏召,进对华敏,僚吏之中,见遇莫及。琅邪王诩为功曹,以吏能自进。嶷谓僚佐曰:“吾虽不能得应嗣陈蕃,然阁下自有二骥也。”复为司空记室录事,转太子洗马,大司马谘议,领录事。时豫章王嶷与文惠太子以年秩不同,物论谓宫、府有疑,绘苦求外出,为南康相。郡事之暇,专意讲说。上左右陈洪请假南还,问绘在郡何似?既而间之曰:“南康是三州喉舌,应须治干。岂可以年少讲学处之邪?”征还为安陆王护军司马,转中书郎,掌诏诰。敕助国子祭酒何胤撰治礼仪。永明末,京邑人士盛为文章谈义,皆凑竟陵王西邸。绘为后进领袖,机悟多能。时张融、周颙并有言工,融音旨缓韵,颙辞致绮捷,绘之言吐,又顿挫有风气。时人为之语曰:“刘绘贴宅,别开一门。”言在二家之中也。鱼复侯子响诛后,豫章王嶷欲求葬之,召绘言其事,使为表。绘求纸笔,须臾便成。嶷惟足八字,云“提携鞠养,俯见成人。”乃叹曰:“祢衡何以过此。”后北虏使来,绘以辞辩,敕接虏使。事毕,当撰《语辞》。绘谓人曰:“无论润色未易,但得我语亦难矣。”事兄悛恭谨,与人语,呼为“使君”。隆昌中,悛坐罪将见诛,绘伏阙请代兄死,高宗辅政,救解之。引为镇军长史,转黄门郎。高宗为骠骑,以绘为辅国将军,谘议,领录事,典笔翰。高宗即位,迁太子中庶子,出为宁朔将军、抚军长史。安陆王宝晊为湘州,以绘为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将军如故。宝晊妃,悛女也。宝晊爱其侍婢,绘夺取,具以启闻,宝晊以为恨,与绘不协。遭母丧去官。有至性,持丧墓下三年,食粗粝。服阕,为宁朔将军、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绘虽豪侠,常恶武事,雅善博射,未尝跨马。兄悛之亡,朝议赠平北将军、雍州刺史,诏书已出,绘请尚书令徐孝嗣改之。及梁王义师起,朝廷以绘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固让不就。众以朝廷昏乱,为之寒心,绘终不受,东昏改用张欣泰。绘转建安王车骑长史,行府国事。义师围城,南兖州刺史张稷总城内军事,与会情款异常,将谋废立,闲语累夜。东昏殒,城内遣绘及国子博士范云等送首诣梁王于石头,转大司马从事中郎。中兴二年,卒。年四十五。绘撰《能书人名》,自云善飞白,言论之际,颇好矜诩。弟瑱,字士温。好文章,饮酒奢逸,不吝财物。荥阳毛惠远善画马,瑱善画妇人,世并为第一。官至吏部郎。先绘卒。史臣曰:刑礼相望,劝戒之道。浅识言治,莫辩后先,故宰世之堤防,御民之羁绊。端简为政,贵在画一,轻重屡易,手足无从。律令之本,文约旨旷,据典行罚,各用情求。舒惨之意既殊,宽猛之利亦异,辞有出没,义生增损。旧尹之事,政非一途,后主所是,即为成用。张弛代积,稍至迁讹。故刑开二门,法有两路,刀笔之态深,舞弄之风起。承喜怒之机隙,挟千金之奸利,剪韭复生,宁失有罪,抱木牢户,未必非冤。下吏上司,文簿从事,辩声察色,莫用矜府,申枉理谳,急不在躬,案法随科,幸无咎悔。至于郡县亲民,百务萌始,以情矜过,曾不待狱,以律定罪,无细非衍。盖由网密宪烦,文理相背。夫惩耻难穷,盗贼长有,欲求猛胜,事在或然,扫墓高门,为利孰远。故永明定律,多用优宽,治物不患仁心,见累于弘厚;为令贵在必行,而恶其舛杂也。赞曰:袁徇厥戚,犹子为情。稚珪夷远,奏谏罢兵。士章机悟,立行砥名。

译他们谈论战争既然如此殷切,臣谈论和议也并非空疏。伏愿陛下察看两条道路的利害,核查两件事情的得失多少,以圣明的洞察深思,明白地作出决断。臣所上表奏如果有谬误,希望下交朝廷各省,让众臣共同广泛议论。臣错误地承受特殊恩宠,奉命辅佐镇守边岳,敢于直说愚见,伏在千里之外上奏。皇帝没有采纳。征召他任侍中,他没有赴任,仍留任原职。孔稚珪风度清雅疏放,喜爱文章吟咏,饮酒能喝七八斗。他与表兄张融情趣相投,又与琅邪王思远、庐江何点以及何点的弟弟何胤深交。他不喜欢世俗事务,居宅中大规模经营山水景致,凭几独自饮酒,身旁没有其他杂事。家门庭院之中,杂草也不修剪,里面常有蛙鸣。有人问他:“你想成为陈蕃吗?”孔稚珪笑着说:“我把这些蛙鸣当作两部鼓吹,何必一定要仿效陈仲举呢?” 永元元年,任都官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加授散骑常侍。永元三年,孔稚珪患病,东昏侯把他排除在外,让他乘床车出行,因此病情加重,不久去世。五十五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刘绘,字士章,是彭城人,太常刘悛的弟弟。父亲刘勔是宋末的权贵,门下宾客很多,便让刘绘和他们共同交谈;刘绘应对接待流畅。刘勔高兴地说:“你以后如果束带立于朝廷,就可以同宾客交谈了。”起初任著作郎、太祖太尉行参军。太祖见到他后感叹说:“刘公的家业不会灭亡了。” 豫章王萧嶷任江州刺史时,以刘绘为左军主簿,随军镇守江陵,转任镇西外兵曹参军、骠骑主簿。刘绘聪明机敏,通晓文章义理,擅长隶书,多次受到召见和赏赐,进见应对华美敏捷,同僚属官没有人能比得上。琅邪人王诩任功曹,凭借吏治才能得到进用。萧嶷对属官说:“我虽然不能得到像应嗣之于陈蕃那样的贤才,但阁下自有两匹骏马。”又任司空记室录事,转任太子洗马、大司马谘议,兼领录事。当时豫章王萧嶷与文惠太子的年齿和官秩不同,舆论认为东宫和王府之间存在嫌疑,刘绘苦苦请求外任,出任南康相。他利用处理郡务的空闲,专心讲学。皇上的近臣陈洪请假回南,皇上问刘绘在郡中表现如何;不久又委婉问道:“南康是三州的交通要地,应当需要有治理才干的人。怎么可以让年轻人在那里讲学呢?”于是征召刘绘回京,任安陆王护军司马,转任中书郎,掌管诏诰。奉敕协助国子祭酒何胤撰修礼仪。永明末年,京城人士盛行写文章、谈论义理,都聚集到竟陵王西邸。刘绘是后辈中的领袖,机敏颖悟,多才多艺。当时张融、周颙都以善于言谈著称:张融的声音和意趣舒缓,周颙的辞采华美敏捷;刘绘说话则抑扬顿挫,颇有风采气度。当时人因此说:“刘绘把住宅贴在两家之间,另开了一道门。”意思是说他的谈吐兼有两人的长处。鱼复侯子响被诛杀后,豫章王萧嶷想为他请求安葬,召见刘绘说明此事,让他撰写奏表。刘绘要来纸笔,片刻之间便写成。萧嶷只觉得其中八个字写得好,说:“提携鞠养,俯见成人。”于是叹息道:“祢衡怎么能超过这篇文章呢?”后来北虏使者到来,刘绘凭借辞辩才能,奉敕接待北虏使者。事情办完后,应当撰写《语辞》。刘绘对人说:“先不说润色修改并不容易,就是写出我的原话也很难。” 他侍奉兄长刘悛恭敬谨慎,同人说话时,称兄长为“使君”。隆昌年间,刘悛因获罪将被诛杀,刘绘伏在宫阙之下,请求代替兄长去死;高宗辅政时,设法救出了刘悛。高宗召刘绘为镇军长史,转任黄门郎。高宗任骠骑将军时,以刘绘为辅国将军、谘议,兼领录事,掌管文书。高宗即位后,升任太子中庶子,出任宁朔将军、抚军长史。安陆王宝晊任湘州刺史时,以刘绘为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代理湘州政事,将军职务照旧。宝晊的王妃是刘悛的女儿。宝晊宠爱自己的侍婢,刘绘却把她夺走,并将此事详细上奏;宝晊因此怨恨他,与刘绘关系不和。刘绘遭母丧,离职服丧。他天性至孝,在墓旁守丧三年,吃粗糙的食物。服丧期满后,任宁朔将军、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政事。刘绘虽然豪侠,却一向厌恶武事;他很擅长博射,却从未骑过马。兄长刘悛去世后,朝廷议论追赠他平北将军、雍州刺史,诏书已经发出,刘绘请求尚书令徐孝嗣改动诏书。梁王萧衍的义军起兵时,朝廷任刘绘为持节、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兼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他坚决辞让,不肯就任。众人认为朝廷昏乱,替他寒心;刘绘最终没有接受,东昏侯改用张欣泰。刘绘转任建安王车骑长史,代理王府和封国事务。义军围城时,南兖州刺史张稷总管城内军务,与刘绘交情深厚,关系非同寻常,两人连续多夜私下交谈,谋划废立皇帝。东昏侯死后,城内派刘绘和国子博士范云等把东昏侯的首级送到石头城梁王处,刘绘转任大司马从事中郎。中兴二年去世,四十五岁。刘绘撰有《能书人名》,自称擅长飞白书;在谈论之间,颇喜欢自我夸耀。他的弟弟刘瑱,字士温。喜爱文章,饮酒奢放,不吝惜财物。荥阳人毛惠远擅长画马,刘瑱擅长画妇人,世人都认为二人并列第一。官至吏部郎。死在刘绘之前。史臣说:刑罚和礼制相互配合,都是劝善惩恶的手段。见识浅薄的人谈论治理,却不能分辨先后,因此治理天下的堤防、约束百姓的羁绊,都是如此。端正简明地施政,贵在标准统一;轻重刑罚屡次改变,便使人无所适从。律令的根本,文字简约而意义宽广;依据典章施行刑罚,各人又都按自己的情意来判断。或宽或严的用意既然不同,宽刑和严刑的利弊也各不相同;文辞有隐显出入,义理便会因增减而变化。前任官吏办理的事情,政策本来就不止一种,后来的君主认为正确的,便成为施行的准则。宽严交替日久,逐渐导致变乱讹误。因此刑罚开启两道门,法律形成两条途径,刀笔吏的深文周纳日益严重,玩弄法律的风气由此兴起。他们乘着君主喜怒变化的空隙,挟持千金利益进行奸诈谋取;韭菜割了还会再生,宁可放过有罪的人;即使把木头抱在怀中关进牢门,也未必不是冤屈。下级官吏和上级长官,只办理文书簿册,辨别声音、观察脸色,却不肯用心体察;申理冤屈、审判案件,并不急于亲自办理,只按法律条文定罪,只求自己不受祸患。至于郡县长官直接治理百姓,百般事务都是从他们手中开始;有的依据人情宽恕过错,竟不等审理案件,便按律法定罪,小小的事情也没有不被扩大。大概是因为法网过密、刑法繁杂,文辞与义理彼此背离。惩罚羞耻的办法难以穷尽,盗贼却总会存在;想求得严刑压服,事情有时或许可以做到,但抄家灭族、扫墓毁门,究竟哪一种利益更长远呢?所以永明年间制定律令,多采用宽缓原则。治理百姓不怕有仁慈之心,却会因为过分宽厚而受到牵累;制定法令贵在一定要施行,却厌恶它彼此错杂、互相矛盾。赞曰:袁彖顾念亲戚之情,即使是堂侄也真挚相待。孔稚珪志趣平和高远,上奏劝谏停止战争。刘绘机敏颖悟,立身行事磨砺声名。

列传第三十 王奂(从弟缋) 张冲王奂,字彦孙,琅邪临沂人也。祖僧朗,宋左光禄、仪同。父粹,黄门郎。奂出继从祖中书令球,故字彦孙。解褐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安陆王冠军主簿,太子洗马,本州别驾,中书郎,桂阳王司空谘议,黄门郎。元徽元年为晋熙王征虏长史、江夏内史,迁侍中,领步兵校尉。复出为晋熙王镇西长史,加冠军将军、江夏武昌太守。征祠部尚书,转掌吏部。升明初,迁冠军将军、丹阳尹。初,王晏父普曜为沈攸之长史,常虑攸之举事,不得还。时奂为吏部,转普曜为内职,晏深德之。及晏仕世祖府,奂从弟蕴反,世祖谓晏曰:“王奂宋家外戚,王蕴亲同逆党,既其群从,岂能无异意。我欲具以启闻。”晏叩头曰:“王奂修谨,保无异志。晏父母在都,请以为质。”世祖乃止。出为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将军如故。寻进号征虏将军。建元元年,进号左将军。明年,迁太常,领鄱阳王师,仍转侍中,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又迁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领南蛮校尉、南郡内史。奂一岁三迁,上表固让南蛮曰:“今天地初辟,万物载新,刑蛮来威,巴濮不扰。但使边民乐业,有司修务,本府旧州,日就殷阜。臣昔游西土,较见盈虚,兼日者戎烬之后,痍毁难复。虽复缉以善政,未及来苏。今复割撤大府,制置偏校,崇望不足以助强,语实安能以相弊?且资力既分,职司增广,众劳务倍,文案滋烦。非独臣见其难,窃以为国计非允。”见许。于是罢南蛮校尉官。进号前将军。世祖即位,征右仆射。仍转使持节、监湘州军事、前将军、湘州刺史。永明二年,徙为散骑常侍、江州刺史。初省江州军府。四年,迁右仆射,本州中正。奂无学术,以事干见处。迁尚书仆射,中正如故。校籍郎王植属吏部郎孔琇之以校籍令史俞公喜求进署,矫称奂意,植坐免官。六年,迁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奂欲请车驾幸府。上晚信佛法,御膳不宰牲。使王晏谓奂曰:“吾前去年为断杀事,不复幸诣大臣已判,无容欻尔也。”王俭卒,上用奂为尚书令,以问王晏。晏位遇已重,与奂不能相推,答上曰:“柳世隆有重望,恐不宜在奂后。”乃转为左仆射,加给事中,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上谓王晏曰:“奂于释氏,实自专至。其在镇或以此妨务,卿相见言次及之,勿道吾意也。”上以行北诸戍士卒多褴缕,送袴褶三千具,令奂分赋之。十一年,奂辄杀宁蛮长史刘兴祖,上大怒,使御史中丞孔稚珪奏其事曰:雍州刺史王奂启录小府长史刘兴祖,虚称“兴祖扇动山蛮,规生逆谋,诳言诽谤,言辞不逊”。敕使送兴祖下都,奂虑所启欺妄,于狱打杀兴祖,诈启称自经死。止今体伤楗苍,事暴闻听。摄兴祖门生刘倪到台辨问,列“兴祖与奂共事,不能相和。自去年朱公恩领军征蛮失利,兴祖启闻,以启呈奂,奂因此便相嫌恨。若云兴祖有罪,便应事在民间;民间恬然,都无事迹。去十年九月十八日,奂使仗身三十人来,称敕录兴祖付狱。安定郡蛮先在郡赃私,兴祖既知其取与,即牒启,奂不问。兴祖后执录,奂仍令蛮领仗身于狱守视。兴祖未死之前,于狱以物画漆柈子中出密报家,道无罪,令启乞出都一辨,万死无恨。”又云:“奂驻兴祖严禁信使,欲作方便,杀以除口舌。”又云:“奂意乃可。奂第三息彪随奂在州,凡事是非皆干豫,扇构密除兴祖。”又云:“兴祖家饷糜,中下药,食两口便觉,回乞狱子,食者皆大利。兴祖大叫道:‘糜中有药!’近狱之家,无人不闻。”又云:“奂治著兴祖日急,判无济理。十一月二十一日,奂使狱吏来报兴祖家,道兴祖于狱自经死。尸出,家人共洗浴之,见兴祖颈下有伤,肩胛乌,阴下破碎,实非兴祖自经死。家人及门义共见,非是一人。”重摄检雍州都留田文喜,列与倪符同状。兴祖在狱,嗛苦望下,既蒙降旨,欣愿始遂,岂容于此,方复自经?敕以十九日至,兴祖以二十一日死,推理检迹,灼然矫假。寻敕使送下,奂辄拒诏,所谤诸条,悉出奂意。毁故丞相若陈显达,诽讪朝事,莫此之深。彪私随父之镇,敢乱王法,罪并合穷戮。上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领斋仗五百人收奂。敕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步道会襄阳。

