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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三十三 文学○丘灵鞠 檀超 卞彬 丘巨源 王智深 陆厥 崔慰祖 王逡之 祖冲之贾渊丘灵鞠,吴兴乌程人也。祖系,秘书监。灵鞠少好学,善属文。与上计,仕郡为吏。州辟从事,诣领军沈演之。演之曰:“身昔为州职,诣领军谢晦,宾主坐处,政如今日,卿将来或复如此也。”举秀才,为州主簿。累迁员外郎。宋孝武殷贵妃亡,灵鞠献挽歌诗三首,云“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帝擿句嗟赏。除新安王北中郎参军,出为剡乌程令,不得志。泰始初,坐东贼党锢数年。褚渊为吴兴,谓人曰:“此郡才士,唯有丘灵鞠及沈勃耳。”乃启申之。明帝使著《大驾南讨纪论》。久之,除太尉参军,转安北记室,带扶风太守,不就。为尚书三公郎,建康令,转通直郎,兼中书郎。升明中,迁正员郎,领本郡中正,兼中书郎如故。时方禅让,太祖使灵鞠参掌诏策。建元元年,转中书郎,中正如故,敕知东宫手笔。寻又掌知国史。明年,出为镇南长史、寻阳相,迁尚书左丞。世祖即位,转通直常侍,寻领东观祭酒。灵鞠曰:“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永明二年,领骁骑将军。灵鞠不乐武位,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冢。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荣忽引诸伧渡,妨我辈涂辙,死有余罪。”改正员常侍。灵鞠好饮酒,臧否人物,在沈渊座见王俭诗,渊曰:“王令文章大进。”灵鞠曰:“何如我未进时?”此言达俭。灵鞠宋世文名甚盛,入齐颇减。蓬发弛纵,无形仪,不治家业。王俭谓人曰:“丘公仕宦不进,才亦退矣。”迁长沙王车骑长史,太中大夫,卒。著《江左文章录序》,起太兴,讫元熙。文集行于世。檀超,字悦祖,高平金乡人也。祖弘宗,宋南琅邪太守。超少好文学,放诞任气,解褐州西曹。尝与别驾萧惠开共事,不为之下。谓惠开曰:“我与卿俱起一老姥,何足相夸?”萧太后,惠开之祖姑;长沙王道怜妃,超祖姑也。举秀才。孝建初,坐事徙梁州,板宣威府参军。孝武闻超有文章,敕还直东宫,除骠骑参军、宁蛮主簿,镇北谘议。超累佐蕃职,不得志,转尚书度支郎,车骑功曹,桂阳内史。入为殿中郎,兼中书郎,零陵内史,征北骠骑记室,国子博士,兼左丞。超嗜酒,好言咏,举止和靡,自比晋郗超为高平“二超”。谓人曰:“犹觉我为优也。”太祖赏爱之。迁骁骑将军,常侍,司徒右长史。建元二年,初置史官,以超与骠骑记室江淹掌史职。上表立条例,开元纪号,不取宋年。封爵各详本传,无假年表。立十志:《律历》、《礼乐》、《天文》、《五行》、《郊祀》、《刑法》、《艺文》依班固,《朝会》、《舆服》依蔡邕、司马彪,《州郡》依徐爰。《百官》依范晔,合《州郡》。班固五星载《天文》,日蚀载《五行》;改日蚀入《天文志》。以建元为始。帝女体自皇宗,立传以备甥舅之重,又立《处士》、《列女传》。诏内外详议。左仆射王俭议:“金粟之重,八政所先,食货通则国富民实,宜加编录,以崇务本。《朝会志》前史不书,蔡邕称先师胡广说《汉旧仪》,此乃伯喈一家之意,曲碎小仪,无烦录。宜立《食货》,省《朝会》。《洪范》九畴,一曰五行。五行之本,先乎水火之精,是为日月五行之宗也。今宜宪章前轨,无所改革。又立《帝女传》,亦非浅识所安。若有高德异行,自当载在《列女》,若止于常美,则仍旧不书。”诏:“日月灾隶《天文》,余如俭议。”超史功未就,卒官。江淹撰成之,犹不备也。时豫章熊襄著《齐典》,上起十代。其序云:“《尚书·尧典》,谓之《虞书》,则附所述,故通谓之齐,名为《河洛金匮》。卞彬,字士蔚,济阴冤句人也。祖嗣之,中领军。父延之,有刚气,为上虞令。彬才操不群,文多指刺。州辟西曹主簿,奉朝请,员外郎。宋元徽末,四贵辅政。彬谓太祖曰:“外间有童谣云:‘可怜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公颇闻不?”时王蕴居父忧,与袁粲同死,故云尸著服也。服者衣也,褚字边衣也,孝除子,以日代者,谓褚渊也。列管,萧也。彬退,太祖笑曰:“彬自作此。”齐台初建,彬又曰:“谁谓宋远,跂予望之。”太祖闻之,不加罪也。除右军参军。家贫,出为南康郡丞。
译列传第三十三 文学 丘灵鞠、檀超、卞彬、丘巨源、王智深、陆厥、崔慰祖、王逡之、祖冲之贾渊(原文此处连写,疑有分隔符缺失) 丘灵鞠,是吴兴郡乌程县人。他的祖父丘系,任秘书监。灵鞠年轻时喜好学习,善于写文章。随同郡国计吏进京,在郡中任吏员。州里征召他任从事,他去拜见领军沈演之。沈演之说:“我从前任州职时,去拜见领军谢晦,宾主的座次正如今天这样,你将来或许也会有这样的际遇。”被荐举为秀才,任州主簿。多次升迁为员外郎。宋孝武帝的殷贵妃去世,灵鞠献上挽歌诗三首,其中说:“云气横在宽阔的台阶上,使之昏暗;霜气深重,高殿中寒冷。”皇帝摘取其中的句子,赞叹欣赏。授任新安王北中郎参军,出任剡县、乌程县令,却不得志。泰始初年,因被认为是东贼同党而受禁锢多年。褚渊任吴兴太守时,对人说:“本郡的才士,只有丘灵鞠和沈勃。”于是上奏为他申辩。明帝命他撰写《大驾南讨纪论》。过了很久,授任太尉参军,转任安北记室,兼任扶风太守,他没有赴任。后来任尚书三公郎、建康令,又转任通直郎,兼中书郎。升明年间,升任正员郎,兼领本郡中正,中书郎仍旧兼任。当时正举行禅让,太祖让灵鞠参与掌管诏书和策命。建元元年,转任中书郎,中正仍旧,奉诏掌管东宫文书。不久又掌管国史。第二年,出任镇南长史、寻阳相,升任尚书左丞。世祖即位后,转任通直常侍,不久兼领东观祭酒。灵鞠说:“别人做官都希望屡次升迁,如果让我一生做祭酒,我也不遗憾。” 永明二年,兼领骁骑将军。灵鞠不喜欢武职,对人说:“我应该回到江东,挖出顾荣的坟墓。江南方圆数千里,士人风流人物都出在这里。顾荣忽然带领那些伧人渡江,妨碍了我们这些人的仕进道路,死后还有余罪。”于是改任正员常侍。灵鞠喜欢饮酒,评论人物。他在沈渊座上看见王俭的诗,沈渊说:“王令的文章大有进步。”灵鞠说:“那和我没有进步的时候相比怎么样?”这句话传到了王俭那里。灵鞠在宋代文名很盛,进入齐朝后声望颇为减退。他头发蓬乱,行为放纵,没有仪态,也不经营家业。王俭对人说:“丘公仕途没有进步,才华也衰退了。”后来升任长沙王车骑长史、太中大夫,去世。著有《江左文章录序》,上起太兴年间,下至元熙年间。文集流传于世。檀超,字悦祖,是高平郡金乡县人。他的祖父檀弘宗,任宋朝南琅邪太守。檀超年轻时喜好文学,放荡不羁、任性使气,初入仕任州西曹。他曾与别驾萧惠开共事,却不肯处于萧惠开之下,对他说:“我和你都是从一个老太婆那里出身的,有什么值得互相夸耀的?”萧太后是萧惠开的祖姑;长沙王刘道怜的妃子,是檀超的祖姑。檀超被荐举为秀才。孝建初年,因事获罪,被迁徙到梁州,任宣威府参军。孝武帝听说檀超有文章才华,命他回京直宿东宫,授任骠骑参军、宁蛮主簿、镇北谘议。檀超多次任藩府属官,却不得志,转任尚书度支郎、车骑功曹、桂阳内史。入朝任殿中郎,兼中书郎,又任零陵内史、征北骠骑记室、国子博士,兼任左丞。檀超嗜好饮酒,喜爱谈论吟咏,举止温和而放纵,把自己和晋代的郗超相比,称高平有“二超”。他对人说:“我还是觉得自己更优秀。”太祖欣赏并喜爱他。升任骁骑将军、常侍、司徒右长史。建元二年,朝廷开始设置史官,让檀超和骠骑记室江淹掌管史职。檀超上表提出编史条例:以建元作为纪年开始,不采用宋朝年号;封爵分别详载于本传,不另行列入年表;设置十志:《律历》《礼乐》《天文》《五行》《郊祀》《刑法》《艺文》依照班固,《朝会》《舆服》依照蔡邕、司马彪,《州郡》依照徐爰;《百官》依照范晔,并与《州郡》合并。班固把五星记入《天文》,日食记入《五行》;现在改为把日食记入《天文志》。以建元为开始。皇帝的女儿属于皇族宗室,应当立传,以备记载甥舅关系的重要性;又设置《处士传》《列女传》。皇帝诏令内外官员详细议论。左仆射王俭建议:“金钱粮食的重要性,是八种政务中首先应当处理的。食货流通,国家就富足、百姓就充实,应当增加编录,以崇尚务本。《朝会志》前代史书没有记载,蔡邕说这是先师胡广讲述的《汉旧仪》,只是伯喈一家之说;琐碎的小礼仪,没有必要记录。应当设置《食货志》,删去《朝会志》。《洪范》的九类大政,第一类是五行。五行的根本,在水火之精以前,而日月是五行的宗主。” 如今应当遵循前代的制度,不必有所改革。又设置《帝女传》,也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赞成的。如果有高尚德行和非凡行为,自然应当记载在《列女传》中;如果只是通常的美好品行,仍旧不必记载。”诏书说:“日月灾异归入《天文志》,其余依照王俭的意见。”檀超的修史事业尚未完成,就死在任上。江淹后来撰成了这部史书,但仍不完备。当时豫章人熊襄撰写《齐典》,上溯十代。其序文说:“《尚书·尧典》称作《虞书》,那么就把所叙述的内容附在其中,所以统称为《齐》,书名叫《河洛金匮》。” 卞彬,字士蔚,是济阴郡冤句县人。他的祖父卞嗣之,任中领军。父亲卞延之有刚烈气概,任上虞县令。卞彬才华和操守不凡,文章多有讥刺。州里征召他任西曹主簿,后奉朝请,任员外郎。宋元徽末年,四位权贵辅佐朝政。卞彬对太祖说:“外面有童谣说:‘可怜可念,尸体穿着衣服;孝子不在,却用日期代替哭丧;列管暂时鸣响,死后灭族。’您听说过吗?”当时王蕴正在服父丧,与袁粲一同死去,所以说“尸著服”。“服”就是衣服;“褚”字的偏旁是衣;“孝除子,以日代”,说的是褚渊;“列管”说的是萧。卞彬退下后,太祖笑着说:“这是卞彬自己编的。”齐朝台省刚建立时,卞彬又说:“谁说宋朝遥远?踮起脚我就能望见它。”太祖听说后,没有加罪。授任右军参军。家境贫穷,出任南康郡丞。
彬颇饮酒,摈弃形骸。作《蚤虱赋序》曰:“余居贫,布衣十年不制。一袍之沴,有生所托,资其寒暑,无与易之。为人多病,起居甚疏,萦寝败絮,不能自释。兼摄性懈惰,懒事皮肤,澡刷不谨,浣沐失时,四体▯々,加以臭秽,故苇席蓬缨之间,蚤虱猥流。淫痒渭濩,无时恕肉,探揣护撮,日不替手。虱有谚言,朝生暮孙。若吾之虱者,无汤沐之虑,绝相吊之忧,宴聚乎久襟烂布之裳,服无改换,掐啮不能加,脱略缓懒,复不勤于捕讨,孙孙息息,三十五岁焉。”其略言皆实录也。除南海王国郎中令,尚书比部郎,安吉令,车骑记室。彬性好饮酒,以瓠壶瓢勺杬皮为肴,著帛冠十二年不改易,以大瓠为火笼,什物多诸诡异,自称“卞田居”,妇为“傅蚕室”。或谏曰:“卿都不持操,名器何由得升?”彬曰:“掷五木子,十掷辄鞬,岂复是掷子之拙。吾好掷,政极此耳。”永元中,为平越长史、绥建太守,卒官。彬又目禽兽云:“羊性淫而狠,猪性卑而率,鹅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皆指斥贵势。其《虾蟆赋》云:“纡青拖紫,名为蛤鱼。”世谓比令仆也。又云:“科斗唯唯,群浮暗水。维朝继夕,聿役如鬼。”比令史谘事也。文章传于闾巷。永明中,琅邪诸葛勖为国子生,作《云中赋》,指祭酒以下,皆有形似之目。坐系东冶,作《东冶徒赋》,世祖见,赦之。又有陈郡袁嘏,自重其文。谓人云:“我诗应须大材迮之,不尔飞去。”建武末,为诸暨令,被王敬则所杀。丘巨源,兰陵兰陵人也。宋初土断属丹阳,后属兰陵。巨源少举丹阳郡孝廉,为宋孝武所知。大明五年,敕助徐爰撰国史。帝崩,江夏王义恭取为掌书记。明帝即位,使参诏诰,引在左右。自南台御史为王景文镇军参军,宁丧还家。元徽初,桂阳王休范在寻阳,以巨源有笔翰,遣船迎之,饷以钱物。巨源因太祖自启,敕板起巨源使留京都。桂阳事起,使于中书省撰符檄,事平,除奉朝请。巨源望有封赏,既而不获,乃与尚书令袁粲书曰:民信理推心,暗于量事,庶谓丹诚感达,赏报孱期;岂虞寂寥,忽焉三稔?议者必云笔记贱伎,非杀活所待;开劝小说,非否判所寄。然则先声后实,军国旧章,七德九功,将名当世。仰观天纬,则右将而左相,俯察人序,则西武而东文,固非胥祝之伦伍,巫匠之流匹矣。去昔奇兵变起呼吸,虽凶渠即剿,而人情更迷。茅恬开城,千龄出叛,当此之时,心膂胡、越,奉迎新亭者,士庶填路,投名朱雀者,愚智空闺。人惑而民不惑,人畏而民不畏。其一可论也。临机新亭,独能抽刃斩贼者,唯有张敬儿;而中书省独能奋笔弗顾者,唯有丘巨源。文武相方,诚有优劣,就其死亡以决成败,当崩天之敌,抗不测之祸,请问海内,此胆何如?其二可论也。又尔时颠沛,普唤文士,黄门中书,靡不毕集,摛翰振藻,非为乏人,朝廷洪笔,何故假手凡贱?若以此贼强盛,胜负难测,群贤怯不染豪者,则民宜以勇获赏;若云羽檄之难,必须笔杰,群贤推能见委者,则民宜以才赐列。其三可论也。窃见桂阳贼赏不赦之条凡二十五人,而李恒、钟爽同在此例,战败后出,罪并释然,而吴迈远族诛之。罚则操笔大祸而操戈无害,论以赏科,则武人超越而文人埋没,其四可论也。且迈远置辞,无乃侵慢,民作符檄,肆言詈辱,放笔出手,即就齑粉。若使桂阳得志,民若不諲裂军门,则应腰斩都市。婴孩脯脍,伊可熟念。其五可论也。往年戎旅,万有余甲,十分之中,九分冗隶,可谓众矣。攀龙附驎,翻焉云翔。至若民狂夫,可谓寡矣。徒关敕旨,空然泥沈。讵其荷鹔尘末,皆是白起,操牍事始,必非鲁连邪?民傎,国算迅足,驰烽旆之机,帝择逸翰,赴罻罗之会。既能陵敌不殿,争先无负,宜其微赐存在,少沾饮龁。遂乃弃之沟间,如蜉如蚁,掷之言外,如土如灰。絓隶帖战,无拳无勇,并随资峻级矣;凡豫台内,不文不武,已坐拱清阶矣。抚骸如此,瞻例如彼,既非草木,何能弭声!巨源竟不被申。历佐诸王府,转羽林监。建元元年,为尚书主客郎,领军司马,越骑校尉。除武昌太守,拜竟,不乐江外行,世祖问之,巨源曰:“古人云:‘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臣年已老,宁死于建业。”以为余杭令。沈攸之事,太祖使巨源为尚书符荆州,巨源以此又望赏异,自此意常不满。高宗为吴兴,巨源作《秋胡诗》,有讥刺语,以事见杀。
译卞彬很能喝酒,弃置外在形骸。他作《蚤虱赋序》说:“我家境贫寒,穿一件布衣十年都没有更换。一件袍子的破败,是有生命之物所依托的,靠它抵御寒暑,不能拿别的来替换。我的身体多病,起居很不讲究,睡在缠绕的破絮中,不能自行解脱。加上性情懒惰,不愿料理皮肤,洗澡梳洗不谨慎,洗涤沐浴常常错过时节,四肢污秽不堪,又加上臭气污垢,所以芦苇席和蓬乱衣带之间,跳蚤虱子纷纷滋生。剧烈的瘙痒没有一刻放过肌肤,摸索、搔抓、护持、捉拿,日日不离双手。关于虱子有句俗话,说早上生出,晚上便有孙子。像我身上的虱子,不用忧虑汤洗沐浴,也没有相互慰问死亡的忧愁,长久聚集在破烂衣襟的衣服里,衣服不更换,掐咬也不能除去;我又疏忽怠惰,不勤于捕捉讨除,它们子子孙孙繁殖,已经三十五年了。”这些话大体都是实际记录。授任南海王国郎中令、尚书比部郎、安吉县令、车骑记室。卞彬生性喜欢饮酒,用瓠壶、瓢、勺和杬皮作食具,穿一顶帛制帽子,十二年不更换;用大葫芦做火笼,日常器物多有奇异之处,自称“卞田居”,把妻子称作“傅蚕室”。有人劝他说:“您完全不操守名节,怎么能得到官爵名器的升进?”卞彬说:“掷五木子这种赌博,十次总有一次会赢,难道还能说是掷骰子的技巧拙劣吗?我喜欢赌博,只不过正好到了这种程度。”永元年间,任平越长史、绥建太守,死在任上。卞彬又品评禽兽说:“羊的性情淫乱而凶狠,猪的性情卑下而轻率,鹅的性情顽固而傲慢,狗的性情险恶而外露。”这些话都是指斥权贵势力。他的《虾蟆赋》说:“身系青绶紫绶,名义上却叫作蛤鱼。”世人认为这是比拟尚书令和仆射。又说:“蝌蚪恭敬答应,成群浮在暗水中。日日继夜夜,劳役得像鬼一样。”这是比拟令史向长官报告事务。卞彬的文章流传于民间街巷。永明年间,琅邪人诸葛勖任国子生,作《云中赋》,把祭酒以下的官员都比拟描绘了一番。因此获罪被拘禁在东冶,又作《东冶徒赋》,世祖看见后,赦免了他。又有陈郡人袁嘏,非常看重自己的文章。他对人说:“我的诗必须用大材料来压住它,否则就会飞走。”建武末年,任诸暨县令,被王敬则杀死。丘巨源,是兰陵郡兰陵县人。宋初实行土断,改隶丹阳,后来又隶属兰陵。巨源年轻时被举为丹阳郡孝廉,为宋孝武帝所知。大明五年,皇帝命他协助徐爰撰写国史。皇帝去世后,江夏王刘义恭任用他掌书记。明帝即位,让他参与撰写诏诰,把他留在身边。后来从南台御史任王景文镇军参军,父母丧事期间回家守丧。元徽初年,桂阳王刘休范在寻阳,因巨源有文才,派船迎接他,并送给他钱财物品。巨源通过太祖亲自上奏,皇帝下令以板檄起用巨源,让他留在京都。桂阳王之乱发生后,巨源在中书省撰写符檄;事情平定后,授任奉朝请。巨源希望得到封赏,后来却没有获得,于是给尚书令袁粲写信说:我相信按理推想,竭尽诚心,暗中却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本来希望一片丹诚能够上达,赏赐报答也指日可待;哪里料到寂寞冷落,忽然已经三年了?议论者一定会说,撰写文书不过是低贱的技艺,并非决定生死所需要;开启劝诫、宣扬小道,也不是判断是非所寄托的。但这样一来,先发声、后见实际行动,是军国的旧有制度;七德九功,正是建立当世名声的依据。仰观天上的星象,是右边武将、左边宰相;俯察人间的次序,是西边尚武、东边尚文,显然不是胥祝一类的人,也不是巫觋、工匠之流可以相比的。” 不久以前,奇兵突然发动,变乱在顷刻之间发生;虽然凶恶的首领立即被消灭,但人心更加迷惑。茅恬打开城门,千龄出城叛变;在这个时候,心腹大臣胡、越二人,迎接新亭方面的人,士人百姓挤满道路;到朱雀门报名投军的,愚人和聪明人都离开空屋。官员迷惑而百姓不迷惑,官员畏惧而百姓不畏惧。这是第一点可以论说的。在新亭临危之际,独自能够拔刀斩贼的,只有张敬儿;而中书省中独自能够奋笔疾书、不顾自身安危的,只有丘巨源。把文臣和武将相比较,确实有优劣;如果根据他们是否死亡来决定成败,在面对足以使天崩地裂的敌人、抵抗不可预测的祸乱时,请问天下人,这份胆略怎么样?这是第二点可以论说的。况且那时局势颠沛,朝廷普遍召集文士,黄门、中书官员没有不全部集合的;挥笔作文、振发文采,并不是没有人才。朝廷需要写大篇诏令,为什么反而要借助普通低贱之人呢?如果因为贼势强盛,胜负难以预料,群贤胆怯而不肯沾染豪勇之事,那么平民就应当因勇敢而获得赏赐;如果说发布羽檄困难,必须依靠杰出的文笔,群贤推举有才能的人来承担,那么平民就应当因才华而获得官位。这是第三点可以论说的。我私下看到,关于桂阳王叛乱,列入不赦之罪的共有二十五人,李恒、钟爽也在其中;他们在战败后出城投降,罪名全被赦免,而吴迈远却被灭族。论惩罚,是拿笔的人遭受大祸,拿兵器的人却没有灾害;论赏赐品级,则武人得到超越,文人反而被埋没。这是第四点可以论说的。况且吴迈远所写的言辞,难道不是有所冒犯轻慢吗?卞彬撰写符檄,肆意出言辱骂;一旦放下笔、动手行动,就会立即被剁成肉酱。假使桂阳王得志,卞彬如果不被撕裂军门,就应当在都市腰斩。连婴孩都被制成肉干肉酱,这种后果难道不应仔细想想吗?这是第五点可以论说的。往年征战时,军中有一万多副铠甲,其中十分之九都是冗余的隶卒,可以说人数很多了。那些攀附权贵的人,转眼之间便如云中飞翔。至于像我这样的狂夫,可以说是人数很少了。只是白白关在诏令之中,徒然沉没而已。难道承受些微末的尘垢,便全都是白起那样的名将;拿着文牍办理事务的起始,便一定不是鲁连那样的人吗?我愚直浅陋,而国事筹算贵在迅速,正应奔赴烽火旌旗传递军情的关键,皇帝却选取超逸的文才,投入罗网般的聚会。既然能够凌驾敌人而不落后,争先而没有辜负职责,本应稍微给予恩赐使其存身,略微沾受些饮食。可是最终却把他们抛弃在沟壑之间,像蜉蝣、蚂蚁一样;把他们丢在言论之外,像泥土、灰尘一样。那些挂名隶属军籍、参加战斗,却没有拳力、没有勇气的人,都随着资历而升入高等官阶了;凡是参与台省事务的,既无文才又无武略,却已经坐在清贵的阶位上拱手安享了。抚恤尸骸尚且如此,照看先例又是那样;人既然不是草木,怎么能够不发出声音呢!丘巨源最终也没有得到申理。他历任诸王府属官,转任羽林监。建元元年,任尚书主客郎,兼领军司马、越骑校尉。授任武昌太守,接受任命后,他却不愿前往江外赴任。世祖问他原因,丘巨源说:“古人说:‘宁可喝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臣年纪已经老了,宁愿死在建业。”于是任命他为余杭县令。沈攸之事件发生时,太祖派丘巨源担任尚书符,前往荆州办理事务。丘巨源因此又希望得到特殊赏赐,从此心中常常不满。高宗任吴兴太守时,丘巨源作《秋胡诗》,其中有讥刺的话,因这件事被杀。
王智深,字云才,琅邪临沂人也。少从陈郡谢超宗学属文。好饮酒,拙涩乏风仪。宋建平王景素为南徐州,作《观法篇》,智深和之,见赏,辟为西曹书佐,贫无衣,未到职而景素败。后解褐为州祭酒。太祖为镇军时,丘巨源荐之于太祖,板为府行参军,除豫章王国常侍,迁太学博士,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记室。世祖使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拟立《袁粲传》,以审世祖。世祖曰:“袁粲自是宋家忠臣。”约又多载孝武、明帝诸鄙渎事,上遣左右谓约曰:“孝武事迹不容顿尔。我昔经事宋明帝,卿可思讳恶之义。”于是多所省除。又敕智深撰《宋纪》,召见芙蓉堂,赐衣服,给宅。智深告贫于豫章王,王曰:“须卿书成,当相论以禄。”书成三十卷,世祖后召见智深于鹴明殿,令拜表奏上。表未奏而世祖崩。隆昌元年,敕索其书,智深迁为竟陵王司徒参军,坐事免。江夏王锋、衡阳王钧并善待之。初,智深为司徒袁粲所接,及撰《宋纪》,意常依依。粲幼孤,祖母名其为愍孙,后慕荀粲,自改名,会稽贺乔讥之,智深于是著论。家贫无人事,尝饿五日不得食,掘苋根食之。司空王僧虔及子志分与衣食。卒于家。先是陈郡袁炳,字叔明,有文学,亦为袁粲所知。著《晋书》未成,卒。颍川庾铣,善属文,见赏豫章王,引至大司马记室参军,卒。陆厥,字韩卿,吴郡吴人,扬州别驾闲子也。厥少有风概,好属文,五言诗体甚新奇。永明九年,诏百官举士,同郡司徒左西掾顾暠之表荐焉。州举秀才,王晏少傅主簿,迁后军行参军。永明末,盛为文章。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以气类相推毂。汝南周颙善识声韵。约等文皆用宫商,以平上去入为四声,以此制韵,不可增减,世呼为“永明体”。沈约《宋书·谢灵运传》后又论宫商。厥与约书曰:范詹事《自序》:“性别宫商,识清浊,特能适轻重,济艰难。古今文人,多不全了斯处,纵有会此者,不必从根本中来。”沈尚书亦云:“自灵均以来,此秘未睹。”或“暗与理合,匪由思至。张蔡曹王,曾无先觉,潘陆颜谢,去之弥远。”大旨钧使“宫羽相变,低昂舛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辞既美矣,理又善焉。但观历代众贤,似不都暗此处,而云“此秘未睹”,近于诬乎?案范云“不从根本中来”,尚书云“匪由思至”,斯可谓揣情谬于玄黄,擿句差其音律也。范又云“时有会此者”,尚书云“或暗与理合”,则美咏清讴,有辞章调韵者,虽有差谬,亦有会合,推此以往,可得而言。夫思有合离,前哲同所不免;文有开塞,即事不得无之。子建所以好人讥弹,士衡所以遗恨终篇。既曰遗恨,非尽美之作,理可诋诃。君子执其诋诃,便谓合理为暗。岂如指其合理而寄诋诃为遗恨邪?自魏文属论,深以清浊为言,刘桢奏书,大明体势之致,岨峿妥怗之谈,操末续颠之说,兴玄黄于律吕,比五色之相宣,苟此秘未睹,兹论为何所指邪?故愚谓前英已早识宫徵,但未屈曲指的,若今论所申。至于掩瑕藏疾,合少谬多,则临淄所云“人之著述,不能无病”者也。非知之而不改,谓不改则不知,斯曹、陆又称“竭情多悔,不可力强”者也。今许以有病有悔为言,则必自知无悔无病之地;引其不了不合为暗,何独诬其一合一了之明乎?意者亦质文时异,古今好殊,将急在情物,而缓于章句。情物,文之所急,美恶犹且相半;章句,意之所缓,故合少而谬多。义兼于斯,必非不知明矣。《长门》、《上林》,殆非一家之赋;《洛神》、《池雁》,便成二体之作。孟坚精正,《咏史》无亏于东主;平子恢富,《羽猎》不累于凭虚。王粲《初征》,他文未能称是;杨修敏捷,《暑赋》弥日不献。率意寡尤,则事促乎一日;翳翳愈伏,而理赊于七步。一人之思,迟速天悬;一家之文,工拙壤隔。何独宫商律吕,必责其如一邪?论者乃可言未穷其致,不得言曾无先觉也。约答曰:宫商之声有五,文字之别累万。以累万之繁,配五声之约,高下低昂,非思力所举。又非止若斯而已也。十字之文,颠倒相配,字不过十,巧历已不能尽,何况复过于此者乎?灵均以来,未经用之于怀抱,固无从得其仿佛矣。若斯之妙,而圣人不尚,何邪?此盖曲折声韵之巧无当于训义,非圣哲立言之所急也。是以子云譬之“雕虫篆刻”,云“壮夫不为”。自古辞人岂不知宫羽之殊,商徵之别?虽知五音之异,而其中参差变动,所昧实多,故鄙意所谓“此秘未睹”者也。以此而推,则知前世文士便未悟此处。
译王智深,字云才,是琅邪临沂人。年轻时跟随陈郡谢超宗学习撰写文章。他喜欢饮酒,举止笨拙生涩,缺少风度仪表。宋建平王景素任南徐州刺史时,作《观法篇》,王智深作诗应和,受到赏识,被征召为西曹书佐。他家贫穷,没有衣服,还未到任,景素便败亡了。后来出仕,任州祭酒。太祖任镇军将军时,丘巨源把他推荐给太祖,太祖用板授方式任命他为府行参军;又授任豫章王国常侍,升任太学博士、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任记室。世祖让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准备建立《袁粲传》,借此审察世祖本人。世祖说:“袁粲本来就是宋家的忠臣。”沈约又记载了许多孝武帝、明帝的鄙陋猥亵之事,皇上派身边的人对沈约说:“孝武帝的事迹不能一下子写成这样。我过去亲身经历过宋明帝时期的事情,你可以考虑为尊者讳、隐恶扬善的道理。”于是删去了很多内容。世祖又下诏让王智深撰写《宋纪》,召见他于芙蓉堂,赐给衣服,并供给住宅。王智深向豫章王诉说贫困,豫章王说:“等你的书写成后,我当为你计议俸禄。”书写成,共三十卷。后来世祖在鹴明殿召见王智深,命他拜上表章。表章还没有奏上,世祖便去世了。隆昌元年,朝廷下诏索取这部书;王智深升任竟陵王司徒参军,因事获罪免官。江夏王锋、衡阳王钧都善待他。起初,王智深受到司徒袁粲的接纳;等到撰写《宋纪》时,心中常常对袁粲依恋不忘。袁粲幼年丧父,祖母给他取名愍孙;后来仰慕荀粲,便自己改了名字。会稽人贺乔讥笑这件事,王智深于是撰写文章加以辩论。王智深家贫,无法供养人,曾经饿了五天没有饭吃,只能挖苋菜根来充饥。司空王僧虔及其儿子王志分给他衣服和食物。他最终死在家中。此前,陈郡人袁炳,字叔明,有文学才能,也受到袁粲的知遇。他撰写《晋书》尚未完成便去世了。颍川人庾铣,擅长撰写文章,受到豫章王赏识,被引荐到大司马府任记室参军,后来去世。陆厥,字韩卿,是吴郡吴县人,扬州别驾陆闲的儿子。陆厥年轻时就有风度气概,喜欢撰写文章,五言诗的体制尤其新奇。永明九年,皇帝下诏让百官推荐人才,同郡司徒左西掾顾暠之上表推荐他。州里举荐他为秀才,任王晏少傅主簿,后升任后军行参军。永明末年,文章创作十分兴盛。吴兴人沈约、陈郡人谢朓、琅邪人王融因气质相近而互相推重。汝南人周颙擅长辨识声韵。沈约等人的文章都讲究宫、商等声调,把平、上、去、入定为四声,并据此制定韵律,不能任意增减,世人称为“永明体”。沈约在《宋书·谢灵运传》后又论述了宫商声律。陆厥给沈约写信说:范詹事在《自序》中说:“人的性情能够分别宫商,辨识清浊,特别能够调节轻重,解决艰难之处。古今文人大多不能完全明白这些道理,即使有能够领会的人,也未必是从根本上懂得的。”沈尚书也说:“自屈原以来,这个秘密从未被人看见。”又有人说:“有时只是暗中与道理相合,并不是经过思考才达到的。张衡、蔡邕、曹植、王粲,竟然没有先行觉察;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离此就更加遥远。”总的意思,是说宫声和羽声相互变化,声调高低错杂失节;如果前面有浮声,后面就必须有急切的声音;一篇文章之内,音韵应当完全不同,两句之中,轻重也都应各异。说法既优美,道理又很好。不过考察历代众多贤才,他们似乎并不是全都不懂这些道理;若说“这个秘密从未被人看见”,恐怕近于诬妄吧?考察范云所说的“未必是从根本上懂得”,以及尚书所说的“不是经过思考才达到”,这可以说是揣测情理而混淆黑黄,摘取文句而错乱音律。范云又说“有时有人能够领会”,尚书说“有时暗中与道理相合”,那么那些清雅的歌咏、优美的吟唱,以及有辞章调韵的作品,虽然有差错,也有相合之处;由此推论,便可以说明这个道理。人的思虑有相合和离异,这是前代贤哲也不能避免的;文章有通畅和阻滞,具体写作时也不可能没有这种情况。曹植因此常被人讥评,陆机因此直到篇末仍留下遗憾。既然说是留下遗憾,就不是尽善尽美的作品,按理可以批评。君子抓住其中可供批评之处,便说凡是合于声律的地方都是暗中偶合。难道不应当指出它合于声律,却把批评之处说成遗憾吗?自魏文帝撰写评论以来,就深深以清浊声调为论题;刘桢的奏书,充分阐明了文章体势的要旨;关于文字艰涩与妥帖的议论,关于掌握末端而接续颠倒的说法,以及把黑黄兴起于律吕、比拟五色相互映照的论述,如果这个秘密从未被人看见,那么这些言论究竟指的是什么呢?所以我认为,前代英才早已认识宫徵声律,只是还没有像现在的论述这样曲折明确地加以说明。至于掩盖瑕疵、隐藏缺点,合处少而错处多,就是临淄人所说“人的著述不可能没有毛病”的情况。不是明知而不改,也不能说不改就是不知道;这正是曹植、陆机又说的“竭尽心力仍多有悔恨,不是勉强用力便能做到”的意思。如今既然承认作品有毛病、有遗憾,就必然应当承认作者自己知道哪些地方没有遗憾、没有毛病;拿那些不完全明白、不完全相合的地方来证明其昧于声律,为什么偏偏要诬蔑其已经相合、已经明白的地方呢?或许是质朴与文饰因时代不同,古今的爱好各异,将重点放在情感事物上,而把章句声律看得次要。情感事物是文章最要紧的部分,美与恶尚且各占一半;章句是文章次要的部分,所以相合的少而错误的多。道理兼含这些方面,显然不能说他们完全不懂。《长门赋》和《上林赋》,大概不是同一家的作品;《洛神赋》和《池雁赋》,简直像是出自两种不同体制的作品。班固精密端正,《咏史》无愧于汉代的东方朔;张衡宏阔丰富,《羽猎赋》并不因模拟虚构而受损。王粲的《初征赋》,其他文章都不能与它相比;杨修才思敏捷,《暑赋》却过了一整天仍未献上。任意写作而少有过失,往往事情在一天内便能完成;思绪昏暗而深藏,事理却要经过七步才能形成。一个人的思考,迟速相差如同天壤;同一家的文章,工拙也相隔如泥壤。为什么唯独宫商律吕,必定要求每篇都完全一致呢?评论者最多只能说前人没有穷尽其中的奥妙,不能说前人从来没有先行觉察。沈约答道:宫商等声调只有五种,文字的变化却多达数万种。用数万种繁复的文字去配合五种简约的声调,其高低起伏,不是思考的力量所能穷尽的。而且还不只是这样。十个字的文章,彼此颠倒配合,字数不过十个,善于计算的人也不能全部推演清楚,何况字数再超过十个呢?自屈原以来,未曾把这种道理运用到内心构思之中,所以本来无从得到它的大概。如此微妙的技巧,圣人为什么不崇尚呢?这是因为曲折安排声韵的技巧对训释义理没有帮助,并非圣哲立言时最急切的事情。因此扬雄把它比作“雕虫篆刻”,说“壮夫不做这种事”。自古以来的辞人,难道不知道宫、羽的不同,商、徵的区别吗?虽然知道五音各不相同,但其中参差变化的规律,实际有很多地方并不明白,所以我所说的“这个秘密从未被人看见”,指的就是这个。由此推论,便可知道前代文士确实还没有悟到这一点。
若以文章之音韵,同弦管之声曲,则美恶妍蚩,不得顿相乖反。譬由子野操曲,安得忽有阐缓失调之声?以《洛神》比陈思他赋,有似异手之作。故知天机启,则律吕自调;六情滞,则音律顿舛也。士衡虽云“炳若缛锦”,宁有濯色江波,其中复有一片是卫文之服?此则陆生之言,即复不尽者矣。韵与不韵,复有精粗,轮扁不能言,老夫亦不尽辨此。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反,厥父闲被诛,厥坐系尚方。寻有赦令,厥恨父不及,感恸而卒,年二十八。文集行于世。会稽虞炎,永明中以文学与沈约俱为文惠太子所遇,意眄殊常。官至骁骑将军。崔慰祖,字悦宗,清河东武城人也。父庆绪,永明中为梁州刺史。慰祖解褐奉朝请。父丧不食盐,母曰:“汝既无兄弟,又未有子胤。毁不灭性,政当不进肴羞耳,如何绝盐!吾今亦不食矣。”慰祖不得已从之。父梁州之资,家财千万,散与宗族,漆器题为日字,日字之器,流乎远近。料得父时假贳文疏,谓族子纮曰:“彼有,自当见还;彼无,吾何言哉!”悉火焚之。好学,聚书至万卷,邻里年少好事者来从假借,日数十帙,慰祖亲自取与,未常为辞。为始安王抚军墨曹行参军,转刑狱,兼记室。遥光好棋,数召慰祖对戏,慰祖辄辞拙,非朔望不见也。建武中,诏举士,从兄慧景举慰祖及平原刘孝标,并硕学。帝欲试以百里,慰祖辞不就。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朓尝于吏部省中宾友俱集,各问慰祖地理中所不悉十余事,慰祖口吃,无华辞,而酬据精悉,一座称服之。朓叹曰:“假使班、马复生,无以过此。”慰祖卖宅四十五万,买者云:“宁有减不?”答曰:“诚惭韩伯休,何容二价。”买者又曰:“君但责四十六万,一万见与。”慰祖曰:“是即同君欺人,岂是我心乎?”少与侍中江祀款,及祀贵,常来候之,而慰祖不往也。与丹阳丞刘沨素善,遥光据东府反,慰祖在城内。城未溃一日,沨谓之曰:“卿有老母,宜其出矣。”命门者出之。慰祖诣阙自首,系尚方,病卒。慰祖著《海岱志》,起太公迄西晋人物为四十卷,半未成。临卒,与从弟纬书云“常欲更注迁、固二史,采《史》、《汉》所漏二百余事,在厨簏,可检写之,以存大意。《海岱志》良未周悉,可写数本,付护军诸从事人一通,及友人任昉、徐夤、刘洋、裴揆。”又令“以棺亲土,不须砖,勿设灵座”。时年三十五。王逡之,字宣约,琅邪临沂人也。父祖皆为郡守。逡之少礼学博闻。起家江夏王国常侍,大司马行参军,章安令,累至始安内史。不之官,除山阳王骠骑参军,兼治书御史,安成国郎中,吴令。升明末,右仆射王俭重儒术,逡之以著作郎兼尚书左丞参定齐国仪礼。初,俭撰《古今丧服集记》,逡之难俭十一条。更撰《世行》五卷。转国子博士。国学久废,建元二年,逡之先上表立学,又兼著作,撰《永明起居注》。转通直常侍,骁骑将军,领博士、著作如故。出为宁朔将军、南康相,太中、光禄大夫,加侍中。逡之率素,衣裘不浣,机案尘黑,年老,手不释卷。建武二年卒。从弟圭之,有史学,撰《齐职仪》。永明九年,其子中军参军颢上启曰:“臣亡父故长水校尉圭之,籍素为基,依儒习性。以宋元徽二年,被敕使纂集古设官历代分职,凡在坟策,必尽详究。是以等级掌司,咸加编录。黜陟迁补,悉该研记。述章服之差,兼冠佩之饰。属值启运,轨度惟新。故太宰臣渊奉宣敕旨,使速洗正。刊定未毕,臣私门凶祸。不揆庸微,谨冒启上。凡五十卷,谓之《齐职仪》。仰希永升天阁,长铭秘府。”诏付秘阁。祖冲之,字文远,范阳蓟人也。祖昌,宋大匠卿。父朔之,奉朝请。冲之少稽古,有机思。宋孝武使直华林学省,赐宅宇车服。解褐南徐州迎从事,公府参军。宋元嘉中用何承天所制历,比古十一家为密,冲之以为尚疏,乃更造新法。上表曰:臣博访前坟,远稽昔典,五帝躔次,三王交分,《春秋》朔气,《纪年》薄蚀,谈、迁载述,彪、固列志,魏世注历,晋代《起居》,探异今古,观要华戎。书契以降,二千余稔,日月离会之征,星度疏密之验,专功耽思,咸可得而言也。加以亲量圭尺,躬察仪漏,目尽毫厘,心穷筹策,考课推移,又曲备其详矣。然而古历疏舛,类不精密,群氏纠纷,莫审其会。寻何承天所上,意存改革,而置法简略,今已乖远。以臣校之,三睹厥谬,日月所在,差觉三度,二至晷景,几失一日,五星见伏,至差四旬,留逆进退,或移两宿。分至失实,则节闰非正;宿度违天,则伺察无准。臣生属圣辰,询逮在运,敢率愚瞽,更创新历。谨立改易之意有二,设法之情有三。
译如果把文章的音韵同弦管乐器的声曲相比,那么美丑妍媸就不应当突然完全相反。譬如师旷演奏乐曲,怎么会忽然出现舒缓失调的声音呢?把《洛神赋》同陈思王其他的赋相比,简直像出自不同作者之手。因此知道,天赋的灵机一旦开启,律吕自然调和;六情一旦滞塞,音律便立即错乱。陆机虽说文章“光彩如同华美的锦绣”,难道经过江水洗濯之后,色彩中还会有一片是卫文公衣服的颜色吗?这就是陆机的话也有说不尽之处。押韵与不押韵之外,又有精粗之别;轮扁不能用言语说明,我这个老夫也不能完全辨析其中的道理。永元元年,始安王萧遥光谋反,陆厥的父亲陆闲被杀,陆厥因牵连获罪,被拘禁在尚方。不久遇到赦令,陆厥痛恨父亲没有等到赦免,悲伤哀痛而死,时年二十八岁。他的文集流传于世。会稽人虞炎,永明年间凭文学才能同沈约一起受到文惠太子的礼遇,太子对他的关注和宠爱非同寻常。官至骁骑将军。崔慰祖,字悦宗,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父亲崔庆绪,永明年间任梁州刺史。崔慰祖开始出仕,任奉朝请。父亲在梁州任职所得的财物,家产达到千万,他把财产分给宗族;漆器上题有“日”字,带有“日”字的器物流传到远近各地。他清点父亲在世时借贷的文书,对族子崔纮说:“对方有钱,自然会还给我们;对方没有钱,我又何必说什么呢?”于是把这些文书全部烧掉。崔慰祖喜爱学习,聚集的书达到一万卷。邻里中那些年轻而好学好事的人来向他借书,每天有几十捆,崔慰祖亲自取出给他们,从来不推辞。他任始安王抚军墨曹行参军,后调任刑狱,兼任记室。萧遥光喜好下棋,多次召慰祖来对弈,慰祖总是推辞说自己棋艺拙劣,除非朔日、望日(初一、十五),否则不去见他。建武年间,皇帝下诏荐举士人,慰祖的堂兄慧景举荐慰祖和河南平原人刘孝标,认为他们都是博学之士。皇帝想让慰祖试任百里之职,慰祖辞谢而没有就任。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朓曾在吏部官署中与宾客朋友一起聚会,各自询问崔慰祖十多件地理方面自己不了解的事。崔慰祖口吃,没有华丽的言辞,但回答详尽精确,满座宾客都称赞佩服。谢朓感叹说:“即使班固、司马迁复生,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了。” 崔慰祖卖房得四十五万钱,买房的人说:“难道不能减一点吗?”他回答说:“实在惭愧,不能像韩伯休那样廉让,怎么能收两种价钱呢?”买房的人又说:“您只管要四十六万钱,多出的一万钱给我。”崔慰祖说:“这样就是和您一起欺骗人,难道是我的心意吗?” 崔慰祖年轻时同侍中江祀交情深厚,等江祀显贵后,江祀常来问候他,但崔慰祖从不去拜访江祀。他一向同丹阳丞刘沨友善。始安王遥光占据东府反叛时,崔慰祖在城内。城池尚未陷落的前一天,刘沨对他说:“您有年老的母亲,应该出城去了。”于是命守门人放他出城。崔慰祖到宫阙前自首,被拘禁在尚方,因病去世。崔慰祖撰写《海岱志》,上起太公,下至西晋,记载人物,计划共四十卷,但有一半尚未完成。临死前,他给堂弟崔纬写信说:“我常想重新给司马迁、班固的两部史书作注,采集《史记》《汉书》中遗漏的二百多件事,材料放在厨笼里,可以查找抄写,以保存大意。《海岱志》确实还不周详,可以抄写几部,分别交给护军府的各位从事每人一部,以及友人任昉、徐夤、刘洋、裴揆。”又嘱咐说:“棺材要紧贴泥土,不必用砖,不要设置灵座。”当时三十五岁。王逡之,字宣约,是琅邪临沂人。他的父亲、祖父都做过郡守。王逡之年轻时研习礼学,博闻强识。起家任江夏王国常侍,后任大司马行参军、章安县令,多次升迁至始安内史。他没有赴任,改授山阳王骠骑参军,兼治书御史,又任安成国郎中、吴县令。升明末年,右仆射王俭重视儒术,王逡之以著作郎兼尚书左丞,参与制定齐国的仪礼。起初,王俭撰写《古今丧服集记》,王逡之提出十一条疑难。后来又撰写《世行》五卷,转任国子博士。国学长期废弃,建元二年,王逡之首先上表请求兴办学校,又兼任著作,撰写《永明起居注》。转任通直常侍、骁骑将军,仍领博士、著作。出任宁朔将军、南康相,后任太中大夫、光禄大夫,加授侍中。王逡之一向俭朴,衣服皮裘从不洗涤,几案积尘发黑;年老以后仍手不释卷。建武二年去世。他的堂弟王圭之,具有史学才能,撰写《齐职仪》。永明九年,他的儿子、中军参军王颢上启说:“臣已故父亲、原长水校尉王圭之,以清白的家学为根基,依循儒学形成性情。宋元徽二年,奉诏编纂古代设置官职以及历代划分职掌的资料,凡是载于典籍的,必定全部详细考究。因此官阶等级和掌管事务的部门,都加以编录;官员的黜陟、迁调、补授,也全都考察记载;又叙述章服的差别,以及冠帽佩饰的制度。恰逢国运重新开启,制度规范都焕然一新。因此太宰臣萧渊奉诏,命他赶快校正整理。书尚未刊定完成,臣家又遭遇灾祸。臣不顾自己庸鄙浅陋,谨冒昧上启。全书共五十卷,称为《齐职仪》。仰望希望它永远登藏于天阁,长久铭刻在秘府之中。”皇帝下诏把书交付秘阁收藏。祖冲之,字文远,是范阳蓟县人。他的祖父祖昌,任宋朝大匠卿;父亲祖朔之,任奉朝请。祖冲之年轻时就考究古事,富有机巧思考。宋孝武帝让他在华林学省当值,赐给他住宅、车马和服饰。他开始出仕,任南徐州迎从事,后任公府参军。宋元嘉年间采用何承天制定的历法,与古代十一家历法相比已经较为精密,祖冲之认为仍然粗疏,于是重新制定历法。上表说:臣广泛查访前代典籍,远远考察往昔制度:五帝时代的日月运行次序,三王时代的交食分度,《春秋》所记朔日的节气,《纪年》所记日食月食,谈迁、司马迁的记载,班彪、班固的史志,魏代的历法注释,晋代的《起居注》,探究古今异同,考察华夏和夷狄的资料。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二千多年间,日月会合离散的征验、星辰运行度数疏密的验证,专心研究、沉思推求,都可以得到说明。又亲自测量圭尺,亲自观察仪器和漏刻,眼睛观察到毫厘,心中推算筹策,考核天象的推移,又曲折详尽地作了准备。然而古代历法大多疏漏错乱,通常不够精密;各家争论纷纷,没有人能审定其异同。考察何承天所上奏的历法,本意在于改革,但设置的法则简略,如今已经同天象相差很远。臣拿它来校验,三次发现它的错误:日月所在的位置,明显相差三度;冬至、夏至的日影,几乎相差一天;五星的出现和隐没,最多相差四十天;留、逆、进、退的运行,有时移动两宿。春分、秋分、冬至、夏至失实,节气和闰月便不正确;星宿度数违背天象,观测推算便没有准则。臣有幸生逢圣明的时代,得以参与当今的运数,敢于遵循自己愚昧的见解,重新创制历法。谨慎提出改革变更的主旨有两项,设置历法的用意有三项。