译列传第三十:王奂(堂弟王缋)、张冲。王奂,字彦孙,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朗,任宋朝左光禄大夫、仪同;父亲王粹,任黄门郎。王奂出继给堂祖父、中书令王球为后,所以字彦孙。起初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安陆王冠军主簿、太子洗马、本州别驾、中书郎、桂阳王司空谘议、黄门郎。元徽元年,任晋熙王征虏长史、江夏内史,升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又出任晋熙王镇西长史,加冠军将军、江夏武昌太守。入朝任祠部尚书,转任掌管吏部。升明初年,升任冠军将军、丹阳尹。起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任沈攸之的长史,常常担心沈攸之起兵,自己不能返回。那时王奂任吏部郎,便把王普曜调到内职,王晏深深感激他。等王晏在世祖府中任职时,王奂的堂弟王蕴谋反,世祖对王晏说:“王奂是宋家的外戚,王蕴又亲自参与逆党;既然是他的同族,难道能没有异心吗?我想把这件事全部上奏。”王晏叩头说:“王奂修身谨慎,保证没有异心。我的父母在京城,请允许拿他们作为人质。”世祖才停止追究。出任吴兴太守,俸秩为中二千石,将军职务照旧。不久进号征虏将军。建元元年,进号左将军。第二年,升任太常,兼领鄱阳王师,又转任侍中、秘书监,兼领骁骑将军。又升任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兼领南蛮校尉、南郡内史。王奂一年中三次升迁,上表坚决辞让南蛮校尉说:“如今天地刚刚开辟新局,万物都承载着新的气象;刑罚使蛮夷畏服,巴、濮地区没有骚扰。只要边民安居乐业,有关部门勤修职务,本来就是旧州的府治,也会一天比一天富足。臣过去游历西方土地,比较了解那里盛衰盈亏;何况近来又经历战火之后,创伤毁坏很难恢复。即使再用良政整治,也还没有达到让百姓复苏的程度。如今又削弱大府,设置偏远校尉,名望再高也不足以帮助它强盛,空谈又怎能弥补弊病?况且资财力量既然分散,职掌范围又扩大,众人的劳务加倍,文书案件更加繁多。不只是臣看出其中困难,私下认为这也不符合国家的计策。”皇帝准许了。于是废除南蛮校尉一职。进号前将军。世祖即位,征召他任右仆射。随即转任使持节、监湘州军事、前将军、湘州刺史。永明二年,调任散骑常侍、江州刺史。起初裁撤江州军府。永明四年,升任右仆射,兼任本州中正。王奂没有学术才干,只凭办事能力得到任用。升任尚书仆射,中正职务照旧。校籍郎王植托请吏部郎孔琇之,让校籍令史俞公喜求得升进署任;孔琇之假称王奂的意思,王植因此获罪免官。永明六年,升任散骑常侍,兼领军将军。王奂想请求皇帝驾临他的府第。皇上晚年信奉佛法,御膳不再宰杀牲畜,便派王晏对王奂说:“我先前因为断杀牲畜的事情,已经决定不再驾临大臣府第,不可能突然这样做。”王俭去世后,皇上想任用王奂为尚书令,便拿这件事询问王晏。王晏的地位和待遇已经很高,与王奂不能互相推让,回答皇上说:“柳世隆有很高的声望,恐怕不宜位居王奂之后。”于是王奂转任左仆射,加授给事中,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诸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皇上对王晏说:“王奂对于佛教,实在是专心到了极点。他在镇守之地或许会因此妨碍政务,你见到他时可在谈话间提及此事,不要说是我的意思。”皇上因为北方各戍所的士卒大多衣服破旧,送去袴褶三千套,命王奂分发给他们。永明十一年,王奂擅自杀死宁蛮长史刘兴祖,皇上大怒,派御史中丞孔稚珪上奏此事说:雍州刺史王奂上奏弹劾小府长史刘兴祖,虚称:“刘兴祖煽动山蛮,图谋发动叛乱,散布欺诈诽谤的言论,言辞不恭敬。”皇帝下令把刘兴祖押送到京城,王奂担心自己上奏的内容是欺骗妄言,便在狱中将刘兴祖打死,却诈称上奏说他自缢而死。如今尸体已有伤痕,事情已经公开传闻。兴祖的门生刘倪代表兴祖到台省接受讯问,陈述道:“兴祖与萧奂共事,不能和睦相处。自从去年朱公恩领军征讨蛮人失利,兴祖上表报告此事,并把奏启呈给萧奂,萧奂因此便对兴祖产生嫌恨。如果说兴祖有罪,那么事情应当发生在民间;可是民间安然无事,完全没有任何罪迹。去年十年九月十八日,萧奂派三十名仗身前来,声称奉诏将兴祖收捕交付狱官。安定郡的蛮人先前在郡中有贪赃枉法之事,兴祖既已知道他们收受和给予财物的情况,便发文上报,萧奂却不予追问。后来兴祖被捕收押,萧奂仍命蛮人带领仗身在狱中看守监视。兴祖临死以前,曾在狱中用东西在漆柈子上作画,暗中传报给家里,说自己无罪,请求上表乞求出狱到都城当面申辩,即使死一万次也没有遗憾。”又说:“萧奂把兴祖拘禁起来,严禁信使往来,是想找机会杀掉他,以免留下口舌。”又说:“萧奂的意图就是如此。萧奂的第三个儿子萧彪随萧奂在州中,凡是事情的是非,他都参与其中,煽动构陷,暗中谋划除掉兴祖。”又说:“兴祖家送来的糜粥中被放入了药,吃了两口便察觉出来,回头请求狱卒,吃过的人都腹泻得很厉害。兴祖大声喊道:‘糜粥里有药!’附近监狱人家没有一个听不见。”又说:“萧奂办理兴祖的案件一天比一天紧急,判决下来后已没有挽救的办法。” 十一月二十一日,王奂派狱吏来报告兴祖家人,说兴祖在狱中自缢而死。尸体送出后,家人一起为他洗浴,发现兴祖颈下有伤,肩胛发黑,阴部以下破碎,实际上并不是自缢而死。家人和门生义士都共同看见了,绝非只有一人。重新派人检验雍州都留田文喜,他的陈述与刘倪完全相同。兴祖在狱中含冤受苦,盼望回都;既然已经承蒙降旨,他的愿望刚要实现,怎么会在这时反而自缢呢?诏书在十九日送达,兴祖却在二十一日死亡,推究情理、检验遗迹,显然是伪造的。很快诏书派使者送下,王奂却擅自拒绝诏令;所诬陷的那些罪状,全都出自王奂的意图。诋毁已故丞相若陈显达、诽谤朝廷政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彪私自跟随父亲镇守,竟敢扰乱王法,父子二人都应当处以极刑。皇上派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率领五百名斋仗军收捕王奂。诏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取陆路赶往襄阳会合。

奂子彪素凶剽,奂不能制。女婿殷叡惧祸,谓奂曰:“曹、吕今来,既不见真敕,恐为奸变,政宜录取,驰启闻耳。”奂纳之。彪辄令率州内得千余人,开镇库,取仗,配衣甲,出南堂陈兵,闭门拒守。奂门生郑羽叩头启奂,乞出城迎台使。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启自申。政恐曹、吕辈小人相陵藉,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与虎军战,其党范虎领二百人降台军,彪败走归。土人起义攻州西门,彪登门拒战,却之。奂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奂闻兵入,还内礼佛,未及起,军人遂斩之。年五十九,执彪及弟爽、弼、殷叡,皆伏诛。诏曰:“逆贼王奂,险诐之性,自少及长。外饰廉勤,内怀凶慝,贻戾乡伍,取弃衣冠。拔其文笔之用,擢以显任,出牧樊阿,政刑弛乱。第三息彪矫弄威权,父子均势。故宁蛮长史刘兴祖忠于奉国,每事匡执,奂忿其异己,诬以讪谤,肆怒囚录,然后奏闻。朕察奂愚诈,诏送兴祖还都,乃惧奸谋发露,潜加杀害。欺罔既彰,中使辩核,遂授兵登陴,逆捍王命。天威电扫,义夫咸奋,曾未浃辰,罪人斯获,方隅克殄,汉南肃清。自非犯官兼预同逆谋,为一时所驱逼者,悉无所问。”奂长子太子中庶子融,融弟司徒从事中郎琛,于都弃市。余孙皆原宥。殷睿字文子,陈郡人,晋太常融七世孙也。宋元嘉末,祖元素坐染太初事诛。睿遗腹亦当从戮,外曾祖王僧朗启孝武救之,得免。睿解文义,有口才,司徒褚渊甚重之,谓之曰:“诸殷自荆州以来,无出卿右者。”睿敛容答曰:“殷族衰悴,诚不如昔,若此旨为虚,故不足降;此旨为实,弥不可闻。”奂为雍州,启睿为府长史。睿族父恒,字昭度,与睿同承融后。宋司空景仁孙也。恒及父道矜,并有古风,以是见蚩于世,其事非一。恒,宋泰始初为度支尚书,坐属父疾及身疾多,为有司所奏。明帝诏曰:“殷道矜有生便病,比更无横疾。恒因愚习惰,久妨清叙。左迁散骑常侍,领校尉。”恒历官清显,至金紫光禄大夫。建武中卒。奂弟伷女为长沙王晃妃,世祖诏曰:“奂自陷逆节,长沙王妃男女并长,且奂又出继,前代或当有准,可特不离绝。”奂从弟缋。缋字叔素,宋车骑将军景文子也。弱冠,为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中书舍人。景文以此授超阶,令缋经年乃受。景文封江安侯,缋袭其本爵,为始平县五等男。迁秘书丞,司徒右长史。元徽末,除宁朔将军、建平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世祖为抚军,吏部尚书张岱选缋为长史,呈选牒。太祖笑谓岱曰:“此可谓素望。”迁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出补义兴太守,辄录郡吏陈伯喜付阳羡狱,欲杀之。县令孔逭不知何罪,不受缋教,为有司所奏,缋坐白衣领职。迁太子中庶子,领骁骑,转长史兼侍中。世祖出射雉,缋信佛法,称疾不从驾。转左民尚书,以母老乞解职,改授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淮陵太守。出为宣城太守,秩中二千石。隆昌元年,迁辅国将军、太傅长史,不拜。仍为冠军将军、豫章内史。进号征虏。又坐事免官。除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散骑常侍,随王师。除征虏将军,骠骑长史,迁散骑常侍,太常。永元元年卒,年五十三。谥靖子。缋女适安陆王子敬,世祖宠子。永明三年纳妃,修外舅姑之敬。世祖遣文惠太子相随往缋家置酒设乐,公卿皆冠冕而至,当世荣之。张冲,字思约,吴郡吴人。父柬,通直郎。冲出继从伯侍中景胤,小名查;父邵,小名梨。宋文帝戏景胤曰:“查何如梨?”景胤答曰:“梨是百果之宗,查何敢及。”冲亦少有至性,辟州主簿,随从叔永为将帅,除绥远将军、盱眙太守。永征彭城,遇寒雪,军人足胫冻断者十七八,冲足指皆堕。除尚书驾部郎,桂阳王征南中兵,振威将军。历骠骑太尉南中郎参军,不拜。迁征西从事中郎,通直郎,武陵王北中郎直兵参军,长水校尉,除宁朔将军,本官如故。迁左军将军,加宁朔将军,辅国将军。冲少从戎事,朝廷以干力相待,故历处军校之官。出为马头太守,徙盱眙太守,辅国将军如故。永明六年,迁西阳王冠军司马。八年,为假节、监青冀二州刺史事,将军如故。冲父初卒,遗命曰:“祭我必以乡土所产,无用牲物。”冲在镇,四时还吴园中取果菜,流涕荐焉。仍转刺史。

译王奂的儿子王彪一向凶悍剽掠,王奂不能制约他。女婿殷叡害怕祸患,对王奂说:“曹道刚、吕文显如今前来,既没有看见真正的诏书,恐怕是奸人发动变乱,正应当把他们收捕起来,赶快上奏说明罢了。”王奂采纳了他的意见。王彪便下令召集州内一千多人,打开镇库取出兵器,发给衣甲,出到南堂列兵,关闭城门拒守。王奂的门生郑羽向王奂叩头,请求出城迎接台使。王奂说:“我并不是要作乱,只是想先派人上奏申明自己。只是担心曹道刚、吕文显这些小人相互凌辱,所以暂且闭门自守罢了。”王彪于是出战曹虎的军队。他的党羽范虎率领二百人投降台军,王彪战败逃回。当地人起义攻打州城西门,王彪登门拒战,把他们击退。王奂的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王奂。王奂听说军队已经攻入城内,回到内室礼佛,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士兵杀死。时年五十九岁。王彪及其弟王爽、王弼、殷叡都被捕,全部伏法。诏书说:“逆贼王奂,生性险恶奸诈,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对外装作廉洁勤勉,内心却怀有凶恶邪念,给乡里带来罪害,因而被士大夫所弃。我看中了他的文才,提拔他担任显要职务,出任樊地长官后,政事刑法松弛混乱。他的第三子王彪擅自玩弄威权,父子二人共同掌握权势。所以宁蛮长史刘兴祖忠心奉国,每件事都予以匡正,王奂恼怒他不与自己同党,便诬陷他诽谤,任意发怒,将他囚禁收捕,然后才上奏报告。朕察知王奂的愚蠢奸诈,下诏把兴祖送回都城,王奂却害怕奸谋败露,暗中加以杀害。欺骗蒙蔽之事已经暴露,中使前去查问核实,他竟调动军队登城防守,叛逆抗拒王命。天子的威势如雷电般迅速扫荡,义士们全都奋起,不到十二时辰,罪人就被擒获,四方叛乱得以平定,汉水以南肃清。除非是犯官兼且参与同谋叛逆,或是一时被他们驱迫胁从的人,其余一概不予追究。” 王奂的长子、太子中庶子王融,以及王融的弟弟、司徒从事中郎王琛,在都城弃市处死。其余孙辈都得到宽宥。殷睿,字文子,陈郡人,是晋太常殷融的七世孙。宋元嘉末年,他的祖父殷元素因参与太初的事情被诛杀。殷睿还是遗腹子,也应当一同被杀;他的外曾祖王僧朗上奏孝武帝救他,因此得以免死。殷睿通晓文义,能言善辩,司徒褚渊非常看重他,对他说:“殷氏自从荆州以来,没有谁比得上你。”殷睿收敛神色回答说:“殷氏一族衰败,确实不如从前。如果这句话是假的,原本就不值得您说;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就更加不该说出口。”王奂任雍州刺史时,上奏任命殷睿为府长史。殷睿的族父殷恒,字昭度,和殷睿同为殷融的后代。他是宋司空殷景仁的孙子。殷恒和他的父亲殷道矜都具有古人风范,因此受到世俗讥笑,这类事情不止一件。殷恒在宋泰始初年任度支尚书,因侍奉父亲患病以及自己多病,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明帝下诏说:“殷道矜自出生便多病,近来又没有什么突发疾病。殷恒由于愚钝懒惰,长期妨碍清要官职的任用。”于是将他降为散骑常侍,兼任校尉。殷恒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最后做到金紫光禄大夫。建武年间去世。王奂弟弟王伷的女儿,是长沙王萧晃的妃子。世祖下诏说:“王奂自陷于叛逆,长沙王妃及其子女都已长大,而且王妃又是出继的女儿,前代或许有可以依据的先例,可以特别不让他们离异断绝关系。”王奂的堂弟王缋。王缋,字叔素,是宋车骑将军王景文的儿子。刚满二十岁时,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任中书舍人。王景文因这一任命属于越级提拔,命王缋过了一年才接受。王景文被封江安侯,王缋承袭他的原有爵位,成为始平县五等男。升任秘书丞、司徒右长史。元徽末年,任宁朔将军、建平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后任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世祖任抚军时,吏部尚书张岱选王缋为长史,并呈上选任文书。太祖笑着对张岱说:“这可以说是素来享有声望的人。”王缋升任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出任义兴太守后,立即把郡吏陈伯喜收捕交给阳羡县狱,想杀掉他。县令孔逭不知道陈伯喜犯了什么罪,不接受王缋的指令,因此被有关官员弹劾;王缋也因这件事被罚以白衣身份领职。升任太子中庶子,兼领骁骑将军,转任长史并兼侍中。世祖外出射雉,王缋信奉佛法,称病不随驾。转任左民尚书,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职务,改授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淮陵太守。出任宣城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隆昌元年,升任辅国将军、太傅长史,没有接受任命。仍任冠军将军、豫章内史。加号征虏将军。又因事获罪免官。授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散骑常侍,随从王师。授征虏将军、骠骑长史,升任散骑常侍、太常。永元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谥号靖子。王缋的女儿嫁给安陆王萧子敬,萧子敬是世祖宠爱的儿子。永明三年纳妃时,依照对岳父岳母的礼节表示敬意。世祖派文惠太子陪同萧子敬到王缋家置酒奏乐,公卿们都穿戴冠冕前来,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张冲,字思约,吴郡吴县人。父亲张柬,任通直郎。张冲出继给堂伯、侍中张景胤,乳名叫查;张邵的乳名叫梨。宋文帝戏问张景胤:“查比梨怎么样?”张景胤回答:“梨是百果之首,查怎么敢和它相比。” 张冲年少时也有极深厚的孝性,被征召为州主簿,跟随从叔张永担任将帅,授绥远将军、盱眙太守。张永征讨彭城时,遇到严寒大雪,军人中脚和小腿冻断的有十分之七八,张冲的脚趾也全都掉落。授尚书驾部郎;桂阳王出征南中时,任振威将军。历任骠骑太尉南中郎参军,没有接受任命。升任征西从事中郎、通直郎、武陵王北中郎直兵参军、长水校尉,授宁朔将军,原职照旧。升任左军将军,加宁朔将军、辅国将军。张冲年轻时就从事军事,朝廷因为他有办事能力而对待他,所以他历任军队校尉一类的官职。出任马头太守,调任盱眙太守,辅国将军照旧。永明六年,升任西阳王冠军司马。八年,任假节、监青州和冀州刺史事,将军照旧。张冲的父亲刚去世,遗命说:“祭祀我一定要用乡土所产的东西,不要用牲畜。”张冲镇守任上,四时都回到吴县园中采摘果菜,流着眼泪进献给父亲。随后转任刺史。

郁林即位,进号冠军将军。明帝即位,以晋寿太守王洪范代冲。除黄门郎,加征虏将军。建武二年,虏寇淮泗,假冲节,都督青冀二州北讨诸军事,本官如故。虏并兵攻司州青徐,诏出军分其兵势。冲遣军主桑系祖由渣口攻拔虏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多所杀获。又与洪轨范遣军主崔季延袭虏纪城,据之。冲又遣军主杜僧护攻拔虏虎坑、冯时、即丘三城,驱生口辎重还。至溘沟,虏救兵至,缘道要击,僧护力战,大破之。其年,迁庐陵王北中郎司马、加冠军将军,未拜,丰城公遥昌为豫州,上虑寇难未已,徙冲为征虏长史、南梁郡太守。永泰元年,除江夏王前军长史。东昏即位,出为建安王征虏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行郢州府州事。永元元年,迁持节、督豫州军事、豫州刺史,代裴叔业。竟不行。明年,迁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会司州刺史申希祖卒,以冲为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降虏,又迁冲为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南兖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并未拜。崔慧景事平,征建安王宝夤还都,以冲为督郢司二州、郢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一岁之中,频授四州,至此受任。其冬,进征虏将军。封定襄侯,食邑千户。梁王义师起,东昏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领兵及粮运百四十余船送冲,使拒西师。元嗣等惩刘山阳之败,疑冲不敢进,停住夏口浦。闻义师将至,元嗣、荣伯相率入郢城。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代还至郢,东昏敕僧寄留守鲁山,除骁骑将军。僧寄谓冲曰:“臣虽未荷朝廷深恩,实蒙先帝厚泽。荫其树者不折其枝,实欲微立尘效。”冲深相许诺,共结盟誓。乃分部拒守,遣军主孙乐祖数千人助僧寄据鲁山岸立城垒。明年二月,梁王出沔口,围鲁山城。遣军主曹景宗等过江攻郢城,未及尽济,冲遣中兵参军陈光静等开门出击,为义师所破,光静战死,冲固守不出。景宗于是据石桥浦,连军相续,下至加湖。东昏遣军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吴子阳、光子衿、李文钊、陈虎牙等十三军援郢,至加湖不得进,乃筑城举烽,城内亦举火应之。而内外各自保,不能相救。冲病死,元嗣、荣伯与冲子孜及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固守。东昏诏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假元嗣、子阳节。江水暴长,加湖城淹渍,义师乘高舰攻之,子阳等大败散。鲁山城乏粮,军人于矶头捕细鱼供食,密治轻船,将奔夏口。梁王命偏军断其取路,防备越逸。房僧寄病死,孙乐祖窘,以城降。郢城被围二百余日,士庶病死者七八百家。鲁山既败,程茂及元嗣等议降,使孜为书与梁王。冲故吏青州治中房长瑜谓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操逾松竹。郎君但当端坐画一,以荷析薪。若天运不与,幅巾待命,以下从使君。今若随诸人之计,非唯郢州士女失高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鲁山陷后二日,元嗣等以郢城降。东昏以程茂为督郢司二州、辅国将军、郢州刺史,元嗣为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并持节。时郢鲁二城已降,死者相积,竟无叛散。时以冲及房僧寄比臧洪之被围也。赠僧寄益州刺史。时新蔡太守席谦,永明中为中书郎王融所荐。父恭穆,镇西司马,为鱼复侯所害。至是谦镇盆城,闻义师东下,曰:“我家世忠贞,殒死不二。”为陈伯之所杀。史臣曰:石碏弃子,弘灭亲之戒;鲍永晚降,知事新之节。王奂诚在靡贰,迹允严科;张冲未达天心,守迷义运。致危之理异,为亡之事一也。赞曰:王居北牧,子未克家。终成干纪,覆此胄华。张垒穷守,死如乱麻。为悟既晚,辩见方赊。

译郁林王即位,加号冠军将军。明帝即位,以晋寿太守王洪范代替张冲。授黄门郎,加征虏将军。建武二年,魏军侵犯淮水、泗水一带,授张冲假节,任都督青州、冀州二州北讨诸军事,原官照旧。魏军合兵攻打司州、青州和徐州,诏令张冲出兵分散敌军势力。张冲派军主桑系祖从渣口进攻,攻克魏军建陵、驿马、厚丘三城,杀获很多。又与洪轨范派军主崔季延袭击魏军纪城,占领了它。张冲又派军主杜僧护攻克魏军虎坑、冯时、即丘三城,驱赶俘获的人口和辎重返回。到达溘沟时,魏军援兵赶到,沿路拦截袭击,杜僧护奋力作战,大败魏军。这一年,张冲升任庐陵王北中郎司马,加冠军将军,尚未接受任命;丰城公萧遥昌任豫州刺史,皇上担心寇乱尚未平息,调张冲为征虏长史、南梁郡太守。永泰元年,授江夏王前军长史。东昏侯即位,出任建安王征虏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代理郢州府和州的事务。永元元年,升任持节、督豫州军事、豫州刺史,代替裴叔业,最终没有成行。第二年,升任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照旧。正逢司州刺史申希祖去世,任张冲为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投降魏国后,又调张冲为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将军照旧。都没有接受任命。崔慧景之乱平定后,征建安王萧宝夤回都,任张冲为督郢州、司州二州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照旧。一年之内,接连授予四州职位,到这时才接受任命。这年冬天,加号征虏将军,封定襄侯,食邑一千户。梁王的义军起兵后,东昏侯派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兵并运送粮食的一百四十多艘船去支援张冲,让他抵抗西方的军队。薛元嗣等人因刘山阳战败而心有戒惧,怀疑张冲不敢前进,便停在夏口浦。听说义军将到,薛元嗣、暨荣伯相继进入郢城。当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替代,返回郢城,东昏侯命房僧寄留守鲁山,授骁骑将军。房僧寄对张冲说:“我虽然没有承受朝廷的深厚恩德,实际上却蒙受先帝的厚恩。受树木荫蔽的人不能折断它的枝条,我实在想稍微建立一点微小功劳。”张冲深表赞同,两人共同结盟发誓。于是分派部队防守,派军主孙乐祖率几千人帮助房僧寄,占据鲁山江岸修筑城垒。第二年二月,梁王从沔口出兵,包围鲁山城。他派军主曹景宗等人渡江攻打郢城,还没有全部渡过江,张冲便派中兵参军陈光静等打开城门出击,被义军击败,陈光静战死,张冲坚守城池不出。曹景宗于是占据石桥浦,军队首尾相连,一直延伸到加湖。东昏侯派军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吴子阳、光子衿、李文钊、陈虎牙等十三支军队援救郢城,到达加湖后无法前进,便筑城并举烽火,城内也举火回应。但内外双方各自保守,不能相互救援。张冲病死后,薛元嗣、暨荣伯与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坚守城池。东昏侯下诏追赠张冲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并授薛元嗣、吴子阳假节。江水突然上涨,加湖城被水浸淹,义军乘坐高大的战船进攻,吴子阳等人大败溃散。鲁山城粮食缺乏,士兵在水边石矶捕捉小鱼充饥,暗中制造轻便船只,准备逃往夏口。梁王命偏军截断他们的道路,防备他们越城逃脱。房僧寄病死,孙乐祖处境窘迫,献城投降。郢城被围困二百多天,士人和百姓因病死亡的有七八百家。鲁山城败后,程茂和薛元嗣等人商议投降,派张孜写信给梁王。张冲过去的属吏、青州治中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任使君张冲忠心贯通苍天,操守超过松竹。郎君只应端坐镇定,统一部署,来承担继承父业的责任。若上天的命运不帮助我们,便裹着头巾等待处置,以死追随使君。如今若听从众人的计策,不仅郢州的士女会失去仰望高山般的希望,恐怕对方也未必肯接受你们。”鲁山陷落两天后,薛元嗣等人带着郢城投降。东昏侯任程茂为督郢州、司州二州军事、辅国将军、郢州刺史,任薛元嗣为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的竟陵郡以及司州的随郡诸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都持节。当时郢城、鲁山二城已经投降,死者尸体堆积,却始终没有人叛乱逃散。当时人把张冲和房僧寄比作被围困的臧洪。追赠房僧寄为益州刺史。当时新蔡太守席谦,永明年间曾被中书郎王融推荐。他的父亲席恭穆任镇西司马,被鱼复侯杀害。到这时席谦镇守盆城,听说义军向东进发,说:“我家世代忠贞,死也不会改变。”结果被陈伯之杀死。史臣说:石碏抛弃儿子,弘扬了灭亲以守法的戒训;鲍永晚年投降,懂得侍奉新主的节操。王奂确实在忠贞方面没有二心,行为却符合严厉的法令;张冲没有通达上天的心意,固守而迷失于正义的时运。导致危险的道理虽不同,导致灭亡的事情却是一样的。赞曰:王氏居于北方牧守之位,儿子却不能继承家业。最终酿成违反纲纪之事,使这支贵胄覆灭。张冲困守营垒,死者多如乱麻。等到醒悟已经太晚,想要申辩时也相距太远了。