改易者一:以旧法一章,十九岁有七闰,闰数为多,经二百年辄差一日。节闰既移,则应改法,历纪屡迁,实由此条。今改章法三百九十一年有一百四十四闰,令却合周、汉,则将来永用,无复差动。其二:以《尧典》云“日短星昴,以正仲冬”。以此推之,唐世冬至日在今宿之左五十许度。汉代之初即用秦历,冬至日在牵牛六度。汉武改立《太初历》,冬至日在牛初。后汉四分法,冬至日在斗二十二。晋世姜岌以月蚀检日,知冬至在斗十七。今参以中星,课以蚀望,冬至之日在斗十一。通而计之,未盈百载,所差二度。旧法并令冬至日有定处,天数既差,则七曜宿度,渐与舛讹。乖谬既著,辄应改易。仅合一时,莫能通远。迁革不已,又由此条。今令冬至所在岁岁微差,却检汉注,并皆审密,将来久用,无烦屡改。又设法者,其一:以子为辰首,位在正北,爻应初九升气之端,虚为北方列宿之中。元气肇初,宜在此次。前儒虞喜,备论其义。今历上元日度,发自虚一。其二:以日辰之号,甲子为先,历法设元,应在此岁。而黄帝以来,世代所用,凡十一历,上元之岁,莫值此名。今历上元岁在甲子。其三:以上元之岁,历中众条,并应以此为始。而《景初历》交会迟疾,元首有差。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交会迟疾,亦并置差,裁得朔气合而已,条序纷错,不及古意。今设法日月五纬交会迟疾,悉以上元岁首为始。群流共源,庶无乖误。若夫测以定形,据以实效,悬象著明,尺表之验可推,动气幽微,寸管之候不忒。今臣所立,易以取信。但综核始终,大存缓密,革新变旧,有约有繁。用约之条,理不自惧,用繁之意,顾非谬然。何者?夫纪闰参差,数各有分,分之为体,非不细密,臣是用深惜毫厘,以全求妙之准,不辞积累,以成永定之制,非为思而莫知,悟而弗改也。若所上万一可采,伏愿颁宣群司,赐垂详究。事奏。孝武令朝士善历者难之,不能屈。会帝崩,不施行。出为娄县令,谒者仆射。初,宋武平关中得姚兴指南车,有外形而无机巧,每行,使人于内转之。升明中,太祖辅政,使冲之追修古法。冲之改造铜机,圆转不穷,而司方如一,马均以来未有也。时有北人索驭飗者,亦云能造指南车,太祖使与冲之各造,使于乐游苑对共校试,而颇有差僻,乃毁焚之。永明中,竟陵王子良好古,冲之造欹器献之。文惠太子在东宫,见冲之历法,启世祖施行,文惠寻薨,事又寝。转长水校尉,领本职。冲之造《安边论》,欲开屯田,广农殖。建武中,明帝使冲之巡行四方,兴造大业,可以利百姓者,会连有军事,事竟不行。冲之解钟律,博塞当时独绝,莫能对者。以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又造千里船,于新亭江试之,日行百余里。于乐游苑造水碓磨,世祖亲自临视。又特善算。永元二年,冲之卒。年七十二。著《易》《老》《庄》义,释《论语》《孝经》,注《九章》,造《缀述》数十篇。贾渊,字希镜,平阳襄陵人也。祖弼之,晋员外郎。父匪之,骠骑参军。世传谱学。孝武世,青州人发古冢,铭云“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帝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并不能悉。渊对曰:“此是司马越女,嫁苟晞儿。”检访果然。由是见遇。敕渊注郭子。泰始初,辟丹阳郡主簿,奉朝请,太学博士,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出为丹徒令。升明中,太祖嘉渊世学,取为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补余姚令。未行,仍为义兴郡丞。永明初,转尚书外兵郎,历大司马司徒府参军。竟陵王子良使渊撰《见客谱》,出为句容令。先是谱学未有名家,渊祖弼之广集百氏谱记,专心治业。晋太元中,朝廷给弼之令史书吏,撰定缮写,藏秘阁及左民曹。渊父及渊三世传学,凡十八州士族谱,合百帙七百余卷,该究精悉,当世莫比。永明中,卫军王俭抄次《百家谱》,与渊参怀撰定。建武初,渊迁长水校尉。荒伧人王泰宝买袭琅邪谱,尚书令王晏以启高宗,渊坐被求,当极法,子栖长谢罪,稽颡流血,朝廷哀之,免渊罪。数年,始安王遥光板抚军谘议,不就,仍为北中郎参军。中兴元年,卒。年六十二。撰《氏族要状》及《人名书》,并行于世。
译改革变更的第一项:旧历法规定十九年有七个闰月,闰月数太多,每经过二百年就相差一天。节气和闰月一旦移位,就应当改法;历法纪年屡次变更,实际都是由于这一条。现在改定章法,三百九十一年有一百四十四个闰月,使它重新符合周代、汉代的历法,这样将来可以永久使用,不再发生差动。第二项:《尧典》说“太阳运行短,昴星出现,用来校正仲冬”。据此推算,唐代冬至时太阳位于今宿的左边约五十度。汉代初年沿用秦历,冬至时太阳在牵牛六度。汉武帝改立《太初历》,冬至时太阳在牵牛初度。后汉四分历,冬至时太阳在斗二十二度。晋代姜岌用月食来检验太阳位置,知道冬至时太阳在斗十七度。如今参照中星,以日月食来考核,冬至时太阳在斗十一度。综合计算,尚未满一百年,便相差二度。旧历又规定冬至日有固定位置;天象的数值既然已经发生偏差,日、月、五星所经过的星宿度数便逐渐错乱。错误既然明显,就应当立即改革。旧法只能适合一个时期,不能通用于久远;不断迁改,也正是由于这一条。现在规定冬至所在的位置每年略有差异,同时参照汉代注解,全部进行严密考察,这样将来可以长久使用,不必屡次改历。设置历法的第一项:把子时作为时辰的开端,位置在正北方;卦爻对应初九阳气上升的起点,虚宿处在北方星宿的中部。天地元气开始萌发,应该在这个位置。前代儒者虞喜已经充分论述了其中的道理。现在制定的历法,以历法上元日太阳所在的度数从虚宿一度开始。第二项:以日辰的名称来说,甲子为首;历法设置上元,也应当在甲子这一年。但自黄帝以来,历代所使用的历法共有十一种,上元之年没有一例正好是甲子年。现在使历法的上元年定在甲子年。第三项:上元之年,历法中的各项计算都应当以此为起点。但《景初历》对日月交会迟速的计算,起始年份已有偏差;何承天的历法又使日、月、五星各自有各自的上元,日月交会迟速也分别设置偏差,只求勉强符合朔日和节气,条文次序杂乱,达不到古人的本意。现在制定历法,使日、月、五纬星交会迟速的计算全部以上元年的年首为起点,使各种运行同出一源,希望不再发生差错。如果用测量来确定形体,用事实来验证效果,那么悬在天上的星象清楚明白,竖立尺表的验证可以推知;运动的气机虽然幽微,利用寸管观测节候也不会有差错。如今臣所制定的历法,容易取得信任。但总括考核始终,大体上兼顾宽缓与精密;革新改变旧法,有的条目简约,有的条目繁复。采用简约条目的道理,自然没有什么可担忧;采用繁复办法的用意,实在也并非错误。为什么呢?闰月的安排有参差,计算各有分数;分数作为历法的实体,并非不精密。臣因此深深珍惜毫厘之差,以求完整保持探求精妙的准则,不怕累积繁多计算,以成就永久确定的制度,并不是因为思考而不知,明白了却不改。若臣所上奏的历法万一有可采纳之处,恭请颁示各主管官署,赐予审慎考究。奏议上报后,孝武帝命朝廷中精通历法的人来诘难祖冲之,却不能使他屈服。恰逢皇帝去世,历法没有施行。祖冲之出任娄县令,后任谒者仆射。起初,宋武帝平定关中时得到姚兴的指南车,外形具备却没有精巧的机械;每次行走,都要让人在车内转动它。升明年间,太祖辅政,命祖冲之按照古法重新修造。祖冲之改制铜制机械,使车轮旋转无穷,而指示方向始终如一,这是马钧以来从未有过的。正当此时,有个北方人索驭飗也说自己能够制造指南车,太祖便让他和祖冲之各造一辆,在乐游苑当面对照试验,但两车都有较大的偏差,于是把它们毁掉烧掉。永明年间,竟陵王萧子良喜爱古物,祖冲之制造欹器献给他。文惠太子在东宫时,看到了祖冲之制定的历法,上启世祖请求施行;文惠太子不久去世,此事又搁置了。祖冲之转任长水校尉,仍兼领原职。他撰写《安边论》,想要开设屯田,扩大农业生产。建武年间,明帝派祖冲之巡行四方,凡是能够有利于百姓的重大建设,都准备兴办;恰逢军事行动接连不断,事情最终没有实行。祖冲之精通钟律,博塞棋在当时独一无二,没有人能同他对局。他因为诸葛亮曾有木牛流马,便制造了一种器械,不借助风力水力,利用机械自行运转,不需要人力;又制造千里船,在新亭江试航,每天能行驶一百多里。他在乐游苑制造水碓和水磨,世祖亲自前去观看。他又特别精通算术。永元二年,祖冲之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他撰有《易》《老》《庄》的义疏,注释《论语》《孝经》,注解《九章》,创作《缀述》数十篇。贾渊,字希镜,是平阳襄陵人。他的祖父贾弼之,任晋朝员外郎;父亲贾匪之,任骠骑参军。贾家世代相传谱学。孝武帝时,青州人挖掘古墓,墓铭写着“青州世子,东海女郎”。皇帝询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他们都不能完全说明。贾渊回答说:“这是司马越的女儿,嫁给了苟晞的儿子。”查访后果然如此。由此受到知遇。皇帝命贾渊给郭子作注。泰始初年,征召他任丹阳郡主簿,后任奉朝请、太学博士、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出任丹徒县令。升明年间,太祖赞赏贾家世代传习的学问,召他任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补任余姚县令。尚未赴任,仍改任义兴郡丞。永明初年,转任尚书外兵郎,历任大司马府、司徒府参军。竟陵王萧子良让贾渊撰写《见客谱》,出任句容县令。在此以前,谱学还没有名家。贾渊的祖父贾弼之广泛搜集各家族谱记,专心研究这一学业。晋太元年间,朝廷给贾弼之配备令史、书吏,让他撰定、缮写谱书,收藏在秘阁和左民曹。贾渊的父亲以及贾渊,三代相传这一学问;关于十八州士族的谱牒,共有一百帙七百多卷,考究精细详尽,当时无人能比。永明年间,卫军王俭抄录编次《百家谱》,同贾渊共同参与构思和撰定。建武初年,贾渊升任长水校尉。荒伧人王泰宝买来并冒充琅邪谱,尚书令王晏把这件事上报高宗,贾渊因受牵连被追究,按法律应当处以极刑。他的儿子贾栖长叩头谢罪,额头叩得流血,朝廷怜悯他,于是免除贾渊的罪。数年后,始安王遥光用板授方式任命贾渊为抚军谘议,他没有就任,仍任北中郎参军。中兴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撰写《氏族要状》和《人名书》,都流传于世。
史臣曰:文章者,盖情性之风标,神明之律吕也。蕴思含毫,游心内运,放言落纸,气韵天成,莫不禀以生灵,迁乎爱嗜,机见殊门,赏悟纷杂。若子桓之品藻人才,仲治之区判文体,陆机辨于《文赋》,李充论于《翰林》,张视擿句褒贬,颜延图写情兴,各任怀抱,共为权衡。属文之道,事出神思,感召无象,变化不穷。俱五声之音响,而出言异句;等万物之情状,而下笔殊形。吟咏规范,本之雅什,流分条散,各以言区。若陈思《代马》群章,王粲《飞鸾》诸制,四言之美,前超后绝。少卿离辞,五言才骨,难与争鹜。桂林湘水,平子之华篇,飞馆玉池,魏文之丽篆,七言之作,非此谁先?卿、云巨丽,升堂冠冕,张、左恢廓,登高不继,赋贵披陈,未或加矣。显宗之述傅毅,简文之摛彦伯,分言制句,多得颂体。裴頠内侍,元规凤池,子章以来,章表之选。孙绰之碑,嗣伯喈之后;谢庄之诔,起安仁之尘。颜延《杨瓒》,自比《马督》,以多称贵,归庄为允。王褒《僮约》,束皙《发蒙》,滑稽之流,亦可奇玮。五言之制,独秀众品。习玩为理,事久则渎,在乎文章,弥患凡旧。若无新变,不能代雄。建安一体,《典论》短长互出;潘、陆齐名,机、岳之文永异。江左风味,盛道家之言:郭璞举其灵变;许询极其名理;仲文玄气,犹不尽除;谢混情新,得名未盛。颜、谢并起,乃各擅奇,休、鲍后出,咸亦标世。朱蓝共妍,不相祖述。今之文章,作者虽众,总而为论,略有三体。一则启心闲绎,托辞华旷,虽存巧绮,终致迂回。宜登公宴,本非准的。而疏慢阐缓,膏肓之病,典正可采,酷不入情。此体之源,出灵运而成也。次则缉事比类,非对不发,博物可嘉,职成拘制。或全借古语,用申今情,崎岖牵引,直为偶说。唯睹事例,顿失精采。此则傅咸五经,应璩指事,虽不全似,可以类从。次则发唱惊挺,操调险急,雕藻淫艳,倾炫心魂。亦犹五色之有红紫,八音之有郑、卫。斯鲍照之遗烈也。三体之外,请试妄谈。若夫委自天机,参之史传,应思悱来,忽先构聚。言尚易了,文憎过意,吐石含金,滋润婉切。杂以风谣,轻唇利吻,不雅不俗,独中胸怀。轮扁斫轮,言之未尽,文人谈士,罕或兼工。非唯识有不周,道实相妨。谈家所习,理胜其辞,就此求文,终然翳夺。故兼之者鲜矣。赞曰:学亚生知,多识前仁。文成笔下,芬藻丽春。
译史臣说:文章,大概是人的性情所表现出的风貌,也是精神神明的声律。内心蕴藏思绪,含笔构思,心神在内运转;把话放纵写下,气韵自然形成。没有谁不是禀受了这样的天性,又因爱好和嗜欲而发生变化;才思机巧各有不同,欣赏领悟也纷繁不一。像子桓品评人才,仲治区分文体,陆机在《文赋》中辨析文章,李充在《翰林》中评论文章,张衡分析文句、褒贬得失,颜延之描写情感兴会,都是各自任凭胸怀,共同建立衡量标准。作文的道理,事情出于神思;感受和召唤没有固定形迹,变化无穷。都是五声的音响,发言却形成不同的句子;同样表现万物的情状,下笔却呈现不同的形态。吟咏的规范,本源于《诗经》中的雅诗;流传分化、条目散开,各自根据语言形成区别。像陈思王《代马》一类的众多篇章,王粲《飞鸾》一类的作品,四言诗的美,在前代超越后世,后世也难有匹敌。司马迁的离辞,具有五言诗的才华骨力,难以同它争驰。桂林、湘水,是张衡华美的篇章;飞馆、玉池,是魏文帝绮丽的辞藻。七言诗的作品,除了这些,谁还能算最早?司马相如、王褒的宏伟华丽,登堂入室而为冠冕;张衡、左思的作品宏阔恢弘,登高之后也难以继续超越。赋贵在铺陈叙述,未曾有超过他们的。显宗论述傅毅,简文帝铺陈王延寿,多数分章造句,往往得到颂体的风格。裴頠的内侍之文,王元规的凤池之作,都是自王子章以来章表文章的典范。孙绰的碑文,继承了蔡邕之后的传统;谢庄的诔文,振起了潘岳之后的风尘。颜延之的《杨瓒》,自比于《马督》,因为篇幅繁多而被称贵,归在谢庄一类是恰当的。王褒的《僮约》、束皙的《发蒙》,属于诙谐一流,也可以说奇特瑰伟。五言诗的体制,在各种作品中独自秀出。反复习用便成为常规,事情久了就会变得轻慢;对于文章来说,最担心的就是平凡陈旧。如果没有新的变化,就不能取代雄健的作品。建安时代的一种文体,《典论》中的篇章各有长短,优劣互见;潘岳、陆机齐名,但陆机、潘岳的文章始终各不相同。江左的文风盛行谈说道家之言:郭璞最能表现它的灵动变化,许询极力阐发玄理,王仲文的玄学气息仍未完全消除,谢混的情思新奇,但声名还不够盛大。颜延之、谢灵运同时兴起,各自擅长奇异的文风;谢朓、鲍照后来出现,也都在当世标举一时。朱色和蓝色共同美丽,却互不因袭。如今的文章,作者虽然很多,总括起来评论,大略有三种体制。第一种,开启心意,悠闲推演,寄托于华美旷达的辞藻;虽然保有工巧绮丽,最终却流于迂回。适合登临公宴,但本来不是文章的准则。至于疏慢舒缓,是文章深入骨髓的弊病;典雅端正的内容虽可采纳,却很不合乎情性。这种文体的源头出自谢灵运,后来形成。第二种,编排事例、类比事物,非有对偶便不发言;博览事物固然值得嘉许,却使文章拘泥于格式。有时完全借用古人的话,来表达今天的情感,曲折牵连,简直只是为了凑成对偶。只看见事例,顿时失去了文章的精华。这一类可以用傅咸的五经文、应璩的指事文来类比,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可以归入同类。第三种,发端高亢惊挺,声调险峻急促,雕饰辞藻过分艳丽,倾倒炫耀人的心魂。也如同五色中有红紫,八音中有郑、卫之声。这是鲍照留下的风格。三种体制之外,请允许我再试着妄加议论。至于完全出自天机,又参照史传,思绪刚要涌来,文辞忽然先已构成;语言崇尚容易明白,文章却忌讳超过意义;吐露如含石中之玉、藏金之宝,滋润、婉转而贴切。间杂风谣,唇齿轻快,言辞锋利,既不雅正也不鄙俗,独自切中胸怀。轮扁砍削车轮,尚且不能把其中道理完全说尽;文人谈士,很少有人能够兼擅这些方面。不只是见识有所不周,实际是道理彼此妨碍。谈论玄理的人所熟习的,是道理胜过辞藻;若从这里要求文学,最终必然使文章被遮蔽压倒。因此能够兼备两者的人很少。赞曰:学问接近天生的智慧,广泛通晓前代仁人之事。文章写成于笔下,芬芳华丽如春日。
列传第三十四 良政傅琰 虞愿 刘怀慰 裴昭明 沈宪 李圭 孔琇之太祖承宋氏奢纵,风移百城,辅立幼主,思振民瘼。为政未期,擢山阴令傅琰为益州刺史。乃捐华反朴,恭己南面,导民以躬,意存勿扰。以山阴大邑,狱讼繁滋,建元三年别置狱丞,与建康为比。永明继运,垂心治术。杖威善断,犹多漏网,长吏犯法,封刃行诛。郡县居职,以三周为小满。水旱之灾,辄加赈恤。明帝自在布衣,晓达吏事,君临意兆,专务刀笔,未尝枉法申恩,守宰以之肃震。永明之世十许年中,百姓无鸡鸣犬吠之警,都邑之盛,士女富逸,歌声舞节,袨服华妆,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盖以百数。及建武之兴,虏难猋急,征役连岁,不遑启居,军国糜耗,从此衰矣。齐世善政著名表绩无几焉,位次迁升,非直止乎城邑。今取其清察有迹者,余则随以附焉。傅琰,字季圭,北地灵州人也。祖邵,员外郎。父僧佑,安东录事参军。琰美姿仪,解褐宁蛮参军,本州主簿,宁蛮功曹。宋永光元年,补诸暨武康令,广威将军,除尚书左民郎,又为武康令,将军如故。除吴兴郡丞。泰始六年,迁山阴令。山阴,东土大县,难为长官,僧祐在县有称,琰尤明察,又著能名。其年爵新亭侯。元徽初,迁尚书右丞。遭母丧,居南岸,邻家失火,延烧琰屋,琰抱柩不动,邻人竞来赴救,乃得俱全。琰股髀之间,已被烟焰。服阕,除邵陵王左军谘议,江夏王录事参军。太祖辅政,以山阴狱讼烦积,复以琰为山阴令。卖针卖糖老姥争团丝,来诣琰,琰不辨核,缚团丝于柱鞭之,密视有铁屑,乃罚卖糖者。二野父争鸡,琰各问“何以食鸡”。一人云“粟”,一人云“豆”,乃破鸡得粟,罪言豆者。县内称神明,无敢复为偷盗。琰父子并著奇绩,江左鲜有。世云诸傅有《治县谱》,子孙相传,不以示人。升明二年,太祖擢为假节、督益宁二州军事、建威将军、益州刺史、宋宁太守。建元元年,进号宁朔将军。四年,征骁骑将军,黄门郎。永明二年,迁建威将军、安陆王北中郎长史,改宁朔将军。明年,徙庐陵王安西长史、南郡内史,行荆州事。五年,卒。琰丧西还,有诏出临。临淮刘玄明亦有吏能,为山阴令,大著名绩。琰子▯翙问之,玄明曰:“我临去当告卿。”将别,谓之曰:“作县唯日食一升飰,而莫饮酒。”虞愿,字士恭,会稽余姚人也。祖赉,给事中,监利侯。父望之,早卒。赉中庭橘树冬熟,子孙竞来取之,愿年数岁,独不取,赉及家人皆异之。元嘉末为国子生,再迁湘东王国常侍,转浔阳王府墨曹参军。明帝立,以愿儒吏学涉,兼蕃国旧恩,意遇甚厚。除太常丞,尚书祠部郎,通直散骑侍郎,领五郡中正,祠部郎如故。帝性猜忌,体肥憎风,夏月常著皮小衣,拜左右二人为司风令史,风起方面,辄先启闻。星文灾变,不信太史,不听外奏,敕灵台知星二人给愿,常直内省,有异先启,以相检察。帝以故宅起湘宫寺,费极奢侈。以孝武庄严刹七层,帝欲起十层,不可立,分为两刹,各五层。新安太守巢尚之罢郡还,见帝,曰:“卿至湘宫寺未?我起此寺,是大功德。”愿在侧曰:“陛下起此寺,皆是百姓卖儿贴妇钱,佛若有知,当悲哭哀愍。罪高佛图,有何功德?”尚书令袁粲在坐,为之失色。帝乃怒,使人驱下殿,愿徐去无异容。以旧恩,少日中,已复召入。帝好围棋,甚拙,去格七八道,物议共欺为第三品。与第一品王抗围棋,依品赌戏,抗每饶借之,曰:“皇帝飞棋,臣抗不能断。”帝终不觉,以为信然,好之愈笃。愿又曰:“尧以此教丹朱,非人主所宜好也。”虽数忤旨,而蒙赏赐犹异余人。迁兼中书郎。帝寝疾,愿常侍医药。帝素能食,尤好逐夷,以银钵盛蜜渍之,一食数钵。谓扬州刺史王景文曰:“此是奇味,卿颇足不?”景文曰:“臣夙好此物,贫素致之甚难。”帝甚悦。食逐夷积多,胸腹痞胀,气将绝。左右启饮数升酢酒,乃消。疾大困,一食汁滓犹至三升,水患积久,药不复效。大渐日,正坐,呼道人,合掌便绝。愿以侍疾久,转正员郎。出为晋平太守,在郡不治生产。前政与民交关,质录其儿妇,愿遣人于道夺取将还。在郡立学堂教授。郡旧出髯蛇胆,可为药,有饷愿蛇者,愿不忍杀,放二十里外山中,一夜蛇还床下。复送四十里外山,经宿,复还故处。愿更令远,乃不复归,论者以为仁心所致也。海边有越王石,常隐云雾。相传云“清廉太守乃得见”,愿往观视,清彻无隐蔽。后琅邪王秀之为郡,与朝士书曰:“此郡承虞公之后,善政犹存,遗风易遵,差得无事。”以母老解职,除后军将军。褚渊常诣愿,不在,见其眠床上积尘埃,有书数帙。渊叹曰:“虞君之清,一至于此。”令人扫地拂床而去。
译列传第三十四 良政 傅琰、虞愿、刘怀慰、裴昭明、沈宪、李圭、孔琇之。太祖承接宋氏奢侈放纵的局面,风气已经影响各地;他辅佐并拥立幼主,想要振兴百姓的疾苦。执政不到一年,便提拔山阴县令傅琰为益州刺史。于是去除华饰,返归朴实;恭谨自守,面南而治;以自身行动引导百姓,存心不去扰扰百姓。由于山阴是东部的大县,案件诉讼繁多,建元三年另设狱丞,使其同建康相等。永明年间继承国运,更加专心于治理之术。即使依靠威势、善于决断,仍有许多罪犯漏网;长吏犯法,便封闭兵刃而依法诛杀。郡县官员任职,以任满三年为小考合格。遇到水旱灾害,就立即增加赈济抚恤。明帝尚在平民时期就通晓吏治事务,登临帝位后,专心处理文书政务,从未枉法施恩,因此郡守县令都肃然震惧。永明年间大约十多年,百姓没有鸡鸣犬吠般的警报,城市繁盛,士人和女子富足安逸;在歌声舞步、华服浓妆以及桃花绿水之间,在秋月春风之下,这样的景象大概有数百处。等到建武年间兴起,北虏的祸难迅速加剧,征发徭役连年不断,连起居休息都顾不上,军队和国家的耗费损失严重,国势从此衰落。齐朝一代,以善政著名、政绩显著而被表彰的官员没有几个;他们的官位迁升,也不只是停留在县城之内。现在选取其中清廉明察、确有事迹的人,其余的便附带记载。傅琰,字季圭,是北地灵州人。他的祖父傅邵,任员外郎;父亲傅僧佑,任安东录事参军。傅琰仪表俊美,开始出仕任宁蛮参军,后任本州主簿、宁蛮功曹。宋永光元年,补任诸暨、武康县令,任广威将军;授尚书左民郎,又任武康县令,将军之职照旧。授吴兴郡丞。泰始六年,升任山阴县令。山阴是东部的大县,很难治理;傅僧佑在县中任职时已有声誉,傅琰更加明察,也以能干著称。这一年,他被封为新亭侯。元徽初年,升任尚书右丞。傅琰遭遇母亲丧事,住在城南岸。邻家失火,火势蔓延烧到傅琰的房屋,傅琰抱着母亲的灵柩一动不动;邻人争相赶来救火,才使灵柩和房屋都得以保全。傅琰大腿和髀部之间已经被烟火烧伤。服丧期满后,授任邵陵王左军谘议、江夏王录事参军。太祖辅政时,因为山阴的案件诉讼繁多积压,又让傅琰任山阴县令。有个卖针的老妇和卖糖的老妇争夺一团丝线,来到傅琰那里;傅琰没有立即分辨查问,而是把丝线团绑在柱子上鞭打,暗中察看,发现其中有铁屑,于是处罚卖糖的老妇。有两个乡野老人争一只鸡,傅琰分别问他们:“用什么喂鸡?”一人说“粟”,一人说“豆”。于是剖开鸡,发现鸡胃中有粟,便治说鸡吃豆的人有罪。县中人都称他神明,再也没有人敢偷盗。傅琰父子都留下奇异的政绩,江南少有。世人说诸傅家有一部《治县谱》,由子孙相传,不拿给外人看。升明二年,太祖提拔傅琰为假节、督益州和宁州军事、建威将军、益州刺史、宋宁太守。建元元年,进号宁朔将军。建元四年,征召任骁骑将军、黄门郎。永明二年,升任建威将军、安陆王北中郎长史,改任宁朔将军。第二年,调任庐陵王安西长史、南郡内史,代理荆州事务。永明五年去世。傅琰的灵柩向西返回时,皇帝下诏亲临吊唁。临淮人刘玄明也有治理官吏事务的才能,任山阴县令,留下了很显著的声名和政绩。傅琰的儿子傅翙向他请教,刘玄明说:“我临走时应当告诉你。”将要分别时,他对傅翙说:“做县令,只需每天吃一升饭,不要饮酒。” 虞愿,字士恭,是会稽余姚人。祖父虞赉,任给事中,封监利侯。父亲虞望之,早年去世。虞赉家中庭院的橘树冬季成熟,子孙们争相前来摘取;虞愿当时才几岁,却独自不去摘,虞赉和家人都对此感到惊异。元嘉末年,他任国子生,后来两次升迁,任湘东王国常侍,又调任浔阳王府墨曹参军。明帝即位后,认为虞愿兼有儒学和吏才,又有在藩国任职的旧日恩情,对他的意遇非常优厚。授任太常丞、尚书祠部郎、通直散骑侍郎,兼领五郡中正,祠部郎一职仍照旧。皇帝生性猜忌,身体肥胖而厌恶风,夏天常穿着皮制短衣;他任命身边两人为司风令史,一有风从某个方向刮起,他们就立即先行奏报。遇到星象文字显示灾异变化时,皇帝不相信太史的说法,也不听外廷的奏报,便下令让灵台的两名知星官供虞愿调遣。虞愿经常在内省值宿,发现异常就先行奏报,以便互相核察。皇帝在旧宅的基础上修建湘宫寺,费用极其奢侈。他仿照孝武帝庄严寺塔七层的规格,想建十层,但塔身无法竖立,于是分建为两座塔,每座五层。新安太守巢尚之罢任回京,拜见皇帝,说:“您到湘宫寺去过吗?我修建这座寺,是一件大功德。”虞愿在旁边说:“陛下修建这座寺,所用的全都是百姓卖儿卖妻的钱;佛如果有知,应当悲痛哭泣而哀怜他们。罪过高过佛塔,这有什么功德?”尚书令袁粲当时也在座,听了这话脸色大变。皇帝于是大怒,派人把虞愿赶下殿去;虞愿慢慢离开,神色没有一点改变。皇帝念及旧日恩情,没过几天,就又召他入宫。皇帝喜欢下围棋,但棋艺很差,常常落后七八路棋,舆论却共同欺骗他,称他为第三品棋手。他与第一品棋手王抗下棋,按照棋品来赌胜负,王抗每次都故意让着他,说:“皇帝飞棋,臣王抗无法截断。”皇帝始终没有察觉,认为确实如此,因此更加沉迷下棋。虞愿又说:“尧用下棋来教导丹朱,这不是人主所应当喜好的事。”虞愿虽然多次触犯皇帝旨意,却仍然得到特别的赏赐,待遇超过其他人。后来升任兼中书郎。皇帝卧病在床,虞愿经常侍奉在旁,照料医药。皇帝平素食量很大,尤其喜欢吃逐夷,便用银钵盛着蜜来浸泡,一餐要吃好几钵。他对扬州刺史王景文说:“这是奇异的美味,你还吃得够吗?”王景文说:“臣一向喜爱这种东西,只是家贫,平时很难得到。”皇帝听了非常高兴。逐夷吃得太多,积在体内,导致胸腹痞胀,气息将要断绝。身边的人奏请让他饮下数升醋酒,病症才消解。病情大为危急时,他一餐所食的汤汁和残滓仍多达三升;水病积累已久,药物也不再见效。病情大变的那天,他端正地坐着,呼唤道人,合掌之后便断气了。虞愿因为侍奉皇帝治病日久,升任正员郎。后来出任晋平太守,在郡中不置办产业。前任太守曾与百姓交往结纳,甚至扣押他们的儿子和儿媳;虞愿派人在道路上截取这些人,将他们带回。任职郡中时,他建立学堂,教授学生。郡中旧时出产髯蛇胆,可以入药。有人送蛇给虞愿,他不忍心杀死,便把蛇放到二十里外的山中;当天夜里蛇又回到了他的床下。他又让人把蛇送到四十里外的山里,过了一夜,蛇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虞愿再次命人把它送到更远的地方,蛇才没有再回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他的仁心所感召。海边有一块越王石,常常隐没在云雾中。相传说:“清廉的太守才能看见它。”虞愿前往观看时,云雾全都散尽,石头清晰可见,没有任何遮蔽。后来琅邪王秀之任该郡太守,写信给朝廷中的士大夫说:“这个郡承接着虞公的遗泽,他的善政至今还存在,遗留下来的风尚很容易遵循,我差不多可以无事可做了。”虞愿因母亲年老而辞去职务,授任后军将军。褚渊常去拜访虞愿,有一次虞愿不在,褚渊看见他的床上积满尘埃,只有几册书。褚渊感叹说:“虞君的清贫,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便让人扫地、拂拭床铺后离去。
迁中书郎,领东观祭酒。兄季为上虞令,卒,愿从省步还家,不待诏便归东。除骁骑将军,迁廷尉,祭酒如故。愿尝事宋明帝,齐初宋神主迁汝阴庙,愿拜辞流涕。建元元年卒,年五十四。愿著《五经论问》,撰《会稽记》,文翰数十篇。刘怀慰,字彦泰,平原平原人也。祖奉伯,元嘉中为冠军长史。父乘民,冀州刺史。怀慰初为桂阳王征北板行参军。乘民死于义嘉事难,怀慰持丧,不食醯酱,冬月不絮衣。养孤弟妹,事寡叔母,皆有恩义。复除邵陵王南中郎参军,广德令,尚书驾部郎。怀慰宗从善明等为太祖心腹,怀慰亦豫焉。沈攸之有旧,令为书戒喻攸之,太祖省之称善。除步兵校尉。齐国建,上欲置齐郡于京邑,议者以江右土沃,流民所归,乃治瓜步,以怀慰为辅国将军、齐郡太守。上谓怀慰曰:“齐邦是王业所基,吾方以为显任。经理之事,一以委卿。”又手敕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今赐卿玉环刀一口。”怀慰至郡,修治城郭,安集居民,垦废田二百顷,决沈湖灌溉。不受礼谒,民有饷其新米一斛者,怀慰出所食麦饭示之,曰:“旦食有余,幸不烦此。”因著《廉吏论》以达其意。太祖闻之,手敕褒赏。进督秦、沛二郡。妻子在都,赐米三百斛。兖州刺史柳世隆与怀慰书曰:“胶东流化,颍川致美,以今方古,曾何足云。”在郡二年,迁正员郎,领青冀二州中正。怀慰本名闻慰,世祖即位,以与舅氏名同,敕改之。出监东阳郡,为吏民所安。还兼安陆王北中郎司马。永明九年卒,年四十五。明帝即位,谓仆射徐孝嗣曰:“刘怀慰若在,朝廷不忧无清吏也。”怀慰与济阳江淹、陈郡袁彖善,亦著文翰。永明初,献《皇德论》云。裴昭明,河东闻喜人,宋太中大夫松之孙也。父骃,南中郎参军。昭明少传儒史之业,泰始中,为太学博士。有司奏:“太子婚,纳征用玉璧虎皮,未详何所准据。”昭明议:“礼纳征,俪皮为庭实,鹿皮也。晋太子纳妃注‘以虎皮二’。太元中,公主纳征,虎豹皮各一。岂其谓婚礼不详。王公之差,故取虎豹文蔚以尊其事。虎豹虽文,而征礼所不言;熊罴虽古,而婚礼所不及;圭璋虽美,或为用各异。今宜准的经诰。凡诸僻谬,一皆详正。”于是有司参议,加圭璋,豹熊罴皮各二。元徽中,出为长沙郡丞,罢任,刺史王蕴谓之曰:“卿清贫,必无还资。湘中人士有须一礼之命者,我不爱也。”昭明曰:“下官忝为邦佐,不能光益上府,岂以鸿都之事仰累清风。”历祠部通直郎。永明三年使虏,世祖谓之曰:“以卿有将命之才,使还,当以一郡相赏。”还为始安内史。郡民龚玄宣云神人与其玉印玉板书,不须笔,吹纸便成字,自称“龚圣人”,以此惑众。前后郡守敬事之,昭明付狱治罪。及还,甚贫罄。世祖曰:“裴昭明罢郡还,遂无宅。我不谙书,不知古人中谁比?”迁射声校尉。九年,复遣北使。建武初为王玄邈安北长史、广陵太守。明帝以其在事无所启奏,代还,责之。昭明曰:“臣不欲竞执关楗故耳。”昭明历郡皆有勤绩,常谓人曰:“人生何事须聚蓄,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若不才,我聚彼散;若能自立,则不如一经。”故终身不治产业。中兴二年卒。从祖弟顗,字彦齐。少有异操。泰始中于总明观听讲,不让刘秉席,秉用为参军。升明末,为奉朝请。齐台建,世子裴妃须外戚谱,顗不与,遂分籍。太祖受禅,上表诽谤,挂冠去,伏诛。沈宪,字彦璋,吴兴武康人也。祖说道,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父璞之,北中郎行参军。宪初应州辟,为主簿。少有干局,历临首、余杭令,巴陵王府佐,带襄令,除驾部郎。宋明帝与宪棋,谓宪曰:“卿,广州刺史才也。”补乌程令,甚著政绩。太守褚渊叹之曰:“此人方员可施。”除通直郎,都水使者。长于吏事,居官有绩。除正员郎,补吴令,尚书左丞。升明二年,西中郎将晃为豫州,太祖擢宪为晃长史,南梁太守,行州事。迁豫章王谘议,未拜,坐事免官。复除安成王冠军、武陵王征虏参军,迁少府卿。少府管掌市易,与民交关,有吏能者皆更此职。迁王俭镇军长史。武陵王晔为会稽,以宪为左军司马。太祖以山阴户众难治,欲分为两县。世祖启曰:“县岂不可治,但用不得其人耳。”乃以宪带山阴令,政声大著。孔稚珪请假东归,谓人曰:“沈令料事特有天才。”加宁朔将军。王敬则为会稽,宪仍留为镇军长史,令如故。
译后来升任中书郎,兼领东观祭酒。哥哥虞季任上虞令,去世后,虞愿从尚书省步行回家,没有等候诏令便返回东方。授任骁骑将军,后升任廷尉,祭酒一职仍照旧。虞愿曾侍奉宋明帝;齐朝初年,宋明帝的神主迁入汝阴庙时,虞愿拜辞流泪。建元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虞愿著有《五经论问》,编撰《会稽记》,还写有数十篇文章。刘怀慰,字彦泰,是平原郡平原县人。祖父刘奉伯,元嘉年间任冠军长史。父亲刘乘民,任冀州刺史。刘怀慰起初任桂阳王征北板行参军。刘乘民在义嘉之难中去世,刘怀慰服丧期间,不吃醋和酱,冬天不穿夹棉衣。他抚养年幼的弟弟妹妹,侍奉守寡的叔母,都很有恩义。后来又授任邵陵王南中郎参军、广德令、尚书驾部郎。刘怀慰的同宗远亲刘善明等人是太祖的心腹,刘怀慰也参与其中。沈攸之与刘怀慰有旧交,太祖命刘怀慰写信告诫、劝说沈攸之;太祖看过信后称赞写得好。授任步兵校尉。齐国建立后,太祖想在京城设置齐郡,议论的人认为江右土地肥沃,是流民归附的地方,于是便在瓜步设治,任命刘怀慰为辅国将军、齐郡太守。太祖对刘怀慰说:“齐邦是王业的根基,我正要把它作为显要的任职之地。经营治理的事情,全都交给你。”又亲手下敕说:“有文事的人,必定要有武备。现在赐给你玉环刀一口。”刘怀慰到郡后,修整城郭,安抚聚集居民,开垦荒废田地二百顷,挖开沈湖引水灌溉。他不接受礼物和拜谒。百姓有人送给他一斛新米,刘怀慰拿出自己所吃的麦饭给他看,说:“我早饭还有余粮,幸好不用麻烦这些。”于是撰写《廉吏论》,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太祖听说后,亲手下敕褒奖赏赐他。后来进号督秦、沛二郡。刘怀慰的妻子儿女在京城,朝廷赐给他米三百斛。兖州刺史柳世隆写信给刘怀慰说:“胶东受到教化,颍川获得美政;拿今天来比古代,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刘怀慰在郡任职两年,升任正员郎,兼领青、冀二州中正。刘怀慰原来的名字叫闻慰,世祖即位后,因为这个名字与舅氏的名字相同,便下令为他改名。后来出任东阳郡监,有官吏和百姓都得到安宁。回京后兼任安陆王北中郎司马。永明九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明帝即位后,对仆射徐孝嗣说:“如果刘怀慰还在,朝廷就不必担忧没有清廉的官吏了。”刘怀慰与济阳人江淹、陈郡人袁彖交好,也撰写文章。永明初年,他进献《皇德论》。裴昭明是河东郡闻喜县人,宋朝太中大夫裴松之的孙子。父亲裴骃,任南中郎参军。昭明年轻时便传习儒学和史学,泰始年间任太学博士。有司上奏说:“太子成婚,纳征时使用玉璧和虎皮,不知依据什么典章。”昭明议论说:“礼制规定纳征时,要用成对的皮革作为庭中礼物,是鹿皮。晋朝太子纳妃的注解说‘用两张虎皮’。太元年间,公主纳征,虎皮、豹皮各一张。难道这是说婚礼制度不明确吗?王公之间有等级差别,所以取虎、豹皮上华美的纹理来尊重婚礼。虎豹皮虽然有华纹,但纳征礼中没有这样规定;熊罴皮虽见于古礼,但婚礼没有涉及;圭璋虽然美好,有时用途也各不相同。现在应当以明确的经典诰命为准。凡是各种偏僻荒谬的说法,都应一一详细订正。”于是有司共同议定,增加圭璋,豹皮、熊皮、罴皮各两张。元徽年间,出任长沙郡丞。任期结束时,刺史王蕴对他说:“你清廉贫穷,必定没有回去的费用。湘中人士如果有需要送你一份礼物的,我并不吝惜。”昭明说:“下官有幸担任一州的辅佐,却不能使上府增光,怎么能因为鸿都门生的事情而仰累您的清誉呢?”后来历任祠部通直郎。永明三年,奉命出使北虏。世祖对他说:“因为你有出使传达使命的才干,出使回来后,当以一个郡来奖赏你。”回来后任始安内史。郡民龚玄宣说神人给了他玉印和玉板书,不用笔,只要吹气在纸上便能成字,自称“龚圣人”,借此迷惑众人。前后几任郡守都恭敬地侍奉他,昭明把他交付狱官审理治罪。回来时,家中已经极其贫困。世祖说:“裴昭明罢郡回来,竟然连住宅也没有。我不熟悉书籍,不知道古人中有谁能和他相比?”升任射声校尉。永明九年,又派他出使北方。建武初年,任王玄邈安北长史、广陵太守,代行州府事务。明帝因他任职期间没有上奏请示什么事,召回替换并责备他。昭明说:“臣只是不想争执于把守关隘的权柄罢了。”昭明历任各郡,都有勤勉办事的成绩,常对人说:“人生有什么事一定要积聚财产?除了自身之外,又何必需要什么?子孙如果不成器,我聚集的财产他们会散掉;如果能够自立,那么还不如给他们一部经书。”因此终身不经营产业。中兴二年去世。他的从祖弟弟裴顗,字彦齐,年轻时就有不同寻常的操守。泰始年间,他在总明观听讲,不肯让出刘秉的座席,刘秉便任用他为参军。升明末年,任奉朝请。齐台建立后,世子裴妃需要外戚谱,裴顗不肯交给她,于是与家族分立户籍。太祖接受禅让后,他上表诽谤,挂冠离职,后来被杀。沈宪,字彦璋,是吴兴郡武康县人。祖父沈说道,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父亲沈璞之,任北中郎行参军。沈宪起初应州府征辟,任主簿。年轻时就有办事才干,历任临首、余杭县令,巴陵王府佐,兼任襄县令,后授驾部郎。宋明帝与沈宪下棋,对他说:“你是能够担任广州刺史的人才。”补任乌程县令,政绩很突出。太守褚渊赞叹说:“这个人方圆皆可施用。”授通直郎、都水使者。他长于处理政务,任官都有成绩。授正员郎,补任吴县令,后任尚书左丞。升明二年,西中郎将萧晃出任豫州刺史,太祖提拔沈宪为萧晃的长史、南梁太守,代行州府事务。升任豫章王谘议,尚未正式就任,因事获罪而免官。又授安成王冠军参军、武陵王征虏参军,升任少府卿。少府主管市场交易,和百姓有交往,凡是有办事才能的官吏,都曾调任这个职务。后来升任王俭镇军长史。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时,以沈宪为左军司马。太祖认为山阴县人口众多,难以治理,想把它分成两个县。世祖启奏说:“山阴县难道不能治理吗?只是没有用对人罢了。”于是让沈宪兼任山阴县令,他的政绩声望大为显著。孔稚珪请假回东,对人说:“沈县令判断处理事务,特别有天才。”加授宁朔将军。王敬则任会稽太守时,沈宪仍留下任镇军长史,县令一职也照旧兼任。