列传第三十一 文二王 明七王文惠太子四男:安皇后生郁林王昭业;宫人许氏生海陵恭王昭文;陈氏生巴陵王昭秀;褚氏生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字怀尚,太子第三子也。永明中封曲江公,千五百户。十年,为宁朔将军、济阳太守。郁林即位,封临海郡王,二千户。隆昌元年,为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延兴元年,征为车骑将军,卫京师,以永嘉王昭粲代之。明帝建武二年,通直常侍庾昙隆启曰:“周定雒邑,天子置畿内之民;汉都咸阳,三辅为社稷之卫。中晋南迁,事移威弛,近郡名邦,多有国食。宋武创业,依拟古典,神州部内,不复别封。而孝武末年,分树宠子,苟申私爱,有乖训准。隆昌之元,特开母弟之贵,窃谓非古。圣明御宇,礼旧为先,畿内限断,宜遵昔制,赐茅授土,一出外州。”诏付尚书详议。其冬,改封昭秀为巴陵王。永泰元年见杀,年十六。桂阳王昭粲,太子第四子也。郁林立,以皇弟封永嘉郡王,南徐州刺史。延兴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明帝立,欲以闻喜公遥欣为荆州,转昭粲为右将军,中书令。建武二年,改封桂阳王。四年,迁太常,将军如故。永泰元年见杀,年八岁。明帝十一男:敬皇后生东昏侯宝卷,江夏王宝玄,鄱阳王宝夤,和帝;殷贵嫔生巴陵隐王宝义,晋熙王宝嵩;袁贵妃生庐陵王宝源;管淑妃生邵陵王宝攸;许淑媛生桂阳王宝贞。余皆早夭。巴陵隐王宝义,字智勇,明帝长子也。本名明基。建武元年,为持节、都督扬南徐州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封晋安郡王,三千户。宝义少有废疾,不堪出人间,故止加除授,仍以始安王遥光代之。转宝义为右将军,领兵置佐,镇石头。二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东昏即位,进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仗。永元元年,给班剑二十人。始安王遥光诛,为都督扬南徐二州军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持节如故。东府被兵火,屋宇烧残,帝方营宫殿,不暇修葺。宝义镇西州。三年,进位司徒。和帝西台建,以为侍中、司空,使持节、都督、刺史如故。梁王定京邑,宣德太后令以宝义为太尉,领司徒。诏云:“不言之化,形于自远。”时人皆云此实录也。梁受禅,封谢沐县公,寻封巴陵郡王,奉齐后。天监中薨。江夏王宝玄,字智深,明帝第三子也。建武元年,为征虏将军,领石头戍事,封江夏郡王。仍出为持节、都督郢司二州军事、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永泰元年,还为前将军,领石头戍事。未拜,东昏即位,进号镇军将军。永元元年,又进车骑将军,代晋安王宝义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军事、南徐兖二州刺史,将军如故。宝玄娶尚书令徐孝嗣女为妃,孝嗣被诛离绝,少帝送少姬二人与之,宝玄恨望,密有异计。明年,崔慧景举兵,还至广陵,遣使奉宝玄为主。宝玄斩其使,因是发将吏防城。帝遣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助镇京口。慧景将渡江,宝玄密与相应,杀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及平、林夫,开门纳慧景。使长史沈佚之、谘议柳憕分部军众,乘八扛舆,手执绛麾幡,随慧景至京师,住东城,百姓多往投集。慧景败,收得朝野投宝玄及慧景军名,帝令烧之,曰:“江夏尚尔,岂复可罪余人。”宝玄逃奔数日乃出。帝召入后堂,以步鄣裹之,令群小数十人鸣鼓角驰绕其外,遣人谓宝玄曰:“汝近围我亦如此。”少日乃杀之。庐陵王宝源,字智渊,明帝第五子也。建武元年,为北中郎将,镇琅邪城,封庐陵郡王。迁右将军,领石头戍事,乃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王敬则伏诛,徙宝源为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永元元年,进号安东将军。和帝即位,以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太守如故。未拜,中兴二年薨。

译列传第三十一 文惠太子、明帝七王 文惠太子有四个儿子:安皇后生郁林王萧昭业;宫人许氏生海陵恭王萧昭文;陈氏生巴陵王萧昭秀;褚氏生桂阳王萧昭粲。巴陵王萧昭秀,字怀尚,是太子的第三个儿子。永明年间封曲江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永明十年,任宁朔将军、济阳太守。郁林王即位,封临海郡王,食邑二千户。隆昌元年,任使持节、都督荆州、雍州、益州、宁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七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延兴元年,征召为车骑将军,镇守京师,由永嘉王萧昭粲代替他。明帝建武二年,通直常侍庾昙隆上奏说:“周公营建雒邑,天子把京畿之内的百姓置于王畿;汉朝定都咸阳,三辅成为保卫国家的屏障。中晋南迁以后,形势改变,威势衰弛,近郡的名邦多有封国食邑。宋武帝开创基业,依照古代典制,神州境内不再另行分封诸王。但孝武帝末年,分封宠爱的儿子,姑且满足私情,违背了旧有的训则。隆昌元年,特意提高同母弟弟的尊贵地位,我私下认为这不合古制。圣明君主统治天下,应以遵循旧礼为先;京畿以内应划定界限,宜当遵守过去的制度,赐给茅土、授予封地,都应出封到外州。”诏令交给尚书省详细议论。这年冬天,改封萧昭秀为巴陵王。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十六岁。桂阳王萧昭粲,是太子的第四个儿子。郁林王即位,以皇弟身份封为永嘉郡王,任南徐州刺史。延兴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荆州、雍州、益州、宁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七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明帝即位,想任闻喜公萧遥欣为荆州刺史,便调萧昭粲为右将军、中书令。建武二年,改封桂阳王。四年,升任太常,将军照旧。永泰元年被杀,时年八岁。明帝有十一个儿子:敬皇后生东昏侯萧宝卷、江夏王萧宝玄、鄱阳王萧宝夤、和帝;殷贵嫔生巴陵隐王萧宝义、晋熙王萧宝嵩;袁贵妃生庐陵王萧宝源;管淑妃生邵陵王萧宝攸;许淑媛生桂阳王萧宝贞。其余都早夭。巴陵隐王萧宝义,字智勇,是明帝的长子。本名萧明基。建武元年,任持节、都督扬州和南徐州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封晋安郡王,食邑三千户。萧宝义年少时便患有残疾,不能出外处理人间事务,所以只是加官授职,仍由始安王萧遥光代替他。后来转任右将军,兼领兵务并设置属官,镇守石头城。建武二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东昏侯即位,加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给仪仗。永元元年,赐班剑二十人。始安王萧遥光被诛后,任都督扬州、南徐州二州军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持节照旧。东府遭受兵火,房屋建筑烧毁残破,皇帝正营建宫殿,无暇修缮。萧宝义镇守西州。永元三年,升任司徒。和帝在西台建立政权,任他为侍中、司空,持节、都督、刺史照旧。梁王平定京城后,宣德太后下令任萧宝义为太尉,兼领司徒。诏书说:“不言而治的教化,表现在使人自远方归附。”当时人都说这确实是如实记载。梁朝接受齐朝禅让后,封萧宝义为谢沐县公,不久又封为巴陵郡王,让他奉守齐朝后代。天监年间去世。江夏王萧宝玄,字智深,是明帝的第三个儿子。建武元年,任征虏将军,领石头戍守事务,封江夏郡王。随后出任持节、都督郢州和司州二州军事、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永泰元年,回朝任前将军,领石头戍守事务。尚未接受任命,东昏侯即位,加号镇军将军。永元元年,又加车骑将军,代替晋安王萧宝义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兖州二州军事、南徐州和兖州刺史,将军照旧。萧宝玄娶尚书令徐孝嗣的女儿为妃,徐孝嗣被诛后,婚姻关系被断绝;少帝送给萧宝玄两个少姬,萧宝玄因此怨恨不平,暗中产生了异心。第二年,崔慧景起兵,返回广陵时派使者拥立萧宝玄为主。萧宝玄杀了使者,因此发动将吏防守城池。皇帝派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帮助镇守京口。崔慧景将要渡江时,萧宝玄暗中与他呼应,杀死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打开城门接纳崔慧景。萧宝玄派长史沈佚之、谘议柳憕分领军队,乘八人抬的轿子,手持红色指挥旗,跟随崔慧景到达京城,驻扎在东城,百姓大多前往投奔聚集。崔慧景失败后,搜集到朝廷内外投奔萧宝玄和崔慧景军队的名册,皇帝命令烧掉,说:“江夏王尚且如此,难道还可以再治罪其他人吗?” 萧宝玄逃亡了几天后才出来。皇帝召他进入后堂,用屏风围住他,命令几十个小人敲击鼓角,骑马在外面奔驰环绕,并派人对萧宝玄说:“你前些日子围困我时,我也是这样。”过了几天便把他杀了。庐陵王萧宝源,字智渊,是明帝的第五个儿子。建武元年,任北中郎将,镇守琅邪城,封庐陵郡王。升任右将军,领石头戍守事务,随后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王敬则被诛后,调萧宝源为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照旧。永元元年,加号安东将军。和帝即位,任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太守照旧。尚未接受任命,便于中兴二年去世。

鄱阳王宝夤,字智亮,明帝第六子也。建武初,封建安郡王。二年,为北中郎将,镇琅邪城。明年,出为持节、都督江州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东昏即位,为使持节、都督郢司二州军事、征虏将军、郢州刺史。寻进号前将军。永元二年,征为抚军,领石头戍事,未拜。三年,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石头。其秋,雍州刺史张欣泰等谋起事于新亭,杀台内诸主帅,事在《欣泰传》。难作之日,前南谯太守王灵秀奔往石头,率城内将吏见力去车脚载宝夤向台城,百姓数千人皆空手随后,京邑骚乱。宝夤至杜姥宅,日已欲暗,城门闭,城上人射之,众弃宝夤逃走。宝夤逃亡三日,戎服诣草市尉,尉驰以启帝,帝迎宝夤入宫问之。宝夤涕泣称:“尔日不知何人逼使上车,仍将去,制不自由。”帝笑,乃复爵位。和帝立,西台以宝夤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军事、卫将军、南徐州刺史。少帝以为使持节、都督荆益宁雍梁南北秦七州军事、荆州刺史,将军如故。宣德太后临朝,梁王为建安公,改封宝夤为鄱阳王。中兴二年谋反,奔魏。邵陵王宝攸,字智宣,明帝第九子也。建武元年,封南平郡王。二年,改封。三年,为北中郎将,镇琅邪城。永元元年,为持节、都督南北徐南兖青冀五州军事、南兖州刺史,郎将如故。未拜,迁征虏将军,领石头戍事。丹阳尹,戍事如故。陈显达事平,出为持节、督江州军事、左将军、江州刺史。以本号还京师,授中军将军,秘书监。中兴二年谋反,宣德太后令赐死。晋熙王宝嵩,字智靖,明帝第十子也。永元二年,为冠军将军、丹阳尹。仍迁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军事、南徐州刺史,将军如故。中兴元年,和帝以为中书令。明年,谋反伏诛。桂阳王宝贞,明帝第十一子也。永元二年,为中护军、北中郎将,领石头戍事。中兴二年谋反,伏诛。史臣曰:《春秋》书“郑伯克段于鄢”,兄弟之恩离,君臣之义正。夫逆顺有势,况亲兼一体,道穷数尽,或容触啄。而宝玄自寻干戈,欣受家难。曾不悟执柯所指,跗萼相从,以此而图万全,未知其仿佛也。赞曰:文惠二王,于嗟夭殇。明子七国,终亦衰亡。

译鄱阳王萧宝夤,字智亮,是明帝的第六个儿子。建武初年,封建安郡王。二年,任北中郎将,镇守琅邪城。第二年,出任持节、都督江州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东昏侯即位,任使持节、都督郢州和司州二州军事、征虏将军、郢州刺史。不久加号前将军。永元二年,征召为抚军,领石头戍守事务,尚未接受任命。三年,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石头。这年秋天,雍州刺史张欣泰等人在新亭谋划起事,杀死台内各位主帅,事情记载在《张欣泰传》中。叛乱发生当天,前南谯太守王灵秀奔往石头,率领城内将吏和壮丁,卸下车脚装载萧宝夤前往台城,几千名百姓都空手跟在后面,京城一片骚乱。萧宝夤到达杜姥宅时,天色已经将黑,城门关闭,城上士兵向他放箭,众人丢下萧宝夤逃走。萧宝夤逃亡三天后,穿着军服到草市尉那里,草市尉急忙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迎接萧宝夤入宫询问。萧宝夤哭泣着说:“那天我不知道是什么人逼我上车,接着把我带走,我无法自主。”皇帝笑了,于是恢复他的爵位。和帝即位后,西台任萧宝夤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和兖州二州军事、卫将军、南徐州刺史。少帝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荆州、益州、宁州、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七州军事、荆州刺史,将军照旧。宣德太后临朝听政时,梁王被封为建安公,改封萧宝夤为鄱阳王。中兴二年谋反,逃奔魏国。邵陵王萧宝攸,字智宣,是明帝的第九个儿子。建武元年,封南平郡王。建武二年改封。三年,任北中郎将,镇守琅邪城。永元元年,任持节、都督南徐州、北徐州、南兖州、青州、冀州五州军事、南兖州刺史,北中郎将照旧。尚未接受任命,升任征虏将军,领石头戍守事务,兼任丹阳尹,戍守事务照旧。陈显达之乱平定后,出任持节、督江州军事、左将军、江州刺史。以原有军号回到京城,授中军将军、秘书监。中兴二年谋反,宣德太后下令赐死。晋熙王萧宝嵩,字智靖,是明帝的第十个儿子。永元二年,任冠军将军、丹阳尹。随即升任持节、都督南徐州和兖州二州军事、南徐州刺史,将军照旧。中兴元年,和帝任命他为中书令。第二年,因谋反被诛杀。桂阳王萧宝贞,是明帝的第十一个儿子。永元二年,任中护军、北中郎将,领石头戍守事务。中兴二年谋反,被诛杀。史臣说:《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兄弟之亲因此离散,君臣之义因此得以端正。逆与顺各有形势,何况亲属本来是一体;在道理穷尽、命数终结时,有时也只能像鸟兽彼此啄咬一样相互伤害。但萧宝玄自己招致兵祸,欣然接受家国的灾难,竟然不能领悟手持斧柄所指的道理,也不懂得兄弟应当相互依从;凭这样的做法而想求得万全,真不知他究竟明白了什么。赞曰:文惠太子的两个儿子,唉,都早夭。明帝的七个儿子,最终也都衰败灭亡。