迁为冠军长史,行南豫州事,晋安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西阳王子明代为南兖州,宪仍留为冠军长史,太守如故,频行州府事。永明八年,子明典签刘道济取府州五十人役自给,又役子明左右,及船仗赃私百万,为有司所奏,世祖怒,赐道济死。宪坐不纠,免官。寻复为长史、辅国将军,以疾去官。除散骑常侍,未拜,卒。当世称为良吏。宪同郡丘仲起,先是为晋平郡,清廉自立。褚渊叹曰:“见可欲心能不乱,此杨公所以遗子孙也。”仲起字子震,少为宪从伯领军寅之所知。宋元徽中,为太子领军长史,官至廷尉。卒。李圭之,字孔璋,江夏钟武人也。父祖皆为县令。圭之少辟州从事。宋泰始初,蔡兴宗为郢州,以圭之为安西府佐,委以职事,清治见知。迁镇西中郎谘议,右军将军,兼都水使者。圭之历职称为清能,除游击将军,兼使者如故。转兼少府,卒。先是,四年,荥阳毛惠素为少府卿,吏才强而治事清刻。敕市铜官碧青一千二百斤供御画,用钱六十万。有谗惠素纳利者,世祖怒,敕尚书评贾,贵二十八万余,有司奏之,伏诛。死后家徒四壁,上甚悔恨。孔琇之,会稽山阴人也。祖季恭,光禄大夫,父灵运,著作郎。琇之初为国子生,举孝廉。除卫军行参军,员外郎,尚书三公郎。出为乌程令,有吏能。还迁通直郎,补吴令。有小儿年十岁,偷刈邻家稻一束,琇之付狱治罪。或谏之,琇之曰:“十岁便能为盗,长大何所不为?”县中皆震肃。迁尚书左丞,又以职事知名。转前军将军,兼少府。迁骁骑将军,少府如故。出为宁朔将军、高宗冠军征虏长史、江夏内史。还为正员常侍,兼左民尚书、廷尉卿。出为临海太守,在任清约,罢郡还,献干姜二十斤,世祖嫌少,及知琇之清,乃叹息。除武陵王前军长史,未拜,仍出为辅国将军,监吴兴郡,寻拜太守,治称清严。高宗辅政,防制诸蕃,致密旨于上佐。隆昌元年,迁琇之为宁朔将军、晋熙王冠军长史,行郢州事,江夏内史。琇之辞,不许。未拜,卒。史臣曰:琴瑟不调,必解而更张也。魏晋为吏,稍与汉乖,苛猛之风虽衰,而仁爱之情亦减。局以峻法,限以常条,以必世之仁未及宣理,而期月之望已求治术。先公后私,在己未易;割民奉国,于物非难;期之救过,所利苟免。且目见可欲,嗜好方流,贪以败官,取与违义,吏之不臧,罔非由此。擿奸辩伪,诚俟异识,垂名著绩,唯有廉平。今世之治民,未有出于此也。赞曰:蒸蒸小民,吏职长亲。棼乱须理,恤隐归仁。枉直交瞀,宽猛代陈。伊何导物,贵在清身。
译升任冠军长史,代行南豫州事务,后来任晋安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西阳王萧子明接替任南兖州刺史时,沈宪仍留下任冠军长史,太守一职照旧,屡次代行州府事务。永明八年,萧子明的典签刘道济征用府、州属下五十人供自己役使,又役使萧子明身边的人,并侵吞船只、兵仗等财物,赃款达到百万钱,被有司上奏弹劾。世祖震怒,赐刘道济死罪。沈宪因没有纠察此事获罪,免官。不久又任长史、辅国将军,因病离职。授散骑常侍,尚未就任便去世。当时人称他为良吏。沈宪的同郡人丘仲起,先前任晋平郡太守,清廉自守。褚渊赞叹说:“面对可欲之物而内心能够不乱,这就是杨公留给子孙的东西。”丘仲起字子震,年轻时受到沈宪的从伯、领军将军沈寅赏识。宋元徽年间,任太子领军长史,官至廷尉。后来去世。李圭之,字孔璋,是江夏郡钟武县人。父亲和祖父都做过县令。李圭之年轻时被州府征召为从事。宋泰始初年,蔡兴宗任郢州刺史,以李圭之为安西府佐,把政务委托给他,他因清廉善治而闻名。升任镇西中郎谘议、右军将军,兼任都水使者。李圭之历任官职,都以清廉能干著称,授游击将军,都水使者仍照旧兼任。转任兼领少府,去世。此前,升明四年,荥阳人毛惠素任少府卿,办事才能强,处理政务清廉而严刻。朝廷命令购买铜官所产的碧青一千二百斤,供皇帝绘画使用,花费六十万钱。有人诬陷毛惠素从中收取利益,世祖震怒,命令尚书评定价格,评得高出二十八万多钱,有司便上奏弹劾,毛惠素被杀。死后家中一贫如洗,皇上非常悔恨。孔琇之,是会稽郡山阴县人。祖父孔季恭,任光禄大夫;父亲孔灵运,任著作郎。琇之起初为国子生,被举为孝廉。授卫军行参军、员外郎、尚书三公郎。出任乌程县令,有办事才能。回朝后升任通直郎,补任吴县令。县中有个十岁的孩子,偷割邻家一束稻子,琇之把他交给狱官治罪。有人劝谏他,琇之说:“十岁就能做盗贼,长大后还有什么坏事不能做?”县中人都震动肃然。升任尚书左丞,又因办理政务而闻名。转任前军将军,兼领少府。升任骁骑将军,少府一职仍照旧兼任。出任宁朔将军、高宗冠军征虏长史、江夏内史。回朝后任正员常侍,兼领左民尚书、廷尉卿。出任临海太守,在任期间清廉俭约;罢郡回朝时,进献干姜二十斤,世祖嫌少,等知道琇之清廉后,才叹息不已。授武陵王前军长史,尚未就任,仍出任辅国将军,监理吴兴郡,不久授为太守,治理以清廉严明著称。高宗辅政时,防范控制各藩王,秘密下旨给各王府的上佐。隆昌元年,升琇之为宁朔将军、晋熙王冠军长史,代行郢州事务,兼任江夏内史。琇之辞让,朝廷没有允许。尚未就任便去世。史臣说:琴瑟声音不协调,必定要拆开重新调弦。魏晋以来做官,逐渐与汉代不同;苛刻严猛的风气虽然衰退了,但仁爱之情也减弱了。用严峻的法律加以约束,用固定的条文加以限制;长久施行仁政的效果还没有来得及彰显,任期一月的官员已经要求立刻找到治政办法。把公事放在私事之前,对自己来说并不容易;割取百姓利益来奉养国家,对外物来说并不困难;把纠正过失作为目标,所得利益只在于苟且免祸。况且眼前看见可欲之物,嗜好正在泛滥,因贪婪而败坏官职,取舍和给予违背道义,官吏的不善,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揭发奸邪、辨明伪诈,确实要等待有非凡见识的人;要流传声名、建立功绩,只有廉洁公平。如今治理百姓,没有超出这一原则的。赞说:勤勤恳恳的小民,长久亲近于官吏。纷乱的事务需要治理,体恤隐情要归于仁爱。曲直交错而昏乱,宽缓和严猛交替施行。究竟怎样引导百姓?关键在于自身清廉。
列传第三十五 高逸○褚伯玉 明僧绍 顾欢 臧荣绪 何求 刘虬 庾易 宗测 杜京产 沈飗士 吴苞 徐伯珍《易》有君子之道四焉,语默之谓也。故有入庙堂而不出,徇江湖而永归,隐避纷纭,情迹万品。若道义内足,希微两亡,藏景穷岩,蔽名愚谷,解桎梏于仁义,示形神于天壤,则名教之外,别有风猷。故尧封有非圣之人,孔门谬鸡黍之客。次则揭独往之高节,重去就之虚名,激竞违贪,与世为异。或虑全后悔,事归知殆;或道有不申,行吟山泽。咸皆用宇宙而成心,借风云以为戒。求志达道,未或非然;含贞养素,文以艺业。不然,与樵者之在山何殊别哉?故樊英就征,不称李固之望;冯恢下节,见陋张华之语。期之尘外,庶以弘多。若今十余子者,仕不求闻,退不讥俗,全身幽履,服道儒门,斯逸民之轨操,故缀为《高逸篇》云尔。褚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唐人也。高祖含,始平太守。父襜,征虏参军。伯玉少有隐操,寡嗜欲。年十八,父为之婚,妇入前门,伯玉从后门出。遂往剡,居瀑布山。性耐寒暑,时人比之王仲都。在山三十余年,隔绝人物。王僧达为吴郡,苦礼致之,伯玉不得已,停郡信宿,裁交数言而退。宁朔将军丘珍孙与僧达书曰:“闻褚先生出居贵馆,此子灭景云栖,不事王侯,抗高木食,有年载矣。自非折节好贤,何以致之?昔文举栖冶城,安道入昌门,于兹而三焉。夫却粒之士,餐霞之人,乃可暂致,不宜久羁。君当思遂其高步,成其羽化。望其还策之日,暂纡清尘,亦愿助为譬说。”僧达答曰:“褚先生从白云游旧矣。古之逸民,或留虑儿女,或使华阴成市。而此子索然,唯朋松石,介于孤峰绝岭者积数十载。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借访荔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知君欲见之,辄当申譬。”宋孝建二年,散骑常侍乐询行风俗,表荐伯玉,加征聘本州议曹从事,不就。太祖即位,手诏吴、会二郡,以礼迎遣,又辞疾。上不欲违其志,敕于剡白石山立太平馆居之。建元元年卒,年八十六。常居一楼上,仍葬楼所。孔稚圭从其受道法,为于馆侧立碑。明僧绍,字承烈,平原鬲人也。祖玩,州治中。父略,给事中。僧绍宋元嘉中再举秀才,明经有儒术。永光中,镇北府辟功曹,并不就。隐长广郡崂山,聚徒立学。淮北没虏,乃南渡江。明帝泰始六年,征通直郎,不就。升明中太祖为太傅,教辟僧绍及顾欢、臧荣绪以旍币之礼,征为记室参军,不至。僧绍弟庆符为青州,僧绍乏粮食,随庆符之郁洲,住弇榆山,栖云精舍,欣玩水石,竟不一入州城。建元元年冬,诏曰:“朕侧席思士,载怀尘外。齐郡明僧绍标志高栖,耽情坟素,幽贞之操宜加贲饰。”征为正员外郎,称疾不就。其后与崔祖思书曰:“明居士标意可重,吾前旨竟未达邪?小凉欲有讲事,卿可至彼,具述吾意,令与庆符俱归。”又曰:“不食周粟而食周薇,古犹发议。在今宁得息谈邪?聊以为笑。”庆符罢任,僧绍随归,住江乘摄山。太祖谓庆符曰:“卿兄高尚其事,亦尧之外臣。朕虽不相接,有时通梦。”遗僧绍竹根如意,笋箨冠。僧绍闻沙门释僧远风德,往候定林寺,太祖欲出寺见之。僧远问僧绍曰:“天子若来,居士若为相对?”僧绍曰:“山薮之人,政当凿坏以遁。若辞不获命,便当依戴公故事耳。”永明元年,世祖敕召僧绍,称疾不肯见。诏征国子博士,不就,卒。子元琳,字仲璋,亦传家业。僧绍长兄僧胤,能玄言。宋世为冀州刺史。弟僧暠,亦好学,宋孝武见之,迎颂其名,时人以为荣。泰始初,为青州刺史。庆符,建元初为黄门。僧胤子惠照,元徽中为太祖平南主簿,从拒桂阳,累至骠骑中兵,与荀伯玉对领直。建元元年为巴州刺史,绥怀蛮蜒,上许为益州,未迁,卒。顾欢,字景怡,吴郡盐官人也。祖赳,晋隆安末,避乱徙居。欢年六七岁书甲子,有简三篇,欢析计,遂知六甲。家贫,父使驱田中雀,欢作《黄雀赋》而归,雀食过半,父怒,欲挞之,见赋乃止。乡中有学舍,欢贫无以受业,于舍壁后倚听,无遗忘者。八岁,诵《孝经》、《诗》、《论》。及长,笃志好学。母年老,躬耕诵书,夜则燃糠自照。同郡顾顗之临县,见而异之,遣诸子与游,及孙宪之,并受经句。欢年二十余,更从豫章雷次宗谘玄儒诸义。母亡,水浆不入口六七日,庐于墓次,遂隐遁不仕。于剡天台山开馆聚徒,受业者常近百人。欢早孤,每读《诗》至“哀哀父母”,辄执书恸泣,学者由是废《蓼莪篇》不复讲。
译列传第三十五 高逸 褚伯玉、明僧绍、顾欢、臧荣绪、何求、刘虬、庾易、宗测、杜京产、沈飗士、吴苞、徐伯珍。《易经》所说的君子之道有四种,讲的就是言语和沉默。因此,有人进入朝廷而不再出来,有人投身江湖而终身归隐;隐居避世的情形纷繁复杂,心志和行迹各不相同。如果内在充足于道义,超微精深的道理与外在声名两者都不执着,就隐藏身影于深山,遮蔽名声于愚谷,在仁义之外解脱束缚,使形神与天地相合,那么在名教之外,另有一种高尚的风操。所以尧所封的地方也有不以圣人为意的人,孔门中也有以鸡黍招待宾客而被称道的隐士。其次,是表明独来独往的高节,看轻出仕和退隐的虚名,激励自己不争名逐利,与世俗不同。有的人担心保全自身之后会后悔,事情发展到后来才知道危险;有的人因为道义不能施展,便在山泽间边走边吟咏。他们都借天地宇宙来成就自己的心志,借风云变化作为警戒。求取志向、通达大道,没有不这样做的;他们含守贞正、涵养本性,再以文辞和技艺表现出来。否则,和山中的樵夫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樊英接受征召,不能符合李固的期望;冯恢降低操守,也被张华的言论认为浅陋。希望他们超脱尘世,大概是为了使高逸之士更加众多。如今这十多人,出仕不求闻达,退隐不讥讽世俗,保全自身而幽静践履,奉行儒门之道,这就是逸民的准则和操守,所以编成《高逸篇》。褚伯玉,字元璩,是吴郡钱唐县人。高祖褚含,任始平太守;父亲褚襜,任征虏参军。伯玉年轻时就有隐居的操守,嗜好和欲望很少。十八岁时,父亲为他娶妻,妻子从前门进来,伯玉却从后门出去。于是前往剡县,居住在瀑布山。他天性能够耐受寒暑,当时人把他比作王仲都。在山中住了三十多年,与世人隔绝。王僧达任吴郡太守时,极力以礼节邀请他,伯玉不得已在郡府停留两夜,只勉强交谈几句话便离开。宁朔将军丘珍孙给王僧达写信说:“听说褚先生出来住在您的贵馆。这个人隐没身影、栖息云山,不侍奉王侯,以高尚的操守自食其力,已经多年了。如果不是您降低身份礼贤,怎么能请到他?从前文举隐居冶城,安道进入昌门,到如今正好是第三个人。那些不食五谷的人、餐霞饮气的人,只能暂时请来,不宜长久拘留。您应当设法成全他的高远步履,助成他的羽化之志。希望他准备回去的那天,暂时屈尊留下清高的踪迹,也希望您帮助我劝说他。”王僧达答复说:“褚先生早已和白云一同遨游了。古代的逸民,有的还牵挂儿女,有的甚至使华阴成为集市;但这个人空无所求,只以松树和山石为朋友,独处于孤峰绝岭,已经几十年了。近来特意请他来这里,希望能慰藉我日夜的思念。” 最近我们谈论寻访芝草桂树,借此访问荔枝萝藤,仿佛已经窥见烟霞云气,来到水边洲渚了。知道您想见他,我一定会替您再加劝说。宋孝建二年,散骑常侍乐询巡行各地考察风俗,上表推荐伯玉,朝廷加以征聘,任本州议曹从事,伯玉不肯就任。太祖即位后,亲手下诏给吴郡、会稽郡,要以礼节迎接遣送他,伯玉又以有病推辞。皇上不愿违背他的志向,命令在剡县白石山修建太平馆让他居住。建元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他常住在一座楼上,死后仍葬在楼旁。孔稚珪跟随他学习道法,在太平馆旁为他立碑。明僧绍,字承烈,是平原郡鬲县人。祖父明玩,任州治中;父亲明略,任给事中。僧绍在宋元嘉年间两次被举为秀才,通晓经学,具有儒学才术。永光年间,镇北府征召他任功曹,他都没有就任。他隐居在长广郡崂山,聚集门徒创办学校。淮北地区被敌虏占领后,他才渡过长江南下。宋明帝泰始六年,征召他任通直郎,他不肯就任。升明年间,太祖任太傅,命令以旌旗和束帛的礼节征召僧绍以及顾欢、臧荣绪,任记室参军,他们都没有到任。僧绍的弟弟庆符任青州刺史,僧绍缺少粮食,便跟随庆符到郁洲,住在弇榆山的栖云精舍,欣赏水石之景,始终没有进入州城一次。建元元年冬天,诏书说:“朕侧身空席以思求贤士,长久怀念尘世之外的人。齐郡的明僧绍志趣高远,寄情于古代典籍,他幽静贞正的操守,应当加以表彰。”征召他任正员外郎,他称病不就任。后来太祖给崔祖思写信说:“明居士的志趣值得尊重,我先前的诏旨竟然没有传达给他吗?近来天气稍凉,想要举行讲论之事,你可以到他那里,详细说明我的意思,让他和庆符一同回来。”又说:“不吃周朝的粮食而吃周朝的薇菜,古人尚且对此议论纷纷。如今难道还能让这种议论停止吗?姑且拿它来开个玩笑。” 庆符任期结束后,僧绍跟随他回来,住在江乘县摄山。太祖对庆符说:“你的兄长把高尚的事情作为自己的事业,也是尧那样的在朝廷之外的臣子。我虽然不能和他相见,有时却能在梦中与他相通。”太祖把竹根如意和笋箨冠赠给僧绍。僧绍听说僧人释僧远有高尚的道德声望,便前往定林寺拜访,太祖想出寺去见他。僧远问僧绍:“如果天子来了,居士准备怎样应对?”僧绍说:“山野之人,正应当凿穿墙壁逃走。如果辞谢不能得到允许,那就只好依照戴公的旧例了。”永明元年,世祖下令召见僧绍,他称病不肯相见。诏令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不肯就任,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明元琳,字仲璋,也继承了家学。僧绍的长兄明僧胤,善于谈论玄理。宋代任冀州刺史。弟弟明僧暠,也喜欢学习,宋孝武帝见到他时,迎接并称扬他的名声,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泰始初年,任青州刺史。庆符在建元初年任黄门。僧胤的儿子惠照,元徽年间任太祖平南府主簿,跟随太祖抵御桂阳王叛乱,屡次升迁至骠骑中兵,与荀伯玉共同领直。建元元年任巴州刺史,安抚怀柔蛮夷,皇上答应让他任益州刺史,但尚未调任便去世。顾欢,字景怡,是吴郡盐官县人。祖父顾赳,晋隆安末年避乱迁居此地。顾欢六七岁时读到甲子表,表中有三篇文字,顾欢分析计算,于是懂得了六甲。家里贫穷,父亲让他到田里驱赶麻雀,顾欢写成《黄雀赋》后回来,麻雀已经吃掉了一半以上的粮食。父亲生气,想要鞭打他,看见赋文后才停止。乡里有学舍,顾欢贫穷,无法入学受业,便倚靠在学舍墙后听讲,没有遗漏忘记的内容。八岁时,便能背诵《孝经》《诗经》《论语》。长大后,专心致志地喜爱学习。母亲年老,他亲自耕种并诵读经书,夜里就燃烧糠皮照明。同郡人顾顗之任邻县县令,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便派自己的儿子们和他交游,连同孙子顾宪之也一起接受经书文句。顾欢二十多岁时,又跟随豫章人雷次宗请教玄学和儒学的各种义理。母亲去世后,他六七天不进饮食,在墓旁搭草屋守丧,于是隐居不出仕。他在剡县天台山开设学馆聚集门徒,前来受业的常常接近百人。顾欢幼年丧父,每次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总是拿着书悲痛哭泣,学者因此停止讲授《蓼莪篇》,不再讲解。
太祖辅政,悦欢风教,征为扬州主簿,遣中使迎欢。及践阼,乃至。欢称“山谷臣顾欢”,上表曰:“臣闻举网提纲,振裘持领,纲领既理,毛目自张。然则道德,纲也;物势,目也。上理其纲,则万机时序;下张其目,则庶官不旷。是以汤、武得势师道则祚延,秦、项忽道任势则身戮。夫天门开阖,自古有之,四气相新,絺裘代进。今火泽易位,三灵改宪,天树明德,对时育物,搜扬仄陋,野无伏言。是以穷谷愚夫,敢露偏管,谨删撰《老氏》,献《治纲》一卷。伏愿稽古百王,斟酌时用,不以刍荛弃言,不以人微废道,则率土之赐也,微臣之幸也。幸赐一疏,则上下交泰,虽不求民而民悦,不祈天而天应。应天悦民,则皇基固矣。臣志尽幽深,无与荣势,自足云霞,不须禄养。陛下既远见寻求,敢不尽言。言既尽矣,请从此退。”是时员外郎刘思效表陈谠言曰:“宋自大明以来,渐见凋弊,征赋有增于往,天府尤贫于昔。兼军警屡兴,伤夷不复,戍役残丁,储元半菽,小民嗷嗷,无乐生之色。贵势之流,货室之族,车服伎乐,争相奢丽,亭池第宅,竞趣高华,至于山泽之人不敢采饮其水草。贫富相辉,捐源尚末。陛下宜发明诏,吐德音,布惠泽,禁邪伪,薄赋敛,省徭役,绝奇丽之赂,塞郑、卫之倡,变历运之化,应质文之用,不亦大哉!又彭、汴有鸱枭之巢,青丘为狐兔之窟,虐害逾纪,残暴日滋。鬼泣旧泉,人悲故壤,童孺视编发而惭生,耆老看左衽而耻没。陛下宜仰答天人引领之望,下吊氓黎倾首之勤,授钺卫、霍之将,遗策萧、张之师,万道俱前,穷山荡谷。此即恒山不足指而倾,渤海不足饮而竭,岂徒残寇尘灭而已哉!”上诏曰:“朕夙旦惟夤,思弘治道,伫梦岩滨,垂精管库,旰食萦怀,其勤至矣。吴郡顾欢、散骑郎刘思效,或至自丘园,或越在冗位,并能献书金门,荐辞凤阙,辨章治体,有协朕心。今出其表,外可详择所宜,以时敷奏。欢近已加旍贲,思效可付选铨序,以显谠言。”欢东归,上赐麈尾、素琴。永明元年,诏征欢为太学博士,同郡顾黯为散骑郎。黯字长孺,有隐操,与欢俱不就征。欢晚节服食,不与人通。每旦出户,山鸟集其掌取食。事黄老道,解阴阳书,为数术多效验。初元嘉末,出都寄住东府,忽题柱云:“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因东归。后太初弑逆,果是此年月。自知将终,赋诗言志云:“精气因天行,游魂随物化。”克死日,卒于剡山,身体柔软,时年六十四。还葬旧墓,木连理出墓侧,县令江山图表状。世祖诏欢诸子撰欢《文议》三十卷。佛道二家,立教既异,学者互相非毁。欢著《夷夏论》曰:夫辩是与非,宜据圣典。寻二教之源,故两标经句。道经云:“老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精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生,坠地即行七步,于是佛道兴焉。”此出《玄妙内篇》。佛经云:“释迦成佛,有尘劫之数。”出《法华无量寿》。或“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出《瑞应本起》。欢论之曰:五帝、三皇,莫不有师。国师道士,无过老、庄,儒林之宗,孰出周、孔?若孔、老非佛,谁则当之?然二经所说,如合符契。道则佛也,佛则道也。其圣则符,其迹则反。或和光以明近,或曜灵以示远。道济天下,故无方而不入;智周万物,故无物而不为。其入不同,其为必异。各成其性,不易其事。是以端委搢绅,诸华之容;剪发旷衣,群夷之服。擎跽磬折,侯甸之恭;狐蹲狗踞,荒流之肃。棺殡椁葬,中夏之制;火焚水沈,西戎之俗。全形守礼,继善之教;毁貌易性,绝恶之学。岂伊同人,爰及异物。鸟王兽长,往往是佛,无穷世界,圣人代兴。或昭五典,或布三乘。在鸟而鸟鸣,在兽而兽吼;教华而华言,化夷而夷语耳。虽舟车均于致远,而有川陆之节;佛道齐乎达化,而有夷夏之别。若谓其致既均,其法可换者,而车可涉川,舟可行陆乎?今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既不全同,又不全异。下弃妻孥,上废宗祀。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悖礼犯顺,曾莫之觉。弱丧忘归,孰识其旧?且理之可贵者,道也;事之可贱者,俗也。舍华效夷,义将安取?若以道邪,道固符合矣;若以俗邪,俗则大乖矣。
译太祖辅政时,喜爱顾欢的风操教化,征召他任扬州主簿,派中使迎接顾欢。太祖登上帝位后,顾欢才来到朝廷。顾欢自称“山谷臣顾欢”,上表说:“臣听说,提网要提住网纲,抖动皮袍要拿住衣领;纲领既然理顺,毛和网眼自然张开。这样说来,道德是纲,事物和形势是网眼。君主在上治理好纲领,那么万机便能按时有序;臣下在下张开网眼,那么各级官员便不会荒废职守。因此,商汤、周武王得到权势后以道统率军队,所以国运延长;秦始皇、项羽忽视道德而任凭权势,所以自身被诛灭。天门的开合,自古以来就有变化;四时之气相互更新,细葛布衣和皮衣也交替使用。如今火德、水德位置更替,天、地、人三灵改换法则,上天树立光明的德行,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搜求提拔地位卑微的人,使民间没有隐藏不说的话。因此,穷山深谷的愚夫也敢于显露自己管见,谨慎删改编撰《老子》,献上《治纲》一卷。希望陛下考察历代百王,斟酌当今的实际用途,不因樵夫的话而弃置言论,不因说话人的地位卑微而废弃道理,这就是天下人的恩赐,也是微臣的幸运。如果幸而得到陛下采纳一条意见,那么上下交相和泰,即使不向百姓求取,百姓也会喜悦;不向上天祈求,上天也会应验。上天应验、百姓喜悦,皇帝的基业就稳固了。臣的志向只在幽深的道理,不与荣华权势相交,自以云霞为满足,不需要俸禄供养。陛下既然远道寻访臣,臣怎敢不尽情进言?如今言语已经说尽,请允许臣从此退隐。” 当时员外郎刘思效上表陈述正直的言论说:“宋朝自大明以来,逐渐显出衰败,征收的赋税比过去增加,国家府库比过去更加贫困。又加上军情警报屡次发生,受伤残破的百姓无法恢复,戍守服役使壮丁凋残,储藏的粮食只剩下半粒豆麦那么少,百姓哀号,没有安居乐业的气色。权贵势力之家、富商豪族,车马服饰、歌舞音乐争相追求奢侈华丽;楼台池苑、宅第房舍竞相趋向高大华美,以至于山泽中的人不敢采食饮用那里的水草。贫富相互炫耀,舍弃根本而崇尚末节。陛下应当发布明确的诏书,宣示有德的言辞,广施恩惠,禁止邪伪,减轻赋税,减少徭役,断绝奇珍华丽的贿赂,禁止郑、卫淫靡的歌舞,改变历代运数的风气,适应质朴与文饰交替的需要,这不是非常伟大吗?又有彭城、汴水一带成为鸱枭的巢穴,青丘成为狐兔的洞窟,残虐祸害超过十年,暴行一天比一天增长。鬼魂哭泣于旧日泉水旁,百姓悲叹于故乡土地上;儿童看见编发的异族人便以生为耻,老人看见左衽的衣服便以死不能免于异族统治为耻。陛下应当向上回应天人伸长脖颈等待的愿望,向下慰问百姓俯首盼望的辛劳,授予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领兵权,派遣萧何、张良那样的谋臣,万路军队一齐进发,扫荡穷山深谷。这样,即使恒山也不够用手指着使它倾倒,渤海的水也不够饮用而使它干涸,难道仅仅是让残余的敌寇像尘土一样消灭而已吗!”}], 皇上下诏说:“朕早晚都敬慎勤勉,思考如何弘扬治国之道;像周文王梦见吕尚那样期待贤人在岩边水滨出现,专心致志于治国事务,常常因事务繁多而不能按时进食,忧思萦绕心怀,勤劳已经到了极点。吴郡顾欢和散骑郎刘思效,有的来自山林田园,有的身处闲散官位,却都能在金门献书,在宫门进言,辨析说明治国的体要,有些符合朕的心意。现在把他们的奏表发出,外廷可以详细选择其中适宜的内容,及时上奏施行。顾欢近来已经加以旌表优待,刘思效可以交给选官部门铨量次序,以彰显正直的言论。”顾欢东归时,皇上赐给他麈尾和素琴。永明元年,诏令征召顾欢为太学博士,同郡人顾黯为散骑郎。顾黯字长孺,有隐居的操守,和顾欢一起都没有接受征召。顾欢晚年服食丹药,不再与人交往。每天早晨一出门,山鸟便聚集到他的手掌上取食。他奉行黄老之道,能够解释阴阳之书,运用各种术数大多有应验。元嘉末年,他起初离开京城寄居东府,忽然在柱子上题写:“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于是东归。后来太初发生弑逆之事,果然就在这一年这一月这一日。顾欢知道自己将要去世,作诗表达志意说:“精气随着上天运行,游魂随着万物变化。”到了预定的死日,他在剡山去世,身体仍然柔软,当时六十四岁。送回旧墓安葬后,墓旁长出连理树,县令江山图上表报告了这一情况。世祖诏令顾欢的几个儿子编撰顾欢的《文议》三十卷。佛教和道教两家,所建立的教义既然不同,学习者便互相诋毁。顾欢著《夷夏论》说:辨别是非,应当依据圣人的经典。考察两教的源流,所以分别列举它们的经文。道经说:“老子入关时,到了天竺维卫国,国王的夫人名叫净妙。老子趁她白天睡觉,乘着太阳的精气进入净妙口中,后来在某年四月八日半夜时,净妙剖开左腋生下他。他落地就走了七步,于是佛道兴起。”这段话出自《玄妙内篇》。佛经说:“释迦成佛,经历了尘沙劫那么长的时间。”出自《法华》《无量寿经》。又说释迦曾“担任国师道士,成为儒林的宗师”,出自《瑞应本起经》。顾欢评论说:五帝、三皇没有谁没有老师。所谓国师、道士,不过是老子、庄子;所谓儒林宗师,还有谁能超过周公、孔子?如果孔子、老子不是佛,那么谁应当是佛呢?然而两部经典所说的内容,就像符契相合。道就是佛,佛就是道。他们的圣道相同,行迹却相反:有时收敛光芒来使近处的人明白,有时放出光辉来向远方显示。道使天下得到救济,所以没有一个地方不能进入;智慧周遍万物,所以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他们进入世间的方式不同,所作所为也必然不同;各自成就万物的本性,不改变各自的事务。因此,端正衣冠、插笏于绅带,是中原华夏的仪容;剪发、穿宽大的衣服,是各夷族的服饰。举手跪拜、弯身如磬,是侯国和甸服之地的恭敬礼节;像狐狸一样蹲坐、像狗一样踞坐,是荒远流徙之地的肃敬礼节。用棺材、椁室埋葬,是中原的制度;火葬和水葬,是西方戎族的风俗。保全形体、遵守礼制,是继承善道的教化;毁坏容貌、改变本性,是断绝恶行的学说。哪里只是同类的人,连异类的生物也包括在内。鸟王、兽长,往往就是佛;在无穷世界中,圣人代代兴起。有的彰明五常之典,有的宣说三乘佛法。在鸟类中便以鸟声鸣叫,在兽类中便以兽声吼叫;教化华夏就说华夏的语言,教化夷族就说夷族的语言罢了。船和车同样都能到达远方,但有水路和陆路的区别;佛道同样都能通达教化,但有夷夏的区别。如果说目的既然相同,方法就可以互换,那么车能够渡过河川,船能够行走陆地吗?如今以中原华夏的本性,仿效西方戎族的教法,既不能完全相同,也不能完全不同。下则抛弃妻子儿女,上则废弃宗庙祭祀;一切满足嗜欲的事物,都用礼制来伸张,唯独孝敬的典章却因佛法而屈废。违背礼制、冒犯正道,却没有人察觉。幼年流落异乡而忘记归来,谁还认识他的故旧呢?况且道理中可贵的是道,事务中可轻贱的是风俗。舍弃华夏而仿效夷狄,义理将从哪里取得?如果取的是道,那么道本来就是相合的;如果取的是风俗,那么风俗却大相违背。
屡见刻舷沙门,守株道士,交诤小大,互相弹射。或域道以为两,或混俗以为一。是牵异以为同,破同以为异。则乖争之由,淆乱之本也。寻圣道虽同,而法有左右。始乎无端,终乎无末。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会无生。在名则反,在实则合。但无生之教赊,无死之化切:切法可以进谦弱,赊法可以退夸强。佛教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粗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佛言华而引,道言实而抑:抑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佛经繁而显,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显则正路易遵。此二法之辨也。圣匠无心,方圆有体,器既殊用,教亦异施。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兴善则自然为高,破恶则勇猛为贵。佛迹光大,宜以化物;道迹密微,利用为己。优劣之分,大略在兹。夫蹲夷之仪,娄罗之辩,各出彼俗,自相聆解。犹虫嚾鸟聒,何足述效。欢虽同二法,而意党道教。宋司徒袁粲托为道人通公驳之,其略曰:白日停光,恒星隐照,诞降之应,事在老先,似非入关,方炳斯瑞。又老、庄、周、孔,有可存者,依日末光,凭释遗法,盗牛窃善,反以成蠹。检究源流,终异吾党之为道耳。西域之记,佛经之说,俗以膝行为礼,不慕蹲坐为恭,道以三绕为虔,不尚踞傲为肃。岂专戎土,爰亦兹方。襄童谒帝,膝行而进;赵王见周,三环而止。今佛法在华,乘者常安;戒善行交,蹈者恒通。文王造周,大伯创吴,革化戎夷,不因旧俗。岂若舟车,理无代用。佛法垂化,或因或革。清信之士,容衣不改;息心之人,服貌必变。变本从道,不遵彼俗,教风自殊,无患其乱。孔、老、释迦,其人或同,观方设教,其道必异。孔、老治世为本,释氏出世为宗。发轸既殊,其归亦异。符合之唱,自由臆说。又仙化以变形为上,泥洹以陶神为先。变形者白首还缁,而未能无死;陶神者使尘惑日损,湛然常存。泥洹之道,无死之地,乖诡若此,何谓其同?欢答曰:案道经之作,著自西周,佛经之来,始乎东汉,年逾八百,代悬数十。若谓黄老虽久,而滥在释前,是吕尚盗陈恒之齐,刘季窃王莽之汉也。经云,戎气强犷,乃复略人颊车邪?又夷俗长跽,法与华异,翘左跂右,全是蹲踞。故周公禁之于前,仲尼戒之于后。又舟以济川,车以征陆。佛起于戎,岂非戎俗素恶邪?道出于华,岂非华风本善邪?今华风既变,恶同戎狄,佛来破之,良有以矣。佛道实贵,故戒业可遵;戎俗实贱,故言貌可弃。今诸华士女,民族弗革,而露首偏踞,滥用夷礼。云于翦落之徒,全是胡人,国有旧风,法不可变。又若观风流教,其道必异,佛非东华之道,道非西戎之法,鱼鸟异渊,永不相关,安得老、释二教,交行八表?今佛既东流,道亦西迈,故知世有精粗,教有文质。然则道教执本以领末,佛教救末以存本。请问所异,归在何许?若以翦落为异,则胥靡翦落矣。若以立像为异,则俗巫立像矣。此非所归,归在常住。常住之象,常道孰异?神仙有死,权便之说。神仙是大化之总称,非穷妙之至名。至名无名,其有名者二十七品,仙变成真,真变成神,或谓之圣,各有九品,品极则入空寂,无为无名。若服食茹芝,延寿万亿,寿尽则死,药极则枯,此修考之士,非神仙之流也。明僧绍《正二教论》以为:“佛明其宗,老全其生。守生者蔽,明宗者通。今道家称长生不死,名补天曹,大乖老、庄立言本理。”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并好释法。吴兴孟景翼为道士,太子召入玄圃园。众僧大会,子良使景翼礼佛,景翼不肯。子良送《十地经》与之。景翼造《正一论》,大略曰:“《宝积》云‘佛以一音广说法’。老子云‘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一’之为妙,空玄绝于有境,神化赡于无穷,为万物而无为,处一数而无数,莫之能名,强号为一。在佛曰实相,在道曰玄牝。道之大象,即佛之法身。以不守之守守法身,以不执之执执大象。但物有八万四千行,说有八万四千法。法乃至于无数,行亦逮于无央。等级随缘,须导归一。归一曰回向,向正即无邪。邪观既遣,亿善日新。三五四六,随用而施。独立不改,绝学无忧。旷劫诸圣,共遵斯一。老、释未始于尝分,迷者分之而未合。亿善遍修,修遍成圣,虽十号千称,终不能尽。终不能尽,岂可思议。”
译我屡次看见刻舟求剑般的沙门和守株待兔般的道士,彼此争论大小、互相攻击。有的把道划分为两个,有的把风俗混同为一个。这就是牵强地把不同说成相同,又破坏相同而说成不同,正是乖张争论的原因、混淆错乱的根源。考察圣道虽然相同,但施行的法门有左右之别;始于没有开端,终于没有终点。涅槃和成仙,各是不同的术法。佛称正真,道称正一;“一”归于不死,“真”归于无生。名称上相反,实际却相合。只是无生的教法施行较迟缓,无死的教化较为急切:急切的法可以使人进取谦弱,迟缓的法可以使人退去夸张强横。佛教文饰而广博,道教质朴而精深;精深不是粗浅的人所能相信的,广博也不是精深之人所能完全掌握的。佛教的言辞华美而善于引导,道教的言辞质实而含蓄抑制;含蓄抑制,明智的人才能独自进步;善于引导,昧于道理的人也争相向前。佛经繁多而显明,道经简约而幽深;幽深则玄妙的门径难以看见,显明则正路容易遵循。这就是两种法门的区别。最高明的工匠并无偏私,而方形、圆形各有自己的形体;器物用途既然不同,教化施行也应当不同。佛教是破除恶行的方法,道教是兴起善行的手段。兴起善行,以自然为高;破除恶行,以勇猛为贵。佛教的行迹光明广大,适合用来教化众物;道教的行迹隐密微妙,适合用来修养自身。两者优劣的分别,大致就在这里。至于夷族蹲坐的仪态、俚俗之人的辩说,各自出自那里的风俗,只能在彼此之间听懂理解。就像虫鸣鸟叫一样,有什么值得记述仿效的呢?顾欢虽然认为两种法门相同,但心意偏向道教。宋朝司徒袁粲假托道人通公的名义驳斥他,大意说:白日停止光照,恒星也隐藏光芒;祥瑞降临的征兆,事情发生在老子之前,似乎不是老子入关以后才显现这种祥瑞。况且老子、庄子、周公、孔子,都有可以保存的道理;他们借助佛教残余的光芒,凭借释迦遗留下来的法术,盗取牛、窃取善行,反而成为祸害。考察它们的源流,终究不同于我们这一派所奉行的道。西域的记载和佛经的说法中,世俗之人以跪行作为礼节,并不以蹲坐为恭敬;道教以绕行三周表示虔诚,并不以踞坐傲慢为肃敬。这些礼节难道只在戎族土地上有吗?中原也有。襄童拜见天帝时,跪行而进;赵王会见周王时,绕行三周才停。如今佛法在华夏流传,奉行它的人常常因此获得安宁;戒律和善行相互实行,践履它的人总能通达。周文王建立周朝,太伯开创吴国,改变戎夷的教化,并不因循旧俗。哪里像船和车那样,按理不能交替使用呢?佛法垂示教化,有时因袭,有时革新。清信之士,容貌和衣服可以不变;息心修行的人,服饰和形貌必然改变。改变根本是为了遵从道,而不是遵循那些风俗;教化风气本来就不同,不必担心造成混乱。孔子、老子、释迦牟尼,这些人的本质或许相同,但观察不同地域而设置教化,他们的道理必然不同。孔子、老子的根本在于治理世间,释迦的宗旨在于超脱世间。他们出发点既然不同,归宿也就不同。所谓彼此符合的说法,只是凭自己的臆想而已。又说道教的成仙以改变形体为上,佛教的涅槃以陶冶精神为先。改变形体的人即使白头变黑,也仍然不能免于死亡;陶冶精神的人使尘世的迷惑日益减少,清澈寂静而长存。涅槃之道是达到不死之地,和成仙如此相违,怎么能说相同呢?顾欢答道:考察道经的撰作,著述于西周;佛经传入,始于东汉,相隔八百多年,时代差距数十代。如果说黄老之学虽然出现得早,却抄袭了佛教而在佛教之前,那么这就像吕尚盗取陈恒的齐国,刘邦窃取王莽的汉朝一样。经典说,戎族的气质强悍粗暴,难道还会再次掠取人的面颊和下颌吗?夷族的风俗长跪,礼法与华夏不同;左脚翘起、右脚跷着,完全是蹲踞的姿态。所以周公在前代禁止这种礼仪,孔子在后代加以告诫。船是用来渡河的,车是用来行走陆地的。佛教兴起于戎族,难道不是因为戎族原有的风俗本来就恶劣吗?道教产生于华夏,难道不是因为华夏的风俗本来就善良吗?如今华夏风俗已经改变,与戎狄相同而变恶,佛教前来破除这种恶习,确实是有原因的。佛道的实际道理可贵,所以戒除罪业的教诫可以遵循;戎狄的风俗实际低贱,所以那些言语和外在仪貌可以抛弃。如今华夏男女,民族本性并未改变,却露着头、偏斜踞坐,滥用夷狄礼仪。至于剪发出家的僧人,他们全是胡人;国家有旧有的风俗,教法不能改变。” 又说,如果观察风俗、流传教化,那么道理必然不同。佛教不是东华的道,道教也不是西戎的法;鱼和鸟处在不同的水域,永远互不相关,怎么能让老子、释迦的两种教法交相流行于天下八方呢?如今佛教既然向东流传,道教也向西传播,所以知道世间有精粗之分,教法有文饰与质朴之别。然而,道教执守根本来统领末节,佛教拯救末节来保存根本。请问两者的差异究竟在哪里?如果以剪发为不同,那么胥靡罪徒也剪发;如果以树立佛像为不同,那么世俗巫师也树立神像。这些都不是根本所在,根本在于常住不变。常住之理所呈现的形象,与常道有什么不同呢?所谓神仙会死,是权宜方便的说法。神仙只是大化的总称,并不是穷尽玄妙的最高名称。最高的名称本来无名;有名称的境界分为二十七品,仙变化为真,真变化为神,有时称为圣,各分九品。品级达到极致便进入空寂,达到无为无名的境界。如果服食药物、吞食芝草,延长寿命到万亿年,寿命尽了仍会死,药力达到极致也会枯竭;这些修炼求长寿的人,并不是神仙一流。明僧绍在《正二教论》中认为:“佛教阐明它的宗旨,道教保全人的生命。只守护生命的人有所蒙蔽,能够明白宗旨的人才通达。如今道家称长生不死、名列天曹,实在严重违背了老子、庄子立言的根本道理。” 文惠太子、竟陵王萧子良都喜爱佛法。吴兴人孟景翼是道士,太子召他进入玄圃园。众僧大会时,萧子良让景翼向佛礼拜,景翼不肯。萧子良把《十地经》送给他。景翼撰写《正一论》,大意说:“《宝积经》说‘佛以一种声音广泛宣说佛法’。老子说‘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一’的玄妙,空寂幽玄,超绝于有形境界;神妙变化充足于无穷,为万物施行作用而自身无为,处在‘一’这个数位却又超越一切数量,没有谁能给它命名,只能勉强称为‘一’。在佛教中叫作实相,在道教中叫作玄牝。道教所说的伟大道象,就是佛教的法身。以不执守的守来守护法身,以不执着的执来执持大道之象。但万物有八万四千种行,因而说有八万四千种法;法一直可以达到无数,修行也可以达到无穷。等级随着因缘而不同,但都必须引导归于一。归于一叫作回向,趋向正道便没有邪见。邪见既已遣除,各种善行每天更新。三、五、四、六等不同法数,随着用途施行。独立不变,断绝烦琐学习便无忧无虑。无数劫以来的诸圣,都共同遵循这一根本。老子和释迦从来不曾真正分开,是迷惑的人把它们分开而没有使之会合。各种善行普遍修习,修习普遍便成就圣果,即使有十种名号、千般称谓,最终也不能把它说尽。最终还是不能说尽,哪里是可以思量议论的呢?”