列传第三十二 裴叔业 崔慧景 张欣泰裴叔业,河东闻喜人,晋冀州刺史徽后也。徽子游击将军黎,遇中朝乱,子孙没凉州,仕于张氏。黎玄孙先福,义熙末还南,至荥阳太守。叔业父祖晚渡。少便弓马,有武干。宋元徽末,累官为羽林监,太祖骠骑行参军。建元元年,除屯骑校尉。虏侵司豫二州,以叔业为军主征讨,本官如故。上初即位,群下各献谠言。二年,叔业上疏曰:“成都沃壤,四塞为固,古称一人守隘,万夫趑趄。雍、齐乱于汉世,谯、李寇于晋代,成败之迹,事载前史。顷世以来,绥驭乖术,地惟形势,居之者异姓,国实武用,镇之者无兵,致寇掠充斥,赕税不断。宜遣帝子之尊,临抚巴蜀,总益、梁、南秦为三州刺史。率文武万人,先启岷汉,分遣郡戍,皆配精力,搜荡山源,纠虔奸蠹。威令既行,民夷必服。”除宁朔将军,军主如故。永明四年,累至右军将军,东中郎谘议参军。高宗为豫州,叔业为右军司马,加建威将军、军主,领陈留太守。七年,为王敬则征西司马,将军、军主如故。随府转骠骑。在寿春为佐数年。九年,为宁蛮长史、广平太守。雍州刺史王奂事难,叔业率部曲于城内起义。上以其有干用,仍留为晋安王征北谘议,领中兵,扶风太守,迁晋熙王冠军司马。延兴元年,加宁朔将军,司马如故。叔业早与高宗接事,高宗辅政,厚任叔业以为心腹,使领军掩袭诸蕃镇,叔业尽心用命。建武二年,虏围徐州,叔业以军主隶右卫将军萧坦之救援。叔业攻虏淮栅外二城,克之,贼众赴水死甚众。除黄门侍郎。上以叔业有勋诚,封武昌县伯,五百户。仍为持节、督徐州军事、冠军将军、徐州刺史。四年,虏主寇沔北,上令叔业援雍州。叔业启:“北人不乐远行,唯乐侵伐虏堺,则雍司之贼,自然分张,无劳动民向远也。”上从之。叔业率军攻虹城,获男女四千余人。徙督豫州、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持节如故。永泰元年,叔业领东海太守孙令终、新昌太守刘思效、马头太守李僧护等五万人围涡阳,虏南兖州所镇,去彭城百二十里。伪兖州刺史孟表固守拒战,叔业攻围之,积所斩级高五丈,以示城内。又遣军主萧璝、成宝真分攻龙亢戍,即虏马头郡也。虏闭城自守。伪徐州刺史广陵王率二万人、骑五千匹至龙亢,璝等拒战不敌。叔业三万余人助之,数道攻虏。虏新至,营未立,于是大败。广陵王与数十骑走,官军追获其节。虏又遣伪将刘藻、高聪继至,叔业率军迎击破之,再战,斩首万级,获生口三千人,器仗驴马绢布千万计。虏主闻广陵王败,遣伪都督王肃、大将军杨大眼步骑十八万救涡阳,叔业见兵盛,夜委军遁走。明日,官军奔溃,虏追之,伤杀不可胜数,日暮乃止。叔业还保涡口,上遣使慰劳。高宗崩,叔业还镇。少主即位,诛大臣,京师屡有变发。叔业登寿春城北望肥水,谓部下曰:“卿等欲富贵乎?我言富贵亦可办耳。”永元元年,徙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南兖州刺史,将军、持节如故。叔业见时方乱,不乐居近蕃,朝廷疑其欲反,叔业亦遣使参察京师消息,于是异论转盛。叔业兄子植、扬并为直阁,殿内驱使。虑祸至,弃母奔寿阳,说叔业以朝廷必见掩袭。徐世檦等虑叔业外叛,遣其宗人中书舍人裴长穆宣旨,许停本任。叔业犹不自安,而植等说之不已,叔业忧惧,问计于梁王,梁王令遣家还都,自然无患。叔业乃遣子芬之等还质京师。明年,进号冠军将军。传叔业反者不已,芬之愈惧,复奔寿春。于是发诏讨叔业,遣护军将军崔慧景、征虏将军豫州刺史萧懿督水陆众军西讨,顿军小岘。叔业病困,植请救魏虏,送芬之为质。叔业寻卒,虏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二千余骑入寿春。初,虏主元宏建武二年至寿春,其下劝攻城。宏曰:“不须攻,后当降也。”植等皆还洛阳。崔慧景,字君山,清河东武城人也。祖构,奉朝请。父系之,州别驾。慧景初为国子学生。宋泰始中,历位至员外郎,稍迁长水校尉,宁朔将军。太祖在淮阴,慧景与宗人祖思同时自结。太祖欲北渡广陵,使慧景具船于陶家后渚,事虽不遂,以此见亲。除前军。沈攸之事平,仍出为武陵王安西司马、河东太守,使防捍陕西。升明三年,豫章王为荆州,慧景留为镇西司马,兼谘议,太守如故。太祖受禅,封乐安县子,三百户。豫章王遣慧景奉表称庆还京师,太祖召见,加意劳接。转平西府司马、南郡内史。仍迁为南蛮长史,加辅国将军,内史如故。先是蛮府置佐,资用甚轻,至是始重其选。

译列传第三十二 裴叔业、崔慧景、张欣泰 裴叔业,河东闻喜人,是晋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代。裴徽的儿子游击将军裴黎,遭逢中原朝廷动乱,子孙沦落到凉州,在张氏政权中做官。裴黎的玄孙裴先福,义熙末年回到南方,官至荥阳太守。叔业的父祖是在晚年渡过长江南迁的。叔业年轻时便熟习弓马,有军事才干。宋元徽末年,历任官职做到羽林监、太祖骠骑行参军。建元元年,授屯骑校尉。魏军侵犯司州、豫州二州,任叔业为军主出征讨伐,原官照旧。皇上刚即位时,群臣都进献直言。建元二年,叔业上疏说:“成都土地肥沃,四面险要足以固守,古人说一个人守住险隘,万人也会迟疑难进。雍州、齐地在汉代发生过动乱,谯纵、李雄在晋代起兵作乱,成败的事迹都记载在前史中。近代以来,安抚驾驭的方法失当;土地虽然有形势之险,居住镇守的却是异姓之人;国家实际上需要武力,镇守者却没有兵力,因此导致贼寇抢掠遍地,赋税贡物也不能断绝。应派皇子的尊贵身份前去镇抚巴蜀,总领益州、梁州、南秦州三州刺史。率领文武官员一万人,先开通岷江、汉水一带的道路,分派郡中戍守部队,都配备精锐力量,搜剿荡平山林源野,纠察清除奸邪和弊害。威令一旦施行,百姓和夷人必然服从。”授宁朔将军,军主照旧。永明四年,历任官职升至右军将军、东中郎谘议参军。高宗任豫州刺史时,叔业任右军司马,加建威将军、军主,兼领陈留太守。永明七年,任王敬则征西司马,将军、军主照旧。随府署转任骠骑将军。在寿春担任属官数年。九年,任宁蛮长史、广平太守。雍州刺史王奂发生事变时,叔业率领部曲在城内起义。皇上认为他有办事才干,仍留任晋安王征北谘议,兼领中兵,任扶风太守,升任晋熙王冠军司马。延兴元年,加宁朔将军,司马照旧。叔业早年便与高宗共事,高宗辅政后,重用叔业,把他当作心腹,派他率军掩袭各蕃镇,叔业竭尽忠心听命行事。建武二年,魏军围攻徐州,叔业以军主身份隶属右卫将军萧坦之,前往救援。叔业攻克魏军淮水栅栏外的两座城,贼众跳水而死的很多。授黄门侍郎。皇上认为叔业有功劳且忠诚,封武昌县伯,食邑五百户。仍任持节、督徐州军事、冠军将军、徐州刺史。建武四年,魏主侵犯沔水以北,皇上命叔业援救雍州。叔业上奏说:“北方人不喜欢远行,只喜欢侵伐敌境;只要进攻魏军边界,雍州、司州的贼寇自然会分散,不必劳烦百姓远赴征途。”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叔业率军攻打虹城,俘获男女四千多人。调任督豫州、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持节照旧。永泰元年,叔业率领东海太守孙令终、新昌太守刘思效、马头太守李僧护等五万人包围涡阳。涡阳是魏军南兖州的镇守地,距离彭城一百二十里。伪兖州刺史孟表坚守拒战,叔业攻打包围他,把斩获的首级堆到五丈高,给城内看。又派军主萧璝、成宝真分兵进攻龙亢戍,那里就是魏军的马头郡。魏军闭城自守。伪徐州刺史广陵王率两万人、五千匹骑马赶到龙亢,萧璝等迎战不能取胜。叔业率三万多人前去援助,从几路进攻魏军。魏军刚到,营垒还没有建成,于是大败。广陵王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官军追上并缴获了他的节。魏军又派伪将刘藻、高聪接连赶到,叔业率军迎击并击破他们;再次交战,斩首一万,俘获三千人,缴获兵器、旗仗、骡马、绢布,数量以千万计。魏主听说广陵王战败,派伪都督王肃、伪大将军杨大眼率步骑兵十八万人救援涡阳。叔业见魏军势大,连夜弃军逃走。第二天,官军奔逃溃散,魏军追击,受伤和被杀的人数不清,直到天黑才停止。叔业回去守卫涡口,皇上派使者慰劳他。高宗去世,叔业返回镇所。少主即位后诛杀大臣,京城屡次发生变乱。叔业登上寿春城向北眺望肥水,对部下说:“你们想要富贵吗?我说富贵也是可以取得的。”永元元年,调任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南兖州刺史,将军、持节照旧。叔业见时局正乱,不愿居于靠近北方藩镇的地方,朝廷怀疑他想反叛,叔业也派使者探察京城消息,于是关于他的异议越来越多。叔业的侄子裴植、裴扬都任直阁,在殿内供差遣。他们担心祸患到来,抛下母亲逃到寿阳,劝叔业说朝廷一定会派兵袭击。徐世檦等人担心叔业在外叛乱,派他的族人、中书舍人裴长穆前去宣达诏旨,答应让他继续担任原职。叔业仍然不能安心,而裴植等人不断劝说他,叔业忧惧不已,便向梁王询问计策。梁王让他把家属送回京城,自然不会有祸患。于是叔业派儿子裴芬之等人回京作为人质。第二年,加号冠军将军。不断有人传言叔业反叛,裴芬之更加害怕,又逃往寿春。于是朝廷发布诏令讨伐叔业,派护军将军崔慧景、征虏将军兼豫州刺史萧懿统率水陆各军向西征讨,军队驻扎在小岘。叔业病势沉重,裴植请求向魏军求救,并送裴芬之作为人质。叔业不久去世,魏军派大将军李丑、杨大眼率两千多名骑兵进入寿春。起初,魏主元宏在建武二年到达寿春,他的部下劝他攻城。元宏说:“不必攻打,以后自然会投降。”裴植等人都回到洛阳。崔慧景,字君山,清河东武城人。他的祖父崔构,任奉朝请;父亲崔系之,任州别驾。崔慧景起初是国子学生。宋泰始年间,历任官职升至员外郎,逐渐升任长水校尉、宁朔将军。太祖在淮阴时,崔慧景和族人崔祖思同时主动结交。太祖想北渡广陵,派崔慧景在陶家后渚准备船只,事情虽然没有成功,却因此得到太祖亲近。授前军将军。沈攸之之乱平定后,仍出任武陵王安西司马、河东太守,负责防守陕西。升明三年,豫章王任荆州刺史,崔慧景留任镇西司马,兼谘议,太守照旧。太祖接受禅让后,封乐安县子,食邑三百户。豫章王派崔慧景奉表入京庆贺,回到京城后,太祖召见他,格外加意慰劳接待。转任平西府司马、南郡内史。随即升为南蛮长史,加辅国将军,内史照旧。在此之前,蛮府设置属官,俸禄待遇很低,到这时才开始慎重选择任职人选。

建元元年,虏动,豫章王遣慧景三千人顿方城,为司州声援。虏退,梁州贼李乌奴未平,以慧景为持节、都督梁南北秦沙四州军事、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将军如故。敕荆州资给发遣,配以实甲千人,步道从襄阳之镇。初,乌奴屡为官军所破,走氐中,乘间出,扰动梁、汉,据关城。遣使诣荆州请降,豫章王不许。遣中兵参军王图南率益州军从剑阁掩讨,大摧破之,乌奴还保武兴。慧景发汉中兵众,进顿白马。遣支军与图南腹背攻击,乌奴大败,遂奔于武兴。世祖即位,进号冠军将军。在州蓄聚,多获珍货。永明三年,以本号还。迁黄门郎,领羽林监。明年,迁随王东中郎司马,加辅国将军。出为持节、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母丧,诏起复本任。慧景每罢州,辄倾资献奉,动数百万,世祖以此嘉之。九年,以本号征还,转太子左率,加通直常侍。明年,迁右卫将军,加给事中。是时虏将南侵,上出慧景为持节、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诸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郁林即位,进号征虏将军。慧景以少主新立,密与虏交通,朝廷疑惧。高宗辅政,遣梁王至寿春安慰之,慧景遣密启送诚劝进,征还,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建武二年,虏寇徐、豫,慧景以本官假节向钟离,受王玄邈节度。寻加冠军将军。四年,迁度支尚书,领太子左率。冬,虏主攻沔北五郡,假慧景节,率众二万,骑千匹,向襄阳。雍州众军并受节度。永泰元年,慧景至襄阳,五郡已没。加慧景平北将军,置佐史,分军助戍樊城。慧景顿涡口村,与太子中庶子梁王及军主前宁州刺史董仲民、刘山阳、裴帟、傅法宪等五千余人进行邓城。前参骑还,称虏军且至。须臾,望数万骑俱来,慧景据南门,梁王据北门,令诸军上城上。时慧景等蓐食轻行,皆有饥惧之色。军中北馆客三人走投虏,具告之。虏伪都督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分遣伪武卫将军元蚪趣城东南,断慧景归路,伪司马孟斌向城东,伪右卫将军播正屯城北,交射城内。梁王欲出战,慧景曰:“虏不夜围人城,待日暮自当去也。”既而虏众转盛,慧景于南门拔军,众军不相知,随后奔退。虏军从北门入,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虏遣铠马百余匹突取山阳,山阳使射手射之,三人倒马,手杀十余人,不能禁,且战且退。慧景南出过闹沟,军人蹈藉,桥皆断坏,虏军夹路射之,军主傅法宪见杀,赴沟死者相枕。山阳取袄杖填沟,乘之得免。虏主率大众追之,晡时,虏主至沔北,围军主刘山阳,山阳据城苦战,至暮,虏乃退。众军恐惧,其夕皆下船还襄阳。东昏即位,改领右卫将军,平北、假节如故。未拜。永元元年,迁护军将军,寻加侍中。陈显达反,加慧景平南将军,都督众军事,屯中堂。时辅国将军徐世檦专势号令,慧景备员而已。帝既诛戮将相,旧臣皆尽,慧景自以年宿位重,转不自安。明年,裴叔业以寿春降虏,改授慧景平西将军,假节、侍中、护军如故,率军水路征寿阳。军顿白下,将发,帝长围屏除出琅邪城送之。帝戎服坐城楼上,召慧景单骑进围内,无一人自随者。裁交数言,拜辞而去。慧景既得出,甚喜。子觉为直阁将军,慧景密与期。四月慧景至广陵,觉便出奔。慧景过广陵数十里,召会诸军主曰:“吾荷三帝厚恩,当顾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宗社,何如?”众皆响应。于是回军还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开门纳之。帝闻变,以征虏将军右卫将军左兴盛假节,督京邑水陆众军。慧景停二日,便收众济江集京口。江夏王宝玄又为内应,合二镇兵力,奉宝玄向京师。台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屯骑校尉姚景珍、西中郎参军徐景智、游荡军主董伯珍、骑官桓灵福等据竹里为数城。宝玄遣信谓佛护曰:“身自还朝,君何意苦相断遏?”佛护答曰:“小人荷国重恩,使于此创立小戍。殿下还朝,但自直过,岂敢干断。”遂射慧景军,因合战。慧景子觉及崔恭祖领前锋,皆伧楚善战;又轻行不爨食。以数舫缘江载酒肉为军粮。每见台军城中烟火起,辄尽力攻击,台军不复得食,以此饥困。元称等议欲降,佛护不许。十二日,恭祖等复攻之,城陷,佛护单马走,追得斩首,徐元称降,余军主皆死。慧景至临沂,令李玉之发桥断路,慧景收杀之。

译建元元年,魏军有所行动,豫章王派崔慧景率三千人驻扎方城,作为司州的声援。魏军退去后,梁州的贼人李乌奴还没有平定,于是任崔慧景为持节、都督梁州、南秦州、北秦州、沙州四州军事、西戎校尉、梁州和南秦州刺史,将军照旧。诏令荆州供给物资并发遣军队,配备一千名身穿坚实铠甲的士兵,从襄阳取陆路前往镇所。起初,李乌奴屡次被官军击败,逃入氐人地区,乘机出动,扰乱梁州、汉中,占据关城。他派使者到荆州请求投降,豫章王没有答应。豫章王派中兵参军王图南率益州军从剑阁出击讨伐,大败李乌奴,李乌奴退守武兴。崔慧景调集汉中军队,进驻白马;又派偏军与王图南从前后夹击,李乌奴大败,逃往武兴。世祖即位,加号冠军将军。他在州中积聚财物,获得许多珍宝。永明三年,以原有军号回朝。升任黄门郎,兼领羽林监。第二年,升任随王东中郎司马,加辅国将军。出任持节、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母亲去世,诏令起复他担任原职。崔慧景每次卸任州职,总是倾尽资财进献,动辄数百万,世祖因此称许他。永明九年,以原有军号征召回朝,转任太子左率,加通直常侍。第二年,升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当时魏军将要南侵,皇上派崔慧景出任持节、督豫州、郢州的西阳郡、司州的汝南郡诸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加号征虏将军。崔慧景认为少主刚刚即位,暗中与魏国往来,朝廷既怀疑又害怕。高宗辅政后,派梁王到寿春安抚他;崔慧景秘密上奏表示忠诚并劝高宗登基,随后被征召回朝,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建武二年,魏军侵犯徐州、豫州,崔慧景以原官身份受假节,向钟离进军,接受王玄邈的节制。不久加冠军将军。四年,升任度支尚书,兼领太子左率。冬天,魏主进攻沔水以北五郡,授崔慧景假节,率领两万人、骑兵一千匹,向襄阳进发。雍州各路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制。永泰元年,崔慧景到达襄阳时,五郡已经失陷。加崔慧景平北将军,设置属官,分兵帮助戍守樊城。崔慧景驻扎在涡口村,与太子中庶子梁王以及军主、前宁州刺史董仲民、刘山阳、裴帟、傅法宪等五千多人进军邓城。先前派出的侦骑返回,说魏军将要到达。不一会儿,望见几万名骑兵一同而来。崔慧景据守南门,梁王据守北门,命各军登上城墙。当时崔慧景等人只是吃了点干粮便轻装赶路,脸上都带有饥饿和恐惧的神色。军中三名北方宾客逃去投奔魏军,把情况全都告诉了魏军。魏军伪都督、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分派伪武卫将军元蚪赶往城东南,截断崔慧景的退路;伪司马孟斌进向城东,伪右卫将军播正驻扎城北,交替向城内放箭。梁王想出战,崔慧景说:“魏军不会在夜间包围别人的城池,等到天黑自然会离去。”不久魏军越来越多,崔慧景从南门撤军,各军互不知情,随后奔逃退却。魏军从北门进入,刘山阳和部曲几百人断后死战。魏军派一百多匹披甲战马突击夺取刘山阳,刘山阳命弓箭手射击,射倒了三匹马,亲手杀死十多人,仍不能阻止敌军,只得边战边退。崔慧景向南经过闹沟,士兵相互践踏,桥梁全都断坏;魏军夹道射击,军主傅法宪被杀,跳入沟中死去的人尸体相互枕藉。刘山阳拿棉衣和木杖填沟,借此得以逃脱。魏主率领大军追赶,到了下午,魏主抵达沔水以北,包围军主刘山阳。刘山阳据城苦战,直到傍晚魏军才退去。众军十分恐惧,当天晚上都下船返回襄阳。东昏侯即位后,改任右卫将军,平北将军、假节仍旧,尚未正式拜官。永元元年,升任护军将军,不久又加授侍中。陈显达反叛时,加授慧景平南将军,统领各路军队,驻扎中堂。当时辅国将军徐世檦专擅权势、发号施令,慧景不过是充数而已。皇帝既已诛杀将相,旧臣全都死尽,慧景自认为年长位重,反而越来越不安。第二年,裴叔业以寿春投降魏虏,改授慧景平西将军,假节、侍中、护军仍旧,率军从水路征讨寿阳。军队驻扎白下,正要出发时,皇帝长久围猎,清除随从,出琅邪城为他送行。皇帝穿着军服坐在城楼上,召慧景单骑进入围场,身边不许有一人跟随。只交谈了几句话,慧景拜辞离去。慧景得以出来后,非常高兴。他的儿子崔觉任直阁将军,慧景暗中与他约定。四月,慧景到达广陵,崔觉便出逃。慧景经过广陵几十里后,召集各军主将说:“我承受三位皇帝的深厚恩德,应当顾念托付给我的重任。幼主昏庸狂乱,朝廷败坏混乱,国家危急却不扶助,责任就在今天。我想和诸位共同建立大功,以安定宗庙社稷,怎么样?”众人都响应。于是军队回转,返回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卫广陵城,开门接纳了他们。皇帝听说发生变故,派征虏将军、右卫将军左兴盛持假节,统率京城内外水陆军队。慧景停留两天,便收拢部众渡过长江,在京口集合。江夏王萧宝玄又作为内应,联合两镇兵力,奉送宝玄向京师进发。朝廷派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屯骑校尉姚景珍、西中郎参军徐景智、游荡军主董伯珍、骑官桓灵福等据守竹里,修筑数座城池。萧宝玄派使者对张佛护说:“我亲自返回朝廷,你为什么要苦苦阻拦?”佛护回答:“小人承受国家厚恩,所以在这里修筑一座小戍堡。殿下回朝,只管径直通过,我怎敢阻拦?”于是向慧景军队放箭,随即交战。慧景的儿子崔觉和崔恭祖率领前锋,他们都是伧楚人,善于作战;又轻装行军,不生火做饭,只用几只船沿江运载酒肉作为军粮。每当看到朝廷军队城中升起炊烟火光,他们就竭力进攻,使朝廷军队不能再获得食物,因此饥饿困乏。徐元称等商议投降,张佛护不允许。十二日,崔恭祖等再次进攻,城池陷落。张佛护单骑逃走,被追上斩首;徐元称投降,其余各军主将都战死。慧景到达临沂,命李玉之拆桥断路,慧景随后将他收捕杀死。

台遣中领军王莹都督众军,据湖头筑垒,上带蒋山西岩,实甲数万。慧景至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善射猎,能捕虎,投慧景曰:“今平路皆为台军所断,不可议进。唯宜从蒋山龙尾上,出其不意耳。”慧景从之,分遣千余人鱼贯缘山,自西岩夜下,鼓叫临城中。台军惊恐,即时奔散。帝又遣右卫将军左兴盛率台内三万人拒慧景于北篱门,望风退走。慧景引军入乐游苑,恭祖率轻骑十余匹突进北掖门,乃复出,宫门皆闭。慧景引众围之。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左兴盛走,不得入宫,逃淮渚荻舫中,慧景擒杀之。宫中遣兵出荡,不克。慧景烧兰台府署为战场,守卫尉萧畅屯南掖门处分城内,随方应击,众心以此稍安。慧景称宣德太后令,废帝为吴王。时巴陵王昭胄先逃民间,出投慧景,慧景意更向之,故犹豫未知所立。竹里之捷,子觉与恭祖争勋,慧景不能决。恭祖劝慧景射火箭烧北掖楼,慧景以大事垂定,后若更造,费用功力,不从其计。性好谈义,兼解佛理,顿法轮寺,对客高谈。恭祖深怀怨望。先是卫尉萧懿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自历阳步道征寿阳。帝遣密使告之,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自采石济岸,顿越城,举火,台城中鼓叫称庆。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军,令不得渡,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应散。至是恭祖请击义师,又不许。乃遣子觉将精手数千人渡南岸。义师昧旦进战,数合,士皆致死,觉大败,赴淮死者二千余人,觉单马退,开桁阻淮。其夜,崔恭祖与骁将刘灵运诣城降,慧景众情离坏,乃将腹心数人潜去,欲北渡江,城北诸军不知,犹为拒战。城内出荡,杀数百人。义军渡北岸,慧景余众皆奔。慧景围城凡十二日,军旅散在京师,不为营垒。及走,众于道稍散,单马至蟹浦,为渔父所斩,以头内鳅鱼篮,担送至京师,时年六十三。追赠张佛护为司州刺史,左兴盛豫州刺史,并征虏将军,徐景智、桓灵福屯骑校尉,董伯珍员外郎,李玉之给事中,其余有差。恭祖者,慧景宗人,骁果便马槊,气力绝人,频经军阵,讨王敬则,与左兴盛军容袁文旷争敬则首,诉明帝曰:“恭祖秃马绛衫,手刺倒贼,故文旷得斩其首。以死易勋,而见枉夺。若失此勋,要当刺杀左兴盛。”帝以其勇健,使谓兴盛曰:“何容令恭祖与文旷争功。”遂封二百户。慧景平后,恭祖系尚方,少时杀之。觉亡命为道人,见执伏法。临刑与妹书曰:“舍逆旅,归其家,以为大乐;况得从先君游太清乎!古人有力扛周鼎,而有立锥之叹,以此言死,亦复何伤!平生素心,士大夫皆知之矣。既不得附骥尾,安得施名于后世?慕古竹帛之事,今皆亡矣。”慧景妻女亦颇知佛义。觉弟偃,为始安内史,藏窜得免。和帝西台立,以为宁朔将军。中兴元年,诣公车门上书曰:“臣窃惟太祖、高宗之孝子忠臣,而昏主之贼臣乱子者,江夏王与陛下,先臣与镇军是也。臣闻尧舜之心,常以天下为忧,而不以位为乐。彼孑然之舜,垄亩之人,犹尚若此;况祖业之重,家国之切?江夏既行之于前,陛下又蹈之于后,虽成败异术,而所由同方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天下纤介之屈,尚望陛下申之,丝发之冤,尚望陛下理之,况先帝之子,陛下之兄,所行之道,即陛下所由哉?如此尚弗恤,其余何几哉?陛下德侔造化,仁育群生,虽在昆虫草木,有不得其所者,览而伤焉,而况乎友爱天至,孔怀之深!夫岂不怀,将以事割。此实左右不明,未之或详。惟陛下公听并观,以询之刍荛。群臣有以臣言为不可,乞使臣廷辩之,则天人之意塞,四海之疑释。必若不然,幸小民之无识耳。使其晓然知此,相聚而逃陛下,以责江夏之冤,朝廷将何以应之哉?若天听沛然回光,发恻怆之诏,而使东牟朱虚东褒仪父之节,则荷戈之士,谁不尽死?愚戆之言,万一上合,事乞留中。”事寝不报。偃又上疏曰:近冒陈江夏之冤,定承圣诏,已有褒赠,此臣狂疏之罪也。然臣所以谘问者,不得其实,罪在万没,无所复云。但愚心所恨,非敢以父子之亲,骨肉之间,而侥幸曲陛下之法,伤至公之义。诚不晓圣朝所以然之意。若以狂主虽狂,而实是天子,江夏虽贤,实是人臣,先臣奉人臣逆人君,以为不可申明诏,得矣;然未审陛下亦是人臣不?而镇军亦复奉人臣逆人君,今之严兵劲卒,方指于象魏者,其故何哉?臣所不死,苟存视息,非有他故,所以待皇运之开泰,申冤魂之枉屈。今皇运既已开泰矣,而死于社稷尽忠,反以为贼,臣何用此生陛下世矣。