司徒从事中郎张融作《门律》云:“道之与佛,逗极无二。吾见道士与道人战儒墨,道人与道士辨是非。昔有鸿飞天首,积远难亮。越人以为凫,楚人以为乙,人自楚越,鸿常一耳。”以示太子仆周颙。颙难之曰:“虚无法性,其寂虽同,位寂之方,其旨则别。论所谓‘逗极无二’者,为逗极于虚无,当无二于法性耶?足下所宗之本一物为鸿乙耳。驱驰佛道,无免二末。未知高鉴缘何识本,轻而宗之,其有旨乎?”往复文多不载。欢口不辩,善于著笔。著《三名论》,甚工,钟会《四本》之流也。又注王弼《易》二《系》,学者传之。始兴人卢度,亦有道术。少随张永北征。永败,虏追急,阻淮水不得过。度心誓曰:“若得免死,从今不复杀生。”须臾见两▯盾流来,接之得过。后隐居西昌三顾山,鸟兽随之。夜有鹿触其壁,度曰:“汝坏我壁。”鹿应声去。屋前有池养鱼,皆名呼之,鱼次第来,取食乃去。逆知死年月,与亲友别。永明末,以寿终。初,永明三年,征骠骑参军顾惠胤为司徒主簿。惠胤,宋镇军将军觊之弟子也。闲居养志,不应征辟。臧荣绪,东莞莒人也。祖奉先,建陵令,父庸民,国子助教。荣绪幼孤,躬自灌园,以供祭祀。母丧后,乃著《嫡寝论》,扫洒堂宇,置筵席,朔望辄拜荐,甘珍未尝先食。纯笃好学,括东西晋为一书,纪、录、志、传百一十卷。隐居京口教授。南徐州辟西曹,举秀才,不就。太祖为扬州,征荣绪为主簿,不到。司徒褚渊少时尝命驾寻之,建元中启太祖曰:“荣绪,朱方隐者。昔臧质在宋,以国戚出牧彭岱,引为行佐,非其所好,谢疾求免。蓬庐守志,漏湿是安,灌蔬终老。与友关康之沈深典素,追古著书,撰《晋史》十帙,赞论虽无逸才,亦足弥纶一代。臣岁时往京口,早与之遇。近报其取书,始方送出,庶得备录渠阁,采异甄善。”上答曰:“公所道臧荣绪者,吾甚志之。其有史翰,欲令入天禄,甚佳。”荣绪惇爱《五经》,谓人曰:“昔吕尚奉丹书,武王致斋降位,李、释教诫,并有礼敬之仪。”因甄明至道,乃著《拜五经序论》。常以宣尼生庚子日,陈《五经》拜之。自号“被褐先生。”又以饮酒乱德,言常为诫。永明六年卒,年七十四。初,荣绪与关康之俱隐在京口,世号为“二隐”。康之字伯愉,河东人。世居丹徒。以坟籍为务。四十年不出门。不应州府辟。宋太始中,征通直郎,不就。晚以母老家贫,求为岭南小县。性清约,独处一室,稀与妻子相见。不通宾客。弟子以业传受。尤善《左氏春秋》。太祖为领军,素好此学,送《春秋五经》,康之手自点定,并得论《礼记》十余条。上甚悦,宝爱之。遗诏以经本入玄宫。宋末卒。何求,字子有,庐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铄,宜都太守。求元嘉末为宋文帝挽郎,解褐著作郎,中军卫军行佐,太子舍人,平南参军,抚军主簿,太子洗马,丹阳、吴郡丞。清退无嗜欲。又除征北参军事,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泰始中妻亡,还吴葬旧墓。除中书郎,不拜。仍住吴,居波若寺,足不逾户,人莫见其面。明帝崩,出奔国哀,除为司空从事中郎,不就。乃除永嘉太守。求时寄住南涧寺,不肯诣台,乞于寺拜受,见许。一夜忽乘小船逃归吴,隐虎丘山,复除黄门郎,不就。永明四年,世祖以为太中大夫,又不就。七年卒,年五十六。初,求母王氏为父所害,求兄弟以此无宦情。求弟点,少不仕。宋世征为太子洗马,不就。隐居东离门卞望之墓侧。性率到,鲜狎人物。建元中,褚渊、王俭为宰相,点谓人曰:“我作《齐书》已竟,赞云:‘渊既世族,俭亦国华。不赖舅氏,遑恤外家。’欲俭候之,知不可见,乃止。永明元年,征中书郎。豫章王命驾造门,点从后门逃去。竟陵王子良闻之,曰:“豫章王尚不屈,非吾所议。”遗点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鎗以通意。点常自得,遇酒便醉,交游宴乐不隔也。永元中,京师频有军寇,点尝结裳为袴,与崔慧景共论佛义,其语默之迹如此。点弟胤,有儒术,亦怀隐遁之志。所居宅名为小山。隆昌中为中书令,以皇后从叔见亲宠。明帝即位,胤卖园宅,将遂本志。建武四年为散骑常侍、巴陵王师,闻吴兴太守谢朏致仕,虑后之,于是奉表不待报而去,隐会稽山。上大怒,令有司奏弹胤,然发优诏焉。永元二年,征散骑常侍,太常卿。
译司徒从事中郎张融作《门律》说:“道和佛,在极致处没有二致。我看见道士和道人争论儒家与墨家的学说,道人又和道士辨别是非。从前有鸿雁飞到天边,距离太远而难以看清。越人认为它是野鸭,楚人认为它是燕子;人虽然有楚、越的分别,鸿雁本身始终只有一个。”张融把这篇文章给太子仆周颙看。周颙诘难他说:“空无本性与寂静境界虽然相同,但达到寂静境界的方法和立场不同,宗旨也就有别。论中所谓‘在极致处没有二致’,是说都归于虚无,所以在法性上没有区别吗?您所尊奉的根本,不过是把一种事物认作鸿雁或燕子。您奔走于佛道之间,仍然不能免除两种末流。还不知道您高明的鉴识是凭什么认识根本,却轻率地尊奉它,其中有什么深意吗?”双方往返辩论的文章很多,这里不全载录。顾欢口头上不善于辩论,却善于著述。他所著《三名论》写得非常精妙,是和钟会《四本论》同一类的作品。他又注解王弼《周易》的《系辞》上下篇,学者们把它流传下来。始兴人卢度,也有道术。他年轻时跟随张永北伐。张永战败,敌虏追赶得很急,被淮水阻挡无法渡过。卢度心中发誓说:“如果能够免于一死,从今以后再也不杀生。”不一会儿,看见两件▯盾漂流过来,接住它们得以渡过。后来隐居在西昌三顾山,鸟兽都跟随他。夜里有鹿撞坏他的墙,卢度说:“你毁坏了我的墙。”鹿听见声音便离开了。屋前有池塘养鱼,他都能叫出鱼的名字,鱼便依次游来,取食后离去。他预先知道自己死亡的年月,和亲友告别。永明末年,寿终而死。起初,永明三年,征召骠骑参军顾惠胤为司徒主簿。顾惠胤是宋朝镇军将军顾觊之的弟子。他闲居养志,不接受征召和辟举。臧荣绪,是东莞郡莒县人。祖父臧奉先,任建陵县令;父亲臧庸民,任国子助教。荣绪幼年丧父,亲自灌溉菜园,以供祭祀。母亲去世后,他便撰写《嫡寝论》,打扫厅堂,摆设席位,每逢初一、十五就拜祭供奉,甘美珍贵的食物从未先吃。他性情纯厚笃实,喜爱学习,把东晋、西晋的史事汇编成一部书,包括纪、录、志、传共一百一十卷。他隐居京口教授学生。南徐州征召他任西曹,举为秀才,他都没有接受。太祖任扬州刺史时,征召臧荣绪为主簿,他没有到任。司徒褚渊年轻时曾命车去拜访他,建元年间启奏太祖说:“荣绪是朱方的隐士。从前臧质在宋朝时,凭国戚身份出任彭城、东海等地的牧守,曾引荐他为属官,并不是他的志趣所在,于是称病辞谢请求免职。他守着蓬草屋舍而保持志向,以屋顶漏雨为安乐,灌溉蔬菜直到老去。他和朋友关康之都深沉好学、精通典籍,追慕古人著书,撰写《晋史》十卷,赞、论虽然没有逸才的文采,也足以包罗一代史事。臣每年常到京口,很早就和他相识。最近听说他收集了史书,刚刚才送出,希望能够收藏在秘阁,采录异闻,甄别善恶。”皇上答复说:“您所说的臧荣绪,我很记挂他。他有史书著作,我想让它收入天禄阁,那就太好了。” 荣绪敬重喜爱《五经》,对人说:“从前吕尚奉受丹书,周武王为此斋戒并降尊礼敬;李氏、释氏的教诫,也都有礼敬的仪式。”于是为了辨明尊崇大道的道理,撰写《拜五经序论》。他常在宣尼孔子出生的庚子日,陈列《五经》并向它们拜礼。自号“被褐先生”。又认为饮酒会扰乱德行,常把这件事作为戒诫。永明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起初,臧荣绪和关康之一起隐居在京口,世人称他们为“二隐”。关康之字伯愉,是河东人,世代居住在丹徒县。他以研习典籍为事业,四十年不出家门,不接受州府征辟。宋太始年间,征召他任通直郎,他不肯就任。晚年因为母亲年老、家境贫穷,请求担任岭南的小县令。他性情清廉俭约,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很少和妻子儿女相见,也不接待宾客。弟子们继承传授他的学业。他尤其精通《左氏春秋》。太祖任领军将军时,素来喜爱这门学问,送给他《春秋五经》,关康之亲自加以点校审定,还得到有关《礼记》的论说十多条。皇上非常高兴,珍重爱护这些成果,并遗诏将经书底本收入玄宫。宋朝末年去世。何求,字子有,是庐江郡灊县人。祖父何尚之,任宋朝司空;父亲何铄,任宜都太守。何求在元嘉末年任宋文帝的挽郎,脱去平民服装出仕后,历任著作郎、中军卫军行佐、太子舍人、平南参军、抚军主簿、太子洗马、丹阳丞、吴郡丞。他清廉退让,没有嗜好欲望。又授征北参军事、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泰始年间妻子去世,他回到吴地,把妻子安葬在旧墓。授中书郎,他不肯就任。仍住在吴地,居住于波若寺,脚不跨出门户,人们没有谁见过他的面孔。明帝去世时,他出城参加国丧,授为司空从事中郎,他不肯就任。于是授永嘉太守。何求当时寄居南涧寺,不肯到台省赴任,请求在寺中接受任命,得到允许。一天夜里,他忽然乘小船逃回吴地,隐居虎丘山;又授黄门郎,他仍不就任。永明四年,世祖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他又不接受。永明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起初,何求的母亲王氏被父亲所杀,何求兄弟因此没有做官的心意。何求的弟弟何点,年轻时不出仕。宋代征召他为太子洗马,他不肯就任。他隐居在东离门卞望之墓旁。性情率真直截,很少与世人亲近。建元年间,褚渊、王俭担任宰相,何点对人说:“我撰写《齐书》已经完成,赞语说:‘褚渊既是世代显贵,王俭也是国家英华。如果不依赖舅氏,哪里还顾得上外家?’我本想让王俭来拜访他,知道这是不可能见到的,便作罢。永明元年,征召他任中书郎。豫章王命车来到门前,何点却从后门逃走。竟陵王萧子良听说后说:‘连豫章王都不能使他屈服,这不是我所能议论的。’于是赠给何点嵇叔夜的酒杯、徐景山的酒枪,以此表达心意。何点常常自得其乐,遇到酒便喝醉,与朋友交游宴饮也不受拘束。永元年间,京城屡次发生军乱和寇盗,何点曾把衣襟系起来当作裤子,和崔慧景一起谈论佛教义理;他的言语和沉默、行止和踪迹就是如此。何点的弟弟何胤,有儒学才术,也怀有隐居的志向。他所住的宅第名为小山。隆昌年间任中书令,因为是皇后的从叔而受到亲近宠信。明帝即位后,何胤卖掉园宅,准备实现原来的志愿。建武四年,任散骑常侍、巴陵王师;听说吴兴太守谢朏辞官退隐,担心自己随后也会被牵连,于是奉上表章,不等答复便离去,隐居会稽山。皇上大怒,命有司上奏弹劾何胤,但又发布优厚的诏书加以安抚。永元二年,征召他任散骑常侍、太常卿。
刘虬,字灵预,南阳涅阳人也。旧族,徙居江陵。虬少而抗节好学,须得禄便隐。宋泰始中,仕至晋平王骠骑记室,当阳令。罢官归家,静处断谷,饵术及胡麻。建元初,豫章王为荆州,教辟虬为别驾,与同郡宗测、新野庾易并遣书礼请,虬等各修笺答而不应辟命。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子卿表虬及同郡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请加蒲车束帛之命。诏征为通直郎,不就。竟陵王子良致书通意。虬答曰:“虬四节卧病,三时营灌,畅余阴于山泽,托暮情于鱼鸟,宁非唐、虞重恩,周、邵宏施?虬进不研机入玄,无洙泗稷馆之辩;退不凝心出累,非冢间树下之节。远泽既洒,仁规先著。谨收樵牧之嫌,敬加轼蛙之义。”虬精信释氏,衣粗布衣,礼佛长斋。注《法华经》,自讲佛义。以江陵西沙洲去人远,乃徙居之。建武二年,诏征国子博士,不就。其冬虬病,正昼有白云徘徊檐户之内,又有香气及磬声,其日卒。年五十八。刘昭与虬同宗,州辟祭酒从事不就,隐居山中。庾易,字幼简,新野新野人也。徙居属江陵。祖玫,巴郡太守。父道骥,安西参军。易志性恬隐,不交外物。建元元年,刺史豫章王辟为骠骑参军,不就。临川王映临州,独重易,上表荐之,饷麦百斛。易谓使人曰:“民樵采麋鹿之伍,终其解毛之衣;驰骋日月之车,得保自耕之禄。于大王之恩,亦已深矣。”辞不受。永明三年,诏征太子舍人,不就。以文义自乐。安西长史袁彖钦其风,通书致遗。易以连理机竹翘书格报之。建武二年,诏复征为司徒主簿,不就。卒。宗测,字敬微,南阳人,宋征士炳孙也。世居江陵。测少静退,不乐人间。叹曰:“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先哲以为美谈,余窃有惑。诚不能潜感地金,冥致江鲤,但当用天道,分地利。孰能食人厚禄,忧人重事乎?”州举秀才,主簿,不就。骠骑豫章王征为参军,测答府召云:“何为谬伤海鸟,横斤山木?”母丧,身负土植松柏。豫章王复遣书请之,辟为参军。测答曰:“性同鳞羽,爱止山壑,眷恋松筠,轻迷人路。纵宕岩流,有若狂者,忽不知老至。而今鬓已白,岂容课虚责有,限鱼慕鸟哉?”永明三年,诏征太子舍人,不就。欲游名山,乃写祖炳所画《尚子平图》于壁上。测长子官在京师,知父此旨,便求禄还为南郡丞,付以家事。刺史安陆王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皆赠送之,测无所受。赍《老子》《庄子》二书自随。子孙拜辞悲泣,测长啸不视,遂往庐山,止祖炳旧宅。鱼复侯子响为江州,厚遣赠遗。测曰:“少有狂疾,寻山采药,远来至此。量腹而进松术,度形而衣薜萝,淡然已足,岂容当此横施!”子响命驾造之,测避不见。后子响不告而来,奄至所住,测不得已,巾褐对之,竟不交言,子响不悦而退。尚书令王俭饷测蒲褥。顷之,测送弟丧还西,仍留旧宅永业寺,绝宾友,唯与同志庾易、刘虬、宗人尚之等往来讲说。刺史随王子隆至镇,遣别驾宗哲致劳问,测笑曰:“贵贱理隔,何以及此。”竟不答。建武二年,征为司徒主簿,不就。卒。测善画,自图阮籍遇苏门于行障上,坐卧对之。又画永业佛影台,皆为妙作。颇好音律,善《易》《老》,续皇甫谧《高士传》三卷。又尝游衡山七岭,著衡山、庐山记。尚之字敬文,亦好山泽。与刘虬俱以骠骑记室不仕。宋末,刺史武陵王辟赞府,豫章王辟别驾,并不就。永明中,与刘虬同征为通直郎,和帝中兴初,又征为谘议,并不就。寿终。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唐人。杜子恭玄孙也。祖运,为刘毅卫军参军。父道鞠,州从事,善弹棋,世传五斗米道,至京产及子栖。京产少恬静,闭意荣宦。颇涉文义,专修黄老。会稽孔觊,清刚有峻节,一见而为款交。郡召主簿,州辟从事,称疾去。除奉朝请,不就。与同郡顾欢同契,始宁东山开舍授学。建元中,武陵王晔为会稽,太祖遣儒士刘瓛入东为晔讲说,京产请瓛至山舍讲书,倾资供待,子栖躬自屣履,为瓛生徒下食,其礼贤如此。孔稚珪、周颙、谢抃并致书以通殷勤。永明十年,稚珪及光禄大夫陆澄、祠部尚书虞▯悰、太子右率沈约、司徒右长史张融表荐京产曰:“窃见吴郡杜京产,洁静为心,谦虚成性,通和发于天挺,敏达表于自然。学遍玄、儒,博通史、子,流连文艺,沈吟道奥。泰始之朝,挂冠辞世,遁舍家业,隐于太平。葺宇穷岩,采芝幽涧,耦耕自足,薪歌有余。确尔不群,淡然寡欲,麻衣藿食,二十余载。虽古之志士,何以加之。谓宜释巾幽谷,结组登朝,则岩谷含欢,薜萝起抃矣。”不报。建武初,征员外散骑侍郎,京产曰:“庄生持钓,岂为白璧所回。”辞疾不就。年六十四,永元元年卒。会稽孔道征,守志业不仕,京产与之友善。
译刘虬,字灵预,南阳涅阳人。出身旧族,后来迁居江陵。刘虬年少时就志节高峻,喜爱学习,认为只要得到俸禄便应当隐居。宋泰始年间,出仕做到晋平王骠骑记室、当阳县令。罢官回家后,静居辟谷,服食术和胡麻。建元初年,豫章王任荆州刺史,征召刘虬为别驾,与同郡宗测、新野庾易一同派人带着书信礼物相请,刘虬等各自写信答复,却不接受征召。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子卿上表举荐刘虬以及同郡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请求对他们下达以蒲车、束帛征聘的礼命。诏令征召刘虬为通直郎,他没有赴任。竟陵王萧子良写信表达诚意。刘虬答道:“我四时都卧病在床,三时经营灌溉,在山泽间享受余阴,在鱼鸟中寄托晚年情怀,这难道不是唐尧、虞舜的厚恩,周公、召公的宏大施惠吗?进则不能研究事物幽微、进入玄理,没有洙泗之间稷下学馆那样的辩论;退则不能凝神静心、超脱尘累,也没有冢墓之间、树木之下那样的操守。远方的恩泽既已洒下,仁厚的规劝也先已彰明。我谨收起像樵夫牧人那样拒绝征召的嫌疑,恭敬地接受您如扶轼救蛙般的仁义。” 刘虬精诚信奉佛教,穿粗布衣,礼佛并长期斋戒。他注释《法华经》,亲自讲说佛理。因为江陵西面的沙洲离人烟很远,便迁居在那里。建武二年,诏令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没有赴任。这年冬天,刘虬生病,正午时分有白云在屋檐门窗之间徘徊,又有香气和磬声传来,当天便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刘昭与刘虬同宗,州府征召他为祭酒从事,他没有赴任,隐居在山中。庾易,字幼简,新野新野人。后来迁居到江陵一带。他的祖父庾玫,曾任巴郡太守;父亲庾道骥,曾任安西参军。庾易志趣性情恬淡隐逸,不与外界事物交接。建元元年,刺史豫章王征召他为骠骑参军,他没有赴任。临川王萧映任州刺史时,特别看重庾易,上表推荐他,并送给他麦子一百斛。庾易对使者说:“我是与樵夫、采集麋鹿的人为伍的百姓,一生穿着脱落毛皮制成的衣服;驾驭日月运行的车轮,也只求保有自己耕作所得的俸禄。对于大王的恩德,也已经很深厚了。”于是推辞不接受。永明三年,诏令征召他为太子舍人,他没有赴任。庾易以研习文章义理自得其乐。安西长史袁彖敬重他的品行,写信慰问并赠送礼物。庾易用连理机竹翘书格作为回礼。建武二年,诏令再次征召他为司徒主簿,他没有赴任,后来去世。宗测,字敬微,南阳人,是宋代征士宗炳的孙子。家族世代居住在江陵。宗测年轻时沉静退让,不喜欢人世间的生活。他感叹说:“家境贫寒、父母年老,若不挑选官职便出仕,先贤却把这当作美谈,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我的确不能暗中感动大地使黄金出现,也不能冥冥中招来江鲤,但只应当顺应天道,凭借土地的利益生活。谁能吃着别人丰厚的俸禄,却忧虑别人所承担的重大事务呢?” 州府举荐他为秀才、主簿,他都没有赴任。骠骑豫章王征召他为参军,宗测答复府中的征召说:“为什么要错误地伤害海鸟,随意砍伐山中的树木呢?”母亲去世后,他亲自背土栽种松柏。豫章王又派信相请,征召他为参军。宗测答道:“我的性情如同鱼鳞鸟羽,喜爱止息于山谷,眷恋松竹,轻视而迷失于世俗道路。纵情放任于山岩水流之间,仿佛狂放之人,忽然不知老年已经到来。如今我的鬓发已经白了,难道还能让我去考核虚名、责求实绩,限制我像鱼一样贪恋水、像鸟一样眷恋树林吗?”永明三年,诏令征召他为太子舍人,他没有赴任。宗测想要游历名山,于是把祖父宗炳所画的《尚子平图》画在墙上。宗测的长子在京师做官,知道父亲有这个志向,便请求取得俸禄后回来担任南郡丞,把家中事务交给他。刺史安陆王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的人都赠送财物,宗测一概不接受。他随身带着《老子》《庄子》两部书。子孙拜别时悲伤哭泣,宗测长啸一声,不回头看他们,于是前往庐山,住在祖父宗炳的旧宅。鱼复侯萧子响任江州刺史时,厚重地派人送来赠礼。宗测说:“我从小就有狂放的毛病,寻访山林采药,远道来到这里。按照肚量吃松子、术,估量身形穿薜荔、女萝,清淡如此已经足够,哪里能承受这种横加的施舍呢!”萧子响命人驾车去拜访他,宗测躲避不见。后来萧子响没有通报就来了,突然到了宗测住处,宗测不得已,戴着头巾穿着粗布衣服接见他,始终不与他说话,萧子响不高兴地离开了。尚书令王俭送给宗测蒲草褥子。不久,宗测送弟弟的灵柩回西方,仍留在旧宅永业寺,断绝与宾客朋友的往来,只与志趣相同的庾易、刘虬、同宗宗尚之等来往讲论。刺史随王子隆到镇所后,派别驾宗哲前来问候慰问,宗测笑着说:“贵贱之间道理相隔,怎么会劳烦您来到这里。”始终没有答复。建武二年,征召他为司徒主簿,他没有赴任,后来去世。宗测擅长绘画,曾把阮籍在苏门山遇见隐士的故事画在行障上,坐卧之间都面对着它。他又画了永业寺佛影台,都是精妙的作品。宗测很喜爱音律,精通《易经》《老子》,续写皇甫谧的《高士传》三卷。又曾游历衡山七岭,撰写《衡山记》《庐山记》。宗尚之,字敬文,也喜爱山林水泽。他与刘虬都因担任骠骑记室而出仕。宋朝末年,刺史武陵王征召他到赞府任职,豫章王征召他为别驾,他都没有赴任。永明年间,他与刘虬一同被征召为通直郎;和帝中兴初年,又被征召为谘议,仍都没有赴任。安享天年而死。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唐人,是杜子恭的玄孙。祖父杜运,曾任刘毅的卫军参军;父亲杜道鞠,任州从事,擅长弹棋。家中世代传习五斗米道,传到杜京产和他的儿子杜栖。杜京产年少时恬淡安静,闭心拒绝荣华仕宦。稍稍涉猎文章义理,专心研习黄老之学。会稽人孔觊清廉刚正、节操高峻,一见杜京产便与他结为深交。郡府征召他为主簿,州府征召他为从事,他称病离去。授予奉朝请一职,他也没有赴任。他与同郡顾欢志趣相投,在始宁东山建舍授学。建元年间,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太祖派儒士刘瓛到东部为萧晔讲学,杜京产请刘瓛到山舍讲授经书,耗尽资财供给接待;他的儿子杜栖亲自替刘瓛脱鞋,并在学生中为刘瓛准备饭食,他礼贤如此。孔稚珪、周颙、谢抃都写信与他联系,表达殷切之意。永明十年,孔稚珪与光禄大夫陆澄、祠部尚书虞悰、太子右率沈约、司徒右长史张融上表推荐杜京产说:“我们私下见到吴郡杜京产,以清洁安静为本心,以谦虚为天性;通达和顺出自天资,敏捷明达表现在自然本性中。他兼通玄学、儒学,博览史书、诸子,流连于文艺,沉吟于道理的深奥。泰始年间,他挂冠辞别尘世,舍弃家业,隐居于太平。修葺穷僻山岩中的屋舍,在幽深山涧采灵芝,两人并耕便能自给,砍柴歌唱也自有余裕。他确实卓然不群,淡泊而少欲,穿麻衣、吃粗食,已经二十多年。即使是古代有志之士,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应当让他解下头巾走出幽谷,束上官印登朝任职;那样山岩幽谷也会含笑,薜荔女萝也会拍手欢庆了。”朝廷没有答复。建武初年,征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杜京产说:“庄子手持钓竿,哪里会被白璧动摇?”称病辞谢没有赴任。享年六十四岁,永元元年去世。会稽人孔道征,守持自己的志业而不出仕,杜京产与他友善。
永明中,会稽钟山有人姓蔡,不知名。山中养鼠数十头,呼来即来,遣去便去。言语狂易,时谓之“谪仙”。不知所终。沈飗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也。祖膺期,晋太中大夫。飗士少好学,家贫,织帘诵书,口手不息。宋元嘉末,文帝令尚书仆射何尚之抄撰《五经》,访举学士,县以飗士应选。尚之谓子偃曰:“山薮故有奇士也。”少时,飗士称疾归乡,更不与人物通。养孤兄子,义著乡曲。或劝飗士仕,答曰:“鱼县兽槛,天下一契,圣人玄悟,所以每履吉先。吾诚未能景行坐忘,何为不希企日损。”乃作《玄散赋》以绝世。太守孔山士辟,不应。宗人徐州刺史昙庆、侍中怀文、左率勃来候之,飗士未尝答也。隐居馀干吴差山,讲经教授,从学者数十百人,各营屋宇,依止其侧。飗士重陆机《连珠》,每为诸生讲之。征北张永为吴兴,请飗士入郡。飗士闻郡后堂有好山水,乃往停数月。永欲请为功曹,使人致意。飗士曰:“明府德履冲素,留心山谷,民是以被褐负杖,忘其疲病。必欲饰浑沌以蛾眉,冠越客于文冕,走虽不敏,请附高节,有蹈东海而死尔。”永乃止。升明末,太守王奂上表荐之,诏征为奉朝请,不就。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又表荐飗士义行,曰:“吴兴沈飗士,英风夙挺,峻节早树,贞粹禀于天然,综博生乎笃习。家世孤贫,藜藿不给,怀书而耕,白首无倦,挟琴采薪,行歌不辍。长兄早卒,孤侄数四,摄尪鞠稚,吞苦推甘。年逾七十,业行无改。元嘉以来,聘召仍叠。玉质逾洁,霜操日严。若使闻政王庭,服道槐掖,必能孚朝规于边鄙,播圣泽于荒垂。”诏又征为太学博士;建武二年,征著作郎;永元二年,征太子舍人;并不就。飗士负薪汲水,并日而食,守操终老。笃学不倦,遭火,烧书数千卷,飗士年过八十,耳目犹聪明,手以反故抄写,灯下细书,复成二三千卷,满数十箧,时人以为养身静嘿之所致也。著《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训》,注《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子要略》数十卷。以杨王孙、皇甫谧深达生死,而终礼矫伪,乃自作终制。年八十六,卒。同郡沈俨之,字士恭,徐州刺史昙庆子,亦不仕。征太子洗马,永明元年,征中书郎。三年,又诏征前南郡国常侍沈摐为著作郎,建武二年。征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征通直郎。摐字处默,宋领军寅之兄孙也。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也。儒学,善《三礼》及《老》、《庄》。宋泰始中,过江聚徒教学。冠黄葛巾,竹麈尾,蔬食二十余年。隆昌元年,诏曰:“处士濮阳吴苞,栖志穹谷,秉操贞固,沈情味古,白首弥厉。征太学博士。”不就。始安王遥光、右卫江祏于蒋山南为立馆,自刘瓛卒后,学者咸归之。以寿终。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宋世与太祖俱为中书舍人,并非所好,自庐陵郡去官,隐居钟山,朝廷以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卒。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也。祖父并郡掾史。伯珍少孤贫,书竹叶及地学书。山水暴出,漂溺宅舍,村邻皆奔走,伯珍累床而止,读书不辍。叔父璠之与颜延之友善,还祛蒙山立精舍讲授,伯珍往从学,积十年,究寻经史,游学者多依之。太守琅邪王昙生、吴郡张淹并加礼辟,伯珍应召便退,如此者凡十二焉。征士沈俨造膝谈论,申以素交。吴郡顾欢擿出《尚书》滞义,伯珍训答甚有条理,儒者宗之。好释氏、老庄,兼明道术。岁常旱,伯珍筮之,如期雨澍。举动有礼,过曲木之下,趋而避之。早丧妻,晚不复重娶,自比曾参。宅南九里有高山,班固谓之九岩山,后汉龙丘苌隐处也。山多龙须柽柏,望之五采,世呼为妇人岩。二年,伯珍移居之。门前生梓树,一年便合抱;馆东石壁夜忽有赤光洞照,俄尔而灭;白雀一双栖其户牖;论者以为隐德之感焉。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辟议曹从事,不就。家甚贫窭,兄弟四人,皆白首相对,时人呼为“四皓”。建武四年卒,年八十四。受业生凡千余人。同郡楼幼瑜,亦儒学。著《礼捃遗》三十卷。官至给事中。又同郡楼惠明,有道术。居金华山,禽兽毒螫者皆避之。宋明帝闻之,敕出住华林园,除奉朝请,固乞不受,求东归。永明三年,忽乘轻舟向临安县,众不知所以。寻而唐宇之贼破郡。文惠太子呼出住蒋山,又求归,见许。世祖敕为立馆。
译永明年间,会稽钟山有一个人姓蔡,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山中养了几十只老鼠,呼唤它们就来,驱赶它们便离去。他言语狂放轻率,当时人称他为“谪仙”。后来不知所终。沈飗士,字云祯,是吴兴郡武康县人。他的祖父沈膺期,曾任晋朝太中大夫。沈飗士年少时喜爱学习,家境贫寒,便一边织帘子一边诵读书籍,嘴和手一刻也不停。宋元嘉末年,文帝命尚书仆射何尚之抄录编撰《五经》,访求荐举学士,县里便以沈飗士应选。何尚之对儿子何偃说:“山林草泽之中,本来就有奇异杰出的人才啊!”不久,沈飗士称病回到乡里,从此不再同世人交往。他抚养哥哥留下的孤儿,义行在乡里广为传扬。有人劝沈飗士出仕,他回答说:“把鱼悬挂起来,把野兽关进笼槛,天下的道理本来就是一样的;圣人能够深远地体悟玄理,所以每次行动都先趋于吉利。我实在还不能仰慕圣人的高尚行迹,达到坐忘的境界,为什么不仰望追求它,使自己的欲念日益减少呢?”于是作《玄散赋》,以此断绝尘世之念。太守孔山士征召他,他没有应召。同族的徐州刺史徐昙庆、侍中徐怀文、左率徐勃前来拜访他,沈飗士从未答礼。他隐居在余干县吴差山,讲解经书,教授学生,跟随他学习的有十百人;学生们各自营建屋舍,居住在他的住所旁边。沈飗士很看重陆机的《连珠》,常常为众学生讲解这篇文章。征北将军张永任吴兴太守时,请沈飗士到郡中来。沈飗士听说郡府后堂有优美的山水,于是前往停留了几个月。张永想请他担任功曹,便派人转达意思。沈飗士说:“明府德行高洁淡泊,留心山谷之间,所以我这个百姓穿着粗布衣、背着手杖,忘记了自己的疲惫和疾病。您如果一定要给浑沌装饰蛾眉,给越地客人戴上华美的帽子,我虽然不聪敏,也请求依附您的高尚节操,大不了踏入东海而死罢了。”张永于是作罢。升明末年,太守王奂上表推荐他,诏令征召为奉朝请,他没有赴任。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又上表推荐沈飗士的义行,说:“吴兴沈飗士,英伟的风采早早显露,峻拔的节操很早树立;贞正纯粹出于天性,综合博学产生于笃实勤学。他家世孤贫,粗粮野菜都供应不足,却怀抱书本耕作,到白头也没有倦怠;带着琴采薪,边走边歌从不停歇。长兄早逝,留下几个孤侄,他抚养体弱的孩子、养育幼儿,自己吞下苦处,把甘美让给他们。年过七十,学业品行始终没有改变。元嘉以来,聘请征召接连不断。他的品格如玉越发洁白,操守如霜日益严峻。假如让他到朝廷参与政事,身穿道服在槐门任职,一定能把朝廷的法度传播到边远地区,把圣上的恩泽播撒到荒远边疆。”诏令又征召他为太学博士;建武二年,征召为著作郎;永元二年,征召为太子舍人;都没有赴任。沈飗士背柴挑水,两天合并吃一顿饭,终身守持操守。他笃志学习从不厌倦。一次遭遇火灾,数千卷书被烧毁;这时沈飗士已经年过八十,耳目仍然聪敏,亲手按照原来的内容抄写,夜里在灯下细细书写,又抄成两三千卷,装满几十个箱子,当时人认为这是长期修养身体、保持安静少言所造成的。他著有《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训》,注释《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子要略》等数十卷。因为认为杨王孙、皇甫谧深刻通达生死之理,却最终在礼制方面仍有矫饰虚伪之处,于是亲自制定了自己的丧葬制度。八十六岁去世。同郡人沈俨之,字士恭,是徐州刺史沈昙庆的儿子,也没有出仕。曾征召为太子洗马,永明元年又征召为中书郎。永明三年,又诏令征召前南郡国常侍沈摐为著作郎;建武二年,征召为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征召为通直郎。沈摐字处默,是宋代领军将军沈寅之兄长的孙子。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精通儒学,擅长《三礼》以及《老子》《庄子》。宋泰始年间,他渡过长江聚集学生讲学。戴黄葛巾,手持竹制麈尾,吃蔬食二十多年。隆昌元年,诏令说:“处士濮阳吴苞,寄托志向于高山深谷,操守贞正坚定,专心体味古道,年老而志向更加坚定。征召为太学博士。”吴苞没有赴任。始安王萧遥光、右卫江祏在蒋山南面为他建馆舍;刘瓛去世后,学者全都归附于他。吴苞安享长寿而死。鲁国人孔嗣之,字敬伯。宋代时,他与太祖一同任中书舍人,这并非他的志趣;后来从庐陵郡辞官,隐居钟山,朝廷授予他太中大夫的名号。建武三年去世。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祖父和父亲都曾任郡掾史。徐伯珍年幼丧父,家境贫寒,便在竹叶和地上学习写字。山洪暴发,冲走淹没房屋,村里邻居都奔走逃避,徐伯珍把床层层垫高来居住,读书却没有停止。叔父徐璠之与颜延之交好,回到祛蒙山建立精舍讲学,徐伯珍前往跟随学习,经过十年,穷究经史,前来游学的人大多依附于他。太守琅邪王昙生、吴郡张淹都以礼征召他,徐伯珍一接受召命便退回,如此共有十二次。征士沈俨亲自登门与他促膝谈论,并以旧日交情加以慰问。吴郡顾欢挑出《尚书》中难以解释的义理,徐伯珍训释回答很有条理,儒者都以他为宗师。徐伯珍喜爱佛教、老庄,也兼通道术。每年常遇旱灾,他用筮法占问,往往如期降下大雨。他举止合乎礼法,经过弯曲的树木下,也快步避开。早年丧妻,晚年不再续娶,自比曾参。住宅南面九里有座高山,班固称它为九岩山,是后汉龙丘苌隐居的地方。山中多有龙须、柽柏,远望呈现五彩,世人称为妇人岩。永明二年,徐伯珍迁居那里。门前长出一棵梓树,一年便粗到两人合抱;馆舍东面的石壁夜里忽然发出红光,照彻四周,片刻便熄灭;一对白雀栖息在他的门窗旁。评论者认为这些都是隐居积德所感应的。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征召他为议曹从事,他没有赴任。家中非常贫困,兄弟四人都白发相对,当时人称他们为“四皓”。建武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受他教导的学生共有一千多人。同郡人楼幼瑜,也精通儒学。著有《礼捃遗》三十卷。官至给事中。同郡又有楼惠明,通晓道术。他居住在金华山,禽兽和被毒虫螫伤的人都避开他。宋明帝听说此事,下令让他出山住在华林园,授予奉朝请,他坚决请求不接受,要求东归。永明三年,他忽然乘小船前往临安县,众人不知道原因。不久唐宇之的贼军攻破郡城。文惠太子召他出山住在蒋山,他又请求归去,获准。世祖下令为他建造馆舍。
史臣曰:顾欢论夷夏,优老而劣释。佛法者,理寂乎万古,迹兆乎中世,渊源浩博,无始无边,宇宙之所不知,数量之所不尽,盛乎哉!真大士之立言也。探机扣寂,有感必应,以大苞小,无细不容。若乃儒家之教,仁义礼乐,仁爱义宜,礼顺乐和而已;今则慈悲为本,常乐为宗,施舍惟机,低举成敬。儒家之教,宪章祖述,引古证今,于学易悟;今树以前因,报以后果,业行交酬,连璅相袭。阴阳之教,占气步景,授民以时,知其利害;今则耳眼洞达,心智他通,身为奎井,岂俟甘石。法家之教,出自刑理,禁奸止邪,明用赏罚;今则十恶所坠,五及无间,刀树剑出,焦汤猛火,造受自贻,罔或差贰。墨家之教,遵上俭薄,磨踵灭顶,且犹非吝;今则肤同断瓠,目如井星,授子捐妻,在鹰庇鸽。从横之教,所贵权谋,天口连环,归乎适变;今则一音万解,无待户说,四辩三会,咸得吾师。杂家之教,兼有儒墨;今则五时所宣,于何不尽。农家之教,播植耕耘,善相五事,以艺九谷;今则郁单粳稻,已异阎浮,生天果报,自然饮食。道家之教,执一虚无,得性亡情,凝神勿扰;今则波若无照,万法皆空,岂有道之可名,宁余一之可得。道俗对校,真假将雠。释理奥藏,无往而不有也。能善用之,即真是俗。九流之设,用藉世教,刑名道墨,乖心异旨,儒者不学,无伤为儒;佛理玄旷,实智妙有,一物不知,不成圆圣。若夫神道应现之力,感会变化之奇,不可思议,难用言象。而诸张米道,符水先验,相传师法,祖自伯阳。世情去就,有此二学,僧尼道士,矛盾相非。非唯重道,兼亦殉利。详寻两教,理归一极。但迹有左右,故教成先后。广略为言,自生优劣。道本虚无,非由学至,绝圣弃智,已成有为。有为之无,终非道本。若使本末同无,曾何等级。佛则不然,具缚为种,转暗成明,梯愚入圣。途虽远而可践,业虽旷而有期。劝慕之道,物我无隔。而局情浅智,鲜能胜受。世途揆度,因果二门。鸡鸣为善,未必余庆;脍肉东陵,曾无厄祸。身才高妙,郁滞而靡达;器思庸卤,富厚以终生。忠反见遗,诡乃获用。观此而论,近无罪福,而业有不定,著自经文,三报开宗,斯疑顿晓。史臣服膺释氏,深信冥缘,谓斯道之莫贵也。赞曰:含贞抱朴,履道敦学。惟兹潜隐,弃鳞养角。
译史臣说:顾欢评论夷狄与华夏,尊重老子而贬低佛教。佛法的道理寂静而贯通万古,行迹则在中古时代显现;它源远流长、广大博深,没有开始也没有边际,是宇宙所不能完全知晓、数量所不能穷尽的,盛大啊!这真是大士所建立的言论。探究幽微、叩问寂理,有感便必有回应;以大的包容小的,没有细微之物不能容纳。至于儒家的教化,不过是仁义礼乐:仁就是爱,义就是合宜,礼就是顺从,乐就是和谐而已。如今佛教以慈悲为根本,以常乐为宗旨,布施救助都依据机缘,俯身和举手都成为恭敬。儒家的教化讲究遵守法度、尊崇祖述,引古事证明今事,学习起来容易领悟;如今佛教树立前世因缘,说明后世果报,业行相互酬报,连续相袭。阴阳家的教化,占验气象、推步日影,授予百姓农时,使人知道利害;如今佛教却能耳目洞达、心智通于他方,身体就是奎星、井星,哪里还需要甘德、石申。法家的教化出于刑法之理,禁止奸邪、制止邪恶,明白运用赏罚;如今则说堕入十恶、五逆和无间地狱,刀树剑林出现,焦汤猛火焚烧,人自己造作、自己承受,没有丝毫差错。墨家的教化遵奉上级、崇尚俭薄,磨破脚跟、劳苦到顶点,尚且还不认为吝啬;如今佛教则皮肤像剖开的葫芦,眼睛像井中的星星,能舍弃儿子、妻子,把自己置于鹰下庇护鸽子。从横家的教化所看重的是权谋,以言辞巧辩连成环环相扣的说法,归结起来在于适应变化。如今佛教一声说法便能使万种人得到理解,不必挨家挨户解释;四种辩才、三次法会,都能得到我的老师。杂家的教化兼有儒、墨两家;如今佛教在五时所宣说的教法中,哪一方面没有穷尽呢?农家的教化讲播种、栽植、耕作、收获,善于观察五种农事,以技艺种植九谷;如今佛教却说郁单越的粳稻已经不同于阎浮提,生天所得的果报是自然获得饮食。道家的教化执守一、虚无,顺应本性而忘却情欲,凝聚精神而不受扰乱;如今般若之智不执著于任何照见,万法皆空,哪里还有可以称名的道,难道还会有一个“一”可以得到吗?道教与佛教相互对照考察,真假将要彼此抗衡。佛法的道理深奥幽藏,无论到哪里都无所不在。能够善于运用它,就是真正把世俗也化为佛法。九流的设置,是借助世间教化;刑名、道家、墨家各自违背心志、旨趣不同,儒者不学习它们,并不妨碍成为儒者;佛理玄妙广大,真实智慧和妙有之理,若有一物不知道,就不能成为圆满的圣人。至于神道感应显现的力量、感通变化的奇异,无法思议,也难以用言语形象说明。但张陵等人的五斗米道,以符水为先验,师法代代相传,祖源出自老子伯阳。世俗之情在于选择取舍,既有这两种学说,僧尼与道士便彼此矛盾、互相非难。不只是尊崇道理,也兼有追逐利益。详细考察这两教,道理归于同一个极点;只是行迹有左右之别,所以教法有先后之分。就广略而言,自然会产生优劣。道的本体是虚无,不是通过学习才能达到的;主张抛弃圣人、抛弃智慧,已经成为有为之法。有为之中的虚无,终究不是道的本体。假如本体和末流都归于虚无,那么何必要有等级差别呢?佛教却不是这样:把各种束缚作为修行的种子,使昏暗转为光明,借助阶梯引导愚人进入圣境。道路虽然遥远却可以践行,功业虽然广大却有完成的期限。劝人仰慕修行的道理,使人与我之间没有隔阂。但感情局促、智慧浅薄的人,很少能够承受并实行它。按照世俗道路来衡量,因果似乎有两种情况:鸡鸣时行善,未必得到余庆;在东陵割肉,也未曾遭遇灾祸。自身才华高妙,却郁结困顿、不能显达;才器平庸鄙陋,却一生富足。忠诚的人反而被遗弃,奸诈的人却得到任用。观察这些现象而议论,近世似乎没有罪福报应,而业报又不确定;但佛经明明记载,三种果报是佛法的根本,疑惑便顿时可以明白。史臣虔诚信奉佛教,深信冥冥中的因缘,认为这种道理最为尊贵。赞曰:含藏贞正,抱守质朴;践行大道,笃志学习。正因为潜居隐逸,才抛弃鱼鳞般的俗态,保养鹰角般的高志。