译朝廷派中领军王莹统率各军,凭借湖头修筑营垒,上接蒋山西岩,实际上部署了数万披甲士兵。慧景到查硎时,竹塘人万副儿善于射猎,能够捕虎,投奔慧景说:“如今平坦道路都被朝廷军队截断,不可以考虑从那里进军。只有从蒋山龙尾山上进发,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才行。”慧景听从了他,分派一千多人像鱼贯一样沿山而行,夜间从西岩下山,击鼓呐喊逼近城中。朝廷军队惊恐,当即奔逃。皇帝又派右卫将军左兴盛率领台内三万人在北篱门抵抗慧景,见到声势便退走。慧景率军进入乐游苑,崔恭祖率十多名轻骑冲进北掖门,随后又退出来,宫门全都关闭。慧景率众包围宫城。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等城全都崩溃。左兴盛逃走,不能进入宫中,躲到淮渚的芦荻船里,慧景将他擒获杀死。宫中派兵出来冲击,不能取胜。慧景烧毁兰台府署,把那里作为战场;守卫尉萧畅驻守南掖门,在城内分别部署防守,随各处情况迎击,众人的心情因此稍稍安定。慧景假称奉宣德太后的命令,废东昏侯为吴王。当时巴陵王萧昭胄先逃到民间,出来投奔慧景,慧景的心意便转而倾向他,因此仍犹豫不决,不知道拥立谁。竹里之战获胜后,崔觉和崔恭祖争功,慧景不能裁决。崔恭祖劝慧景发射火箭烧毁北掖楼,慧景认为大事将要成功,事后若再重建,就会耗费人力财力,因此没有听从他的计策。慧景性情喜好谈论义理,又懂得佛理,便停留在法轮寺,对着宾客高谈阔论。崔恭祖深深怀有怨恨。此前,卫尉萧懿任征虏将军、豫州刺史,从历阳沿陆路征讨寿阳。皇帝派密使把情况告诉他,萧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渡江登岸,驻扎越城,点燃火把,台城中击鼓呐喊庆贺。崔恭祖先劝慧景派两千人截断西岸的军队,使他们不能渡江;慧景认为城池早晚会投降,外来的救兵自然应当退散。到这时,崔恭祖请求出击义军,慧景又不答应,只派儿子崔觉率精兵数千人渡到南岸。义军黎明前进攻,交战数合,士兵都拼死作战,崔觉大败,投淮水而死的有两千多人,崔觉单骑退走,打开桥架以阻断淮水。当夜,崔恭祖与骁将刘灵运到城下投降,慧景部众人心离散、军势崩坏,于是只带着几名亲信秘密离开,想向北渡江。城北各军不知道,还在抵抗作战。城内军队出击,杀死数百人。义军渡到北岸,慧景的余部全都逃散。慧景包围京城共十二天,军队散布在京师,并未修筑营垒。等到逃走时,部众在道路上逐渐散去,他单骑到达蟹浦,被渔父斩杀;渔父把他的头放进泥鳅篮里,挑送到京师,当时慧景六十三岁。追赠张佛护为司州刺史,左兴盛为豫州刺史,并都追赠征虏将军;徐景智、桓灵福为屯骑校尉,董伯珍为员外郎,李玉之为给事中;其余人员也分别给予相应追赠。崔恭祖是慧景的同族人,勇猛果敢,善于骑马使槊,力气超过常人,多次经历战阵。讨伐王敬则时,他与左兴盛军中的军容袁文旷争夺王敬则的首级,便向明帝申诉说:“我骑着秃马,穿着绛色衣服,亲手刺倒贼人,所以文旷才能斩下他的首级。用死命换来的功劳,却被冤枉地夺走。若失去这份功劳,我一定要刺杀左兴盛。”皇帝认为他勇敢强健,便派人对左兴盛说:“怎么能让恭祖和文旷争功呢?”于是封给恭祖二百户的食邑。慧景平定后,恭祖被拘禁在尚方,过了不久便被杀死。崔觉逃亡后做了道人,被捕后依法处死。临刑前给妹妹写信说:“离开这个旅舍般的人世,回归自己的家园,已经是最大的快乐;何况还能跟随先父遨游太清仙境呢!古人有能举起周鼎的力量,却仍有无立锥之地的感叹;拿这些话来面对死亡,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我平生的本心,士大夫们都是知道的。既然不能依附骥尾而扬名,怎么能把名声留给后世?仰慕古人著书立说、名留竹帛的事业,如今全都不存在了。”慧景的妻子和女儿也相当懂得佛理。崔觉的弟弟崔偃任始安内史,藏匿逃亡而得以免死。和帝在西台即位后,任命他为宁朔将军。中兴元年,他到公车门上书说:“臣私下认为,太祖、高宗的孝子忠臣,就是江夏王和陛下;昏君的贼臣乱臣,就是先臣和镇军。这是因为臣听说尧、舜的心意,常常把天下当作忧患,而不把帝位当作快乐。那孤独的舜,不过是田间之人,尚且如此;何况祖宗基业的重大、家国关系的切近呢?江夏王已经在前面这样做了,陛下又在后面重蹈覆辙,虽然成败的方法不同,但所遵循的道理相同。陛下刚登上至尊之位,与上天的符命相合。天下即使有细微的屈辱,也还希望陛下为之申雪;丝毫的冤屈,也还希望陛下为之审理,何况先帝的儿子、陛下的兄长,他所走的道路正是陛下所走的道路呢?如果连这样的事尚且不加怜恤,其余事情又有多少能得到处理呢?陛下的德行与天地造化相同,仁爱养育众生,即使看到昆虫草木有不得其所的,也会阅览后感到悲伤,更何况兄弟之间天性的友爱、同胞手足深厚的感情呢?难道会不怀念吗?只是因为要办理政事而割舍了感情。这实在是左右近臣认识不明,没有详尽说明其中的情况。希望陛下公正地听取各方意见、全面观察,并向平民百姓询问。群臣若认为臣的话不对,请允许臣在朝廷上与他们辩论;这样就能沟通上天和人的意旨,消除四海的疑惑。如果一定不是这样,那只是幸亏百姓没有见识罢了。假如他们明白地知道了这件事,便相聚逃离陛下,来责问江夏王所受的冤屈,朝廷将用什么来应对呢?如果上天的听闻充分,重新显现光明,发布悲悯的诏书,并使东牟、朱虚、东褒仪的父亲那样的节操得到表彰,那么手执兵器的将士,谁不愿意拼死效命?臣愚昧鲁莽的话,万一符合圣意,请陛下留在宫中审阅。” 这件事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崔偃又上疏说:前些日子冒昧陈述江夏王的冤屈,本来一定承蒙圣上诏令,已经有褒奖和追赠,这反而成了臣狂妄上疏的罪过。然而臣之所以询问此事,是因为没有得到真实的答复,罪责即使死上万次也无法弥补,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臣心中的遗憾,并不是胆敢凭借父子亲情、骨肉关系,侥幸请求陛下曲解法律,损伤至公之义。臣实在不明白圣朝这样处理的意旨。如果说昏君虽然昏乱,实际上仍是天子;江夏王虽然贤明,实际上仍是人臣;先臣奉行人臣之义,反抗人君,因此不能发布诏书为他申冤——这样说也就罢了。然而臣还不知道,陛下难道也是人臣吗?镇军也同样奉行人臣之义,反抗人君,那么如今严整的兵马正指向宫门,究竟是为了什么?臣之所以没有去死,只苟且活着维持呼吸,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想等待皇运开通昌泰,为冤魂申雪屈辱。如今皇运既然已经开通昌泰,而为社稷尽忠而死的人反被当作贼臣,臣还为什么要把这条性命留在陛下的世代呢?

臣闻王臣之节,竭智尽公以奉其上;居股肱之任者,申理冤滞,荐达群贤。凡此众臣,夙兴夜寐,心未尝须臾之间而不在公。故万物无不得其理,而颂声作焉。臣谨案镇军将军臣颖胄,宗室之亲,股肱之重,身有伊、霍之功,荷陛下稷、旦之任。中领军臣详,受帷幄之寄,副宰相之尊。皆所以栋梁朝廷,社稷之臣,天下所当,遑遑匪懈,尽忠竭诚,欲使万物得理,而颂声大兴者,岂复宜逾此哉?而同知先臣股肱江夏,匡济王室,天命未遂,王亡与亡,而不为陛下瞥然一言。知而不言,是不忠之臣,不知而言,乃不智之臣,此而不知,将何所知?如以江夏心异先臣,受制臣力,则江夏同致死毙,听可昏政淫刑,见残无道。然江夏之异,以何为明,孔、吕二人,谁以为戮?手御麾幡,言辄任公,同心共志,心若胶漆,而以为异,臣窃惑焉。如以先臣遣使,江夏斩之,则征东之驿,何为见戮?陛下斩征东之使,实诈山阳;江夏违先臣之请,实谋孔矜。天命有归,故事业不遂耳。夫唯圣人,乃知天命,守忠之臣,唯知尽死,安顾成败。诏称江夏遭时屯故,迹屈行令,内恕探情,无玷纯节。今兹之旨,又何以处镇军哉?臣所言毕矣,乞就汤镬。然臣虽万没,犹愿陛下必申先臣。何则?恻怆而申之,则天下伏;不恻怆而申之,天下之人北面而事陛下者,徒以力屈耳。先臣之忠,有识所知,南史之笔,千载可期,亦何待陛下屈申而为褒贬。然小臣惓惓之愚,为陛下计耳。臣之所言,非孝于父,实忠于君。唯陛下熟察,少留心焉。臣频触宸严,而不彰露,所以每上封事者,非自为戆地,犹以《春秋》之义有隐讳之意也。臣虽浅薄,然今日之事,斩足断头,残身灭形,何所不能?为陛下耳。臣闻生人之死,肉人之骨,有识之士,未为多感。公听并观,申人之冤,秉德任公,理人之屈,则普天之人,争为之死。何则?理之所不可以已也。陛下若引臣冤,免臣兄之罪,收往失,发恻怆之诏,怀可报之意,则桀之犬实可吠尧,跖之客实可刺由,又何况由之犬,尧之客?臣非吝生,实为陛下重此名于天下。已成之基,可惜之宝,莫复是加。浸明浸昌,不可不循,浸微浸灭,不可不慎。惟陛下熟察,详择其衷。若陛下犹以为疑,镇军未之允决,乞下征东共详可否。无以向隅之悲,而伤陛下满堂之乐。何则?陛下昏主之弟,江夏亦昏主之弟;镇军受遗托之恩,先臣亦荷顾命之重。情节无异,所为皆同,殊者唯以成败仰资圣朝耳。臣不胜愚忠,请使群臣廷辩者,臣乞专令一人,精赐本语,侥幸万一,天听昭然,则轲沈七族,离燔妻子,人以为难,臣岂不易!诏报曰:“具卿冤切之怀。卿门首义,而旌德未彰,亦追以慨然。今当显加赠谥。”偃寻下狱死。张欣泰,字义亨,竟陵人也。父兴世,宋左卫将军。欣泰少有志节,不以武业自居,好隶书,读子史。年十余,诣吏部尚书褚渊,渊问之曰:“张郎弓马多少?”欣泰答曰:“性怯畏马,无力牵弓。”渊甚异之。辟州主簿,历诸王府佐。元徽中,兴世在家,拥雍州还资,见钱三千万。苍梧王自领人劫之,一夜垂尽,兴世忧惧感病卒。欣泰兄欣华时任安成郡,欣泰悉封余财以待之。建元初,历官宁朔将军,累除尚书都官郎。世祖与欣泰早经款遇,及即位,以为直阁将军,领禁旅。除豫章王太尉参军,出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还复为直阁,步兵校尉,领羽林监。欣泰通涉雅俗,交结多是名素。下直辄游园池,著鹿皮冠,衲衣锡杖,挟素琴。有以启世祖者,世祖曰:“将家儿何敢作此举止!”后从车驾出新林,敕欣泰甲仗廉察,欣泰停仗,于松树下饮酒赋诗。制局监吕文度过见,启世祖。世祖大怒,遣出外,数日,意稍释,召还,谓之曰:“卿不乐为武职驱使,当处卿以清贯。”除正员郎。永明八年,出为镇军中兵参军、南平内史。巴东王子响杀僚佐,上遣中庶子胡谐之西讨,使欣泰为副。欣泰谓谐之曰:“今太岁在西南,逆岁行军,兵家深忌,不可见战,战必见危。今段此行,胜既无名,负诚可耻。彼凶狡相聚,所以为其用者,或利赏逼威,无由自溃。若且顿军夏口,宣示祸福,可不战而擒也。”谐之不从,进屯江津,尹略等见杀。事平,欣泰徙为随王子隆镇西中兵,改领河东内史。子隆深相爱纳,数与谈宴,州府职局,多使关领,意遇与谢朓相次。典签密以启闻,世祖怒,召还都。屏居家巷,置宅南冈下,面接松山。欣泰负弩射雉,恣情闲放。众伎杂艺,颇多闲解。明帝即位,为领军长史,迁谘议参军。上书陈便宜二十条,其一条言宜毁废塔寺。帝并优诏报答。