列传第三十六 孝义○崔怀填 公孙僧远 吴欣之 韩系伯 孙淡 华宝 韩灵敏 封延伯 吴达之 王文殊 朱谦之 萧睿明 乐颐 江泌 杜栖 陆绛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人之含孝禀义,天生所同,淳薄因心,非俟学至。迟遇为用,不谢始庶之法;骄慢之性,多惭水菽之享。夫色养尽力,行义致身,甘心垅亩,不求闻达,斯即孟氏三乐之辞,仲由负米之叹也。通乎神明,理缘感召。情浇世薄,方表孝慈。故非内德者所以寄心,怀仁者所以标物矣。埋名韫节,鲜或昭著,纪夫事行,以列于篇。崔怀慎,清河东武城人也。父邪利,鲁郡太守,宋元嘉中没虏。怀慎与妻房氏笃爱,闻父陷没,即日遣妻,布衣蔬食,如居丧礼。邪利后仕虏中书,戒怀慎不许如此,怀慎得书更号泣。怀填从叔模为荥阳太守,亦同没虏,模子虽居处改节,而不废婚宦。大明中,怀慎宗人冀州刺史元孙北使,虏问之曰:“崔邪利、模并力屈归命,二家子侄,出处不同,义将安在?”元孙曰:“王尊驱骥,王阳回车,欲令忠孝并弘,臣子两节。”泰始初,淮北陷没,界上流奔者多有去就,怀慎因此入北。至桑乾,邪利时已卒,怀慎绝而后苏。载丧还青州,徒跣冰雪,土气寒酷,而手足不伤,时人以为孝感。丧毕,以弟在南,建元初又逃归,而弟亦已亡。怀慎孤贫独立,宗党哀之,日敛给其升米。永明中卒。公孙僧远,会稽剡人也。治父丧至孝,事母及伯父甚谨。年谷饥贵,僧远省餐减食以供母及伯。弟亡,无以葬,身贩贴与邻里,供敛送之费。躬负土,手种松柏。兄姊未婚嫁,乃自卖为之成礼。名闻郡县。太祖即位,遣兼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部使行天下,建元三年,表列僧远等二十三人,诏并表门闾,蠲租税。吴欣之,晋陵利城人也。宋元嘉末,弟尉之为武进县戍,随王诞起义,太初遣军主华钦讨之,吏民皆散,尉之独留,见执将死。欣之诣钦乞代弟命,辞泪哀切,兄弟皆见原。建元三年,有诏蠲表。永明初,广陵民章起之二息犯罪争死,太守刘悛表以闻。韩系伯,襄阳人也。事父母谨孝。襄阳土俗,邻居种桑树于界上为志,系伯以桑枝荫妨他地,迁界上开数尺,邻畔随复侵之,系伯辄更改种。久之,邻人惭愧,还所侵地,躬往谢之。建元三年,蠲租税,表门闾。以寿终。孙淡,太原人也。居长沙,事母孝。母疾,不眠食,以差为期。母哀之,后有疾,不使知也。豫章王领湘州,辟骠骑行参军。建元三年,蠲租税,表门闾。卒于家。华宝,晋陵无锡人也。父豪,义熙末戍长安,宝年八岁。临别,谓宝曰:“须我还,当为汝上头。”长安陷虏,豪殁。宝年至七十,不婚冠,或问之者,辄号恸弥日,不忍答也。同郡薛天生,母遭艰菜食,天生亦菜食,母未免丧而死,天生终身不食鱼肉。与弟有恩义。又同郡刘怀胤与弟怀则,年十岁,遭父丧,不衣絮帛,不食盐菜。建元三年,并表门闾。韩灵敏,会稽剡人也。早孤,与兄灵珍并有孝性。寻母又亡,家贫无以营凶,兄弟共种瓜半亩,朝采瓜子,暮已复生,以此遂办葬事。灵珍亡,无子,妻卓氏守节不嫁,虑家人夺其志,未尝告归,灵敏事之如母。晋陵吴康之妻赵氏,父亡弟幼,值岁饥,母老病笃,赵诣乡里自卖,言辞哀切,乡里怜之,人人分升米相救,遂得免。及嫁康之,少时夫亡,家欲更嫁,誓死不贰。义兴蒋隽之妻黄氏,夫亡不重嫁,逼之,欲赴水自杀,乃止。建元三年,诏蠲租赋,表门闾。永明元年,会稽永兴吴翼之母丁氏,少丧夫,性仁爱。遭年荒,分衣食以贻里中饥饿者,邻里求借,未尝违。同里陈穰父母死,孤单无亲戚,丁氏收养之,及长,为营婚娶。又同里王礼妻徐氏,荒年客死山阴,丁为买棺器,自往敛葬。元徽末,大雪,商旅断行,村里比屋饥饿,丁自出盐米,计口分赋。同里左侨家露四丧,无以葬,丁为办冢椁。有三调不登者,代为输送。丁长子妇王氏守寡执志不再醮。州郡上言,诏表门闾,蠲租税。又广陵徐灵礼妻遭火救儿,与儿俱焚死。太守刘悛以闻。又会稽人陈氏,有三女,无男。祖父母年八九十,老耄无所知,父笃癃病,母不安其室。值岁饥,三女相率于西湖采菱莼,更日至市货卖,未尝亏怠。乡里称为义门,多欲取为妇,长女自伤茕独,誓不肯行。祖父母寻相继卒,三女自营殡葬,为庵舍墓侧。又永兴概中里王氏女,年五岁,得毒病,两目皆盲。性至孝,年二十,父母死,临尸一叫,眼皆血出,小妹娥舐其血,左目即开,时人称为孝感。县令何昙秀不以闻。
译列传第三十六 孝义 人物名单如下:崔怀填、公孙僧远、吴欣之、韩系伯、孙淡、华宝、韩灵敏、封延伯、吴达之、王文殊、朱谦之、萧睿明、乐颐、江泌、杜栖、陆绛。孔子说:“父子之间的关系,是人的天性;君臣之间的道义,也是如此。”人所具有的孝心和合乎义的品行,都是天生共同拥有的;淳厚或浅薄取决于内心,并不是等到学习之后才有。即使迟些时候才遇到机会而得到任用,也不应以古代始庶之法为遗憾;具有骄傲怠慢的性情,就会对仅以水和豆叶供养父母感到惭愧。能够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竭尽力量,奉行义理而献身,甘心安处田垄之间,不求闻名显达,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三种快乐,也是仲由背米供养父母的感叹。孝义通达神明,道理在于情感能够相互感召。世道人情浇薄时,才特别表彰孝慈之行。因此,内心没有德行的人才借此寄托心意,怀有仁德的人才借此表彰他人。那些埋藏姓名、蕴含节操的人,很少有人能够显扬;现今记载他们的事迹行为,把他们列入篇章。崔怀慎,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崔邪利,任鲁郡太守,宋元嘉年间被俘陷于敌境。崔怀慎与妻子房氏感情深厚,听说父亲陷没,当天便遣走妻子,穿布衣、吃蔬食,按照居丧的礼制生活。崔邪利后来在敌国任中书,告诫崔怀慎不许这样做,崔怀慎收到书信后反而更加号哭。崔怀慎的从叔崔模任荥阳太守,也一同陷没敌境;崔模的儿子虽然改变了居处和操守,却没有停止婚娶和做官。大明年间,崔怀慎同宗的冀州刺史崔元孙出使北方,敌人问他说:“崔邪利、崔模都因力量屈服而归顺,两个家族的子侄,出处却不同,道义究竟在哪里?”崔元孙说:“王尊驱赶骏马,王阳却回车不行,是想使忠孝都得到弘扬,使臣子各自守住两种节操。”泰始初年,淮北陷没,边界上流亡奔走的人大多在去留之间反复,崔怀慎因此进入北方。到达桑乾时,崔邪利已经去世,崔怀慎昏厥后才苏醒。他载着父亲的灵柩回到青州,赤脚走在冰雪中,天气寒冷严酷,但手脚竟没有受伤,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服丧完毕后,因为弟弟还在南方,建元初年又逃回南方,但弟弟也已经去世。崔怀慎孤贫独立,宗族亲党怜悯他,每天凑集供给他一升米。永明年间去世。公孙僧远,会稽剡县人。为父亲服丧极其孝顺,侍奉母亲和伯父都非常谨慎恭敬。年成不好、粮价昂贵时,公孙僧远减少自己的饭食来供养母亲和伯父。弟弟去世,没有钱安葬,他便亲自卖身给邻里,筹措入殓送葬的费用。亲自背土,亲手栽种松柏。兄姊还没有婚嫁,他便卖身为他们办成婚礼。名声传遍郡县。太祖即位后,派兼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部使者巡行天下;建元三年,上表列举公孙僧远等二十三人,诏令一并表彰他们的门闾,免除租税。吴欣之,晋陵利城人。宋元嘉末年,他的弟弟吴尉之在武进县戍守,跟随王诞起兵,太初年间华钦奉命率军讨伐,官吏百姓都逃散了,吴尉之独自留下,被捕后将要处死。吴欣之到华钦那里请求代弟弟去死,言辞和眼泪都十分悲切,兄弟二人于是都被赦免。建元三年,下诏免除租税并表彰其门闾。永明初年,广陵百姓章起之的两个儿子犯罪,争着请求代对方去死,太守刘悛上表报告此事。韩系伯,襄阳人。侍奉父母谨慎孝顺。襄阳当地的习俗是邻居在交界处种桑树作为界标。韩系伯认为桑树枝叶的阴影妨碍了别人的土地,便把界线向内迁移数尺;邻居又侵占过来,他就再次改种。时间久了,邻居感到惭愧,把侵占的土地归还,并亲自前去道谢。建元三年,免除租税,表彰其门闾。安享长寿而死。孙淡,太原人,居住在长沙,侍奉母亲孝顺。母亲生病,他不睡觉、不吃饭,以母亲痊愈为期限。母亲怜惜他,后来自己有病,也不让他知道。豫章王兼领湘州时,征召他为骠骑行参军。建元三年,免除租税,表彰其门闾。在家中去世。华宝,晋陵无锡人。父亲华豪,义熙末年戍守长安,当时华宝八岁。临别时,父亲对华宝说:“等我回来,一定替你举行加冠礼。”后来长安陷入敌手,华豪死在那里。华宝直到七十岁仍不婚娶、不加冠,有人问起这件事,他总是放声痛哭一整天,不忍回答。同郡人薛天生,母亲服丧期间吃蔬菜,薛天生也跟着吃蔬菜;母亲尚未服满丧期便去世,薛天生终身不吃鱼肉。他与弟弟之间很有恩义。同郡又有刘怀胤和弟弟刘怀则,十岁时遭遇父亲丧事,不穿丝绵衣服,不吃盐和菜。建元三年,一同表彰其门闾。韩灵敏,会稽剡县人。早年丧父,与兄长韩灵珍都有孝顺的天性。不久母亲又去世,家里贫穷没有办法操办丧事,兄弟二人共同种半亩瓜;早晨摘下瓜子,到了晚上瓜又长出来,靠这个终于办成了葬事。韩灵珍去世后没有儿子,妻子卓氏守节不嫁,担心家人夺去她的志向,从未回娘家;韩灵敏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晋陵人吴康之的妻子赵氏,父亲去世而弟弟年幼,正逢荒年,母亲年老且病重。赵氏到乡里请求卖身,言辞悲切,乡里人怜悯她,人人分出一升米来救济她,于是得以渡过难关。等她嫁给吴康之后,不久丈夫去世,家里想让她改嫁,她发誓至死不改变。义兴人蒋隽之的妻子黄氏,丈夫去世后不再改嫁。有人逼迫她,她想投水自杀,家人这才停止逼迫。建元三年,诏令免除租赋,表彰其门闾。永明元年,会稽永兴人吴翼之的母亲丁氏,年轻时丧夫,性情仁爱。遇到荒年,她分出衣物和粮食送给乡里的饥民;邻里来借东西,她从未拒绝。同乡陈穰的父母去世,孤苦无依、没有亲戚,丁氏收养了他,等他长大后,为他操办婚娶。同乡王礼的妻子徐氏在荒年客死山阴,丁氏替她购买棺材等物,亲自前往收殓安葬。元徽末年,大雪封路,商旅断绝,村里家家饥饿,丁氏自己拿出盐和米,按人口分给大家。同乡左侨家有四具尸体暴露在外,无力安葬,丁氏替他置办坟墓和棺椁。有三种赋调没有交纳的,她代为缴纳。丁氏的长媳王氏守寡,坚守志节不再改嫁。州郡上报此事,诏令表彰其门闾,免除租税。又有广陵人徐灵礼的妻子,遇到火灾时去救孩子,和孩子一起被烧死。太守刘悛上报了此事。又有会稽人陈氏,生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祖父母年近八九十岁,年老昏聩、什么也不知道;父亲患有严重的癃病,母亲也不能安居。正逢荒年,三个女儿相互扶持到西湖采菱角和莼菜,轮流每天到市场出售,从未懈怠。乡里称她们家为义门,很多人想娶她们为妻;长女怜伤自己孤苦无依,发誓不肯出嫁。祖父母不久相继去世,三个女儿亲自筹办殡葬,在墓旁搭建庵舍居住。又有永兴概中里王家的女儿,五岁时得了恶性疾病,双眼都失明了。她天性极其孝顺,二十岁时父母去世,她面对尸体大叫一声,双眼都流出血来;小妹娥舔去她眼中的血,左眼随即睁开,当时人称这是孝心感应。县令何昙秀没有上报此事。
又诸暨东洿里屠氏女,父失明,母痼疾,亲戚相弃,乡里不容。女移父母远住▯罗,昼樵采,夜纺绩,以供养。父母俱卒,亲营殡葬,负土成坟。忽闻空中有声云:“汝至性可重,山神欲相驱使。汝可为人治病,必得大富。”女谓是妖魅,弗敢从,遂得病。积时,邻舍人有中溪蜮毒者,女试治之,自觉病便差,遂以巫道为人治疾,无不愈。家产日益,乡里多欲娶之,以无兄弟,誓守坟墓不肯嫁,为山贼劫杀。县令于琳之具言郡,太守王敬则不以闻。建武三年,吴兴乘公济妻姚氏生二男,而公济及兄公愿、乾伯并卒,各有一子欣之、天保,姚养育之,卖田宅为娶妇,自与二男寄止邻家。明帝诏为其二子婚,表门闾,复徭役。吴郡范法恂妻褚氏,亦勤苦执妇业。宋升明中,孙昙瓘谋反亡命,褚谓其子僧简曰:“孙越州先姑之姊子,与汝父亲则从母兄弟,交则义重古人。逃窜脱不免,汝宜收之。”昙瓘寻伏法,褚氏令僧简往敛葬。年七十余,永明中卒。僧简在都,闻病驰归,未至而褚已卒,将殡,举尸不起,寻而僧简至焉。封延伯,字仲琏,渤海人也。有学行,不与世人交,事寡嫂甚谨。州辟主簿,举秀才,不就。后乃仕。垣崇祖为豫州,启太祖用为长史,带梁郡太守。以疾自免,侨居东海,遂不至京师。三世同财,为北州所宗附。豫章王辟中兵,不就,卒。建元三年,大使巡行天下,义兴陈玄子四世一百七十口同居。武陵郡邵荣兴、文献叔八世同居。东海徐生之、武陵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五世同居。零陵谭弘宝、衡阳何弘、华阳阳黑头疏从四世同居,并共衣食。诏表门闾,蠲租税。又蜀郡王续祖、华阳郝道福并累世同爨。建武三年,明帝诏表门闾,蠲调役。吴达之,义兴人也。嫂亡无以葬,自卖为十夫客以营冢椁。从祖弟敬伯夫妻荒年被略卖江北,达之有田十亩,货以赎之,与之同财共宅。郡命为主簿,固以让兄。又让世业旧田与族弟,弟亦不受,田遂闲废。建元三年,诏表门闾。河南辛普明侨居会稽,自少与兄同处一帐,兄亡,以帐施灵座,夏月多蚊,普明不以露寝见色。兄将葬,邻人嘉其义,赙助甚多,普明初受,后皆反之。赠者甚怪,普明曰:“本以兄墓不周,故不逆来意。今何忍亡者余物以为家财。”后遭母丧,几至毁灭。扬州刺史豫章王辟为议曹从事。年五十卒。又有何伯玙,弟幼玙,俱厉节操。养孤兄子,及长为婚,推家业尽与之。安贫枯槁,诲人不倦,乡里呼为人师。郡守下车,莫不修谒。永明十一年,伯玙卒。幼玙少好佛法,翦落长斋,持行精苦。梁初卒。兄弟年并八十余。王文殊,吴兴故鄣人也。父没虏,文殊思慕泣血,蔬食山谷三十余年。太守谢抃板为功曹,不就。永明十一年,太守孔琇之表曰:“文殊性挺五常,心符三教。以父没獯庭,抱终身之痛,专席恒居,衔罔极之恤。服纟宁缟以经年,饵蔬菽以俟命,婚义灭于天情,官序空于素抱。傥降甄异之恩,榜其闾里”。郁林诏榜门,改所居为“孝行里”。朱谦之,字处光,吴郡钱唐人也。父昭之,以学解称于乡里,谦之年数岁,所生母亡,昭之假葬田侧,为族人朱幼方燎火所焚。同产姊密语之,谦之虽小,便哀戚如持丧。年长不婚娶。永明中,手刃杀幼方,诣狱自系。县令申灵勖表上,别驾孔稚圭、兼记室刘璡、司徒左西掾张融笺与刺史豫章王曰:“礼开报仇之典,以申孝义之情;法断相杀之条,以表权时之制。谦之挥刃酬冤,既申私礼;系颈就死,又明公法。今仍杀之,则成当世罪人;宥而活之,即为盛朝孝子。杀一罪人,未足弘宪;活一孝子,实广风德。张绪、陆澄,是其乡旧,应具来由。融等与谦之并不相识,区区短见,深有恨然。”豫章王言之世祖,时吴郡太守王慈、太常张绪、尚书陆澄并表论其事,世祖嘉其义,虑相复报,乃遣谦之随曹虎西行。将发,幼方子恽于津阳门伺杀谦之,谦之之兄选之又刺杀恽,有司以闻。世祖曰:“此皆是义事,不可问。”悉赦之。吴兴沈摐闻而叹曰:“弟死于孝,兄殉于义。孝友之节,萃此一门。”选之字处林,有志节,著《辩相论》。幼时顾欢见而异之,以女妻焉。官至江夏王参军。萧睿明,南兰陵人。领军将军谌从祖兄弟也。父孝孙,左军。睿明初仕员外殿中将军,少有至性,奉亲谨笃。母病躬祷,夕不假寐,及亡,不胜哀而卒。永明五年,世祖诏曰:“龙骧将军、安西中兵参军、松滋令萧睿明,爱敬淳深,色养尽礼,丧过乎哀,遂致毁灭。虽未达圣教,而一至可愍。宜加荣命,以矜善人。可赠中书郎。”
译又有诸暨东洿里屠家的女儿,父亲失明,母亲患有顽疾,亲戚都抛弃他们,乡里也不容纳。女儿带着父母迁居到遥远的▯罗,白天砍柴采集,夜晚纺纱织布,以此供养父母。父母都去世后,她亲自办理殡葬,背土筑成坟墓。忽然听见空中有声音说:“你的至性值得重视,山神想驱使你。你可以替人治病,一定能获得大富贵。”女子认为这是妖怪,不敢听从,于是得了病。过了一段时间,邻居有人中了溪蜮的毒,女子试着为他治疗,发现自己的病竟然痊愈了,于是便用巫术为人治病,没有不痊愈的。她的家产日益增加,乡里很多人想娶她;她因为没有兄弟,发誓守护父母坟墓,不肯出嫁,后来被山贼劫持杀死。县令于琳之详细向郡府报告,太守王敬则没有上报朝廷。建武三年,吴兴乘公济的妻子姚氏生了两个儿子,但乘公济以及他的兄长乘公愿、乘乾伯都去世了,各留下一个儿子乘欣之、乘天保。姚氏抚养他们,卖掉田地房屋替他们娶妻,自己和两个孩子寄居在邻居家。明帝下诏替她的两个儿子操办婚事,表彰其门闾,免除徭役。吴郡范法恂的妻子褚氏,也勤劳刻苦,坚守妇道。宋升明年间,孙昙瓘谋反后逃亡,褚氏对儿子僧简说:“孙越州是你先姑的外甥,与父亲论亲属于从母兄弟,按交情说义气重于古人。他逃亡在外,如果不能免祸,你应当收留他。”孙昙瓘不久伏法,褚氏命僧简前往收殓安葬。褚氏七十多岁,永明年间去世。僧简在京城,听说母亲病重便骑马赶回,还未到而褚氏已经去世;将要入殓时,抬尸体却抬不起来,不久僧简到了。封延伯,字仲琏,渤海人。有学问和品行,不与世人交往,侍奉寡嫂非常恭谨。州府征召他为主簿,举荐为秀才,他都没有赴任。后来才出仕。垣崇祖任豫州刺史时,上奏太祖任用他为长史,兼任梁郡太守。因病自请免职,侨居东海,于是不再到京师。三代人共同使用财产,成为北州人所宗仰依附的人。豫章王征召他为中兵,他没有赴任,后来去世。建元三年,大使巡行天下。义兴人陈玄子四代共一百七十口同居;武陵郡邵荣兴、邵文献叔八代同居;东海徐生之、武陵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五代同居;零陵谭弘宝、衡阳何弘、华阳阳黑头,疏远的旁系亲属四代同居,都共同穿衣吃饭。诏令表彰其门闾,免除租税。又有蜀郡王续祖、华阳郝道福,都几代共用一口锅做饭。建武三年,明帝诏令表彰其门闾,免除赋调徭役。吴达之,义兴人。嫂子去世,没有钱安葬,他便卖身给人家做十夫客来置办坟墓和棺椁。从祖弟敬伯夫妻在荒年被掠卖到江北,吴达之有十亩田,便卖田赎回他们,与他们共同使用财产、同住一宅。郡府任命他为主簿,他坚决推让给兄长。又把世代产业中的旧田让给族弟,族弟也不接受,田地于是闲置荒废。建元三年,诏令表彰其门闾。河南人辛普明侨居会稽,从小与兄长同住一顶帐子;兄长去世后,他把帐子施舍给灵座。夏天蚊子很多,辛普明不因蚊虫叮咬而露宿在外。兄长将要下葬时,邻人赞赏他的义行,送来很多助丧财物;辛普明起初接受,后来全都退还。送礼的人很奇怪,辛普明说:“原本是因为兄长的坟墓不完备,所以不愿违背你们前来的好意。如今怎么忍心拿死者遗留下来的物品作为自己的家产呢?”后来母亲去世,他几乎因悲伤毁灭身体。扬州刺史豫章王征召他为议曹从事。五十岁去世。又有何伯玙和弟弟何幼玙,都严守节操。他们抚养孤独的兄长之子,等孩子长大后替他操办婚事,并把全部家业都推让给他。兄弟二人安于贫困、形容憔悴,教诲别人从不厌倦,乡里称他们为人师。郡守上任后,没有不来拜访的。永明十一年,何伯玙去世。何幼玙年轻时喜爱佛法,剃发出家,长期斋戒,持守戒行,精勤刻苦。梁初去世。兄弟二人都活到八十多岁。王文殊,吴兴故鄣人。父亲陷没敌境,王文殊思念悲慕,哭得眼中流血,在山谷中吃蔬食三十多年。太守谢抃用官府文书任命他为功曹,他没有赴任。永明十一年,太守孔琇之上表说:“王文殊天性具备五常之德,内心符合儒、道、佛三教。因为父亲陷没于獯庭,怀抱终身的悲痛,始终独居一席,心含无穷的忧伤。穿着细麻、粗麻丧服多年,吃蔬菜豆类以等待天命;婚姻之义因天性亲情而消灭,仕宦之路在平素志向中本来就是空的。倘若降下甄别优待的恩典,请在他的乡里张榜表彰。”郁林王下诏在门上张榜,并把他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行里”。朱谦之,字处光,吴郡钱唐人。父亲朱昭之因学问通达而在乡里闻名。朱谦之几岁时,生母去世,朱昭之把她暂葬在田地旁,却被族人朱幼方纵火烧毁。朱谦之的同胞姐姐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他,朱谦之虽然年幼,却立即悲哀忧伤,如同正在服丧。长大后不婚娶。永明年间,他亲手杀死朱幼方,到狱中自首服罪。县令申灵勖上表报告此事,别驾孔稚珪、兼记室刘璡、司徒左西掾张融写信给刺史豫章王说:“礼制开许报仇的条文,是为了伸张孝义之情;法律制定互相杀害的禁条,是为了彰明权宜时变的制度。朱谦之挥刀报答冤仇,已经伸张了私人的礼义;把脖子交给官府赴死,又彰明了公法。现在仍然杀掉他,就成了当世的罪人;宽赦让他活下来,就成为盛朝的孝子。杀掉一个罪人,不足以弘扬法令;救活一个孝子,实在能扩大教化和德行。张绪、陆澄是他的乡里旧交,应当详细说明事情的缘由。我们与朱谦之并不相识,区区短见,实在深感遗憾。”豫章王把这件事告诉世祖。当时吴郡太守王慈、太常张绪、尚书陆澄也都上表议论此事。世祖赞许他的义行,又担心互相报复,于是派朱谦之随曹虎向西出行。将要出发时,朱幼方的儿子朱恽在津阳门伺机刺杀朱谦之,朱谦之的兄长朱选之又刺杀朱恽,有关官员把此事上报。世祖说:“这些都是义举,不可以追究。”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吴兴人沈摐听说后感叹道:“弟弟因孝而死,兄长为义而死。孝友的节操,集中在这一家门之中。”朱选之字处林,有志向和节操,著有《辩相论》。他小时候顾欢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官至江夏王参军。萧睿明,南兰陵人,是领军将军萧谌的从祖兄弟。父亲萧孝孙,任左军。萧睿明起初出仕为员外殿中将军,年少时就有极其真挚的天性,侍奉父母谨慎诚笃。母亲生病,他亲自祈祷,夜里不敢闭眼;母亲去世后,他悲伤过度,不能承受而死。永明五年,世祖下诏说:“龙骧将军、安西中兵参军、松滋令萧睿明,爱亲敬亲深厚纯正,奉养父母竭尽礼数,服丧悲哀超过常情,以至于损伤身体而死。虽然没有达到圣人教化的境界,但他的至性至情值得怜悯。应当加以荣誉性的任命,以此表彰善人。可以追赠中书郎。”
乐颐,字文德,南阳涅阳人。世居南郡。少而言行和谨,仕为京府参军。父在郢州病亡,颐忽思父涕泣,因请假还,中路果得父凶问。颐便徒跣号咷,出陶家后渚,遇商人附载西上,水浆不入口数日。尝遇病,与母隔壁,忍痛不言,啮被至碎,恐母之哀己也。湘州刺史王僧虔引为主簿,以同僚非人,弃官去。吏部郎庾杲之尝往候,颐为设食,枯鱼菜菹而已。杲之曰:“我不能食此。”母闻之,自出常膳鱼羹数种。杲之曰:“卿过于茅季伟,我非郭林宗。”仕至郢州治中,卒。弟预亦孝,父临亡,执其手以托郢州行事王奂,预悲感闷绝,吐血数升,遂发病。官至骠骑录事。隆昌末,预谓丹阳尹徐孝嗣曰:“外传藉藉,似有伊周之事,君蒙武帝殊常之恩,荷托付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褚公,至今齿冷。”孝嗣心甚纳之。建武中为永世令,民怀其德。卒官。有一老妪行担斛蔌叶将诣市,闻预死,弃担号泣。雁门解仲恭,亦侨居南郡。家行敦睦,得纤豪财利,辄与兄弟平分。母病经时不差,入山采药,遇一老父语之曰:“得丁公藤,病立愈。此藤近在前山际高树垂下便是也。”忽然不见。仲恭如其言得之,治病,母即差。至今江陵人犹有识此藤者。江泌,字士清,济阳考城人也。父亮之,员外郎。泌少贫,昼日斫屟,夜读书,随月光握卷升屋。性行仁义,衣弊,恐虱饥死,乃复取置衣中。数日间,终身无复虱。母亡后,以生阙供养,遇鲑不忍食。食菜不食心,以其有生意也。历仕南中郎行参军,所给募吏去役,得时病,莫有舍之者,吏扶杖投泌,泌亲自隐恤,吏死,泌为买棺。无僮役,兄弟共舆埋之。领国子助教。乘牵车至染乌头,见老翁步行,下车载之,躬自步去。世祖以为南康王子琳侍读。建武中,明帝害诸王后,泌忧念子琳,诣志公道人问其祸福。
志公覆香炉灰示之曰:“都尽,无所余。”及子琳被害,泌往哭之,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葬,乃去。时广汉王侍读严桓之亦哭王尽哀。泌寻卒。泌族人兖州治中泌,黄门郎悆子也。与泌同名。世谓泌为“孝江泌”以别之。杜栖,字孟山,吴郡钱唐人,征士京产子也。同郡张融与京产相友,每相造言论,栖常在侧。融指栖曰:“昔陈太丘之召元方,方之为劣。以今方古,古人何贵。”栖出京师,从儒士刘瓛受学。善清言,能弹琴饮酒,名儒贵游多敬待之。中书郎周颙与京产书曰:“贤子学业清标,后来之秀。嗟爱之怀,岂知云已。所谓人之英彦,若己有之也。”刺史豫章王闻其名,辟议曹从事,仍转西曹佐。竟陵王子良数致礼接。国子祭酒何胤治礼,又重栖,以为学士,掌婚冠仪。以父老归养,怡情垅亩。栖肥白长壮,及京产疾,旬日间便皮骨自支。京产亡,水浆不入口七日,晨夕不罢哭,不食盐菜。每营买祭奠,身自看视,号泣不自持。朔望节岁,绝而复续,吐血数升。时何胤、谢朏并隐东山,遗书敦譬,诫以毁灭。至祥禫,暮梦见其父,恸哭而绝。初,胤兄点见栖叹曰:“卿风韵如此,虽获嘉誉,不永年矣。”卒时年三十六。当世咸嗟惜焉。建武二年,剡县有小儿,年八岁,与母俱得赤班病。母死,家人以小儿犹恶,不令其知。小儿疑之,问云:“母尝数问我病,昨来觉声羸,今不复闻,何谓也?”因自投下床,匍匐至母尸侧,顿绝而死。乡邻告之县令宗善才,求表庐,事竟不行。陆绛,字魏卿,吴郡人也。父闲,字遐业,有风概,与人交,不苟合。少为同郡张绪所知,仕至扬州别驾。明帝崩,闲谓所亲曰:“宫车晏驾,百司将听于冢宰。主王地重才弱,必不能振,难将至矣。”乃感心疾,不复预州事。刺史始安王遥光反,事败,闲以纲佐被召至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启闲不预逆谋,未及报,徐世檦令杀之。绛时随闲,抱闲颈乞代死,遂并见杀。史臣曰:浇风一起,人伦毁薄,抑引之教徒闻,圭璋之璞罕就。若令事长移忠,傥非行举,姜桂辛酸,容迁本质。而旌闾变里,问饩存牢,不过鳏寡齐矜,力田等劝。其于扶奖名教,未为多也。赞曰:孝为行首,义实因心。白华秉节,寒木齐心。
译乐颐,字文德,南阳涅阳人,世代居住在南郡。年轻时言语行为和顺谨慎,出仕任京府参军。父亲在郢州病逝,乐颐忽然思念父亲而哭泣,于是请假回家,途中果然得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乐颐便赤脚号哭,到了陶家后渚,遇到商人,搭乘商船向西而上,几天不喝水、不进食。他曾经生病,却与母亲隔墙居住,忍着疼痛不说,咬碎被子,害怕母亲为自己悲伤。湘州刺史王僧虔任用他为主簿,因为同僚不是合适的人,他弃官离去。吏部郎庾杲之曾去拜访,乐颐为他准备饭食,只有干鱼和腌菜。庾杲之说:“我不能吃这些。”乐颐的母亲听见后,亲自拿出平时的饭食和几种鱼羹。庾杲之说:“您胜过茅季伟,可惜我不是郭林宗。”乐颐后来做到郢州治中,去世。他的弟弟乐预也很孝顺。父亲临终时,握着乐预的手,把他托付给郢州行事王奂;乐预悲伤感动,闷绝吐血数升,于是发病。官至骠骑录事。隆昌末年,乐预对丹阳尹徐孝嗣说:“外面的传闻纷纷扬扬,好像将有伊尹、周公那样的事情。您蒙受武帝非同寻常的恩宠,承担着托付的重任,恐怕不能与别人一起做这件事。人们讥笑褚公,到现在还让人齿冷。”徐孝嗣内心十分接受他的意见。建武年间,乐预任永世县令,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他死在任上。有一个老妇人挑着一斛蔌叶准备到市场去,听说乐预去世,丢下担子放声哭泣。雁门人解仲恭,也侨居南郡。他家中行事敦厚和睦,得到一点点财物利益,便总是与兄弟平均分配。母亲患病很久不见好转,他进山采药,遇到一位老人对他说:“得到丁公藤,病立刻就会痊愈。这种藤就在前山边,高树上垂下来的就是。”老人忽然不见了。解仲恭按照他说的找到了丁公藤,用来治病,母亲立即痊愈。直到现在,江陵人还有认识这种藤的人。江泌,字士清,济阳考城人。父亲江亮之,任员外郎。江泌年轻时贫穷,白天砍鞋底,夜里读书,借着月光手捧书卷登上屋顶。性情品行仁义,衣服破旧,他担心虱子会饿死,便又把虱子捉来放进衣服里。过了几天,终身再也没有虱子。母亲去世后,因为活着时没有尽到供养之责,遇到鲑鱼也不忍心吃。吃蔬菜时不吃菜心,因为认为其中有生长的意愿。他历任南中郎行参军,所管辖的募吏服役期满离去,后来得病,没有人收留他;小吏拄杖投奔江泌,江泌亲自暗中抚恤他。小吏死后,江泌替他买棺材。因为没有僮仆服役,兄弟们一起抬着尸体埋葬他。江泌兼任国子助教。乘坐牛车到染乌头时,见一位老人步行,便下车让老人上车,自己亲自步行离开。世祖任命他为南康王萧子琳的侍读。建武年间,明帝杀害诸王以后,江泌忧虑思念萧子琳,前往询问志公道人,问他祸福如何。志公把香炉中的灰倒出来给他看,说:“全都完了,没有剩下什么。” 等到萧子琳被杀,江泌前往哭吊,眼泪流尽后接着流血。他亲自看着办完殡葬,才离开。当时广汉王的侍读严桓之也为王哭得极其悲哀。江泌不久去世。江泌的族人江泌,任兖州治中,是黄门郎江悆的儿子,与江泌同名。世人称前一个江泌为“孝江泌”,以便区别。杜栖,字孟山,是吴郡钱唐人,征士京产的儿子。同郡的张融和京产是朋友,每次来访交谈时,杜栖常在旁边。张融指着杜栖说:“从前陈太丘征召元方,和元方相比,他还差一些。拿今天的人来比古人,古人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杜栖离开京师,跟随儒士刘瓛学习。他善于清谈,能弹琴、饮酒,著名儒士和尊贵的游士大多敬重并礼待他。中书郎周颙写信给京产说:“您的贤子学业高明,品格清正,是后起之秀。对他的怜爱和赞叹之情,哪里能说得尽呢?所谓人中的英才俊彦,就像自己拥有了他们一样。”刺史豫章王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议曹从事,随后又转任西曹佐。竟陵王萧子良多次以礼相待。国子祭酒何胤主持礼学,也很器重杜栖,任命他为学士,掌管婚礼、冠礼的仪式。他因父亲年老,辞职回家奉养,在田间以此自得其乐。杜栖原本肥胖白皙、高大健壮,等到京产生病,十天之内便瘦得只剩皮包骨,身体只能靠自己支撑。京产去世后,他七天不进水和浆,早晚哭泣不停,不吃盐和菜。每次筹办购买祭奠用品,都亲自查看,号哭得不能自持。每逢朔日、望日、节日和岁时祭祀,他哭得昏厥,醒来后又继续,吐血数升。当时何胤、谢朏都隐居在东山,写信恳切劝告他,告诫他不要因哀毁而死亡。到了祥祭、禫祭时,他晚上梦见父亲,悲痛哭泣而昏绝。起初,何胤的哥哥何点见到杜栖,感叹说:“您的风采气度如此出众,即使获得美好的声誉,也不能长寿了。”杜栖去世时三十六岁。当时的人都为他叹息惋惜。建武二年,剡县有一个八岁小儿,和母亲一起患了赤斑病。母亲去世后,家人认为小儿还在病中,不让他知道。小儿对此产生疑惑,问道:“母亲过去常常问我的病,昨天以来我觉得她的声音变得微弱,今天又听不见了,这是为什么呢?”于是他自己从床上跳下,爬到母亲尸体旁,顿时昏绝而死。同乡邻里把这件事报告给县令宗善才,请求为他上表旌表并建立孝子之庐,但事情最终没有办成。陆绛,字魏卿,是吴郡人。他的父亲陆闲,字遐业,颇有气节风度,和人交往从不苟且迎合。他年轻时被同郡张绪所知遇,官至扬州别驾。明帝去世,陆闲对亲近的人说:“皇帝驾崩,百官将听命于冢宰。现在君主年幼,地位虽尊而才能薄弱,必定不能振作,灾难将要来了。”于是他感忧而得心病,不再参与州中事务。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反叛,事情失败后,陆闲因任纲佐被召到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上奏说陆闲没有参与反叛阴谋,奏章还没来得及得到答复,徐世檦便命令杀死他。陆绛当时跟随父亲,抱住陆闲的脖子请求代父去死,于是父子一同被杀。史臣说:败坏的风气一兴起,人伦就毁坏淡薄了,抑制和扶持的教化只是听说,像圭璋一样的美玉也很少能琢成器物。假如让侍奉尊长的人转而尽忠,或许不是靠举荐任用,姜和桂的辛辣苦味,还能改变其本来的性质吗?至于表彰乡闾、改变乡里的风气,慰问鳏寡、供给牢粮,不过是对鳏寡一同表示怜悯,对努力耕田的人加以劝勉。对于扶助和奖掖名教来说,还算不上做得很多。赞说:孝是品行的首要,义确实发自内心。白华一样守持节操,寒木一样同心不改。
列传第三十七 幸臣○纪僧真 刘系宗 茹法亮 吕文显 吕文度有天象,必有人事焉。幸臣一星,列于帝座。经礼立教,亦著近臣之服。亲幸之义,其来已久。爰自衰周,侯伯专命,桓、文霸主,至于战国,宠用近习,不乏于时矣。汉文幸邓通,虽钱遍天下,位止郎中。孝武韩嫣、霍去病,遂至侍中大司马。迄于魏、晋,世任权重,才位稍爽,而信幸唯均。中书之职,旧掌机务。汉元以令仆用事,魏明以监令专权,及在中朝,犹为重寄。陈准归任上司,荀勖恨于失职。《晋令》舍人位居九品,江左置通事郎,管司诏诰。其后郎还为侍郎,而舍人亦称通事。元帝用琅邪刘超,以谨慎居职。宋文世,秋当、周纠并出寒门。孝武以来,士庶杂选,如东海鲍照,以才学知名。又用鲁郡巢尚之,江夏王义恭以为非选。帝遣尚书二十余牒,宣敕论辩,义恭乃叹曰:“人主诚知人。”及明帝世,胡母颢、阮佃夫之徒,专为佞倖矣。齐初亦用久劳,及以亲信。关谳表启,发署诏敕。颇涉辞翰者,亦为诏文,侍郎之局,复见侵矣。建武世,诏命殆不关中书,专出舍人。省内舍人四人,所直四省,其下有主书令史,旧用武官,宋改文吏,人数无员。莫非左右要密,天下文簿板籍,入副其省,万机严秘,有如尚书外司,领武官,有制局监,领器仗兵役,亦用寒人被恩幸者。今立《幸臣篇》,以继前史之末云。纪僧真,丹阳建康人也。僧真少随逐征西将军萧思话及子惠开,皆被赏遇。惠开性苛,僧真以微过见罚,既而委任如旧。及罢益州还都,不得志,僧真事之愈谨。惠开临终叹曰:“纪僧真方当富贵,我不见也。”乃以僧真托刘秉、周颙。初,惠开在益州,土反,被围危急,有道人谓之曰:“城围寻解。檀越贵门后方大兴,无忧外贼也。”惠开密谓僧真曰:“我子弟见在者,并无异才。政是道成耳。”僧真忆其言,乃请事太祖。随从在淮阴,以闲书题,令答远近书疏。自寒官历至太祖冠军府参军、主簿。僧真梦蒿艾生满江,惊而白之。太祖曰:“诗人采萧,萧即艾也。萧生断流,卿勿广言。”其见亲如此。元徽初,从太祖顿新亭,拒桂阳贼。萧惠朗突入东门,僧真与左右共拒战。贼退,太祖命僧真领亲兵,游逻城中。事宁,除南台御史、太祖领军功曹。上将废立,谋之袁粲、褚渊。僧真启上曰:“今朝廷猖狂,人不自保,天下之望,不在袁、褚。明公岂得默己,坐受夷灭。存亡之机,仰希熟虑。”太祖纳之。太祖欲度广陵起兵,僧真又启曰:“主上虽复狂衅,虐加万民,而累世皇基,犹固盘石。今百口北度,何必得俱。纵得广陵城,天子居深宫施号令,目明公为逆,何以避此?如其不胜,则应北走胡中,窃谓此非万全策也。”上曰:“卿顾家,岂能逐我行耶。”僧真顿首称无贰。升明元年,除员外郎,带东武城令。寻除给事中、邵陵王参军。太祖坐东府高楼,望石头城,僧真在侧。上曰:“诸将劝我诛袁、刘,我意不欲便尔。”及沈攸之事起,从太祖入朝堂。石头反夜,太祖遣众军掩讨。宫城中望石头火光及叫声甚盛,人怀不测。僧真谓众曰:“叫声不绝,是必官军所攻。火光起者,贼不容自烧其城,此必官军胜也。”寻而启石头平。上出顿新亭,使僧真领千人在帐内。初,上在领军府,令僧真学上手迹下名,至是报答书疏,皆付僧真,上观之,笑曰:“我亦不复能别也。”初,上在淮阴治城,得古锡趺,大数尺,下有篆文,莫能识者。僧真曰:“何须辨此文字,此自久远之物,九锡之征也。”太祖曰:“卿勿妄言。”及上将拜齐公,已克日,有杨祖之谋于临轩作难。僧真更请上选吉辰,寻而祖之事觉。上曰:“无卿言,亦当致小狼狈,此亦何异呼沲之冰。”转齐国中书舍人。建元初,带东燕令,封新阳县男,三百户。转羽林监,加建威将军,迁尚书主客郎,太尉中兵参军,令如故。复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太祖疾甚,令僧真典遗诏,永明元年,丁父丧,起为建威将军,寻除南泰山太守,又为舍人,本官如故。领诸王第事。僧真容貌言吐,雅有士风。世祖尝目送之,笑曰:“人何必计门户,纪僧真常贵人所不及。”诸权要中,最被盼遇。除越骑校尉,余官如故。出为建武将军,建康令。还除左右郎将,泰山太守。加先驱使。寻除前军将军,遭母丧,开冢得五色两头蛇。世祖崩,僧真号泣思慕。明帝以僧真历朝驱使,建武元年,除游击将军,兼司农,待之如旧。欲令僧真治郡,僧真启进其弟僧猛为镇蛮护军、晋熙太守。永泰元年,除司农卿。明帝崩,掌山陵事。出为庐陵长内史,年五十五,卒。
译列传第三十七 幸臣 ○纪僧真 刘系宗 茹法亮 吕文显 吕文度 天上出现星象,必定对应人间的事情。幸臣这颗星,排列在帝座旁边。经书和礼制用来建立教化,也明确记载了近臣的服饰。亲近并受到君主宠幸的含义,来源已经很久远了。自衰落的周朝以来,诸侯专擅君命;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以及战国时期,受宠并被任用的近臣,在当时并不少见。汉文帝宠幸邓通,邓通即使富有到钱财遍布天下,官位也只到郎中。汉武帝时的韩嫣、霍去病,后来却升到侍中、大司马。直到魏、晋,世代有人掌握重权,才能和官位逐渐出现差别,但受信任和受宠幸的程度仍大致相同。中书的职务,旧时掌管机密政务。汉元帝时,令、仆射掌权;魏明帝时,中书监、令专擅权力;即使到了中朝,中书仍是重要的寄任。陈准归任上司,荀勖因失去职权而怨恨。《晋令》规定舍人位列九品,江左设置通事郎,掌管诏书和文告。后来郎又改为侍郎,舍人也称作通事。晋元帝任用琅邪人刘超,因谨慎而任职。宋文帝时期,秋当、周纠都出身寒门。孝武帝以来,士族和平民混杂选用,如东海人鲍照,就因才学而知名。又任用鲁郡人巢尚之,江夏王刘义恭认为这不是合适的人选。皇帝派尚书送去二十多封文书,宣示诏敕并与他辩论,刘义恭才叹息说:“君主确实懂得识人。”到了明帝时期,胡母颢、阮佃夫这类人,便专门成为谄媚得宠的幸臣了。齐朝初年也任用任职已久、劳绩较多的人,后来又任用亲信。他们参与审理案件、上表奏启,起草并署写诏敕;稍微涉及文辞翰墨的人,也替皇帝撰写诏文,于是侍郎的职权又被侵夺了。建武年间,诏命几乎不再经过中书,专门从舍人那里发出。中书省内有四名舍人,分别值守四省;其下设主书、令史,过去任用武官,宋朝改用文吏,人数没有定额。没有一个不是皇帝身边掌管机密要务的人。天下的文书、簿册和户籍,都送入中书省备案;国家一切机密政务,仿佛尚书省之外另设的机构。又有制局监,统领武官,掌管兵器、仪仗和劳役,也任用受到恩宠的寒门人。现在撰立《幸臣篇》,用来接续前史的末篇。纪僧真,是丹阳建康人。年轻时跟随征西将军萧思话和他的儿子萧惠开,两人都对他赏识优待。萧惠开性情苛刻,纪僧真因一点小过错受到惩罚,但不久又像从前一样委任他。萧惠开罢任益州刺史回到都城后,心中不得志,纪僧真侍奉他更加谨慎。萧惠开临终时叹息说:“纪僧真将来一定会富贵,只可惜我看不到了。”于是把纪僧真托付给刘秉、周颙。起初,萧惠开在益州时,地方反叛,被围困,形势危急。有个道人对他说:“城池很快就会解围。檀越您的贵门将来会大兴,不必忧虑外面的贼寇。”萧惠开私下对纪僧真说:“我的子弟现在还在世的,都没有特别的才能,看来正是这位道人将要成就他所说的事。”纪僧真记住了这番话,于是请求侍奉太祖。太祖在淮阴时,他跟随左右,凭借闲暇替太祖题写书信,让他答复远近的书信和奏疏。从寒微官职逐渐升到太祖冠军府参军、主簿。纪僧真梦见蒿草和艾草长满江面,惊醒后把梦告诉太祖。太祖说:“诗人采萧,萧就是艾草。萧草生长到截断江流的程度,你不要到处宣扬。”太祖对他的亲近信任就是这样。元徽初年,纪僧真跟随太祖驻军新亭,抵御桂阳王的叛军。萧惠朗突入东门,纪僧真和身边的人共同抵抗交战。叛军退走后,太祖命纪僧真率领亲兵,在城中巡行侦察。事情平定后,授任南台御史、太祖领军功曹。太祖将要废立皇帝,便和袁粲、褚渊谋划。纪僧真向太祖进言:“如今朝廷猖狂混乱,人人都不能自保,天下人的希望不在袁粲、褚渊身上。明公难道能默然自处,坐等遭到夷灭吗?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希望您仔细考虑。”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太祖想渡过广陵起兵,僧真又进言说:“主上即使再次狂悖作乱,暴虐施加于万民,但历代相传的皇业,仍然像磐石一样坚固。如今百口北度,未必一定能全都成功。即使攻得广陵城,天子居于深宫中发号施令,把明公看作叛逆,您凭什么躲避这种局面?如果不能取胜,就应当向北逃入胡人之中,我私下认为这不是万全之策。”上说:“你只顾念自己的家人,难道还能跟随我出行吗?”僧真叩头,表示自己没有二心。升明元年,授任员外郎,兼任东武城令。不久又授任给事中、邵陵王参军。太祖坐在东府高楼上,眺望石头城,纪僧真在身旁。太祖说:“各位将领劝我杀袁粲、刘秉,我本意不想立即这样做。”沈攸之起兵后,纪僧真跟随太祖进入朝堂。石头城夜间反叛,太祖派各路军队包围讨伐。宫城中的人望见石头城的火光,听到巨大的叫喊声,都心怀不测。纪僧真对众人说:“叫喊声不断,一定是官军正在进攻。火光升起,是因为叛军不可能自己烧毁城池,这一定是官军获胜了。”不久,便得到石头城平定的消息。太祖出兵驻在新亭,让纪僧真率领一千人在帐内。起初太祖在领军府时,命纪僧真学习自己的笔迹并练习署名;到这时,所有答复书信和奏疏都交给纪僧真书写,太祖看后笑着说:“我也已经不能辨别了。”起初太祖在淮阴修筑城池时,得到一件古代锡制器物,大小有几尺,下面有篆文,没有人能认出。纪僧真说:“何必辨认这些文字?这本来就是久远之物,是获得九锡的征兆。”太祖说:“你不要胡说。”等到太祖将要受封为齐公,已经选定日期,却有人谋划杨祖之在临轩发动变乱。纪僧真再次请求太祖另选吉日,不久杨祖之的事情便被察觉。太祖说:“没有你的话,也会造成一点狼狈,这和呼沲的冰又有什么不同呢?”纪僧真转任齐国中书舍人。建元初年,兼任东燕县令,封新阳县男,食邑三百户。转任羽林监,加建威将军,升任尚书主客郎、太尉中兵参军,县令一职照旧。又以原官兼任中书舍人。太祖病重,命纪僧真掌管遗诏。永明元年,纪僧真因父丧离职,起复为建威将军,不久授南泰山太守,又任舍人,原职照旧。兼领诸王府第的事务。纪僧真的容貌、谈吐,都很有士人的风度。世祖曾目送他离去,笑着说:“人何必计较门户呢?纪僧真常常比那些贵人还要尊贵。”在各位掌权的要臣中,他最受世祖眷顾和优待。授越骑校尉,其余官职照旧。出任建武将军、建康令。回朝后授左右郎将、泰山太守,加任先驱使。不久授前军将军,遭母丧时,开墓发现一条五色两头蛇。世祖去世,纪僧真号哭思念,悲痛不已。明帝认为纪僧真历朝以来一直供驱使,建武元年,授游击将军,兼司农,待遇如旧。明帝想让纪僧真治理一郡,纪僧真上奏推荐弟弟纪僧猛任镇蛮护军、晋熙太守。永泰元年,授司农卿。明帝去世,他掌管修建山陵的事务。出任庐陵王长史、内史,五十五岁时去世。
宋世道人杨法持,与太祖有旧。元徽末,宣传密谋。升明中,以为僧正。建元初,罢道,为宁朔将军,封州陵县男,三百户。二年,虏围朐山,遣法持为军主,领支军救援。永明四年,坐役使将客,夺其鲑禀,削封。卒。刘系宗,丹阳人也。少便书画,为宋竟陵王诞子景粹侍书。诞举兵广陵,城内皆死,敕沈庆之赦系宗,以为东宫侍书。泰始中为主书,以寒官累迁至勋品。元徽初为奉朝请,兼中书通事舍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带秣陵令。太祖废苍梧明旦,呼正直舍人虞整,醉不能起,系宗欢喜奉命。太祖曰:“今天地重开,是卿尽力之日。”使写诸处分敕令及四方书疏。使主书十人书吏二十人配之,事皆称旨。除羽林监,转步兵校尉。仍除龙骧将军,出为海盐令。太祖即位,除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元年,除宁朔将军,令如故。寻转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母丧自解,起为宁朔将军,复本职。四年,白贼唐宇之起,宿卫兵东讨,遣系宗随军慰劳,遍至遭贼郡县。百姓被驱逼者,悉无所问,还复民伍。系宗还,上曰:“此段有征无战,以时平荡,百姓安▯怗,甚快也。”赐系宗钱帛。上欲修治白下城,难于动役。系宗启谪役在东民丁随宇之为逆者,上从之。后车驾讲武,上履行白下城,曰:“刘系宗为国家得此一城。”永明中,虏使书常令系宗题答,秘书书局皆隶之。再为少府,迁游击将军、鲁郡太守。郁林即位,除骁骑将军,仍除宁朔将军、宣城太守。系宗久在朝省,闲于职事。明帝曰:“学士不堪治国,唯大读书耳。一刘系宗足持如此辈五百人。”其重吏事如此。建武二年,卒官,年七十七。茹法亮,吴兴武康人也。宋大明中出身为小史,历斋干扶侍。孝武末年作酒法,鞭罚过度,校猎江右,选白衣左右百八十人,皆面首富室,从至南州,得鞭者过半。法亮忧惧,因缘启出家得为道人。明帝初罢道,结事阮佃夫,用为兖州刺史孟次阳典签。累至太祖冠军府行参军。元徽初,除殿中将军,为晋熙王郢州典签,除长兼殿中御史。世祖镇盆城,须旧驱使人,法亮求留为上江州典签,除南台御史,带松滋令。法亮便辟解事,善于承奉,稍见委信。从还石头。建元初,度东宫主书。除奉朝请,补东宫通事舍人。世祖即位,仍为中书通事舍人。除员外郎,带南济阴太守。永明元年,除龙骧将军。明年,诏曰:“茹法亮近在盆城,频使衔命,内宣朝旨,外慰三军。义勇齐奋,人百其气。险阻艰难,心力俱尽。宜沾茅土,以甄忠绩。”封望蔡县男,食邑三百户。转给事中,羽林监。七年,除临淮太守,转竟陵王司徒中兵参军。巴东王子响于荆州杀僚佐,上遣军西上,使法亮宣旨慰劳,安抚子响。法亮至江津,子响呼法亮,法亮疑畏不肯往。又求见传诏,法亮又不遣。故子响怒,遣兵破尹略军。事平,法亮至江陵,刑赏处分,皆称敕断决。军还,上悔诛子响,法亮被责。少时,亲任如旧。郁林即位,除步兵校尉。延兴元年,为前军将军。延昌殿为世祖阴室,藏诸御服。二少帝并居西殿,高宗即位住东斋,开阴室出世祖白纱帽防身刀,法亮歔欷流涕。除游击将军。高武旧人鲜有存者,法亮以主署文事,故不见疑,位任如故。永泰元年,王敬则事平,法亮复受敕宣慰。出法亮为大司农。中书势利之职,法亮不乐去,固辞不受,既而代人已至,法亮垂涕而出。年六十四,卒官。吕文显,临海人也。初为宋孝武斋干直长。升明初为太祖录尚书省事,累位至殿中侍御史,羽林监,带兰陵丞、令,龙骧将军,秣陵令。封刘阳县男。永明元年,除宁朔将军,中书通事舍人,本官如故。文显治事以刻核被知。三年,带南清河太守。与茹法亮等迭出入为舍人。并见亲幸。四方饷遗,岁各数百万,并造大宅,聚山开池。五年,为建康令,转长水校尉,历带南泰山、南谯太守,寻为司徒中兵参军,淮南太守,直舍人省。累迁左中郎将,南东莞太守,右军将军。高宗辅政,以文显守少府,见任使。历建武、永元之世,尚书右丞,少府卿。卒。吕文度,会稽人,宋世为细作金银库吏,竹局匠。元徽中为射雉典事,随监莫修宗上郢。世祖镇盆城拒沈攸之,文度仍留伏事,知军队杂役,以此见亲。从还都,为石头城监,仍度东宫。世祖即位,为制局监,位至员外郎,带南濮阳太守。殿内军队及发遣外镇人,悉关之,甚有要势。故世传越州尝缺,上觅一直事人往越州,文度启其所知费延宗合旨,上即以为刺史。永明中,敕亲近不得辄有申荐,人士免官,寒人鞭一百。
译宋朝时有个道人杨法持,和太祖有旧交。元徽末年,他替太祖传播密谋。升明年间,任僧正。建元初年,还俗后任宁朔将军,封州陵县男,食邑三百户。建元二年,魏军围攻朐山,派杨法持为军主,率领偏军救援。永明四年,因役使将领的门客获罪,被削减俸禄,削去封爵。后来去世。刘系宗,是丹阳人。他年少时就擅长书法绘画,做宋朝竟陵王刘诞之子刘景粹的侍书。刘诞在广陵起兵,城中人全部被杀,皇帝下诏让沈庆之赦免刘系宗,任命他为东宫侍书。泰始年间任主书,由寒微官职逐渐升至勋品。元徽初年任奉朝请,兼中书通事舍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兼任秣陵县令。太祖废黜苍梧王的第二天早晨,召见正直舍人虞整,但虞整醉酒不能起身,刘系宗却欣喜地接受诏命。太祖说:“如今天地重新开始,这正是你尽力效命的时候。”让他书写各种处分诏令和给四方的书信奏疏,并派十名主书、二十名书吏配合他,所办事情都符合皇帝的旨意。授羽林监,转任步兵校尉。又授龙骧将军,出任海盐县令。太祖即位,授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元年,授宁朔将军,县令一职照旧。不久转任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因母丧自行解职,起复为宁朔将军,恢复原职。永明四年,白贼唐宇之起兵,宿卫军向东讨伐,派刘系宗随军慰劳,遍行遭受贼寇的郡县。百姓中被贼寇驱赶胁迫的人,一概不予追究,恢复编入平民队伍。刘系宗回来后,皇帝说:“这次有出征而没有交战,很快就平定了,百姓安定,我非常高兴。”赏赐刘系宗钱帛。皇帝想修治白下城,但担心劳役难以发动。刘系宗上奏,请求征发东部百姓中跟随唐宇之作乱的人服役,皇帝同意了。后来皇帝乘车讲武,亲自巡视白下城,说:“刘系宗为国家取得了这座城。” 永明年间,魏国使者的书信常常命刘系宗题写答复,秘书省的书写机构也都隶属于他。再次任少府,升任游击将军、鲁郡太守。郁林王即位,授骁骑将军,又授宁朔将军、宣城太守。刘系宗长期在朝廷和省署任职,熟悉政务。明帝说:“学士不能治理国家,只是非常博学罢了。一个刘系宗就足以抵得上这样的人五百个。”明帝重视他的吏事才能到了这种程度。建武二年,刘系宗死于任上,享年七十七岁。茹法亮,是吴兴武康人。宋大明年间出身为小史,历任斋干、扶侍。孝武帝末年实行酒法,鞭打惩罚过度;皇帝在江右校猎时,选取一百八十名白衣左右随从,都是容貌出众的富家子弟,跟随皇帝到南州,其中过半挨了鞭打。茹法亮忧惧不安,便借机上奏请求出家,得以成为道人。明帝初年还俗,结交并侍奉阮佃夫,被任为兖州刺史孟次阳的典签。逐渐升至太祖冠军府行参军。元徽初年,授殿中将军,任晋熙王刘郢州府典签,又授长兼殿中御史。世祖镇守盆城时,需要熟悉旧日差遣事务的人,茹法亮请求留下来,任上江州典签,授南台御史,兼任松滋县令。茹法亮善于钻营,懂得处理事务,长于迎合奉承,渐渐受到委任和信任。他跟随世祖返回石头城。建元初年,调任东宫主书。授奉朝请,补任东宫通事舍人。世祖即位,仍任中书通事舍人。授员外郎,兼任南济阴太守。永明元年,授龙骧将军。第二年,诏书说:“茹法亮近来在盆城,多次奉命出使,对内传达朝廷旨意,对外慰劳三军。他使军民同心奋发,使众人的士气提高百倍。在险阻艰难之中,心力都已耗尽。应当赐予封地,以表彰他的忠诚功绩。”于是封望蔡县男,食邑三百户。转任给事中、羽林监。永明七年,授临淮太守,转任竟陵王司徒中兵参军。巴东王萧子响在荆州杀死属官,皇帝派军队西进,并派茹法亮宣示诏旨、慰劳军队,安抚萧子响。茹法亮到江津后,萧子响召他前往,茹法亮心中疑惧,不肯过去。萧子响又请求见传诏使者,茹法亮也不派人去见。因此萧子响大怒,派兵击溃尹略的军队。事情平定后,茹法亮到江陵,对刑罚、赏赐和处置事项,都按照诏敕裁决。军队返回后,皇帝后悔杀死萧子响,茹法亮受到责罚。不久,对他的亲近和任用又恢复如旧。郁林王即位,授茹法亮步兵校尉。延兴元年,任前军将军。延昌殿是世祖的阴室,用来收藏各种御用衣服。两位少帝都住在西殿,高宗即位后住在东斋,打开阴室取出世祖的白纱帽和防身刀,茹法亮抽泣流泪。授游击将军。高帝、武帝的旧臣很少有留存的,茹法亮因为掌管主署文书事务,所以没有受到猜疑,官位和职任照旧。永泰元年,王敬则事件平定后,茹法亮又奉诏宣慰。出任大司农。中书是有权势和利益的职位,茹法亮不愿离开,坚决推辞不接受,但接替他的人已经到任,茹法亮流着泪离去。六十四岁时,死于任上。吕文显,是临海人。起初任宋孝武帝的斋干直长。升明初年,任太祖录尚书省事,逐渐升至殿中侍御史、羽林监,兼任兰陵丞、令,龙骧将军、秣陵令。封刘阳县男。永明元年,授宁朔将军、中书通事舍人,原官照旧。吕文显处理事务以苛刻精核著称。永明三年,兼任南清河太守。他和茹法亮等人轮流出入宫中担任舍人,都受到皇帝亲近宠幸。四方送来的馈赠,每年各有数百万钱;他们还共同修建大宅,堆积假山,开凿池塘。永明五年,任建康令,转长水校尉,历任南泰山、南谯太守,不久任司徒中兵参军、淮南太守,值守舍人省。多次升任左中郎将、南东莞太守、右军将军。高宗辅政时,让吕文显掌管少府,受到任用。历经建武、永元时期,任尚书右丞、少府卿。去世。吕文度,是会稽人。宋朝时任细作金银库吏、竹局匠。元徽年间任射雉典事,跟随监莫修宗攻取郢州。世祖镇守盆城抵御沈攸之时,吕文度仍然留下来伏事世祖,熟悉军队和杂役事务,因此受到亲近。跟随世祖返回都城后,任石头城监,随后调入东宫。世祖即位,任制局监,官位升至员外郎,兼任南濮阳太守。宫殿内部的军队以及调发派往外镇的人,全都由他掌管,权势很大。因此世间传说,越州刺史缺额时,皇帝寻找一个忠直能办事的人前往越州,吕文度推荐自己所知的费延宗,符合皇帝心意,皇帝立即任命费延宗为刺史。永明年间,诏令规定亲近之人不得随意推荐人才;士人推荐不当免官,寒门人则鞭打一百下。
上性尊严,吕文显尝在殿侧咳声高,上使茹法亮训诘之,以为不敬,故左右畏威承意,非所隶莫敢有言也。时茹法亮掌杂驱使簿,及宣通密敕;吕文显掌谷帛事;其余舍人无别任。虎贲中郎将潘敞掌监功作。上使造禅灵寺新成,车驾临视,甚悦。敞喜,要吕文显私登寺南门楼,上知之,系敞上方,而出文显为南谯郡,久之乃复。济阳江瞿昙、吴兴沈徽孚等,以士流舍人通事而已,无权利。徽孚粗有笔札。建武中文诏多其辞也。官至黄门郎。史臣曰:中世已来宰御天下,万机碎密,不关外司,尚书八座五曹各有恒任,系以九卿六府,事存副职。咸皆冠冕搢绅,任疏人贵,伏奏之务既寝,趋走之劳亦息。关宣所寄,属当有归,通驿内外,切自音旨。若夫环缨敛笏,俯仰晨昏,瞻幄座而竦躬,陪兰槛而高眄,探求恩色,习睹威颜,迁兰变鲍,久而弥信,因城社之固,执开壅之机。长主君世,振裘持领,赏罚事殷,能不逾漏,宫省咳唾,义必先知。故能窥盈缩于望景,获骊珠于龙睡。坐归声势,卧震都鄙。贿赂日积,苞苴岁通。富拟公侯,威行州郡。制局小司,专典兵力,云陛天居,互设兰锜,羽林精卒,重屯广卫。至于元戎启辙,式候还麾,遮迾清道,神行案辔,督察来往,驰骛辇毂,驱役分部,亲承几案,领护所摄,示总成规。若征兵动众,大兴民役,行留之仪,请托在手;断割牢禀,卖弄文符,捕叛追亡,长戍远谪;军有千龄之寿,室无百年之鬼。害政伤民,于此为蠹。况乎主幼时昏,其为谗慝,亦何可胜纪也!赞曰:恩泽而侯,亲幸为旧。便烦左右,既贵且富。
译皇帝性情尊严严厉,吕文显曾在殿旁大声咳嗽,皇帝命茹法亮训斥追问他,认为这是不敬。因此左右近臣都畏惧皇帝的威势,迎合他的意旨;不属于自己职掌的事情,没有人敢发言。当时茹法亮掌管各种差遣事务的簿册,以及传达密诏;吕文显掌管粮食和布帛事务;其余舍人没有另外的职任。虎贲中郎将潘敞掌管监造工程。皇帝命人建造禅灵寺,新寺建成后,皇帝亲自驾临观看,非常高兴。潘敞高兴之下,邀请吕文显私下登上寺院南门楼。皇帝知道后,把潘敞交付有关部门拘系审问,并将吕文显调任南谯郡,过了很久才让他回来。济阳人江瞿昙、吴兴人沈徽孚等,只是以士人身份担任舍人、通事而已,并没有权势和利益。沈徽孚粗略擅长书写文书。建武年间的诏书,多出自他的文辞。官至黄门郎。史臣说:中世以来,宰辅治理天下,万般机务细碎而机密,不再由外朝官署参与;尚书省八座、五曹各有固定职掌,又以九卿、六府相联系,事务还设有副职。官员们全都戴冠束带、插笏入仕,任用关系疏远的人,尊重身份贵重的人;伏阙奏事的事务已经停止,奔走服役的劳苦也消失了。掌管传达诏命的人所承担的事务,应当归属适当的官员;沟通驿站内外,最重要的是亲自传达皇帝的声音和旨意。至于他们环佩垂缨、收拢手板,早晚俯仰进退,面对宫帐和御座便恭敬躬身,陪立在宫中栏槛旁而高视四方,窥探寻求皇帝的恩色,习惯于经常见到皇帝的威严容颜;他们长期亲近皇帝,便像兰草移植、鲍鱼相染一样,日久更加受信任,凭借宫城和社稷的坚固地位,掌握开启闭塞、通达政令的关键。长久主持君主一世的政务,像提衣领一样总揽事务;赏罚事务繁多,却能不越职、不遗漏;宫中和省署里哪怕只是皇帝的咳嗽吐唾,也一定先知道。因此他们能够从皇帝的影子窥见政局盛衰,从龙睡之处取得骊珠;坐着便能归附声势,躺下也能震动都城内外。贿赂日积月累,馈赠年年相通,财富可与公侯相比,威势可以施行于州郡。制局监这样的属官,专门掌管兵力;宫殿高耸如云、皇居深邃,又彼此设置兰锜等武卫;羽林精锐士卒重重驻屯,防卫广布。至于元帅出兵启程,他们便摆列仪仗等候回军,遮列清道,精神抖擞地按辔督察来往人员,奔驰于车驾附近,分派驱役各部,亲自承受几案上的事务,统领和护卫所辖之事,以显示总揽成规。若要征发军队、调动众人,大规模兴起民役,军队出发或留驻的仪式,请托之事都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截断和分割军粮俸禄,卖弄文书符传,捕捉叛徒、追捕逃亡者,使人长期戍守边远之地,或被贬谪到遥远地方;军队中有人长寿到千岁,家中却连百年鬼魂都没有。对政治造成祸害、伤害百姓,在这里最为严重。何况君主年幼、时常昏昧,他们所制造的谗言和邪恶,又哪里能够一一记载呢!赞说:凭借恩泽而封侯,因亲近宠幸而成为旧臣。便利于烦劳左右近臣,既尊贵又富有。
列传第三十八 魏虏魏虏,匈奴种也,姓托跋氏。晋永嘉六年,并州刺史刘琨为屠各胡刘聪所攻,索头猗卢遣子曰利孙将兵救琨于太原,猗卢入居代郡,亦谓鲜卑。被发左衽,故呼为索头。猗卢孙什翼犍,字郁律旃,后还阴山为单于,领匈奴诸部。太元元年,苻坚遣伪并州刺史苻洛伐犍,破龙庭,禽犍还长安,为立宅,教犍书学。分其部党居云中等四郡,诸部主帅岁终入朝,并得见犍,差税诸部以给之。坚败,子圭,字涉圭,随舅慕容垂据中山,还领其部,后稍强盛。隆安元年,圭破慕容宝于中山,遂有并州,僭称魏,年号天赐。追谥犍烈祖文平皇帝。圭死,谥道武皇帝。子木末立,年号太常,死,谥明元皇帝。子寿,字佛狸,代立,年号太平真君。宋元嘉中,伪太子晃与大臣崔氏、寇氏不睦,崔、寇谮之。玄高道人有道术,晃使祈福七日七夜,佛狸梦其祖父并怒,手刃向之曰:“汝何故信谗欲害太子!”佛狸惊觉,下伪诏曰:“王者大业,纂承为重,储宫嗣绍,百王旧例。自今已往,事无巨细,必经太子,然后上闻。”晃后谋杀佛狸见杀。寿死,谥太武皇帝。立晃子浚,字乌雷直勤,年号和平。追谥晃景穆皇帝。浚死,谥文成皇帝。子弘,字万民,立,年号天安。景和九年,伪太子宏生,改年为皇兴。什翼圭始都平城,犹逐水草,无城郭,木末始土著居处。佛狸破梁州、黄龙,徙其居民,大筑郭邑。截平城西为宫城,四角起楼,女墙,门不施屋,城又无堑。南门外立二土门,内立庙,开四门,各随方色,凡五庙,一世一间,瓦屋。其西立太社。佛狸所居云母等三殿,又立重屋,居其上。饮食厨名“阿真厨”,在西,皇后可孙恒出此厨求食。初,姚兴以塞外虏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领五部胡,屯大城,姚泓败后,入长安。佛狸攻破勃勃子昌,娶勃勃女为皇后。义熙中,仇池公杨盛表云“索虏勃勃,匈奴正胤”是也。可孙昔妾媵之。殿西铠仗库屋四十余间,殿北丝绵布绢库土屋一十余间。伪太子宫在城东,亦开四门,瓦屋,四角起楼。妃妾住皆土屋。婢使千余人,织绫锦贩卖,酤酒,养猪羊,牧牛马,种菜逐利。太官八十余窖,窖四千斛,半谷半米。又有悬食瓦屋数十间,置尚方作铁及木。其袍衣,使宫内婢为之。伪太子别有仓库。其郭城绕宫城南,悉筑为坊,坊开巷。坊大者容四五百家,小者六七十家。每南坊搜检,以备奸巧。城西南去白登山七里,于山边别立父祖庙。城西有祠天坛,立四十九木人,长丈许,白帻、练裙、马尾被,立坛上,常以四月四日杀牛马祭祀,盛陈卤簿,边坛奔驰奏伎为乐。城西三里,刻石写《五经》及其国记,于邺取石虎文石屋基六十枚,皆长丈余,以充用。国中呼内左右为“直真”,外左右为“乌矮真”,曹局文书吏为“比德真”,檐衣人为“朴大真”,带仗人为“胡洛真”,通事人为“乞万真”,守门人为“可薄真”,伪台乘驿贱人为“拂竹真”,诸州乘驿人为“咸真”,杀人者为“契害真”,为主出受辞人为“折溃真”,贵人作食人为“附真”。三公贵人,通谓之“羊真”。佛狸置三公、太宰、尚书令、仆射、侍中,与太子共决国事。殿中尚书知殿内兵马仓库,乐部尚书知伎乐及角史伍柏,驾部尚书知牛马驴骡,南部尚书知南边州郡,北部尚书知北边州郡。又有俟勤地何,比尚书;莫堤,比刺史;郁若,比二千石;受别官比诸侯。诸曹府有仓库,悉置比官,皆使通虏、汉语,以为传驿。兰台置中丞御史,知城内事。又置九豆和官,宫城三里内民户籍不属诸军戍者,悉属之。其车服,有大小辇,皆五层,下施四轮,三二百人牵之,四施絙索,备倾倒。轺车建龙旗,尚黑。妃后则施杂彩▯宪,无幢络。太后出,则妇女著铠骑马近辇左右。虏主及后妃常行,乘银镂羊车,不施帷幔,皆偏坐垂脚辕中,在殿上亦跂据。正殿施流苏帐,金博山,龙凤朱漆画屏风,织成幌。坐施氍毹褥。前施金香炉,琉璃钵,金碗,盛杂食器。设客长盘一尺,御馔圆盘广一丈。为四轮车,元会日六七十人牵上殿。蜡日逐除,岁尽,城门磔雄鸡,苇索桃梗,如汉仪。自佛狸至万民,世增雕饰。正殿西筑土台,谓之白楼。万民禅位后,常游观其上。台南又有伺星楼。正殿西又有祠屋,琉璃为瓦。宫门稍覆以屋,犹不知为重楼。并设削泥采,画金刚力士。胡俗尚水,又规画黑龙相盘绕,以为厌胜。
译列传第三十八 魏虏 魏虏,是匈奴的一支,姓拓跋氏。晋永嘉六年,并州刺史刘琨被屠各胡刘聪攻打,索头族的猗卢派儿子曰利孙率兵到太原救援刘琨;猗卢进入并居住在代郡,也称为鲜卑。他们披散头发,衣襟向左,所以被称作索头。猗卢的孙子什翼犍,字郁律旃,后来回到阴山做单于,统领匈奴各部。太元元年,苻坚派伪并州刺史苻洛讨伐什翼犍,攻破他的龙庭,俘获什翼犍带回长安,为他修建住宅,教他学习文字。又把他的部众分散安置在云中等四郡,各部首领每年年终入朝,都能见到什翼犍;并向各部征收赋税来供养他。苻坚失败后,什翼犍的儿子拓跋珪,字涉珪,跟随舅父慕容垂占据中山,后来回来统领自己的部众,逐渐强盛。隆安元年,拓跋珪在中山击败慕容宝,于是占有并州,擅自称魏,年号天赐,追谥什翼犍为烈祖文平皇帝。拓跋珪死,谥号道武皇帝。他的儿子拓跋木末即位,年号太常,死后谥号明元皇帝。木末的儿子拓跋寿,字佛狸,继位,年号太平真君。宋元嘉年间,伪太子拓跋晃和大臣崔氏、寇氏不和,崔氏、寇氏便诬陷他。道人玄高有道术,拓跋晃让他祈福七天七夜。拓跋寿梦见祖父发怒,亲手拿刀指向他说:“你为什么听信谗言,想要害太子?”拓跋寿惊醒后,下达伪诏说:“帝王的大业,继承最为重要;储宫承继,是历代帝王的旧例。从今以后,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先经过太子,然后再报告给我。”拓跋晃后来谋杀拓跋寿,反而被杀。拓跋寿死,谥号太武皇帝。于是立拓跋晃的儿子拓跋浚,字乌雷直勤,年号和平;追谥拓跋晃为景穆皇帝。拓跋浚死,谥号文成皇帝。他的儿子拓跋弘,字万民,即位,年号天安。景和九年,伪太子拓跋宏出生,改年号为皇兴。什翼圭最初定都平城,仍然逐水草而居,没有城郭;木末开始定居建屋。佛狸攻破梁州、黄龙后,迁徙当地居民,大规模修筑城郭和城邑。他截取平城西部修建宫城,四角建楼,城墙上有女墙,城门不建门楼,城外也没有护城壕。南门外设置两座土门,里面建立宗庙,开四座门,分别依照四方的颜色;一共五座庙,每一代一间,都是瓦屋。庙西建立太社。佛狸居住的云母等三座宫殿,又建重屋,住在重屋之上。饮食所用的厨房名叫“阿真厨”,在宫城西面,皇后可孙常常从这里出来索取食物。起初,姚兴任命塞外胡人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统领五部胡人,驻扎在大城;姚泓失败后,赫连勃勃进入长安。佛狸攻破赫连勃勃的儿子赫连昌,娶赫连勃勃的女儿为皇后。这就是义熙年间仇池公杨盛上表所说的“索虏赫连勃勃,是匈奴的正统后裔”。可孙过去曾是赫连勃勃的妾媵。宫殿西面有存放铠甲兵器的库房四十多间,宫殿北面有存放丝、绵、布、绢的土屋十多间。伪太子宫在城东,也开四座门,都是瓦屋,四角建楼。妃妾居住的都是土屋。婢女、役使人员一千多人,织造绫锦出售,酿酒,饲养猪羊,放牧牛马,种植蔬菜来谋利。太官有八十多个窖,每窖可容四千斛,储存的粮食一半是谷、一半是米。另有存放悬食的瓦屋几十间,并设置尚方,制作铁器和木器。皇帝的袍服由宫内婢女制作。伪太子另有仓库。外郭城环绕宫城南面,全部筑成坊,坊中开设街巷。大的坊可容纳四五百家,小的坊容纳六七十家。每到南坊都要搜查检验,以防奸邪和欺诈。城西南距白登山七里,在山边另建父祖庙。城西有祭祀天的坛,立着四十九个木人,高一丈多,戴白头巾、穿白绢裙,披着马尾,立在坛上;通常在四月四日杀牛马祭祀,盛列仪仗,在坛边奔驰奏乐,以此娱乐。城西三里,刻石书写《五经》和本国国记;又从邺城取来石虎文石屋的基石六十枚,都长一丈多,用来充作材料。国内把宫内的左右近侍称为“直真”,宫外的左右近侍称为“乌矮真”,曹局中的文书官吏称为“比德真”,做檐衣的人称为“朴大真”,带兵器仪仗的人称为“胡洛真”,通事人员称为“乞万真”,守门人称为“可薄真”,伪台中乘驿的低贱人员称为“拂竹真”,各州乘驿人员称为“咸真”,杀人者称为“契害真”,替主人出面接受诉辞的人称为“折溃真”,替贵人做饭的人称为“附真”。三公和贵人,通称为“羊真”。佛狸设置三公、太宰、尚书令、仆射、侍中,与太子共同决定国家政事。殿中尚书掌管殿内的兵马和仓库,乐部尚书掌管歌舞伎乐以及角抵、史伍柏,驾部尚书掌管牛、马、驴、骡,南部尚书掌管南方州郡,北部尚书掌管北方州郡。又有俟勤地何,相当于尚书;莫堤,相当于刺史;郁若,相当于二千石官;受别官,相当于诸侯。各曹府都设仓库,并设置相当于相应官职的官员,都让他们通晓胡、汉两种语言,用来传递驿站文书。兰台设置中丞御史,掌管城内事务。又设置九豆和官,宫城三里以内的民户,只要户籍不隶属于各军戍守部门的,全都归九豆和官管辖。他们的车服,有大小辇车,全都是五层,下面装有四个轮子,由三二百人牵引,四面设置絙索,以防倾倒。轺车上竖立龙旗,崇尚黑色。妃后乘坐的车则设置杂彩[▯宪],没有幢络。太后出行时,妇女穿着铠甲,骑马在辇车左右近旁。虏主及后妃平常出行,乘坐银镂羊车,不设置帷幔,都偏坐在车辕中垂着双脚;即使在殿上,也踮足蹲踞。正殿设置饰有流苏的帷帐、金制博山,以及绘有龙凤的朱漆屏风和织成的幌。座位上铺设氍毹褥。前面设置金香炉、琉璃钵、金碗,以及盛放各种食物的器皿。接待宾客设置长盘,长一尺;御膳使用的圆盘,宽一丈。制作四轮车,元会日由六七十人牵上殿。蜡日举行逐除仪式,年终时,在城门处劈裂悬挂公鸡,设置苇索和桃梗,都依照汉代仪式。从佛狸到万民,世代逐渐增加雕饰。正殿西面筑有土台,称为白楼。万民禅位以后,常常到那里游览观赏。土台南面又有伺星楼。正殿西面还有祭祀用的屋舍,屋顶用琉璃作瓦。宫门渐渐加盖屋顶,但仍不知道建成重楼。还设置削泥采,绘制金刚力士。胡人风俗崇尚水,又规划绘制黑龙盘绕的图案,用来压胜避邪。
泰始五年,万民禅位子宏,自称太上皇。宏立,号延兴元年。至六年,万民死,谥献文皇帝。改号为承明元年,是岁元徽四年也。祖母冯氏,黄龙人,助治国事。初,佛狸母是汉人,为木末所杀,佛狸以乳母为太后。自此以来,太子立,辄诛其母。一云冯氏本江都人,佛狸元嘉二十七年南侵,略得冯氏,浚以为妾,独得全焉。明年丁巳岁,改号太和。宋明帝末年,始与虏和好。元徽升明之世,虏使岁通。建元元年,伪太和三年也。宏闻太祖受禅,其冬,发众遣丹阳王刘昶为太师,寇司、豫二州。明年,诏遣众军北讨。宏遣大将郁豆眷、騕长命攻寿阳及钟离,为豫州刺史垣崇祖、右将军周盘龙、徐州刺史崔文仲等所破。宏又遣伪南部尚书托跋等向司州,分兵出兖、青界,十万众围朐山,戍主玄元度婴城固守。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遣子奂领兵助之。城中无食,绍之出顿州南石头亭,隔海运粮柴供给城内。虏围断海道,缘岸攻城,会潮水大至,虏褭溺,元度出兵奋击,大破之。台遣军主崔灵建、杨法持、房灵民万余人从淮入海,船舰至夜各举两火,虏众望见,谓是南军大至,一时奔退。初,元度自云臂上有封侯志,宋世以示世祖,时世祖在东宫,书与元度曰:“努力成臂上之相也。”虏退,上议加封爵,元度归功于绍之,绍之又让,故并见寝。上乃擢绍之为黄门郎。郁州呼石头亭为平虏亭。绍之字子绪,范阳人,自云卢谌玄孙。宋大明中,预攻广陵,勋上,绍之拔迹自投,上以为州治中,受心腹之任。官至光禄大夫。永明八年卒。三年,领军将军李安民、左军将军孙文显与虏军战于淮阳,大败之。初,虏寇至,缘淮驱略,江北居民犹惩佛狸时事,皆惊走,不可禁止。乃于梁山置一军,南置三军,慈姥置一军,洌州置二军,三山置二军,白沙洲置一军,蔡州置五军,长芦置三军,菰浦置二军,徐浦置一军,内外悉班阶赏,以示威刑。伪昌黎王冯莎向司州,荒人桓天生说莎云:“诸蛮皆响应。”莎至,蛮竟不动。莎大怒,于淮边猎而去。及寿春摧败,朐山不拔,虏主出定州,大治道路。声欲南行,不敢进。乃与伪梁郡王计曰:“兵出彭、泗间,无复斗志,要当一两战得还归。”既于淮阳被破,一时奔走。青、徐间赴义民,先是或抄虏运车,更相杀掠,往往得南归者数千家。上未遑外略,以虏既摧破,且欲示以威怀,遣后军参军车僧朗北使。虏问僧朗曰:“齐辅宋日浅,何故便登天位?”僧朗曰:“虞、夏登庸,亲当革禅;魏、晋匡辅,贻厥子孙。岂二圣促促于天位,两贤谦虚以独善?时宜各异,岂得一揆?苟曰事宜,故屈己应物。”虏又问:“齐主悉有何功业?”僧朗曰:“主上圣性宽仁,天识弘远。少为宋文皇所器遇,入参禁旅。泰始之初,四方寇叛,东平刘子房、张淹,北讨薛索儿,兼掌军国,豫司顾命。宋桂阳、建平二王阻兵内侮,一麾殄灭。苍梧王反道败德,有过桀、纣,远遵伊、霍,行废立之事。袁粲、刘秉、沈攸之同恶相济,又秉旄杖钺,大定凶党。戮力佐时,四十余载,经纶夷险,十五六年,此功此德,可谓物无异议。”虏又问:“南国无复齐土,何故封齐?”僧朗曰:“营丘表海,实为大国。宋朝光启土宇,谓是吕尚先封。今淮海之间,自有青、齐,非无地也。”又问:“苍梧何故遂加斩戮?”僧朗曰:“苍梧暴虐,书契未闻,武王斩纣,悬之黄钺,共是所闻,何伤于义?”升明中,北使殷灵诞、苟昭先在虏,闻太祖登极,灵诞谓虏典客曰:“宋魏通好,忧患是同。宋今灭亡,魏不相救,何用和亲?”及虏寇豫州,灵诞因请为刘昶司马,不获。僧朗至北,虏置之灵诞下,僧朗立席言曰:“灵诞昔是宋使,今成齐民。实希魏主以礼见处。”灵诞交言,遂相忿詈,调虏曰:“使臣不能立节本朝,诚自惭恨。”刘昶赂客解奉君于会刺杀僧朗,虏即收奉君诛之,殡敛僧朗,送丧随灵诞等南归,厚加赠赙。世祖践阼,昭先具以启闻,灵诞下狱死,赠僧朗散骑侍郎。永明元年冬,遣骁骑将军刘缵、前军将军张谟使虏。明年冬,虏使李道固报聘,世祖于玄武湖水步军讲武,登龙舟引见之。自此岁使往来,疆场无事。三年,初令邻里党各置一长,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五里为党。四年,造户籍。分置州郡,雍州、凉州、秦州、沙州、泾州、华州、岐州、河州、西华州、宁州、陕州、洛州、荆州、郢州、北豫州、东荆州、南豫州、西兖州、东兖州、南徐州、东徐州、青州、齐州、济州二十五州在河南;相州、怀州、汾州、东雍州、肆州、定州、瀛州、朔州、并州、冀州、幽州、平州、司州十三州在河北。凡分魏、晋旧司、豫、青、兖、冀、并、幽、秦、雍、凉十州地,及宋所失淮北为三十八州矣。
译泰始五年,拓跋万民把帝位禅让给儿子拓跋宏,自称太上皇。拓跋宏即位,使用延兴元年年号。到延兴六年,拓跋万民去世,谥号献文皇帝,改年号为承明元年,这一年也是宋元徽四年。万民的祖母冯氏是黄龙人,帮助处理国政。起初,佛狸的母亲是汉人,被木末杀死,佛狸便把乳母尊为太后。从这以后,太子即位,往往就杀死他的生母。另一种说法是,冯氏本来是江都人,佛狸在宋元嘉二十七年南侵时掠得冯氏,拓跋浚把她收为妾,因此她独得保全。第二年,即丁巳年,改年号为太和。宋明帝末年,才开始同魏国和好。元徽、升明年间,魏国使者每年往来。建元元年,是魏国伪太和三年。拓跋宏听说太祖接受禅让,当年冬天便发动军队,派丹阳王刘昶为太师,进攻司州、豫州。第二年,齐朝下诏派军队北伐。拓跋宏派大将郁豆眷、騕长命进攻寿阳和钟离,被豫州刺史垣崇祖、右将军周盘龙、徐州刺史崔文仲等击败。拓跋宏又派伪南部尚书拓跋等人进攻司州,并分兵从兖州、青州边界出击;十万军队包围朐山,戍主玄元度闭城坚守。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派儿子卢奂率兵援助。城中没有粮食,卢绍之出兵驻扎在州城南面的石头亭,隔着海运送粮食和柴草供给城内。魏军包围并截断海路,沿岸攻城,恰逢潮水大涨,魏军被水冲溺,玄元度出兵奋力攻击,大败魏军。齐廷派军主崔灵建、杨法持、房灵民等一万多人从淮河进入海上,船舰到了夜里各自举起两支火把,魏军看见后,以为南军大举到来,于是同时奔逃退去。起初,玄元度自称手臂上有封侯的征兆,宋朝时曾把它给世祖看;当时世祖在东宫,写信给玄元度说:“努力成就你手臂上的相貌征兆吧。”魏军退走后,皇帝商议加封爵位,玄元度把功劳归给卢绍之,卢绍之又谦让,因此两人都没有得到封赏。皇帝于是提拔卢绍之为黄门郎。郁州人把石头亭称为平虏亭。卢绍之字子绪,是范阳人,自称是卢谌的玄孙。宋大明年间,他参与攻打广陵,论功行赏时,卢绍之从此显达,皇帝任命他为州治中,承担心腹重任。官至光禄大夫。永明八年去世。永明三年,领军将军李安民、左军将军孙文显在淮阳与魏军交战,大败魏军。起初,魏军侵犯边境,沿淮河驱赶掠夺百姓;江北居民还记得佛狸时期的祸事,都惊慌逃跑,无法禁止。于是齐朝在梁山设置一军,南面设置三军,慈姥设置一军,洌州设置二军,三山设置二军,白沙洲设置一军,蔡州设置五军,长芦设置三军,菰浦设置二军,徐浦设置一军;内外军队全都按等级给予赏赐,以显示威严和刑罚。伪昌黎王冯莎进攻司州,荒人桓天生对冯莎说:“各部蛮人都会响应。”冯莎到了以后,蛮人竟然毫无行动。冯莎大怒,在淮河边打猎后离去。等到寿春战败、朐山没有攻下,魏主离开定州,大规模整治道路,声称要南下,却不敢前进。于是他和伪梁郡王商议说:“军队出动到彭城、泗水之间,已经没有再战的意志,只应打一两仗便撤回。”后来魏军在淮阳被击败,一时纷纷逃走。青州、徐州之间前来响应义军的百姓,起初有的劫掠魏军的运粮车,彼此又互相杀掠,往往有几千家得以南归。皇帝还没有余力向外扩张,因为魏军已经被击溃,暂且想向他们显示威势并施加安抚,于是派后军参军车僧朗出使北魏。魏人问车僧朗:“齐朝辅佐宋朝的时间很短,为什么就登上帝位?”车僧朗说:“虞、夏是因尧舜亲自授命而改朝换代;魏、晋则是匡辅前代而把帝位留给子孙。难道两位圣人急切地争夺帝位,两位贤人却谦让到只求独善其身吗?时代和形势各不相同,怎么能一概而论?如果说是形势所需,所以只能委屈自己来顺应事物。”魏人又问:“齐主究竟有什么功业?”车僧朗说:“主上天性圣明宽仁,见识宏大深远。年轻时被宋文帝器重,进入禁军任职。泰始初年,四方盗贼叛乱,他平定东面的刘子房、张淹,向北讨伐薛索儿,并兼掌军国大事,接受豫州、司州的顾命重托。宋朝桂阳王、建平王在内地拥兵作乱,他挥军一击便将其消灭。苍梧王违背正道、败坏德行,罪过超过桀、纣;主上远遵伊尹、霍光,实行废立皇帝之事。袁粲、刘秉、沈攸之同恶相助,他又手执旌旗和斧钺,彻底平定凶党。竭力辅佐时局,已有四十多年;经营治理、历经艰险,也有十五六年。这样的功劳和德行,可以说天下没有异议。”魏人又问:“南方已经没有齐国的土地了,为什么还封为齐?”车僧朗说:“营丘临海,本来就是大国的土地。宋朝扩展光大疆域,说那里是吕尚最初受封的地方。如今淮河、大海之间自有青州、齐地,并不是没有土地。”魏人又问:“苍梧王为什么最终要加以斩杀?”车僧朗说:“苍梧王暴虐无道,前所未闻;周武王杀死纣王,把他的首级悬在黄钺上,这些都是人们共同知道的事,杀苍梧王怎么会伤害义理呢?”升明年间,北魏使者殷灵诞、苟昭先在魏国,听说太祖登上帝位,殷灵诞对魏国典客说:“宋、魏两国通好,忧患相同。如今宋朝灭亡,魏国却不救援,还要和亲做什么?”魏军进攻豫州时,殷灵诞因此请求担任刘昶的司马,没有获准。车僧朗到北魏后,魏国把他安排在殷灵诞之下,车僧朗站在座席上说:“殷灵诞过去是宋朝使者,如今已经成为齐朝百姓。我实在希望魏主能按照礼节接待他。”殷灵诞与他交谈,双方终于互相愤怒辱骂。魏人讥笑说:“使臣不能在本朝面前守住节操,确实应该自己惭愧悔恨。”刘昶贿赂魏国典客,让奉君在宴会上刺杀车僧朗。魏国立即逮捕奉君并杀死他,收殓车僧朗,把他的灵柩交给殷灵诞等人护送南归,并厚加赠送助丧财物。世祖即位后,苟昭先把事情全部上报,殷灵诞被下狱而死,追赠车僧朗为散骑侍郎。永明元年冬,派骁骑将军刘缵、前军将军张谟出使魏国。第二年冬,魏国使者李道固来回访,世祖在玄武湖检阅水军和步军,登上龙舟接见他。从此两国使者每年往来,边境没有发生战事。永明三年,开始命令邻、里、党各设置一名长官: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五里为党。永明四年,制定户籍。分置州郡:雍州、凉州、秦州、沙州、泾州、华州、岐州、河州、西华州、宁州、陕州、洛州、荆州、郢州、北豫州、东荆州、南豫州、西兖州、东兖州、南徐州、东徐州、青州、齐州、济州,共二十五州,在河南;相州、怀州、汾州、东雍州、肆州、定州、瀛州、朔州、并州、冀州、幽州、平州、司州,共十三州,在河北。总计把魏、晋旧有的司州、豫州、青州、兖州、冀州、并州、幽州、秦州、雍州、凉州十州的土地,以及宋朝失去的淮北地区,划分为三十八州。
明年,边人桓天生作乱,虏遣步骑万余人助之,至比阳,为征虏将军戴僧静等所破。荒人胡丘生起义悬瓠,为虏所击,战败南奔。伪安南将军辽东公、平南将军上谷公又攻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拒破之。六年,虏又遣众助桓天生,与辅国将军曹虎战,大败于隔城。至七年,遣使邢产、侯灵绍复通好。先是刘缵再使虏,太后冯氏悦而亲之。冯氏有计略,作《皇诰》十八篇,伪左仆射李思冲称史臣注解。是岁,冯氏死。八年,世祖还隔城所俘获二千余人。佛狸已来,稍僭华典,胡风国俗,杂相揉乱。宏知谈义,解属文,轻果有远略。游河北至比干墓,作《吊比干文》云:“脱非武发,封墓谁因?鸣呼介士,胡不我臣!”宏以己巳岁立圆丘、方泽,置三夫人、九嫔。平城南有干水,出定襄界,流入海,去城五十里,世号为索干都。土气寒凝,风砂恒起,六月雨雪。议迁都洛京。九年,遣使李道固、蒋少游报使。少游有机巧,密令观京师宫殿楷式。清河崔元祖启世祖曰“少游,臣之外甥,特有公输之思。宋世陷虏,处以大匠之官。今为副使,必欲模范宫阙。岂可令毡乡之鄙,取象天宫?臣谓且留少游,令使主反命。”世祖以非和通意,不许。少游,安乐人。虏宫室制度,皆从其出。初,佛狸讨羯胡于长安,杀道人且尽。及元嘉南寇,获道人,以铁笼盛之。后佛狸感恶疾,自是敬畏佛教,立塔寺浮图。宏父弘禅位后,黄冠素服,持戒诵经,居石窟寺。宏太和三年,道人法秀与苟儿王阿辱佩玉等谋反,事觉,囚法秀,加以笼头铁锁,无故自解脱,虏穿其颈骨,使咒之曰:“若复有神,当令穿肉不入。”遂穿而殉之,三日乃死。伪咸阳王复欲尽杀道人,太后冯氏不许。宏尤精信,粗涉义理,宫殿内立浮图。宏既经古洛,是岁下伪诏尚书思慎曰:“夫覆载垂化,必由四气运其功,曦曜望舒,亦须五星助其晖。仰惟圣母,睿识自天,业高旷古,将稽详典范,日新皇度。不图罪逆招祸,奄丁穷罚,追惟罔极,永无逮及。思遵先旨,敕造明堂之样。卿所制体含六合,事越中古,理圆义备,可轨之千载。信是应世之材,先固之器也。群臣瞻见模样,莫不佥然欲速造,朕以寡昧,亦思造盛礼。卿可即于今岁停宫城之作,营建此构。兴皇代之奇制,远成先志,近副朕怀。”又诏公卿参定刑律。又诏罢臈前傩,唯年一傩。又诏:“季冬朝贺,典无成文,以袴褶事非礼敬之谓,若置寒朝服,徒成烦浊,自今罢小岁贺,岁初一贺。”又诏:“王爵非庶姓所僭,伯号是五等常秩。烈祖之胄,仍本王爵,其余王皆为公,公转为侯,侯即为伯,子男如旧。虽名易于本,而品不异昔。公第一品,侯第二品,伯第三品,子第四品,男第五品。十年,上遣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北使。宏西郊,即前祠天坛处也。宏与伪公卿从二十余骑戎服绕坛,宏一周,公卿七匝,谓之蹋坛。明日,复戎服登坛祠天,宏又绕三匝,公卿七匝,谓之绕天。以绳相交络,纽木枝枨,覆以青缯,形制平圆,下容百人坐,谓之为伞,一云“百子帐”也。于此下宴息。次祠庙及布政明堂,皆引朝廷使人观视。每使至,宏亲相应接,申以言义。甚重齐人,常谓其臣下曰:“江南多好臣。”伪侍臣李元凯对曰:“江南多好臣,岁一易主;江北无好臣,而百年一主。”宏大惭,出元凯为雍州长史,俄召复职。世祖初,治白下,谓人曰:“我欲以此城为上顿处。”后于石头造露车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形迹颇著。先是八年北使颜幼明、刘思敩反命,伪南部尚书李思冲曰:“二国之和,义在庇民。如闻南朝大造舟车,欲侵淮、泗,推心相期,何应如此?”幼明曰:“主上方弘大信于天下,不失臣妾。既与辑和,何容二三其德?疆场之言,差不足信。且朝廷若必赫怒,使守在外,亦不近相淮濆。”思冲曰:“我国之强,经略淮东,何患不荡海东岳,政存于信誓耳。且和好既结,岂可复有不信?昔华元、子反,战伐之际,尚能以诚相告,此意良慕也。”幼明曰:“卿未有子反之急,讵求登床之请?”是后宏亦欲南侵徐、豫,于淮、泗间大积马刍。十一年,遣露布并上书,称当南寇。世祖发扬、徐州民丁,广设召募。北地人支酉聚数千人,于长安城北西山起义。遣使告梁州刺史阴智伯。秦州人王度人起义应酉,攻获伪刺史刘藻,秦、雍间七州民皆响震,众至十万,各自保壁,望朝廷救其兵。宏遣弟伪河南王干、尚书卢阳乌击秦、雍义军,干大败。酉迎战,进至咸阳北浊谷,围伪司空长洛王缪老生,合战,又大破之,老生走还长安。梁州刺史阴智伯遣军主席德仁、张弘林等数千人应接酉等,进向长安,所至皆靡。
译第二年,边民桓天生作乱,魏国派一万多步兵、骑兵援助他,到比阳时,被征虏将军戴僧静等击败。荒人胡丘生在悬瓠起义,被魏军攻击,战败后向南逃走。伪安南将军辽东公、平南将军上谷公又进攻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抵抗并击败了他们。永明六年,魏国又派军援助桓天生,和辅国将军曹虎交战,在隔城大败。到了永明七年,派邢产、侯灵绍出使,重新通好。在此以前,刘缵两次出使魏国,太后冯氏喜欢他而亲近他。冯氏有谋略,撰写《皇诰》十八篇,伪左仆射李思冲自称史臣并为其作注解。这一年,冯氏去世。永明八年,世祖把在隔城俘获的两千多人送还魏国。自佛狸以来,魏国逐渐僭用华夏礼典,胡人的风俗和国家制度相互混杂。拓跋宏懂得谈论义理,能够撰写文章,性情轻率果断而有长远谋略。他游历河北,到比干墓前,写《吊比干文》说:“如果不是武王姬发,谁会因为你而封墓?唉,有节操的贤士,你为什么不做我的臣子!”拓跋宏在己巳年设置圆丘、方泽,设置三夫人、九嫔。平城南面有干水,发源于定襄边界,流入大海,距离平城五十里,世人称为索干都。那里土气寒冷凝滞,风沙经常刮起,六月还下雪。他们商议迁都洛京。永明九年,派李道固、蒋少游出使魏国回访。蒋少游有机巧才艺,魏国暗中命他观察京师宫殿的样式。清河人崔元祖向世祖上奏说:“蒋少游是我的外甥,特别有公输般那样的巧思。宋朝时陷入魏国,魏国任他为大匠之官。如今他作为副使,一定想仿制宫阙。怎么能让住在毡帐之乡的鄙陋之人,取得天宫的样式呢?臣认为应当暂且留下蒋少游,让正使回国复命。”世祖认为这样不符合两国和好交往的意图,没有同意。蒋少游是安乐人。魏国宫室的制度,全都出自他的设计。当初,佛狸在长安讨伐羯胡,几乎把道人杀尽。等到元嘉年间南侵时,俘获了道人,便用铁笼装起来。后来佛狸患了重病,从此敬畏佛教,修建塔寺和佛塔。宏的父亲弘禅位以后,改穿黄冠素服,持戒诵经,居住在石窟寺。宏太和三年,道人法秀与苟儿、王阿辱、佩玉等人谋反,事情败露后,法秀被囚禁,给他戴上笼头并加铁锁;但这些刑具无缘无故自行解脱。俘虏便穿透他的颈骨,叫他念咒,说:“如果真有神,就应当让它穿过肉而不能进去。”于是穿透颈骨,法秀因此殉死,三天后才死去。伪咸阳王又想把道人全部杀掉,太后冯氏不允许。宏尤其精诚信奉佛教,粗略通晓佛理,还在宫殿里建立佛塔。宏经过旧洛阳的这一年,下伪诏给尚书思慎说:“天地覆载万物而施行教化,必定要靠四时运行来成就功业;太阳和月亮的光辉,也需要五星来辅助它们的光明。仰念圣母,睿智见识出于天赋,功业高过古人,将要考察详定经典制度,使皇朝法度日益更新。谁知罪逆之事招来灾祸,忽然遭受极重的惩罚,追念她无边的恩德,永远无法报答。朕想遵循先帝旨意,命令营造明堂的模型。你所设计的形制包容六合,事功超过中古,义理圆备,可以垂范千年。确实是应时而生的人才,也是先行奠定的器物。群臣看见模型,无不一致希望迅速建成;朕虽然昏昧,也想制定盛大的礼制。你可以立即在今年停止宫城的工程,营建这座建筑。兴起本朝罕见的制度,远则完成先帝遗志,近则符合朕的心愿。”又下诏让公卿参议制定刑律。又下诏取消腊月前的傩礼,只保留一年举行一次的傩礼。又下诏说:“季冬朝贺,典制中没有成文规定;穿袴褶又不是表示礼敬的服饰,如果设置寒朝服,只会徒然造成烦杂混乱。从今以后取消小岁贺,只在岁初一举行朝贺。”又下诏说:“王爵不是庶姓可以僭越的,伯号是五等爵位中的常秩。烈祖的后裔仍保留原来的王爵,其余的王都改为公,公降为侯,侯改为伯,子、男照旧。” 虽然名称改了,品级却与过去没有不同:公为第一品,侯为第二品,伯为第三品,子为第四品,男为第五品。太和十年,皇上派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出使北方。宏在西郊举行仪式,那里就是以前祭祀天坛的地方。宏和伪朝公卿穿戎服,带二十多名骑兵绕坛而行;宏绕一周,公卿绕七圈,这叫“蹋坛”。第二天,他们又穿戎服登坛祭天;宏又绕三圈,公卿绕七圈,这叫“绕天”。他们用绳子交错联结,系在木枝和柱子上,再覆盖青色丝帛,形状平整而圆,下层可以容纳一百人坐,称为“伞”,另一种说法叫“百子帐”。他们就在这里设宴休息。随后祭祀宗庙以及布置政务的明堂,都带领朝廷使者前去观看。每当齐国使者到来,宏都亲自接待,并同他们讲论言辞义理。他非常看重齐国人,常对群臣说:“江南有很多好臣子。”伪侍臣李元凯回答说:“江南有很多好臣子,却一年换一个君主;江北没有好臣子,却一百年只有一个君主。”宏十分惭愧,把元凯外放为雍州长史,不久又召回恢复原职。世祖初年,修治白下城,对人说:“我想把这座城作为上顿之处。”后来又在石头城制造露车三千辆,想从陆路攻取彭城,意图已经相当明显。在此以前,太和八年,北使颜幼明、刘思敩回国复命,伪南部尚书李思冲说:“两国和好,意义在于庇护百姓。听说南朝大规模制造舟车,想侵犯淮水、泗水一带,既然推心置腹地相互约定,为什么要这样做?”颜幼明说:“我国君主正在向天下广施大信,不会失信于臣民。既然已经和好,怎么能三心二意呢?边境上的传言,大概不值得相信。况且朝廷如果一定要大怒,派军队驻守在外,也不会逼近淮水边界。”李思冲说:“我国的强盛足以经营淮东,何愁不能荡平海东岳,关键只在信守誓约罢了。况且和好既已缔结,怎么还可以不守信用?从前华元、子反在交战之际,尚且能够以诚相告,这种做法实在令人仰慕。”颜幼明说:“您还没有遇到子反那样的危急,怎么就来请求登床相见呢?” 此后,宏也想南侵徐州、豫州,在淮水、泗水之间大量积聚马草。太和十一年,宏派人送去露布并上书,声称将要南侵。世祖征发扬州、徐州的民丁,大规模设置募兵。北地人支酉聚集数千人,在长安城北的西山起义,派使者通知梁州刺史阴智伯。秦州人王度人起义响应支酉,攻下并俘获伪刺史刘藻,秦州、雍州之间七州的百姓都受到震动,人数达到十万,各自据守堡壁,盼望朝廷出兵救援。宏派弟弟伪河南王干和尚书卢阳乌攻打秦、雍义军,干大败。支酉迎战,进军到咸阳北面的浊谷,包围伪司空长洛王缪老生;双方交战,支酉又大败缪老生,缪老生逃回长安。梁州刺史阴智伯派军主帅德仁、张弘林等数千人接应支酉等人,进军长安,所到之处敌军都溃败。