译臣听说,君王的臣子所应守的节操,是竭尽智慧、秉持公心来侍奉君上;身居股肱重任的人,应当申理冤屈壅滞,推荐和提拔贤能。所有这些臣子,早起晚睡,心中片刻也不离开公义。因此万物没有不得其理的,赞颂之声便兴起了。臣谨按,镇军将军臣萧颖胄,是宗室亲属,地位如股肱大臣,身负伊尹、霍光那样的功劳,承受陛下托付周公旦、召公那样的重任。中领军臣萧详,接受帷幄谋划的托付,享有仅次于宰相的尊贵地位。他们都是支撑朝廷的栋梁、社稷的大臣,是天下所应当仰望的;本应忧劳不懈,尽忠竭诚,使万物各得其理、颂声大兴,难道还应当超越这些职责吗?可是他们共同知道先臣作为股肱的江夏王匡扶王室,天命尚未实现,江夏王与之同生共死,却不替陛下说一句话。知道却不说,是不忠的臣子;不知道却妄言,是不智的臣子;连这样的事都不知道,还能知道什么?如果说江夏王与先臣心意不同,是因为受制于先臣的力量,那么江夏王同样因此遭到死刑,听任昏乱的政令和滥刑,亲眼看着自己被无道之政残害。可是江夏王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又凭什么可以证明?孔、吕二人,谁曾认为他应当被杀?他亲手掌握军旗,言语总是任公正之意,与先臣同心同志,心意如胶似漆,却说他们心意不同,臣私下实在疑惑。如果说先臣派遣使者,江夏王将其斩杀,那么征东将军的使者为什么又被杀呢?陛下斩杀征东将军的使者,实际上是欺骗山阳;江夏王违背先臣的请求,实际上是在谋害孔矜。天命有归属,所以事业没有成功罢了。只有圣人才能知道天命,守持忠节的臣子只知道竭尽忠诚而死,哪里会顾虑成败呢?诏书说江夏王遭逢时局艰难,行为受屈而奉行命令,内心已经宽恕并探察实情,没有玷污纯正的节操。如今这道诏旨,又将怎样处置镇军呢?臣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请求接受汤镬之刑。然而臣即使死上万次,仍希望陛下一定为先臣申冤。为什么呢?如果出于悲悯而为他申冤,天下人都会臣服;如果不出于悲悯而只是申冤,那么天下向北面侍奉陛下的人,不过是因为力量屈服罢了。先臣的忠诚,有识之士都知道,南史的史笔可以流传千年,哪里还需要陛下屈曲或申张来决定褒贬呢?但小臣这番恳切而愚拙的心意,只是替陛下谋划罢了。臣所说的并不是为了对父亲尽孝,实在是为了对君主尽忠。希望陛下仔细察看,稍稍留心。臣屡次触犯天子的威严,却不把事情公开揭露,所以每次上密封奏章,并不是故意自处于愚直之地,仍是因为《春秋》的义理中有为尊者隐讳的意思。臣虽然浅薄,但今天的事情,即使斩脚断头、残身灭形,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都是为了陛下。臣听说,使活着的人为死者申冤,使有血肉的尸骨复生,有见识的人未必会因此多受感动;但如果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全面观察,为人申冤,秉持德行、任用公正,审理人的屈辱,那么天下人都会争着为之效死。为什么呢?因为公理是不能停止的。陛下若能援引臣所受的冤屈,赦免臣兄的罪,挽回过去的错误,发布悲悯的诏书,怀有报偿忠诚的意愿,那么桀的狗也确实可以向尧吠叫,盗跖的门客也确实可以刺杀子路;何况子路的狗、尧的门客呢?臣并不是吝惜自己的性命,实在是替陛下珍重这一名声,使它在天下流传。已经成就的根基、值得珍惜的宝物,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声名逐渐明亮、逐渐昌盛,不可不顺应;逐渐衰微、逐渐灭亡,也不可不谨慎。希望陛下仔细察看,详尽选择其中的真实道理。如果陛下仍然对此疑惑,镇军又没有同意裁决,请求把此事交给征东将军共同详细议定可否。不要因为一人独处角落的悲哀,损伤陛下满堂的欢乐。为什么呢?陛下是昏君的弟弟,江夏王也是昏君的弟弟;镇军承受先帝遗命托付的恩德,先臣也承受顾命重任。两人的情势没有不同,所做的事情也完全相同,唯一的差别只是成败要仰赖圣朝罢了。臣不能胜任这片愚忠,请允许群臣在朝廷上辩论;臣请求专门派一人,详细陈述本人的话。即使侥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使圣上的听闻昭然明白,那么即使像轲那样沉没而牵连七族、像离那样焚烧妻子儿女,世人会认为艰难,臣难道还会觉得容易吗?诏书答复说:“完全了解你的冤屈和恳切心情。你家首先倡导义举,而表彰功德尚未彰显,我也追念此事而感慨。现在应当明显加以追赠和赐谥。”崔偃不久被下狱而死。张欣泰,字义亨,是竟陵人。他的父亲张兴世,任宋朝左卫将军。欣泰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节操,不以学习武艺自居,喜好隶书,阅读诸子和史书。十多岁时,他到吏部尚书褚渊那里,褚渊问他:“张郎会多少弓马本领?”欣泰回答:“我生性害怕马,没有力气拉弓。”褚渊非常惊异。后来被征召为州主簿,历任各王府属官。元徽年间,张兴世在家中,带着雍州返还的资财,现钱有三千万。苍梧王亲自带人抢劫这些财物,一夜之间几乎抢尽,张兴世忧惧成病而死。当时欣泰的兄长欣华任安成郡太守,欣泰把剩余财产全部封存起来等待他。建元初年,欣泰历任宁朔将军等官,屡次授任尚书都官郎。世祖早年就与欣泰交往亲厚,等到即位,任命他为直阁将军,统领禁军。后来授任豫章王太尉参军,出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回朝后又任直阁、步兵校尉,兼领羽林监。欣泰广泛通晓雅俗之学,结交的多是有名望而有品行的人。他下值后常游览园池,戴鹿皮帽,穿僧衣,拿锡杖,夹带一张素琴。有人把此事报告世祖,世祖说:“将门子弟怎么敢有这种举止!”后来他随皇帝车驾出行到新林,皇帝命欣泰执掌仪仗并巡视,欣泰却停下仪仗,在松树下饮酒作诗。制局监吕文度经过看见,报告给世祖。世祖大怒,把欣泰遣出京外。过了几天,世祖怒意稍解,又召他回来,对他说:“你不喜欢被武职驱使,我应当把你安排到清要的文职。”于是任命他为正员郎。永明八年,出任镇军中兵参军、南平内史。巴东王萧子响杀死属官,皇帝派中庶子胡谐之向西征讨,让欣泰担任副职。欣泰对胡谐之说:“如今太岁在西南,违反岁星方位出兵,是兵家非常忌讳的事,不可以交战,交战必有危险。这次出行,即使胜利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失败则实在可耻。对方凶恶狡猾的人聚集在一起,其中有些为他们效力,是因为贪图赏赐或受到威逼,并非不能自行瓦解。若暂且把军队驻扎在夏口,向他们宣示祸福利害,就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胡谐之不听,进军驻扎江津,尹略等被杀。事情平定后,欣泰调任随王萧子隆镇西中兵,改任河东内史。萧子隆非常喜爱并接纳他,屡次和他交谈宴饮,州府中的事务多让他参与掌管,对他的宠遇仅次于谢朓。典签秘密把此事报告,世祖发怒,召欣泰回都城。欣泰退居乡里,在南冈下置办住宅,正对松山。他背着弩射雉,任情闲适放纵。各种杂艺,他也颇多通晓。明帝即位后,任命欣泰为领军长史,升任谘议参军。他上书陈述二十条有利于政事的建议,其中一条说应当毁掉废弃塔寺。明帝一并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

建武二年,虏围钟离城。欣泰为军主,随崔慧景救援。欣泰移虏广陵侯曰:“闻攻钟离是子之深策,可无谬哉!《兵法》云:‘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岂不闻之乎?我国家舟舸百万,覆江横海,所以案甲于今不至,欲以边城疲魏士卒。我且千里运粮,行留俱弊,一时霖雨,川谷涌溢,然后乘帆渡海,百万齐进,子复奚以御之?乃令魏主以万乘之重,攻此小城,是何谓欤?攻而不拔,谁之耻邪?假令能拔,子守之,我将连舟千里,舳舻相属,西过寿阳,东接沧海,仗不再请,粮不更取,士卒偃卧,起而接战,乃鱼鳖不通,飞鸟断绝,偏师淮左,其不能守,晈可知矣。如其不拔,吾将假法于魏之有司,以请子之过。若挫兵夷众,攻不卒下,驱士填隍,拔而不能守,则魏朝名士,其当别有深致乎?吾所未能量。昔魏之太武佛狸,倾一国之众,攻十雉之城,死亡太半,仅以身返。既智屈于金墉,亦虽拔而不守,皆算失所为,至今为笑。前鉴未远,已忘之乎?和门邑邑,戏载往意。”虏既为徐州军所挫,更欲于邵阳洲筑城。慧景虑为大患。欣泰曰:“虏所以筑城者,外示姱大,实惧我蹑其后耳。今若说之以彼此各愿罢兵,则其患自息。”慧景从之。遣欣泰至虏城下具述此意。及虏引退,而洲上余兵万人,求输五百匹马假道,慧景欲断路攻之。欣泰说慧景曰:“归师勿遏,古人畏之。死地之兵,不可轻也。胜之既不足为武,败则徒丧前功。不如许之。”慧景乃听虏过。时领军萧坦之亦援钟离,还启明帝曰:“邵阳洲有死贼万人,慧景、欣泰放而不取。”帝以此皆不加赏。四年,出为永阳太守。永元初,还都。崔慧景围城,欣泰入城内,领军守备。事宁,除辅国将军、庐陵王安东司马。义师起,以欣泰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雍州刺史,将军如故。时少帝昏乱,人情咸伺事隙。欣泰与弟前始安内史欣时密谋结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含德主帅苟励、直后刘灵运等十余人,并同契会。帝遣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郢,茹法珍、梅虫儿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余人相送中兴堂。欣泰等使人怀刀于座斫元嗣,头坠果柈中,又斫明泰,破其腹,虫儿伤刺数疮,手指皆堕。居士逾墙得出,茹法珍亦散走还台。灵秀仍往石头迎建安王宝夤,率文武数百,唱警跸,至杜姥宅。欣泰初闻事发,驰马入宫,冀法珍等在外,城内处分,必尽见委,表里相应,因行废立。既而法珍得反,处分闭门上仗,不配欣泰兵,鸿选在殿内亦不敢发。城外众寻散。少日事觉,诏收欣泰、胡松等,皆伏诛。欣泰少时有人相其当得三公,而年裁三十。后屋瓦堕伤额,又问相者,云“无复公相,年寿更增,亦可得方伯耳”。死时年四十六。史臣曰:崔慧景宿将老臣,忧危昏运,回董御之威,举晋阳之甲,乘机用权,内袭少主,因乐乱之民,藉淮楚之剽,骁将授首,群帅委律,鼓鼙讙于宫寝,戈戟跱于城隍,陵埤负户,士衰气竭,屡发铜虎之兵,未有释位之援,势等易京,鱼烂待尽。征虏将军投袂以先国急,束马旅师,横江竞济,风驱电扫,制胜转丸。越城之战,旗获蔽野,津▯行之捷,献俘象魏。瞻尘望烽,穷垒重辟,戮带定襄,曾未及此。盛矣哉,桓文异世也。赞曰:叔业外叛,淮肥失险。慧景倒戈,宫门昼掩。欣泰仓卒,霜刃不染。实起时昏,坚冰互渐。

译建武二年,魏军包围钟离城。欣泰任军主,随崔慧景前往救援。欣泰写信给魏广陵侯说:“听说攻打钟离是您的深谋远虑,难道不会有差错吗?《兵法》说:‘城池有不应攻取的,土地有不应争夺的。’难道您没有听说过吗?我国战船百万,覆盖长江、横渡大海,之所以直到今天还按兵不动没有到来,是想用边境小城使魏军士卒疲惫。我军还要从千里之外运粮,行军和留守都很疲惫;一旦遇上连绵阴雨,河流山谷水势暴涨,然后乘船渡海,百万大军一齐推进,您又凭什么抵御?如今却让魏主以万乘大国之尊,来攻打这座小城,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进攻却不能攻克,是谁的耻辱?即使能够攻克,您守得住吗?我将让战船连接千里,首尾相接,西边经过寿阳,东边连接大海;不再请求兵器,也不再运取粮食,士卒躺着休息,起身便能接战。到那时水中鱼鳖不能通行,空中飞鸟也会断绝,淮河以南的一支魏军不能守住,是明明白白可以知道的。如果不能攻克,我将依法向魏国有关官署追究您的过错。倘若军队受挫、士众伤亡,进攻最终不能攻下,驱赶士兵填塞护城壕,攻下后又不能守住,那么魏朝的名士们对此应当另有深远见解吧?只是我不能估量。过去魏太武帝拓跋焘,号佛狸,倾举全国兵力,攻打十丈高的城墙,死亡过半,仅仅自己一人返回。既已在金墉城下智谋受挫,即使攻克了也不能守住,都是谋划失误所造成的,至今还被人讥笑。前车之鉴离现在并不远,您已经忘了吗?和门一带愁闷不乐,姑且以此戏言承载过去的意思吧。” 虏军被徐州军击败后,又想在邵阳洲修筑城池。慧景担心这会成为大患。欣泰说:“虏军之所以修筑城池,是对外显示其规模宏大,实际上是害怕我们从后面袭击它。如今如果劝说他们,告诉他们双方都愿意停战,那么这个祸患自然就会平息。”慧景听从了他的意见,派欣泰到虏军城下,详细说明这一意图。等到虏军撤退时,洲上还剩下万人,要求交出五百匹马借道通行,慧景想截断他们的道路并进攻。欣泰劝慧景说:“撤退的军队不要阻拦,这是古人所畏惧的。处在必死之地的军队,不可轻视。即使战胜他们,也不足以显示武勇;如果失败,反而白白丧失先前的功劳。不如答应他们。”慧景于是听任虏军通过。当时领军萧坦之也在援救钟离,回来后启奏明帝说:“邵阳洲有万人之多的死贼,慧景、欣泰却放过他们而不加以擒取。”明帝因此没有给他们二人加赏。建武四年,出任永阳太守。永元初年,回到京城。崔慧景包围京城时,欣泰进入城内,负责统领守备。事情平定后,授任辅国将军、庐陵王安东司马。义军起事后,任命欣泰为持节,督领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的军事,任雍州刺史,将军职仍旧。当时少帝昏庸混乱,人心都在窥伺时机。欣泰和弟弟、前始安内史欣时秘密谋划,联合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含德主帅苟励、直后刘灵运等十多人,共同订立盟约。皇帝派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援郢州,茹法珍、梅虫儿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多人在中兴堂为他送行。欣泰等派人在座位中藏刀,砍杀冯元嗣,头颅掉进果盘中;又砍杨明泰,剖破他的腹部;梅虫儿被刺伤数处,手指也全被砍掉。李居士翻墙逃出,茹法珍也分散逃走返回台城。王灵秀仍前往石头迎接建安王萧宝夤,率领文武官员数百人,高呼警跸,到了杜姥宅。欣泰刚听说事情发生,便骑马奔驰入宫,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城外,城内的部署必定全权交给自己,内外相互配合,趁机实行废立。后来茹法珍得以返回,部署关闭宫门、登上城楼执掌军械,却没有把兵权交给欣泰;鸿选在殿内也不敢发动。城外的众人不久便散去。过了几天事情被察觉,诏令逮捕欣泰、胡松等人,全都被处死。欣泰年轻时有人给他相面,说他应当做到三公,而当时年龄刚三十岁。后来屋瓦掉下来砸伤他的额头,他又去问相面的人,那人说:“不再有三公之相了,但寿命会增加,也可以做到方伯。”他死时四十六岁。史臣说:崔慧景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和旧臣,面对昏暗危险的时运,回转董御之威,举起晋阳的兵甲,乘机运用权势,从内部袭击少主,借助乐于作乱的百姓和淮楚地区的剽悍之众,骁勇的将领丧命,众军统帅抛弃法度,战鼓在宫寝间喧响,戈戟竖立在城墙壕沟之间,士卒登上城墙背门而守,士气衰竭,多次发出铜虎符调兵,却没有解除危困的援军,形势如同易京,只能像鱼腐烂一样等待灭亡。征虏将军左懿挥袖而起,首先救援国家危急,束缚战马,整军渡江,横过江面争先抢渡;军队如风驰电扫,取得胜利如同转动弹丸。越城之战,缴获的旗帜遮满原野;津▯行之战取胜,俘虏被献到象魏之下。远望尘土、遥看烽火,困守的城垒接连重获,斩杀敌将带着定襄之功,从未有过这样的成就。盛大啊!桓公、文公虽处不同时代,也可相比了。赞曰:裴叔业在外叛乱,淮水、肥水失去险要。崔慧景倒戈,宫门白天关闭。张欣泰仓促起事,锋利的刀刃没有沾上血。实在是由于时局昏乱而兴起,坚冰彼此逐渐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