会世祖崩,宏闻关中危急,乃称闻丧退师。太和十七年八月,使持节、安南大将军、都督徐青齐三州诸军事、南中郎将、徐州刺史、广陵侯府长史、带淮阳太守鹿树生移齐兖州府长史府:“奉被行所尚书符腾诏:皇师电举,摇旆南指,誓清江祲,志廓衡霭。以去月下旬,济次河洛。前使人邢峦等至,审知彼有大艾。以《春秋》之义,闻丧寝伐。爰敕有司,辍銮止轫,休马华阳,戢戈嵩北。便肇经周制,光宅中区,永皇基于无穷,恢盛业乎万祀。宸居重正,鸿化增新,四海承休,莫不铭庆。故以往示如律令。”并遣使吊国讳。遣伪大将杨大眼、张聪明等数万人攻酉,酉、广等并见杀。隆昌元年,遣司徒参军刘敩、车骑参军沈宏报使至北。宏称字玄览。其夏,虏平北将军鲁直清率众降,以为督洛州军事,领平戎校尉、征虏将军、洛州刺史。是岁,宏徙都洛阳,改姓元氏。初,匈奴女名托跋,妻李陵,胡俗以母名为姓,故虏为李陵之后,虏甚讳之,有言其是陵后者,辄见杀,至是乃改姓焉。宏闻高宗践阼非正,既新移都,兼欲大示威力,是冬,自率大众分寇豫、徐、司、梁四州。遣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郗祁阿婆出南阳,向沙堨,筑垒开沟,为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所破。建武二年春,高宗遣镇南将军王广之出司州,右仆射沈文季出豫州,左卫将军崔慧景出徐州。宏自率众至寿阳,军中有黑毡行殿,容二十人坐,辇边皆三郎曷刺真,槊多白真毦,铁骑为群,前后相接。步军皆乌▯盾槊,缀接以黑虾蟆幡。牛车及驴、骆驼载军资妓女,三十许万人。不攻城,登八公山,赋诗而去。别围钟离城,徐州刺史萧惠休、辅国将军申希祖拒守,出兵奋击,宏众败,多赴淮死。乃分军据邵阳州,栅断水路,夹筑二城。右卫将军萧坦之遣军主裴叔业攻二城,拔之。惠休又募人出烧虏攻城车,虏力竭不能克。王奂之诛,子肃奔虏,宏以为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遣肃与刘昶号二十万众,围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拒战,虏筑围堑栅三重,烧居民净尽,并力攻城,城中负▯盾而立。王广之都督救援,虏遣三万余人逆攻太子右率萧季敞于下梁,季敞战不利。司州城内告急,王广之遣军主黄门侍郎梁王间道先进,与太子右率萧诔、辅国将军徐玄庆、荆州军主鲁休烈据贤首山,出虏不备。城内见援军至,萧诞遣长史王伯瑜及军主崔恭祖出攻虏栅,因风放火,梁王等众军自外击之,昶、肃弃围引退,追击破之。辅国将军桓和出西阴平,伪鲁郡公郯城戍主带莫楼、伪东海太守江道僧设伏路侧,和与合战,大败之。青、徐民降者百余家。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遣军主崔延攻虏纪城,并拔之。宏先又遣伪尚书卢阳乌、华州刺史韦灵智攻赭阳城,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拒守。虏攻城百余日,设以钩冲,不舍昼夜,期所杀伤数千人。台又遣军主垣历生、蔡道贵救援,阳乌等退,官军追击破之。夏,虏又攻司州栎城二戍,戍主魏僧岷、朱僧起拒败之。伪安南将军、梁州刺史魏郡王元英十万余人通斜谷,寇南郑。梁州刺史萧懿遣军主姜山安、赵超宗等数军万余人,分据角弩、白马、沮水拒战,大败。英进围南郑,土山冲车,昼夜不息。懿率东从兵二千余人固守拒战,随手摧却。英攻城自春至夏六十余日不下,死伤甚众,军牛粮尽,捣曲为食,畜菜叶直千钱。懿先遣军主韩嵩等征獠,回军援州城,至黄牛川,为虏所破。懿遣氐人杨元秀还仇池,说氐起兵断虏运道,氐即举众攻破虏历城、崿兰、骆谷、仇池、平洛、苏勒六戍。伪尚书北梁州刺史辛黑末战死。英遣军副仇池公杨灵珍据泥公山,武兴城主杨集始遣弟集朗与归国氐杨馥之及义军主徐曜甫迎战于黄亘,大败奔归。时梁州土豪范凝、梁季群于家请英设会,伏兵欲杀英,事觉,英执季群杀之,凝窜走。英退保浊水,闻氐众盛,与杨灵珍复俱退入斜谷,会天大雨,军马含渍,截竹煮米,于马上持炬炊而食,英至下辨,灵珍弟婆罗阿卜珍反,袭击,英众散,射中英颊。伪陵江将军悦杨生领铁骑死战救之,得免。梁、汉平。武都太守杜灵瑗、奋武将军望法憘、宁朔将军望法泰、州治中皇甫耽并拒虏战死。追赠灵瑗、法憘羽林监,法泰积射将军。时伪洛州刺史贾异寇甲口,为上洛太守李静所破。三年,虏又攻司州栎城,为戍主魏僧岷所拒破。秋,虏遣军袭涟口,东海太守郑延祉弃西城走,东城犹固守,台遣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徐玄庆救援,虏引退,延祉伏罪。
译恰逢世祖去世,宏听说关中形势危急,于是声称听到丧讯而撤军。太和十七年八月,使持节、安南大将军、都督徐青齐三州诸军事、南中郎将、徐州刺史、广陵侯府长史兼淮阳太守鹿树生,移文给齐兖州府长史府说:“奉行所尚书符腾诏:皇帝的军队迅速出动,旗帜南指,发誓要扫清江南的妖氛,志在廓清衡山一带的阴霾。上月下旬,军队渡过黄河,驻扎在河洛之间。先前派出的邢峦等人到达后,详细知道他们那里发生了大变乱。按照《春秋》的义理,听到丧事就停止攻伐。因此命令有关官署停止车驾前进,在华阳让马休息,在嵩山以北收起兵器。随后便开始施行周代制度,使京畿地区得到光明安宁,使皇业永存无穷,使盛大功业延续万代。帝居重新端正,宏大的教化更加更新,四海承受恩德,没有不刻记庆贺的。所以把这些告示如下,均应依令施行。”并派使者前往吊唁,避称国君名讳。又派伪大将杨大眼、张聪明等数万人攻打支酉,支酉、王广等人都被杀死。隆昌元年,派司徒参军刘敩、车骑参军沈宏出使北方。宏字玄览。这年夏天,伪平北将军鲁直清率众投降,任命他为督洛州军事,兼领平戎校尉、征虏将军、洛州刺史。这一年,宏迁都洛阳,改姓元氏。当初,匈奴女子名叫托跋,嫁给李陵;胡人的习俗以母亲的名字作为姓氏,所以北魏自称是李陵的后代。北魏人非常忌讳这件事,谁说他们是李陵后代,往往立即被杀,到这时才改姓。宏听说高宗即位不合正统,迁都之后又想大力显示威势,于是这年冬天亲自率领大军分路侵犯豫州、徐州、司州、梁州四州。他派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郗祁阿婆从南阳出兵,向沙堨进发,修筑营垒、开挖沟壕,被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击败。建武二年春,高宗派镇南将军王广之从司州出兵,右仆射沈文季从豫州出兵,左卫将军崔慧景从徐州出兵。宏亲自率军到寿阳,军中有黑毡制成的行殿,可以容纳二十人坐;车辇旁全是三郎曷刺真,长矛大多装饰着白色旄饰;铁骑成群,前后相接。步兵都拿着乌色的[OCR:▯盾]和长矛,队伍连接处悬挂黑色虾蟆幡。牛车以及驴、骆驼都用来装载军需和妓女,共有三十多万人。他们不攻城,只登上八公山,作诗后离去。又分兵包围钟离城,徐州刺史萧惠休、辅国将军申希祖坚守抵抗,出兵奋力攻击,宏的军队败退,许多人跳入淮水而死。于是分兵占据邵阳州,设置栅栏截断水路,并在两边修筑两座城。右卫将军萧坦之派军主裴叔业攻打两城,将其攻克。萧惠休又招募人手出城焚烧北魏的攻城车,北魏军力竭,不能攻克。王奂被诛杀后,他的儿子王肃逃奔北魏,宏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又派王肃和刘昶,号称二十万大军,包围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拒战,北魏军修筑三重围堑和栅栏,把居民房屋全部烧毁,集中兵力攻城,城中守军背着[OCR:▯盾]站立防守。王广之任都督前来救援,北魏派三万多人迎击太子右率萧季敞于下梁,萧季敞作战失利。司州城内告急,王广之派军主黄门侍郎梁王从小路先行,与太子右率萧诔、辅国将军徐玄庆、荆州军主鲁休烈据守贤首山,从北魏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击。城内看到援军到来,萧诞派长史王伯瑜和军主崔恭祖出城攻打北魏营栅,乘风放火;梁王等各路军队从外面夹击,刘昶、王肃放弃包围撤退,追兵将他们击败。辅国将军桓和从西阴平出兵,伪鲁郡公郯城戍主带莫楼、伪东海太守江道僧在道路旁设下埋伏;桓和与他们交战,将其大败。青州、徐州投降的百姓有一百多家。青州、冀州二州刺史王洪范派军主崔延攻打北魏纪城,并攻克了它。此前,宏又派伪尚书卢阳乌、华州刺史韦灵智攻打赭阳城,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拒守。北魏军攻城一百多天,设置钩冲等攻具,昼夜不停,成公期一方死伤数千人。朝廷又派军主垣历生、蔡道贵救援,卢阳乌等撤退,官军追击并击败他们。夏季,北魏又攻打司州栎城的两座戍堡,被戍主魏僧岷、朱僧起击退。伪安南将军、梁州刺史魏郡王元英率十万多人通过斜谷,侵犯南郑。梁州刺史萧懿派军主姜山安、赵超宗等几路军队一万多人,分别据守角弩、白马、沮水抵抗,大败。元英进军包围南郑,修筑土山,使用冲车,昼夜不停。萧懿率领东边来的士兵两千多人坚守抵抗,随手便摧毁击退敌军。元英从春季攻城到夏季,六十多天仍未攻下,死伤很多,军中的牛和粮食都吃尽了,只得捣碎曲作食物,牲畜的菜叶竟值一千钱。萧懿先派军主韩嵩等人征讨獠族,回军救援州城,行至黄牛川,被北魏军击败。萧懿派氐人杨元秀回到仇池,劝说氐人起兵截断北魏的运输道路;氐人立即聚众攻破北魏的历城、崿兰、骆谷、仇池、平洛、苏勒六座戍堡。伪尚书、北梁州刺史辛黑末战死。元英派军副、仇池公杨灵珍占据泥公山,武兴城主杨集始派弟弟杨集朗,与归国氐人杨馥之及义军主徐曜甫在黄亘迎战,大败后逃回。此时梁州土豪范凝、梁季群在家中请元英赴宴,埋伏兵力想杀元英,事情败露,元英抓住梁季群并杀死,范凝逃走。元英退守浊水,听说氐众势大,便与杨灵珍一同撤回斜谷。恰逢天下大雨,军马浸泡在水中,他们截取竹子煮米,在马上举着火炬烧饭吃。元英到达下辨时,杨灵珍的弟弟婆罗阿卜珍反叛,发动袭击,元英的部众溃散,元英的脸颊被箭射中。伪陵江将军悦杨生率铁骑拼死作战,将元英救出,元英得以免死。梁州、汉中平定。武都太守杜灵瑗、奋武将军望法憘、宁朔将军望法泰、州治中皇甫耽都抵抗北魏,战死。追赠杜灵瑗、望法憘为羽林监,追赠望法泰为积射将军。当时,伪洛州刺史贾异侵犯甲口,被上洛太守李静击败。建武三年,北魏又攻打司州栎城,被戍主魏僧岷抵抗击败。秋季,北魏派军队袭击涟口,东海太守郑延祉放弃西城逃走,东城仍然坚守。朝廷派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徐玄庆救援,北魏军撤退,郑延祉获罪。
初,伪太后冯氏兄昌黎王冯莎二女,大冯美而有疾,为尼;小冯为宏皇后,生伪太子询。后大冯疾差,宏纳为昭仪。宏初徙都,询意不乐,思归桑乾。宏制衣冠与之,询窃毁裂,解发为编服左衽。大冯有宠,日夜谗询。宏出邺城马射,询因是欲叛北归,密选宫中御马三千匹置河阴渚。皇后闻之,召执询,驰使告宏,宏徙询无鼻城,在河桥北二里,寻杀之,以庶人礼葬。立大冯为皇后,便立伪太子恪,是岁,伪太和二十年也。伪征北将军恒州刺史钜鹿公伏鹿孤贺鹿浑守桑乾,宏从叔平阳王安寿戍怀栅,在桑乾西北。浑非宏任用中国人,与伪定州刺史冯翊公目邻、安乐公托跋阿干儿谋立安寿,分据河北。期久不遂,安寿惧,告宏。杀浑等数百人,任安寿如故。先是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郄祁阿婆为房伯玉所破,宏怒,以南阳小郡,誓取灭之。四年,自率军向雍州。宏先至南阳,房伯玉婴城拒守。宏从数万骑,罩黄伞,去城一里。遣伪中书舍人公孙云谓伯玉曰:“我今荡一六合,与先行异。先行冬去春还,不为停久;今誓不有所克,终不还北,停此或三五年。卿此城是我六龙之首,无容不先攻取。远一年,中不过百日,近不过一月,非为难殄。若不改迷,当斩卿首,枭之军门。阖城无贰,幸可改祸为福。但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武帝,蒙在左右,不能尽节前主,而尽节今主,此是一罪。前岁遣偏师薛真度暂来此,卿遂破伤,此是二罪。武帝之胤悉被诛戮,初无报效,而反为今主尽节,违天害理,此是三罪。不可容恕,听卿三思,勿令阖城受苦。”伯玉遣军副乐稚柔答曰:“承欲见攻围,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大威,真可谓获其死所。先蒙武帝采拔,赐预左右,犬马知恩,宁容无感。但隆昌、延兴,昏悖违常,圣明纂业,家国不殊。此则进不负心,退不愧幽。前岁薛真度导诱边氓,遂见陵突,既荷国恩,聊尔扑扫。回已而言,应略此责。”宏引军向城南寺前顿止,从东南角沟桥上过,伯玉先遣勇士数人著斑衣虎头帽,从伏窦下忽出,宏人马惊退,杀数人,宏呼善射将原灵度射之,应弦而倒。宏乃过。宏时大举南寇,伪咸阳王元▯憘、彭城王元勰、常侍王元嵩、宝掌王元丽、广陵侯元燮、都督大将军刘昶、王肃、杨大眼、奚康生、长孙稚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其诸王军朱色鼓,公侯绿色鼓,伯子男黑色鼓,并有鼙角,吹唇沸地。宏留伪咸阳王▯憘围南阳,进向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亦拒守。台先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赭阳城,军主鲍举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舞阴城。宏攻围新野城,战斗不息。遣人谓城中曰:“房伯玉已降,汝南为何独自取糜碎?”思忌令人对曰:“城中兵食犹多,未暇从汝小虏语也。”雍州刺史曹虎遣军至均口,不进。永泰元年,城陷,缚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思忌曰:“宁为南鬼,不为北臣。”乃死。赠冠军将军、梁州刺史。于是沔北大震,湖阳戍主蔡道福、赭阳城主成公期及军主胡松、舞阴城主黄瑶起及军主鲍举、顺阳太守席谦并弃城走。虏追军获瑶起,王肃募人脔食其肉。追赠冠军将军、兖州刺史。数日,房伯玉以城降。伯玉,清河人。既降,虏以为龙骧将军,伯玉不肯受。高宗知其志,月给其子希哲钱五千,米二十斛。后伯玉就虏求南边一郡,为冯翊太守。生子幼,便教其骑马,常欲南归。永元末,希哲入虏,伯玉大怒曰:“我力屈至此,不能死节,犹望汝在本朝以报国恩。我若从心,亦欲间关求反。汝何为失计?”遂卒虏中。虏得沔北五郡。宏自将二十万骑破太子率崔慧景等于邓城,进至樊城,临沔水而去。还洛阳,闻太尉陈显达经略五郡,围马圈,宏复率大众南攻,破显达而死。丧还,未至洛四百余里,称宏诏,征伪太子恪会鲁阳。恪至,勰以宏伪法服衣之,始发丧。至洛,乃宣布州郡,举哀制服,谥孝文皇帝。是年,王肃为虏制官品百司,皆如中国。凡九品,品各有二。肃初奔虏,自说其家被诛事状,宏为之垂涕。以第六妹伪彭城公主妻之。封肃平原郡公。为宅舍,以香涂壁。遂见信用。恪立,号景明元年,永元二年也。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降虏。先是伪东徐州刺史沈陵率部曲降。陵,吴兴人,初以失志奔虏,大见任用,宏既死,故南归,频授徐、越二州刺史。时王肃为征南将军、豫州都督。朝延既新失大镇,荒人往来,诈云肃欲归国。少帝诏以肃为使持节、侍中、都督豫徐司三州、右将军、豫州刺史,西丰公,邑二千户。
译当初,伪太后冯氏的哥哥昌黎王冯莎有两个女儿,大冯长得美丽但患病,出家做了尼姑;小冯成为宏的皇后,生下伪太子询。后来大冯的病痊愈,宏便把她纳为昭仪。宏起初迁都时,询心里不高兴,想回到桑乾。宏给他制作衣冠,询却偷偷毁坏撕裂,解开发髻,穿着编制的服装,衣襟向左。大冯得到宠爱后,日夜在宏面前说询的坏话。宏出邺城骑马射箭,询趁机想叛逃北归,秘密挑选宫中的御马三千匹,安置在河阴的水边。皇后听说后,召来并拘捕询,派快马使者告诉宏。宏把询迁到无鼻城,那里在河桥以北二里,不久将他杀死,按庶人的礼节安葬。又立大冯为皇后,随即立伪太子恪。这一年就是伪太和二十年。伪征北将军、恒州刺史、钜鹿公伏鹿孤贺鹿浑镇守桑乾,宏的从叔平阳王安寿戍守怀栅,在桑乾西北。贺鹿浑不愿让宏任用中原人,便与伪定州刺史、冯翊公目邻、安乐公托跋阿干儿谋划拥立安寿,分据黄河以北。计划很久没有成功,安寿害怕了,向宏告发。宏杀掉贺鹿浑等数百人,仍照旧任用安寿。此前,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郄祁阿婆被房伯玉击败,宏大怒,认为南阳只是小郡,发誓要攻取并消灭它。太和四年,宏亲自率军向雍州进发。宏先到南阳,房伯玉环城坚守。宏带着数万骑兵,撑着黄色伞盖,距城一里停下。派伪中书舍人公孙云对房伯玉说:“我如今荡平六合,和先前出兵不同。先前出兵,冬天离开、春天回来,不会停留太久;这次发誓如果不能攻克,就始终不回北方,在这里停留三年五年也在所不惜。你这座城是我六龙车驾的首要目标,不可能不先攻取。远则一年,中则不过一百天,近则不过一个月,并不难消灭。如果你不改变迷误,我就斩下你的头,悬挂在军门上。全城如果不怀二心,还来得及改祸为福。不过你有三项罪过,现在让你知道。你以前侍奉武帝,受到任用,得以在左右近侍之列,却不能对前主尽忠,反而对现在的君主竭尽忠节,这是第一罪。去年我派偏师薛真度暂时来到这里,你竟将他击败,使他受伤,这是第二罪。武帝的后代全都被诛杀,你起初没有报效,反而对现在的君主尽忠,违背天理、残害正义,这是第三罪。罪行不可宽恕,但听任你再三思考,不要让全城百姓跟着受苦。”房伯玉派军副乐稚柔回答说:“听说您要来围攻,打算一定攻克;我这样卑微的普通人,能够抵抗您的大威势,真可以说是死得其所。” “我先前承蒙武帝选拔,获赐在左右近侍之列,即使犬马也知道感恩,怎么能没有感情?但隆昌、延兴年间,君主昏庸悖乱,违背常道;圣明之主继承帝业,国家和家族并没有不同。因此,我进可以不违背本心,退可以不愧对地下先人。去年薛真度诱导边境百姓,因而侵犯我境;我既承受国家恩德,姑且将他击退。这件事回头说来,应当可以略过不责。”宏带军向城南寺庙前进,停在那里,从东南角的沟桥上经过。房伯玉先派几名勇士穿斑衣、戴虎头帽,从隐蔽的洞穴下突然冲出,宏的人马惊慌后退,勇士杀死数人。宏呼喊善射的将领原灵度将他们射杀,箭一离弦,便有人倒下。宏于是通过。宏这时大举南侵,伪咸阳王元[OCR:▯憘]、彭城王元勰、常侍王元嵩、宝掌王元丽、广陵侯元燮、都督大将军刘昶、王肃、杨大眼、奚康生、长孙稚等三十六路军队前后相继,号称一百万人。他们各王的军队使用朱色鼓,公侯使用绿色鼓,伯、子、男使用黑色鼓,同时配有鼙鼓和号角,吹奏声震动大地。宏留下伪咸阳王元[OCR:▯憘]包围南阳,自己进军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也拒守。朝廷先派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协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赭阳城,又派军主鲍举协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守舞阴城。宏攻打包围新野城,战斗不止。宏派人对城中说:“房伯玉已经投降,你们汝南为什么还要独自求取粉身碎骨?”刘思忌让人回答说:“城里的兵力和粮食还很多,没有空闲听你这个小虏说话。”雍州刺史曹虎派军队到均口,却没有前进。永泰元年,新野城陷落,北魏军捆住刘思忌,问他说:“现在想投降了吗?”刘思忌说:“我宁愿做南方的鬼,也不做北方的臣子。”于是被杀。追赠冠军将军、梁州刺史。于是沔水以北大为震动,湖阳戍主蔡道福、赭阳城主成公期和军主胡松、舞阴城主黄瑶起和军主鲍举、顺阳太守席谦都弃城逃走。北魏军追击,俘获黄瑶起,王肃招募人把他的肉割来分食。追赠黄瑶起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几天后,房伯玉献城投降。房伯玉是清河人。他投降以后,北魏任命他为龙骧将军,房伯玉不肯接受。高宗知道他的志向,每月给他的儿子希哲钱五千、米二十斛。后来房伯玉到北魏,请求得到南方边境的一个郡,便任冯翊太守。希哲年幼时,房伯玉就教他骑马,常常想让他南归。永元末年,希哲进入北魏,房伯玉大怒说:“我力量耗尽才到了这个地步,不能以死守节,还希望你留在本朝报答国恩。我如果顺从自己的心愿,也想历经艰险设法返回。你为什么反而失策呢?”不久便死在北魏境内。北魏取得沔水以北五郡。宏亲自率领二十万骑兵,在邓城击败太子率崔慧景等人,进军到樊城,临近沔水后撤去。回到洛阳,听说太尉陈显达正在经营五郡,包围马圈,宏又率大军南下进攻,击败陈显达,陈显达战死。灵柩返回时,还没有到距离洛阳四百多里的地方,便假称宏的诏令,征召伪太子恪到鲁阳会合。元勰给恪穿上宏规定的伪法服,这才发丧。到达洛阳后,才向州郡宣布丧事,举行哀悼,穿丧服,谥号为孝文皇帝。这一年,王肃为北魏制定官品和百官机构,全部仿照中原制度。总共分九品,每品又分正、从二级。王肃刚逃奔北魏时,陈述自己家族被诛杀的经过,宏为此流泪。宏把第六个妹妹伪彭城公主嫁给他。封王肃为平原郡公,并为他建造住宅,用香料涂饰墙壁。王肃于是受到信任和重用。恪即位,年号景明元年,这也是永元二年。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投降北魏。在此以前,伪东徐州刺史沈陵率领部曲投降。沈陵是吴兴人,起初因为失意逃奔北魏,受到极大任用;宏死后,他于是回归南方,先后被授予徐州、越州二州刺史。当时王肃任征南将军、豫州都督。朝廷刚刚失去寿春这个重镇,又有荒民往来,诈称王肃想回归本国。少帝下诏任王肃为使持节、侍中、都督豫州、徐州、司州三州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西丰公,食邑二千户。
虏既得淮南,其夏,遣伪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席法友攻北新蔡、安丰二郡太守胡景略于建安城,死者万余人,百余日,朝廷无救,城陷,虏执景略以归。其冬,虏又遣将桓道福攻随郡太守崔士招,破之。后伪咸阳王▯憘以恪年少,与氐杨集始、杨灵祐、乞佛马居及虏大将支虎、李伯尚等十余人,请会鸿池陂,因恪出北芒猎,袭杀之。憘犹豫不能发,欲更克日。马居说憘曰:“殿下若不至北芒,便可回师据洛城,闭四门。天子闻之,必走向河北桑乾,仍断河桥,为河南天子。隔河而治,此时不可失也。”憘又不从。灵祐疑憘反己,即驰告恪。▯憘闻事败,欲走渡河,而天雨暗迷道,至孝义驿,恪已得洛城。遣弟广平王领数百骑先入宫,知无变,乃还。遣直卫三郎兵讨憘,执杀之。虏法,谋反者不得葬,弃尸北芒。王肃以疾卒。史臣曰:齐、虏分,江南为国历三代矣。华夏分崩,旧京幅裂,观衅阻兵,事兴东晋。二庾藉元舅之盛,自许专征,元规临邾城以覆师,稚恭至襄阳而反旆。褚裒以徐、兖劲卒,壹没于邹、鲁。殷浩驱杨、豫之众,大败于山桑。桓温弱冠雄姿,因平蜀之声势,步入咸关,野战洛、邺。既而鲜卑固于负海,羌、虏割有秦、代,自为敌国,情险势分,宋武乘机,故能以次而行诛灭。及魏虏兼并,河南失境,兵马土地,非复曩时。宋文虽得之知己,未能料敌,故师帅无功,每战必殆。泰始以边臣外叛,遂亡淮北,经略不振,乃议和亲。太祖创命,未及图远。戎尘先起,侵暴方牧,淮、豫克捷,青、海摧奔,以逸待劳,坐微百胜。自四州沦没,民恋本朝,国祚惟新,歌奉威德,提戈荷甲,人自为斗,深垒结防,想望南旗。天子习知边事,取乱而授兵律,若前师指日,远扫临、彭,而督将逗留,援接稽晚,向义之徒,倾巢尽室。既失事机,朝议北寝,偃武修文,更思后会。永明之世,据已成之策,职问往来,关禁宁静。疆埸之民,并安堵而息窥觎,百姓附农桑而不失业者,亦由此而已也。夫荆棘所生,用武之弊,寇戎一犯,伤痍难复,岂非此之验乎?建武初运,獯雄南逼,豫、徐强镇,婴高城,蓄士卒,不敢与之校武。胡马蹈藉淮、肥,而常自战其地。梯冲之害,鼓掠所亡,建元以来,未之前有。兼以穹庐华徙,即礼旧都,雍、司北部,亲近许、洛,平涂数百,通驿车轨,汉世驰道,直抵章陵,镳案所鹜,晨往暮返。虏怀兼弱之威,挟广地之计,强兵大众,亲自凌殄,旍鼓弥年,矢石不息。朝规懦屈,莫能救御,故南阳覆垒,新野颓隍,民户垦田,皆为狄保。虽分遣将卒,俱出淮南,未解沔北之危,已深涡阳之败。征赋内尽,民命外殚,比屋骚然,不聊生矣。夫休颓之数,诚有天机,得失之迹,各归人事,岂不由将率相临,贪功昧赏,胜败之急,不相救护?号令不明,固中国之所短也。赞曰:天立勍胡,窃有帝图。即安诸夏,建号称孤。齐民急病,并邑焚刳。
译北魏取得淮南后,这年夏天,派伪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席法友在建安城攻打北新蔡、安丰二郡太守胡景略,死者一万多人。经过一百多天,朝廷没有救援,城池陷落,北魏俘获胡景略带回。冬天,北魏又派将领桓道福攻打随郡太守崔士招,将他击败。后来,伪咸阳王元[OCR:▯憘]因为恪年幼,便和氐人杨集始、杨灵祐、乞佛马居以及北魏大将支虎、李伯尚等十多人,请求在鸿池陂会合,乘恪到北芒打猎时袭击并杀死他。元[OCR:▯憘]犹豫不决,想另定日期。马居劝元[OCR:▯憘]说:“殿下如果不去北芒,就可以回军据守洛城,关闭四门。天子听说后,一定会逃向黄河北面的桑乾,随即截断河桥,成为河南的天子。隔河统治,这是不可错失的机会。”元[OCR:▯憘]仍然不听。杨灵祐怀疑元[OCR:▯憘]要反对自己,立即骑马报告恪。元[OCR:▯憘]听说事情败露,想逃走渡河,但天下大雨,天色昏暗,道路迷失;到了孝义驿时,恪已经取得洛城。恪派弟弟广平王率数百骑兵先进入宫中,知道没有变故后才回来。恪派直卫三郎的军队讨伐元[OCR:▯憘],将其捕获并杀死。按照北魏法律,谋反者不得埋葬,尸体被丢弃在北芒。王肃因病去世。史臣说:齐与北魏分立以来,江南作为一个国家已经经历三代了。华夏分崩离析,旧都被分割撕裂,观察时机、拥兵自重的事情兴起于东晋。二庾凭借舅父的显赫地位,自以为能够专任征伐;庾翼进临邾城而军队覆没,庾稚恭到达襄阳却回军。褚裒率徐州、兖州的精锐士卒,一次便在邹、鲁之间全军覆没。殷浩驱使扬州、豫州的军队,在山桑大败。桓温年少时就有雄伟姿态,借平定蜀地形成的声势,进军咸阳关,野战于洛阳、邺城。后来鲜卑据守濒海地区,羌人与北魏割据秦州、代州,自立为敌国,形势险恶而力量分散,宋武帝乘此机会,所以能够逐步讨伐消灭他们。到了北魏兼并各地,河南失去疆土,兵马、土地已经不再像从前。宋文帝虽然得到知己之臣,却不能估量敌情,因此统帅出师没有功效,每次作战都危险。泰始年间因为边境大臣在外叛乱,于是丧失淮北,经营边境的力量衰弱,便商议和亲。太祖开创基业,却来不及谋划长远。战乱先行兴起,侵犯残暴各州,淮州、豫州取得胜利,青州、海陵的敌军溃败;凭借逸军等待疲敌,坐享微小行动而取得百次胜利。自四州沦陷后,百姓眷恋本朝;国运刚刚更新,百姓歌颂、奉戴朝廷威德,拿着兵器、披着铠甲,各自奋战,深挖壕沟、设置防御,盼望南朝旗帜。天子熟悉边境事务,趁敌方混乱而授予军法;如同前军指日可待,远则扫荡临、彭一带。然而督将逗留不进,援军接应迟缓,归向正义的人们便全家出动、倾巢而出。既然失去了战机,朝廷议论停止北伐,偃武修文,重新等待将来的机会。永明年间,依据已经形成的策略,官府互相往来问候,关塞禁令安宁。边境百姓都安居休息,不再窥伺觊觎;百姓依附农桑而不失去职业,也正是由此而来。荆棘丛生,正是动用武力的弊端;敌军一旦侵犯,创伤很难恢复,难道不是这种情况的证明吗?建武初年,獯雄向南逼近,豫州、徐州的强镇,依靠高城,积蓄士卒,不敢同他们较量武力。胡人的战马践踏淮水、肥水之间,而南方军队常常只能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自建元以来,云梯、冲车造成的祸害,战鼓掠夺导致的损失,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再加上北魏迁徙到中原,按照旧都的礼制治理,雍州、司州北部接近许、洛,数百里平坦道路相连,驿站和车轨畅通;汉代驰道一直通到章陵,车马奔驰,早晨出发、傍晚即可返回。北魏抱着兼并弱国的威势,怀有扩张土地的打算,凭借强兵大军,亲自凌辱残灭南方;旌旗战鼓连年不断,箭石攻击没有停止。朝廷的谋划软弱屈服,没有人能够救援抵御,所以南阳的营垒覆没,新野的护城壕坍塌,百姓、田地全都成为北魏的保障。虽然分派将士,都从淮南出兵,却还没有解除沔水以北的危急,已经遭到涡阳的大败。国内征收的赋税耗尽,外部百姓的生命也被耗竭,家家户户骚动不安,已经无法生存。国家兴衰的数理,确实有天意;得失的迹象,却各自归结于人的作为。难道不是因为将领彼此对阵时贪图功劳、昏昧于赏罚,在胜败的紧要关头不能互相救援吗?号令不明确,本来就是中原军队的短处。赞曰:上天树立强悍的胡人,使其窃据帝王的图谋。刚刚安定诸夏,便建立名号,自称孤家。齐地百姓遭受急难,城邑被焚烧屠戮。
列传第三十九 蛮 东南夷蛮,种类繁多,言语不一,咸依山谷,布荆、湘、雍、郢、司等五州界。宋世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高山侯,田治生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扞山侯。太祖即位,有司奏蛮封应在解例,参议以“戎夷疏爵,理章列代;酋豪世袭,事炳前叶。今宸历改物,旧册杓降,而梅生等保落奉政,事须绳总,恩命升赞,有异常品。谓宜存名以训殊俗”。诏特留。以治生为辅国将军、虎贲中郎,转建宁郡太守,将军、侯如故。建元二年,虏侵豫、司,蛮中传虏已近,又闻官尽发民丁,南襄城蛮秦远以郡县无备,寇潼阳,县令焦文度战死。司州蛮引虏攻平昌戍,戍主苟元宾击破之。秦远又出破临沮百方砦,杀略百余人。北上黄蛮文勉德寇汶阳,太守戴元孙孤城力弱,虑不自保,弃戍归江陵。荆州刺史豫章王遣中兵参军刘伾绪领千人讨勉德,至当阳,勉德请降,收其部落,使戍汶阳所治城子,令保持商旅,付其清通,远遂逃窜。汶阳本临沮西界,二百里中,水陆迂狭,鱼贯而行,有数处不通骑,而水白田甚肥腴。桓温时割以为郡。西北接梁州新城,东北接南襄城,南接巴、巫二边,并山蛮凶盛,据险为寇贼。宋泰始以来,巴建蛮向宗头反,刺史沈攸之断其盐米,连讨不克。晋太兴三年,建平夷王向弘、向WA等诣台求拜除,尚书郎张亮议“夷貊不可假以军号”,元帝诏特以弘为折冲将军、当平乡侯,并亲晋王,赐以朝服。宗头其后也。太祖置巴州以威静之。其武陵酉溪蛮田思飘寇抄,内史王文和讨之,引军深入,蛮自后断其粮。豫章王遣中兵参军庄明五百人将湘州镇兵合千人救之,思飘与文和拒战,中弩矢死,蛮众以城降。永明初,向宗头与黔阳蛮田豆渠等五千人为寇,巴东太守王图南遣府司马刘僧寿等斩山开道,攻其砦,宗头夜烧砦退走。三年,湘川蛮陈双、李答寇掠郡县,刺史吕安国讨之不克。四年,刺史柳世隆督众征讨,乃平。五年,雍、司州蛮与虏通,助荒人桓天生为乱。六年,除督护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前宁朔将军田驴王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皆郢州蛮也。九年,安隆内史王僧旭发民丁,遣宽城戍主万民和助八百丁村蛮伐千二百丁村蛮,为蛮所败,民和被伤,失马及器仗,有司奏免官。西阳蛮田益宗,沈攸之时以功劳得将领,遂为临川王防阁,叛投虏,虏以为东豫州刺史。建武三年,虏遣益宗攻司州龙城戍,为戍主朱僧起所破。蛮俗衣布徒跣,或椎髻,或剪发。兵器以金银为饰,虎皮衣▯盾,便弩射,皆暴悍好寇贼焉。东夷高丽国,西与魏虏接界。宋末,高丽王乐浪公高琏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建元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三年,遣使贡献,乘舶泛海,使驿常通,亦使魏虏,然强盛不受制。虏置诸国使邸,齐使第一,高丽次之。永明七年,平南参军颜幼明、冗从仆射刘思敩使虏。虏元会,与高丽使相次。幼明谓伪主客郎裴叔令曰:“我等衔命上华,来造卿国。所为抗敌,在乎一魏。自余外夷,理不得望我镳尘。况东夷小貊,臣属朝廷,今日乃敢与我蹑踵。”思籞谓伪南部尚书李思冲曰:“我圣朝处魏使,未尝与小国列,卿亦应知。”思冲曰:“实如此。但主副不得升殿耳。此间坐起甚高,足以相报。”思敩曰:“李道固昔使,正以衣冠致隔耳。魏国必缨冕而至,岂容见黜。”幼明又谓虏主曰:“二国相亚,唯齐与魏。边境小狄,敢蹑臣踪!”高丽俗服穷袴,冠折风一梁,谓之帻。知读《五经》。使人在京师,中书郎王融戏之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头上定是何物?”答曰:“此即古弁之遗像也。”高琏年百余岁卒。隆昌元年,以高丽王乐浪公高云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建武三年,此下缺文 报功劳勤,实存名烈。假行宁朔将军臣姐瑾等四人,振竭忠效,攘除国难,志勇果毅,等威名将,可谓扞城,固蕃社稷,论功料勤,宜在甄显。今依例辄假行职。伏愿恩愍,听除所假。宁朔将军、面中王姐瑾,历赞时务,武功并列,今假行冠军将军、都将军、都汉王。建威将军、八中侯余古,弱冠辅佐,忠效夙著,今假行宁朔将军、阿错王。建威将军余历,忠款有素,文武烈显,今假行龙骧将军、迈卢王。广武将军余固,忠效时务,光宣国政,今假行建威将军、弗斯侯。
译列传第三十九 蛮 东南夷 蛮族种类繁多,语言各不相同,都依山谷而居,分布在荆州、湘州、雍州、郢州、司州五州的边界。宋代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高山侯,田治生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扞山侯。太祖即位后,有关官员上奏说,蛮族的封爵应当在革除的范围内;参议认为:“对戎夷疏远封爵,这是历代都明白的道理;酋长豪帅世代承袭,这是前代已经彰明的事。如今皇统更替,旧有册命应当降黜,但梅虫生等人守护部落、奉行政令,事情需要用法理总摄,恩命应当予以提升,不能按照通常品级处理。认为应当保留封号,以此训导特殊风俗。”诏令特意保留其封爵。任命田治生为辅国将军、虎贲中郎,转任建宁郡太守,将军、侯爵仍旧保留。建元二年,北魏侵犯豫州、司州,蛮族中传言北魏已经逼近,又听说官府把百姓全部征发为民丁。南襄城蛮人秦远认为郡县没有防备,便侵犯潼阳,县令焦文度战死。司州蛮人引北魏军攻打平昌戍,戍主苟元宾将其击败。秦远又出兵攻破临沮的百方砦,杀掠一百多人。北上黄蛮文勉德侵犯汶阳,太守戴元孙认为孤城兵力弱小,恐怕不能自保,便放弃戍守返回江陵。荆州刺史豫章王派中兵参军刘伾绪率一千人讨伐文勉德。军队到达当阳,文勉德请求投降,朝廷收编他的部落,让他们戍守汶阳治所的城子,命令他们保护商旅,负责清理疏通道路;秦远于是逃散。汶阳原在临沮西部边界,方圆二百里内水陆道路曲折狭窄,只能像鱼贯一样前进,有几处骑兵无法通行;但水田洁白,土地十分肥沃。桓温时把这里划出设置为郡。西北连接梁州新城,东北连接南襄城,南面连接巴、巫两地边界;这些地方都依山而居,蛮族凶悍强盛,凭借险要地势作乱为盗。宋泰始以来,巴建蛮人向宗头反叛,刺史沈攸之断绝他们的盐米供应,连续讨伐却不能取胜。晋太兴三年,建平夷王向弘、向[OCR:WA]等到尚书台请求授予官职,尚书郎张亮议论说:“夷貊不能假授军号。”元帝下诏特意任向弘为折冲将军、当平乡侯,并亲自授予晋王身份,赐给朝服。向宗头就是向弘的后代。太祖设置巴州来威服安抚他们。武陵酉溪蛮人田思飘进行抢掠,内史王文和讨伐他,率军深入,却被蛮人从后方截断粮道。豫章王派中兵参军庄明率五百人,带领湘州镇兵共一千人前去救援。田思飘与王文和交战,中箭身亡,蛮众献城投降。永明初年,向宗头与黔阳蛮人田豆渠等五千人作乱。巴东太守王图南派府司马刘僧寿等人砍山开路,攻打他们的营砦;向宗头夜里烧毁营砦逃走。永明三年,湘川蛮人陈双、李答侵扰抢掠郡县,刺史吕安国讨伐不能取胜。四年,刺史柳世隆督率军队征讨,于是平定。五年,雍州、司州的蛮人同北魏交通往来,帮助荒民桓天生作乱。六年,任命督护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任命前宁朔将军田驴王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二人都是郢州蛮人。九年,安隆内史王僧旭征发民丁,派宽城戍主万民和带八百民丁,去攻伐千二百丁村的蛮人,结果被蛮人击败。万民和受伤,丢失马匹和兵器,有关官员奏请免去他的官职。西阳蛮人田益宗,在沈攸之任职时凭功劳成为将领,后来任临川王防阁,叛变投奔北魏,北魏任命他为东豫州刺史。建武三年,北魏派田益宗攻打司州龙城戍,被戍主朱僧起击败。蛮人的习俗是穿布衣、赤脚,有的梳椎形发髻,有的剪短头发。兵器用金银装饰,穿虎皮衣,持[OCR:▯盾],善于使用弩箭射击;他们都凶暴强悍,喜欢抢掠作盗。东夷高丽国,西面同北魏接壤。宋末,高丽王、乐浪公高琏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州、平州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建元元年,进号骠骑大将军。三年,高丽派使者进献贡物,乘船渡海,使者和驿站往来不断,也向北魏派遣使者;然而高丽国势强盛,不受其控制。北魏为各国使者设置使馆,齐国使者列第一,高丽使者次之。永明七年,平南参军颜幼明、冗从仆射刘思敩出使北魏。北魏举行元会时,齐国使者与高丽使者按次序排列。颜幼明对伪主客郎裴叔令说:“我们奉诏出使上国华夏,来到贵国。我们要抵抗的敌人,只有北魏一个。其余外夷,按理都不应望见我们的马后尘。何况东夷小貊,是朝廷的臣属,今天竟敢跟在我们后面。”刘思敩对伪南部尚书李思冲说:“我圣朝安排北魏使者的位置,从来没有让他们同小国并列,你也应当知道。”李思冲说:“确实如此。不过正使和副使不能登殿罢了。这里的坐次已经很高,足以作为对等回应。”刘思敩说:“李道固过去出使,正是因为衣冠制度不同才被阻隔。北魏使者必定会穿戴缨冕而来,怎么能容忍被排斥?”颜幼明又对北魏君主说:“天下两个国家相互对等,只有齐与魏。边境上的小夷,竟敢跟在臣的行列之后!” 高丽的风俗是穿宽大的裤子,戴一梁折风冠,称为帻。高丽人懂得读《五经》。高丽使者在京城时,中书郎王融戏弄他说:“衣服穿得不合体,是自身的灾祸。你头上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使者回答说:“这就是古代弁冠遗留下来的形制。” 高琏一百多岁时去世。隆昌元年,任命高丽王、乐浪公高云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州、平州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建武三年,此处以下原文缺失。报答他们的功劳和勤劳,确实应当保存他们的名位和功烈。假授行宁朔将军臣姐瑾等四人,竭尽忠诚效力,排除国家危难,志向勇敢果断,威名可与名将相等,可以说是国家的屏障,巩固了藩国和社稷。论定功劳、衡量勤绩,应当加以甄别表彰。现在依照旧例,暂且假授行职。伏望天恩怜悯,准许正式授予他们所假授的官职。宁朔将军、面中王姐瑾,历来赞助时政,武功也很突出,现在假授行冠军将军、都将军、都汉王。建威将军、八中侯余古,弱冠时就辅佐国政,忠诚功绩早已显著,现在假授行宁朔将军、阿错王。建威将军余历,一向忠诚,文武功业显著,现在假授行龙骧将军、迈卢王。广武将军余固,及时建立忠功,光大宣扬国政,现在假授行建威将军、弗斯侯。
牟大又表曰:“臣所遣行建威将军、广阳太守、兼长史臣高达,行建威将军、朝鲜太守、兼司马臣杨茂,行宣威将军、兼参军臣会迈等三人,志行清亮,忠款夙著。往泰始中,比使宋朝,今任臣使,冒涉波险,寻其至效,宜在进爵,谨依先例,各假行职。且玄泽灵休,万里所企,况亲趾天庭,乃不蒙赖。伏愿天监特愍除正。达边效夙著,勤劳公务,今假行龙骧将军、带方太守。茂志行清壹,公务不废,今假行建威将军、广陵太守。迈执志周密,屡致勤效,今假行广武将军、清河太守。”诏可,并赐军号,除太守。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使兼竭者仆射孙副策命大袭亡祖父牟都为百济王。曰:“於戏!惟尔世袭忠勤,诚著遐表,沧路肃澄,要贡无替。式循彝典,用纂显命。往钦哉!其敬膺休业,可不慎欤!制诏行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牟大今以大袭祖父牟都为百济王,即位章绶等玉铜虎竹符四。王其拜受,不亦休乎!”是岁,魏虏又发骑数十万攻百济,入其界,牟大遣将沙法名、赞首流、解礼昆、木干那率众袭击虏军,大破之。建武二年,牟大遣使上表曰:“臣自昔受封,世被朝荣,忝荷节钺,克攘列辟。往姐瑾等并蒙光除,臣庶咸泰。去庚午年,猃狁弗悛,举兵深逼。臣遣沙法名等领军逆讨,宵袭霆击,匈梨张惶,崩若海荡。乘奔追斩,僵尸丹野。由是摧其锐气,鲸暴韬凶。今邦宇谧静,实名等之略;寻其功勋,宜在褒显。今假沙法名行征虏将军、迈罗王,赞首流为行安国将军、辟中王,解礼昆为行武威将军、弗中侯,木干那前有军功,又拔台舫,为行广威将军、面中侯。伏愿天恩特愍听除。”又表曰:“臣所遣行龙骧将军、乐浪太守兼长史臣慕遗,行建武将军、城阳太守兼司马臣王茂,兼参军、行振武将军、朝鲜太守臣张塞,行扬武将军陈明,在官忘私,唯公是务,见危授命,蹈难弗顾。今任臣使,冒涉波险,尽其至诚。实宜进爵,各假行署。伏愿圣朝特赐除正。”诏可,并赐军号。加罗国,三韩种也。建元元年,国王荷知使来献。诏曰:“量广始登,远夷洽化。加罗王荷知款关海外,奉贽东遐。可授辅国将军、本国王。”倭国,在带方东南大海岛中,汉末以来,立女王。土俗已见前史。建元元年,进新除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武号为镇东大将军。南夷林邑国,在交州南,海行三千里,北连九德,秦时故林邑县也。汉末称王。晋太康五年始贡献。宋永初元年,林邑王范杨迈初产,母梦人以金席藉之,光色奇丽。中国谓紫磨金,夷人谓之“杨迈”,故以为名。杨迈死,子咄立,慕其父,复改名杨迈。林邑有金山,金汁流出于浦。事尼乾道,铸金银人像,大十围。元嘉二十二年,交州刺史檀和之伐林邑,杨迈欲输金万斤,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还日南地。大臣昪僧达谏,不听。和之进兵破其北界犬戎区栗城,获金宝无算,毁其金人,得黄金数万斤,余物称是。和之后病死,见胡神为祟。孝建二年,始以林邑长史范龙跋为扬武将军。杨迈子孙相传为王,未有位号。夷人范当根纯攻夺其国,篡立为王。永明九年,遣使贡献金簟等物。诏曰:“林邑虽介在遐外,世服王化。当根纯乃诚恳款到,率其僚职,远绩克宣,良有可嘉。宜沾爵号,以弘休泽。可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范杨迈子孙范诸农率种人攻当根纯,复得本国。十年,以诸农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建武二年,进号镇南将军。永泰元年,诸农入朝,海中遭风溺死,以其子文款为假节、都督缘海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晋建兴中,日南夷帅范稚奴文数商贾,见上国制度,教林邑王范逸起城池楼殿。王服天冠如佛冠,身被香缨络。国人凶悍,习山川,善斗。吹海蠡为角。人皆裸露。四时暄暖,无霜雪。贵女贱男,谓师君为婆罗门。群从相姻通,妇先遣娉求婿。女嫁者,迦蓝衣横幅合缝如井阑,首戴花宝。婆罗门牵婿与妇握手相付,咒愿吉利。居丧剪发,谓之孝。燔尸中野以为葬。远界有灵鹫鸟,知人将死,集其家食死人肉尽,飞去,乃取骨烧灰投海中水葬。人色以黑为美,南方诸国皆然。区栗城建八尺表。日影度南八寸。自林邑西南三千余里,至扶南。
译牟大又上表说:“臣所派的行建威将军、广阳太守兼长史臣高达,行建威将军、朝鲜太守兼司马臣杨茂,行宣威将军兼参军臣会迈三人,志向品行清正明亮,忠诚之心早已显著。他们往泰始年间多次出使宋朝,如今奉臣之命出使,又冒险渡过波涛险阻,考察他们所建立的功效,确实应当晋升爵位,谨依旧例,各自暂授行职。况且圣朝玄妙的恩泽和神灵的福佑,是万里之外的人所共同仰望的,何况亲自来到天子朝廷,怎么能不蒙受恩惠?伏望天子特别怜悯,正式授予他们官职。高达边境功绩早已显著,办理公务勤劳,现在假授行龙骧将军、带方太守。杨茂志向品行清正专一,公务从不废弛,现在假授行建威将军、广陵太守。会迈意志周密,多次建立勤绩,现在假授行广武将军、清河太守。”诏令准许,并赐予军号,正式授为太守。任命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派兼竭者仆射孙副带着策命,大规模承袭牟大已故祖父牟都的爵位,任命牟都为百济王。策命说:“啊!你世代承袭忠诚勤劳,确实在远方显著;海路清肃澄明,进贡没有废止。现在依照常典,承继显赫的命令。去吧,恭敬地接受这美好的事业,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诏书授予代理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牟大说:“现在任命承袭祖父牟都的牟大为百济王,并授予即位所用的章、绶以及玉、铜、虎、竹符各四件。大王应当拜受,岂不是美好吗!” 这一年,北魏又征发数十万骑兵攻打百济,进入百济境内。牟大派将领沙法名、赞首流、解礼昆、木干那率军袭击北魏军队,将其大败。建武二年,牟大派使者上表说:“臣自从过去受封以来,世代承受朝廷荣宠,愧领节钺,能够排除各方敌国。过去姐瑾等人都蒙受朝廷光荣任命,臣下百姓全都安泰。去年庚午年,猃狁不肯悔改,发兵深入逼近。臣派沙法名等率军迎击,连夜袭击,如雷霆般进攻,匈奴惊慌失措,像海水冲荡一样崩溃。乘其奔逃追击斩杀,尸体遍野。由此挫败了他们的锐气,使如鲸般的暴行收敛凶势。现在我国境内安宁,这确实是沙法名等人的谋略所致;考察他们的功勋,应当加以褒奖显扬。现在假授沙法名行征虏将军、迈罗王,赞首流为行安国将军、辟中王,解礼昆为行武威将军、弗中侯;木干那先前已有军功,又夺取敌军台舫,现在假授行广威将军、面中侯。伏望天恩特别怜悯,准许正式任命。”又上表说:“臣所派的行龙骧将军、乐浪太守兼长史臣慕遗,行建武将军、城阳太守兼司马臣王茂,兼参军、行振武将军、朝鲜太守臣张塞,行扬武将军陈明,在任职时忘却私情,只以公事为务;遇到危急便献出生命,面对灾难也不顾自身。” 如今奉臣之命出使,冒险渡过波涛险阻,竭尽最大的诚意,确实应当晋升爵位,各自暂授行职。伏望圣朝特别恩赐,正式授予官职。”诏令准许,并赐予军号。加罗国,是三韩的一支。建元元年,加罗国王荷知派使者来进献贡物。诏书说:“度量广大,刚刚登上王位,远方夷人已经受到教化。加罗王荷知诚心叩关,向东方远方奉献礼物。可以授予辅国将军、本国王。” 倭国在带方郡东南的大海岛屿中。自汉末以来,设立女王。当地风俗已经见于前代史书。建元元年,进授新近任命的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武为镇东大将军。南夷林邑国,在交州以南,沿海航行三千里,北面连接九德;秦代时原是林邑县。汉末开始称王。晋太康五年开始进贡。宋永初元年,林邑王范杨迈刚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有人用金席铺垫他;金色光彩奇异美丽。中原称这种金子为紫磨金,夷人称它为“杨迈”,所以便以此为名。杨迈死后,儿子咄继位,仰慕父亲,又改名为杨迈。林邑有金山,金汁从山中流出,汇入水边。当地奉行尼乾道,铸造金银人像,大小有十围。元嘉二十二年,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林邑,杨迈想献出黄金一万斤、白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并归还日南之地。大臣昪僧达劝谏,杨迈不听。檀和之进军攻破林邑北部的犬戎区栗城,缴获的金银财宝无法计算,毁掉他们的金人,得到黄金数万斤,其余财物也与此相当。檀和之后来患病而死,据说是胡神作祟。孝建二年,才任命林邑长史范龙跋为扬武将军。杨迈的子孙世代相传为王,却一直没有朝廷授予的官号。夷人范当根纯进攻并夺取林邑,篡位称王。永明九年,林邑派使者进献金簟等物。诏书说:“林邑虽然处在遥远的境外,世代服从王化。范当根纯诚恳归附,率领属官远来,功绩得以宣扬,确实值得嘉奖。应当授予爵号,以扩大美好的恩泽。可以授予持节、都督沿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范杨迈的子孙范诸农率领同族人攻打范当根纯,重新夺回本国。永明十年,任命范诸农为持节、都督沿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建武二年,进号镇南将军。永泰元年,范诸农入朝,在海上遇到风暴溺死,于是任命他的儿子文款为假节、都督沿海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晋建兴年间,日南夷人首领范稚奴文多次经商,见到中原的制度,便教林邑王范逸修建城池、楼阁和宫殿。林邑王戴着像佛冠一样的天冠,身上披着香缨络。当地人凶悍,熟悉山川地势,善于战斗;吹海螺作号角。人们全都裸露身体。那里四季温暖,没有霜雪。尊重女子而轻视男子,把师君称为婆罗门。族人之间互相通婚,妇女先派人送聘礼求取丈夫。女子出嫁时,穿迦蓝衣,衣服是横幅式的,缝合处像井栏;头上戴着花饰和宝物。婆罗门牵着女婿,让他与妇人握手交接,并祝祷吉利。居丧时剪发,称为孝。把尸体在野外焚烧作为葬礼。远方边界有一种灵鹫鸟,知道有人将死,便聚集到他家,把死人的肉吃尽后飞去;人们于是取骨烧成灰,投入海中水葬。当地人以肤色黑为美,南方各国都是这样。区栗城立有八尺高的表。测量日影,影子向南偏八寸。从林邑向西南行三千多里,到达扶南。
扶南国,在日南之南大海西蛮湾中,广袤三千余里,有大江水西流入海。其先有女人为王,名柳叶。又有激国人混填,梦神赐弓一张,教乘舶入海。混填晨起于神庙树下得弓,即乘舶向扶南。柳叶见舶,率众欲御之。混填举弓遥射,贯船一面通中人。柳叶怖,遂降。混填娶以为妻。恶其裸露形体,乃叠布贯其首。遂治其国,子孙相传。至王盘况死,国人立其大将范师蔓。蔓病,姊子旃篡立,杀蔓子金生。十余年,蔓少子长袭杀旃,以刃镵旃腹曰:“汝昔杀我兄,今为父兄报汝。”旃大将范寻又杀长,国人立以为王,是吴、晋时也。晋、宋世通职贡。宋末,扶南王姓侨陈如,名朅耶跋摩,遣商货至广州。天竺道人那伽仙附载欲归国,遭风至林邑,掠其财物皆尽。那伽仙间道得达扶南,具说中国有圣主受命。永明二年,朅耶跋摩遣天竺道人释那伽仙上表称扶南国王臣侨陈如朅耶跋摩叩头启曰:“天化抚育,感动灵祇,四气调适。伏愿圣主尊体起居康豫,皇太子万福,六宫清休,诸王妃主、内外朝臣普同和睦,邻境士庶万国归心,五谷丰熟,灾害不生,土清民泰,一切安稳。臣及人民,国土丰乐,四气调和,道俗济济,并蒙陛下光化所被,咸荷安泰。”又曰:“臣前遣使赍杂物行广州货易,天竺道人释那伽仙于广州因附臣舶欲来扶南,海中风漂到林邑,国王夺臣货易,并那伽仙私财。具陈其从中国来此,仰序陛下圣德仁冶,详议风化。佛法兴显,从僧殷集,法事日盛,王威严整,朝望国轨,慈愍苍生,八方六合,莫不归伏。如听其所说,则化邻诸天,非可为喻。臣闻之,下情踊悦,若暂奉见尊足,仰慕慈恩,泽流小国,天垂所感,率土之民,并得皆蒙恩祐。是以臣今遣此道人释那伽仙为使,上表问讯奉贡,微献呈臣等赤心,并别陈下情。但所献轻陋,愧惧唯深。伏愿天慈曲照,鉴其丹款,赐不垂责。”又曰:“臣有奴名鸠酬罗,委臣逸走,别在余处,构结凶逆,遂破林邑,仍自立为王。永不恭从,违恩负义,叛主之愆,天不容载。伏寻林邑昔为檀和之所破,久已归化。天威所被,四海弥伏,而今鸠酬罗守执奴凶,自专很强。且林邑、扶南邻界相接,亲又是臣奴,犹尚逆去,朝廷遥远,岂复遵奉。此国属陛下,故谨具上启。伏闻林邑顷年表献简绝,便欲永隔朝廷。岂有师子坐而安大鼠。伏愿遣军将伐凶逆,臣亦自效微诚,助朝廷剪扑,使边海诸国,一时归伏。陛下若欲别立余人为彼王者,伏听敕旨。脱未欲灼然兴兵伐林邑者,伏愿特赐敕在所,随宜以少军助臣,乘天之威,殄灭小贼,伐恶从善。平荡之日,上表献金五婆罗。今轻此使送臣丹诚,表所陈启,不尽下情。谨附那伽仙并其伴口具启闻。伏愿愍所启。并献金镂龙王坐像一躯,白檀像一躯,牙塔二躯,古具二双,璢璃苏鉝二口,瑇瑁槟榔▯柈一枚。”那伽仙诣京师,言其国俗事摩肸首罗天神,神常降于摩耽山。土气恒暖,草木不落。其上书曰:“吉祥利世间,感摄于群生。所以其然者,天感化缘明。仙山名摩柷,吉树敷嘉荣。摩寔首罗天,依此降尊灵。国土悉蒙祐,人民皆安宁。由斯恩被故,是以臣归情。菩萨行忍慈,本迹起凡基。一发菩提心,二乘非所期,历生积功业,六度行大悲。勇猛超劫数,财命舍无遗。生死不为厌,六道化有缘。具修于十地,遗果度人天。功业既已定,行满登正觉。万善智圆备,惠日照尘俗。众生感缘应,随机授法药。佛化遍十方,无不蒙济擢。皇帝圣弘道,兴隆于三宝。垂心览万机,威恩振八表。国土及城邑,仁风化清皎。亦如释提洹,众天中最超。陛下临万民,四海共归心。圣慈流无疆,被臣小国深。”诏报曰:“具摩肸降灵,流施彼土,虽殊俗异化,遥深欣赞。知鸠酬罗于彼背叛,窃据林邑,聚凶肆掠,殊宜剪讨。彼虽介遐陬,旧修蕃贡,自宋季多难,海译致壅,皇化惟新,习迷未革。朕方以文德来远人,未欲便兴干戈。王既敔列忠到,远请军威,今诏交部随宜应接。伐叛柔服,实惟国典,勉立殊效,以副所期。那伽仙屡衔边译,颇悉中土阔狭,令其具宣。”上报以绛紫地黄碧绿纹绫各五匹。
译扶南国在日南以南的大海西部蛮湾之中,东西南北各三千多里,有一条大江向西流入大海。起初有一名女子为王,名叫柳叶。又有激国人混填,梦见神赐给他一张弓,教他乘船入海。混填早晨在神庙的树下找到弓,便乘船驶向扶南。柳叶看见船只,带领众人想要抵御。混填举弓远射,箭射穿船的一面并射中船上的人。柳叶害怕,于是投降。混填娶她为妻。他嫌弃她裸露身体,便把布重叠起来,穿过头部遮蔽身体。此后治理国家,子孙世代相传。到国王盘况死后,国人拥立他的大将范师蔓。范师蔓病重,他姐姐的儿子旃篡位,杀死范师蔓的儿子金生。十多年后,范师蔓的小儿子长大,袭击并杀死旃,用刀刺入旃的腹部,说:‘你过去杀了我的兄长,如今我要替父亲和兄长报仇。’旃的大将范寻又杀死了长,国人便拥立范寻为王,这时正是吴、晋时期。晋、宋两代都与扶南往来,接受它的职贡。宋朝末年,扶南王姓侨陈如,名朅耶跋摩,派商人带货物到广州。天竺道人那伽仙搭船想回本国,途中遇风漂到林邑,财物全被抢光。那伽仙从小路辗转到达扶南,详细讲述中国有一位奉天命的圣主。永明二年,朅耶跋摩派天竺道人释那伽仙上表,称扶南国王臣侨陈如朅耶跋摩叩头启奏:‘上天化育万物,感动神灵,四时调和。恭愿圣主尊体起居康健,皇太子万福,六宫安宁,诸王、妃、主以及内外朝臣全都和睦,邻境的士民和万国都归心,五谷丰收,灾害不生,国土清平,百姓安泰,一切安稳。臣以及百姓、国土都丰足安乐,四时调和,僧俗众多,都蒙受陛下光明教化的恩泽,全都得到安宁。’又说:‘臣先前派使者带着各种物品到广州贸易,天竺道人释那伽仙在广州因而搭乘臣的船只,想来扶南,船在海中被风吹漂到林邑。林邑国王夺走臣的货物,也夺走那伽仙的私财。那伽仙详细说明自己从中国来到这里,仰述陛下圣明的德行和仁政,详细讲说教化风俗。佛法兴盛显扬,僧侣聚集,佛事日益兴盛;国王威严整肃,朝廷声望和国家法度俱备,慈爱怜悯百姓。天下八方六合,没有不归服的。’ 如果听到他所说的情形,那么教化邻近各国,如同感化诸天,实在无法比喻。臣听到这些,内心欢欣踊跃,好像立即就能来拜见陛下的尊足;仰慕陛下的慈恩,恩泽流布到小国,上天所降的感应,使天下百姓全都得到恩佑。因此臣如今派道人释那伽仙出使,上表问候并奉献贡物,以微薄礼物表达臣等的赤诚,并另行陈述内心的想法。只是所献礼物微薄粗陋,臣深感惭愧恐惧。恭愿上天般的慈恩特别垂照,明察臣的赤诚,不要降罪责备。’又说:‘臣有一个奴仆,名叫鸠酬罗,他弃臣逃走,另居他处,结交并策划叛逆,终于攻破林邑,自立为王。他永远不肯恭敬服从,违背恩义,背叛主人,这种罪过上天也不能容忍。臣考察林邑从前曾被檀和攻破,早已归顺教化。天威所到,四海更加臣服;如今鸠酬罗仍然执迷于奴仆的凶恶本性,专横强悍。况且林邑和扶南接壤,他又是臣的奴仆,尚且敢叛逃,何况朝廷相距遥远,他怎么还会奉行朝廷法令?这个国家本来属于陛下,所以谨慎具表上奏。臣听说林邑近年所上表章渐渐断绝,似乎想永远隔绝朝廷。哪有狮子安坐而容忍大鼠的道理?恭愿陛下派军将讨伐叛逆,臣也愿亲自效尽微薄诚意,帮助朝廷剪除平定叛贼,使边海诸国同时归服。’ 陛下如果想另立别人为林邑王,臣恭敬听候诏旨。假如暂时不想明确出兵讨伐林邑,恭愿特别赐给有关方面诏令,酌情派少量军队帮助臣,借助天威消灭小贼,讨伐邪恶而扶助善良。平定之日,臣将上表献金五婆罗。如今先派这个使者送上臣的赤诚,表中所陈述的内容,不能完全表达臣的心情。谨托那伽仙及其随从一并口头奏闻。恭愿陛下怜悯臣所奏。另献金镂龙王坐像一躯、白檀像一躯、象牙塔二躯、古具二双、琉璃苏鉝二口、玳瑁槟榔柈一枚。那伽仙到京师,说扶南国的风俗是奉祀摩肸首罗天神,神常常降临摩耽山。当地气候总是温暖,草木不会凋落。他的上书说:‘吉祥利益世间,感化摄受众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上天感应教化的因缘已经显明。仙山名叫摩柷,吉祥树木开满美丽花朵。摩寔首罗天神依托此山降下尊灵。国土全都蒙受护佑,人民都安宁。因此恩泽降临,臣便归心归顺。菩萨修行忍辱慈悲,本来也是从凡人根基开始。一旦发起菩提心,便不以二乘为目标;历经多生积累功德,修行六度,实行大慈悲。勇猛精进超越劫数,财物和生命都毫不吝惜地舍弃;不厌弃生死,在六道中教化有缘众生;全面修行十地,留下修行成果以度化人天。功德事业既已成就,修行圆满而登上正觉之境。万种善行和智慧都圆满具备,智慧之日照耀尘世;众生因缘感应,便随各自根机施与佛法药方。佛的教化遍及十方,没有谁不蒙受救济提升。皇帝圣明弘扬道法,兴盛佛、法、僧三宝;用心处理万机,威严恩德震动八方。国土和城邑都受到仁风教化而清明。也如释提洹,在众天之中最为超胜。陛下统治万民,四海共同归心;圣明慈恩流布无边,对臣的小国也深厚无比。’诏书答复说:‘朕已经知道摩肸首罗降下神灵,恩泽施加于贵国。虽然风俗不同、教化有别,朕仍然遥相欣喜赞叹。’ 朕知道鸠酬罗在那里背叛,私自占据林邑,聚集凶徒肆意掠夺,实在应当剪除讨伐。他虽然处在偏远角落,过去也曾修行藩国进贡之礼,只是自宋朝末年多难以来,海路和翻译阻塞;如今皇朝教化更新,他仍未改变迷误。朕正想用文德招来远方之人,不想立即动用武力。大王既然陈述忠心,到远方请求朝廷军威,现令交部酌情接应。讨伐叛逆、安抚归顺者,本来就是国家典法;希望你努力建立特殊功勋,以符合朕的期望。那伽仙多次往来边地,颇为熟悉中土的宽窄远近,命他把这些情况详细宣告。’皇上回赐绛、紫、地黄、碧绿纹绫各五匹。
扶南人黠惠知巧,攻略傍邑不宾之民为奴婢,货易金银彩帛。大家男子截锦为横幅,女为贯头,贫者以布自蔽,锻金环鏆银食器。伐木起屋,国王居重阁,以木栅为城。海边生大箬叶,长八九尺,编其叶以覆屋。人民亦为阁居。为船八九丈,广裁六七尺,头尾似鱼。国王行乘象,妇人亦能乘象。斗鸡及犭希为乐。无牢狱,有讼者,则以金指环若鸡子投沸汤中,令探之,又烧锁令赤,著手上捧行七步,有罪者手皆燋烂,无罪者不伤。又令没水,直者入即不沈,不直者即沈也。有甘蔗、诸蔗、安石榴及橘,多槟榔,鸟兽如中国。人性善,不便战,常为林邑所侵击,不得与交州通,故其使罕至。交州斗绝海岛,控带外国,故恃险数不宾。宋泰始初,刺史张牧卒,交趾人李长仁杀牧北来部曲,据交州叛。数年病死。从弟叔献嗣事,号令未行,遣使求刺史。宋朝以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以叔献为焕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叔献得朝命,人情服从,遂发兵守险不纳焕,焕停郁林病卒。太祖建元元年,仍以叔献为交州刺史,就安慰之。叔献受命,既而断割外国,贡献寡少。世祖欲讨之,永明三年,以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发南康、庐陵、始兴郡兵征交州。叔献闻之,遣使愿更申数年,献十二队纯银兜鍪及孔雀毦,世祖不许。叔献惧为楷所袭,间道自湘川还朝。六年,以始兴太守房法乘代楷。法乘至镇,属疾不理事,专好读书。长史伏登之因此擅权,改易将吏,不令法乘知。录事房季文白之,法乘大怒,系登之于狱。十余日,登之厚赂法乘妹夫崔景叔得出,将部曲袭州执法乘,谓之曰:“使君既有疾,不宜劳。”囚之别室。法乘无事,复就登之求书读,登之曰:“使君静处犹恐动疾,岂可看书。”遂不与。乃启法乘心疾动,不任视事,世祖仍以登之为交州刺史。法乘还至岭而卒。法乘,清河人。升明中为太祖骠骑中兵,至左中郎将。性方简,身长八尺三寸,行出人上,常自俯屈。青州刺史明庆符亦长与法乘等,朝廷唯此二人。史臣曰:书称蛮夷猾夏,盖总而为言矣。至于南夷杂种,分屿建国,四方珍怪,莫此为先。藏山隐海,环宝溢目。商舶远届,委输南州,故交、广富实,牜刃积王府。充斥之事差微,声教之道可被。若夫用德以怀远,其在此乎?赞曰:司、雍分疆,荆及衡阳。参错州部,地有蛮方。东夷海外,碣石、扶桑。南域憬远,极泛溟沧。非要乃贡,并亦来王。
译扶南人聪明机敏,懂得权变和技巧;攻取邻近城邑中不肯归服的百姓,把他们作为奴婢,交换买卖金银和彩帛。富裕人家的男子把锦缎截成横幅,女子把布穿过头部;贫穷人家用布遮蔽身体。人们锻造金环,铸造银制食器。砍木建屋,国王住在重阁中,以木栅作城。海边生长大箬叶,长八九尺,人们把叶子编起来覆盖屋顶。百姓也住在楼阁中。船长八九丈,宽约六七尺,船头船尾像鱼。国王出行乘象,妇女也能骑象。以斗鸡和斗犭希为乐。那里没有监狱;有人发生诉讼,就把金指环或鸡蛋投入沸水中,让双方伸手探取;又把铁锁烧红,放在手上捧着走七步。有罪的人手都会烧焦溃烂,无罪的人手不受伤。还让人潜入水中,正直的人一入水就不会下沉,不正直的人就会下沉。当地有甘蔗、各种蔗类、石榴和橘子,槟榔很多;鸟兽与中国相同。人性情善良,不擅长作战,常被林邑侵袭攻打,又不能与交州通行,所以他们的使者很少到来。交州地势险绝,像孤立在海岛上,又控制连接着外国,所以依仗险要地势,屡次不肯归服。宋泰始初年,刺史张牧去世,交趾人李长仁杀死张牧从北方带来的部曲,占据交州叛乱。几年后李长仁病死。他的堂弟李叔献继承事务,但号令不能推行,便派使者请求朝廷派刺史。宋朝任命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任命李叔献为沈焕的宁远司马兼武平、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献得到朝廷任命后,人心服从,于是发兵扼守险要,不让沈焕进入;沈焕停留在郁林,因病去世。太祖建元元年,仍任命李叔献为交州刺史,借此安抚他。李叔献接受任命后,不久便断绝与外国的联系,进贡很少。世祖想讨伐他,永明三年,任命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调发南康、庐陵、始兴三郡的军队征讨交州。李叔献听说后,派使者请求再宽限几年,并献上十二队纯银兜鍪和孔雀毦,世祖没有答应。李叔献害怕被刘楷袭击,从小路经湘川回到朝廷。永明六年,朝廷任命始兴太守房法乘代替刘楷。房法乘到任后,正好生病,不能处理政事,只喜欢读书。长史伏登之因此擅自掌权,改换将领和属吏,不让房法乘知道。录事房季文把此事告诉房法乘,房法乘大怒,把伏登之关进监狱。十多天后,伏登之重重贿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狱;随后带领部曲袭击州府,擒住房法乘,对他说:‘使君既然有病,不应该劳累。’于是把他囚禁在另一间屋里。房法乘没有什么事,又去向伏登之求书看,伏登之说:‘使君安静居住还怕会使病情发作,怎么可以看书?’于是不给他书。伏登之便上奏说房法乘心疾发作,不能处理政务,世祖仍任命伏登之为交州刺史。房法乘回到岭南,到达岭上时去世。房法乘是清河人。升明年间任太祖骠骑中兵,后来升为左中郎将。他性情端正简朴,身高八尺三寸,走路时身形高出众人,总是自己弯腰低头。青州刺史明庆符也和房法乘一样高,朝廷中只有这两人身材如此高大。史臣说:《尚书》称蛮夷扰乱华夏,这大概是总括而言。至于南方夷人,种族混杂,分据岛屿建立国家,四方的珍奇怪异之物,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多。山中藏着、海中隐着的宝物,环列而来,令人满眼都是。商船远道抵达,把物资输送到南方各州,所以交州、广州富足充实,珍宝和财物堆积在王府。物资充斥的情形虽略有减少,但声教仍然可以施行。至于用德政来安抚远方,大概就在于此吧?赞说:司州、雍州分开疆界,荆州以及衡阳相连。各州部交错分布,其中有蛮夷之地。东夷在海外,远至碣石、扶桑。南方地域遥远,尽头通向苍茫大海。并非只有重要地区来进贡,也都前来朝见称臣。
列传第四十 芮芮虏 河南 氐 羌芮芮虏,塞外杂胡也,编发左衽。晋世什翼圭入塞内后,芮芮逐水草,尽有匈奴故庭,威服西域。土气早寒,所居为穹庐毡帐。刻木记事,不识文书。马畜丁肥,种众殷盛。常与魏虏为仇敌。宋世其国相希利垔解星算数术,通胡、汉语,常言南方当有姓名齐者,其人当兴。升明二年,太祖辅政,遣骁骑将军王洪轨使芮芮,克期共伐魏虏。建元元年八月,芮芮主发三十万骑南侵,去平城七百里,魏虏拒守不敢战,芮芮主于燕然山下纵猎而归。上初践阼,不遑出师。二年、三年,芮芮主频遣使贡献貂皮杂物。与上书欲伐魏虏,谓上“足下”,自称“吾”。献师子皮裤褶,皮如虎皮,色白毛短。时有贾胡在蜀见之,云此非师子皮,乃扶拔皮也。国相邢基祇罗回奉表曰:夫四象禀政,二仪改度,而万物生焉。斯盖亏盈迭袭,历数自然也。昔晋室将终,楚桓窃命,实赖宋武匡济之功,故能扶衰定倾,休否以泰。祚流九叶,而国嗣不继。今皇天降祸于上,宋室猜乱于下。臣虽荒远,粗窥图书,数难以来,星文改度,房心受变,虚危纳祉,宋灭齐昌,此其验也。水运遘屯,木德应运,子年垂刈,刘穆之记,崏岭有不衽之山,京房谶云:“卯金十六,草肃应王。”历观图纬,休征非一,皆云庆钟萧氏,代宋者齐。会有使力法度及囗此国使反,采访圣德,弥验天纵之姿。故能挟隆皇祚,光权定之业;翼亮天功,济悖主之难。树勋京师,威振海外。仗义之功,侔踪汤、武。冥绩既著,宝命因归,受终之历,归于有道。况夫帝无常族,有德必昌,时来之数,唯灵是与。陛下承乾启之机,因乘龙之运。计应符革祚,久已践极,荒裔倾戴,莫不引领。设未龙飞,不宜冲挹,上违天人之心,下乖黎庶之望。皇芮承绪,肇自二仪,拓土载民,地越沧海,百代一族,大业天固。虽吴汉殊域,义同唇齿,方欲克期中原,龚行天罚。治兵缮甲,俟时大举。振霜戈于并、代,鸣和铃于秦、赵,扫殄凶丑,枭剪元恶。然后皇舆迁幸,光复中华,永敦邻好,侔踪齐、鲁。使四海有奉,苍生咸赖,荒余归仰,岂不盛哉!永明元年,王洪轨还京师,经途三万余里。洪轨,齐郡临淄人,为太祖所亲信,建武中为青冀二州刺史,私占丁侵虏界,奔败结气卒。芮芮王求医工等物,世祖诏报曰:“知须医及织成锦工、指南车、漏刻、并非所爱。南方治疾,与北土不同。织成锦工,并女人,不堪涉远。指南车、漏刻、此虽有其器,工匠久不复存,不副为误。”自芮芮居匈奴故庭,十年,丁零胡又南攻芮芮,得其故地。芮芮稍南徙,魏虏主元宏以其侵逼,遣伪平元王驾鹿浑、龙骧将军杨延数十万骑伐芮芮,大寒雪,人马死者众。先是益州刺史刘悛遣使江景玄使丁零,宣国威德。道经鄯善、于阗,鄯善为丁零所破,人民散尽。于阗尤信佛法。丁零僭称天子,劳接景玄使,反命。芮芮常由河南道而抵益州。河南,匈奴种也。汉建武中,匈奴奴婢亡匿在凉州界杂种数千人,虏名奴婢为赀,一谓之“赀虏”。鲜卑慕容廆庶兄吐谷浑为氐王。在益州西北,亘数千里。其南界龙涸城,去成都千余里。大戍有四,一在清水川,一在赤水,一在浇河,一在吐屈真川,皆子弟所治。其王治慕驾川。多畜,逐水草,无城郭。后稍为宫屋,而人民犹以毡庐百子帐为行屋。地常风寒,人行平沙中,沙砾飞起,行迹皆灭。肥地则有雀鼠同穴,生黄紫花;瘦地辄有瘴气,使人断气,牛马得之,疲汗不能行。宋初始受爵命,至宋末,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建元元年,太祖即本官进号骠骑大将军。宋世遣武卫将军王世武使河南,是岁随拾寅使来献。诏答曰:“皇帝敬问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新除骠骑大将军、河南王:宝命革授,爰集朕躬,猥当大业,祗惕兼怀,闻之增感。王世武至,得元徽五年五月二十一日表,夏中湿热,想比平安。又卿乃诚遥著,保宁遐疆。今诏升徽号,以酬忠款。遣王世武衔命拜授。又仍使王世武等往芮芮,想即资遣,使得时达。又奏所上马等物悉至,今往别牒锦绛紫碧绿黄青等纹各十匹。”拾寅子易度侯好星文,尝求星书,朝议不给。寅卒,三年,以河南王世子吐谷浑易度侯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永明三年,诏曰:“易度侯守职西蕃,绥怀允缉,忠绩兼举,朕有嘉焉。可进号车骑大将军。”遣给事中丘冠先使河南道,并送芮芮使。至六年乃还。得玉长三尺二寸,厚一尺一寸。
译列传第四十:芮芮虏、河南、氐、羌。芮芮虏,是塞外混杂的胡人,编发,衣襟向左开。晋代什翼圭进入塞内以后,芮芮人逐水草而居,占有了匈奴旧日的王庭,威服西域。当地气候早寒,居住在穹庐毡帐中。刻木记事,不懂得文字文书。马匹牲畜肥壮,人口众多,势力兴盛。常常与魏虏互为仇敌。宋代时,芮芮国相希利垔精通星象、历算和各种术数,通晓胡、汉两种语言,常说南方将有一个姓齐的人出现,这个人应当兴起。升明二年,太祖辅政,派骁骑将军王洪轨出使芮芮,约定日期共同讨伐魏虏。建元元年八月,芮芮主发兵三十万骑向南侵犯,距离平城七百里;魏虏拒守城池,不敢出战。芮芮主在燕然山下放纵狩猎后返回。皇上刚登帝位,来不及出兵。建元二年、三年,芮芮主连续派使者进献貂皮等杂物,并写信给皇上,称皇上为‘足下’,自称‘吾’。他献上狮子皮裤褶,皮色像虎皮,颜色白而毛短。当时有个在蜀地的胡商看见它,说这不是狮子皮,而是扶拔皮。国相邢基祇罗回国后奉上表章说:四象承受天命而施行政事,天地阴阳改变运行规律,于是万物得以生长。这大概是亏损和盈满交替相继,是历数运行的自然规律。过去晋室将要终结时,楚桓窃取天命,实在依赖宋武帝匡正救济的功劳,才能扶助衰微、平定倾覆,使闭塞转为通泰。帝业传了九代,却没有继承人。如今上天在上面降下灾祸,宋室在下面猜疑混乱。臣虽然处在荒远之地,粗略读过图谶书籍,但自从灾难以来,星象运行发生变化,房宿、心宿出现变异,虚宿、危宿呈现吉祥征兆;宋朝灭亡、齐朝兴盛,这就是验证。水德运势遭遇困厄,木德应合天命;子年将要收割,刘穆之已有记载;崏岭有一座不穿衣的山,京房的谶语说:‘卯金十六,草肃应当称王。’遍观历法和图纬之书,吉祥征兆不止一个,都说福庆聚集于萧氏,取代宋朝的将是齐。适逢贵国使者力法度以及囗此国使者返回,调查访问圣德,更加验证陛下天纵的才姿。因此陛下能够扶持兴盛的皇业,光大安定天下的功业;辅佐上天的功德,救济昏乱君主的灾难。在京师建立功勋,威名震动海外。仗义而成就功业,可以与汤王、武王相比。幽冥中的功绩既已显著,天命于是归附,承受前代终结之命的帝位,归于有道之人。何况帝王并非永远出自同一宗族,有德之人必然昌盛;时运到来,其数由神灵决定。陛下承接乾运开启的时机,顺应乘龙腾飞的运势。’ 按理说,陛下应当早已符合天命符瑞,改易国运,登上帝位;荒远后裔都倾心拥戴,没有谁不伸长脖子盼望。假如还没有腾飞登位,就不应当推辞退让;对上会违背上天和人的心意,对下会违背百姓的愿望。皇芮继承帝业,起源于天地阴阳;开拓土地,承载百姓,疆域越过沧海,百代同属一个族类,大业由上天牢固保佑。虽然与吴、汉处在不同地域,但道义上如同唇齿相依,正要约定日期进取中原,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整治军队,修缮铠甲,等待时机大举进攻。在并州、代地挥动寒霜般的兵戈,在秦地、赵地鸣响和谐的铃声;扫除消灭凶恶之徒,斩下并剪除元凶首恶。然后皇帝车驾迁往中原,光复中华,永远敦睦邻国友好,功业与齐、鲁相当。使四海都有所奉行,百姓全都得到依赖,荒远之地归顺仰望,难道不是盛大美好的事吗!永明元年,王洪轨回到京师,沿途行程三万多里。王洪轨是齐郡临淄人,受到太祖亲近信任。建武年间任青州、冀州刺史,私自占有壮丁,侵入敌境,兵败逃亡,因忧愤而死。芮芮王请求医工等物,世祖下诏答复说:‘知道你需要医生以及织成锦工、指南车、漏刻,这些都不是朕所吝惜的。只是南方治疗疾病的方法与北方不同。织成锦工以及女人,都不能经受远行。指南车、漏刻虽然有这些器具,但工匠早已不复存在,无法满足要求,反而会误事。’ 自从芮芮居住在匈奴旧日王庭,十年后,丁零胡又向南攻打芮芮,夺取了它的旧地。芮芮逐渐向南迁徙,魏虏主元宏因为芮芮逼近侵犯,派伪平元王驾鹿浑、龙骧将军杨延率数十万骑兵讨伐芮芮;天气严寒降雪,死去的人马很多。在这以前,益州刺史刘悛派江景玄出使丁零,宣扬国家的威势和恩德。途中经过鄯善、于阗,鄯善被丁零攻破,人民流散殆尽。于阗尤其信奉佛法。丁零僭越自称天子,慰劳接待江景玄,使者返回复命。芮芮常常经过河南的道路抵达益州。河南是匈奴的一个支族。汉建武年间,匈奴奴婢逃亡藏匿在凉州境内,与当地杂居的数千人中,胡人称奴婢为‘赀’,所以称他们为‘赀虏’。鲜卑慕容廆的庶兄吐谷浑是氐王。他们居住在益州西北,地域绵延数千里。南部边界有龙涸城,距离成都一千多里。大的戍堡有四处:一处在清水川,一处在赤水,一处在浇河,一处在吐屈真川,都由王族子弟治理。他们的国王居住在慕驾川。当地牲畜很多,逐水草而居,没有城郭。后来逐渐修建宫室屋舍,但百姓仍把毡帐、百子帐作为随行住房。那里常年风寒,人走在平坦的沙地中,沙砾被风吹起,行走的痕迹全都消失。肥沃的土地有雀鼠同穴的现象,生长黄花、紫花;贫瘠的土地常有瘴气,使人窒息,牛马染上后疲惫流汗,不能行走。宋初开始接受爵位任命。到宋朝末年,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建元元年,太祖在原有官职基础上给他加号骠骑大将军。宋代曾派武卫将军王世武出使河南,这一年他跟随拾寅的使者来进献贡物。诏书答复说:‘皇帝敬问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新任骠骑大将军、河南王:上天的宝命改易授予,现聚集到朕身上;朕惭愧地承担大业,恭敬戒惧之心一并交集,听到这些更加感动。王世武到达,朕收到元徽五年五月二十一日的表章。夏季中期天气湿热,想来你近来平安。又知道卿的忠诚远播,守护安宁远方疆土。现下诏提升你的徽号,以酬答忠贞诚意,派王世武奉持诏命前往授予。又命王世武等人前往芮芮,希望你立即资助遣送,使他们能够及时到达。又奏报所进献的马匹等物品都已收到,现另行送去绛、紫、碧、绿、黄、青等色锦各十匹。’ 拾寅的儿子易度侯喜好星象,曾经请求得到星书,朝廷商议后没有答应。拾寅去世后第三年,任命河南王世子吐谷浑易度侯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永明三年,诏书说:‘易度侯在西方藩国恪守职分,安抚怀柔百姓,确实治理得当;忠诚功绩兼备,朕对此很赞许。可以进号车骑大将军。’派给事中丘冠先出使河南道,并护送芮芮使者。到永明六年才回来,得到一块玉,长三尺二寸,厚一尺一寸。
易度侯卒,八年,立其世子休留茂为使持节、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复遣振武将军丘冠先拜授,并行吊礼。冠先至河南,休留茂逼令先拜,冠先厉色不肯,休留茂耻其国人,执冠先于绝岩上推堕深谷而死。冠先字道玄,吴兴人,晋吏部郎杰六世孙也。上初遣冠先,示尚书令王俭,俭答上曰:“此人不啻堪行。”乃再衔命。及死,世祖敕其子雄曰:“卿父受使河南,秉忠守死,不辱王命,我甚赏惜。丧尸绝域,不可复寻,于卿后宦涂无妨,甚有高比。”赐钱十万,布三十匹。氐杨氏,与苻氐同出略阳。汉世居仇池,地号百顷,建安中有百顷氐王是也。晋世有杨茂苾,后转强盛,事见前史。仇池四方壁立,自然有楼橹却敌状,高并数丈。有二十二道可攀缘而升,东西二门,盘道可七里,上有冈阜泉源。氐于上平地立宫室果园仓库,无贵贱皆为板屋土墙,所治处名洛谷。宋元嘉十九年,龙骧将军裴方明等伐氐,克仇池,后为魏虏所攻,失地。氐王杨难当从兄子文德聚众茄芦,宋世加以爵位。文德死,从弟僧嗣、文庆传代之。难当族弟广香先奔虏,元徽中,为虏攻杀文庆,以为阴平公、茄芦镇主。文庆从弟文弘为白水太守,屯武兴,朝议以为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仇池公。太祖即位,欲绥怀异俗。建元元年,诏曰:“昔绝国入贽,美称前册,殊俗内款,声流往记。伪虏茄芦镇主、阴平郡公杨广香,怨结同族,衅起亲党,当宋之世,遂举地降敌。茄芦失守,华阳暂惊,近单使先驰,宣扬皇威,广香等追其远世之诚,仰我惟新之化,肉袒请附,复地千里,氐羌杂种,咸同归顺。宜时领纳,厚加优恤。广香翻迷反正,可特量所授。部曲酋豪,随名酬赏。”以广香为督沙州诸军事、平羌校尉、沙州刺史。寻进号征虏将军。梁州刺史范柏年被诛,其亲将李乌奴惧奔叛,文弘纳之。乌奴率亡命千余人攻梁州,为刺史王玄邈所破,复走还氐中。荆州刺史豫章王嶷遣兵讨乌奴,檄梁州能斩送乌奴首,赏本郡,乌奴田宅事业悉赐之。与广香书曰:夫废兴无谬,逆顺有恒,古今共贯。贤愚同察。梁州刺史范柏年怀挟诡态,首鼠两端,既已被伐,盘桓稽命。遂潜遣李乌奴叛。杨文弘扇诱边疆荒杂。柏年今已枭禽,乌奴频被摧破,计其余烬,行自消夷。今遣参军行晋寿太守王道宝、参军事行北巴西新巴二郡太守任湜之、行宕渠太守王安会领锐卒三千,遄涂风迈,浮川电掩。又命辅国将军三巴校尉明惠照、巴郡太守鲁休烈、南巴西太守柳弘称、益州刺史傅琰,并简徒竞鹜,选甲争驰。雍州水步,行次魏兴,并山东侨旧,会于南郑。或泛舟垫江,或飞旌剑道,腹背飚腾,表里震击。文弘容纳叛戾,专为渊薮,外侮皇威,内凌国族。君弈世忠款,深识理顺,想即起义,应接大军,共为掎角,讨灭乌奴,克建忠勤,茂立诚节。沈攸之资十年之积,权百旅之众,师出境而城溃,兵未战而自屠,朝廷无遗镞之费,士民靡伤痍之弊。况蕞尔小竖,方之蔑如,其取歼殄,岂延漏刻!忝以寡昧,分陕司蕃,清氛荡秽,谅惟任职。此府器械山积,戈旗林耸,士卒剽劲,蓄锐积威,除难剿寇,岂俟征集!但以剪伐萌菌,弗劳洪斧,扑彼蚊蚋,无假多力。皇上圣哲应期,恩泽广被,罪止首恶,余无所问。赏罚之科,具写如别。使道宝步出魏兴,分军溯垫江,俱会晋寿。太祖以文弘背叛,进广香为持节、都督西秦州刺史。广香子北部镇将军郡事炅为征虏将军、武都太守。以难当正胤杨后起为持节、宁朔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镇武兴,即文弘从兄子也。三年,文弘归降,复以为征西将军、北秦州刺史。先是广香病死,氐众半奔文弘,半诣梁州刺史崔慧景。文弘遣从子后起进据白水。白水居晋寿上流,西接涪界,东带益路,北连阴平、茄芦,为形胜之地。晋寿太守杨公则启经略之宜,上答曰:“文弘罪不可恕,事中政应且加恩耳。卿若能袭破白水,必加厚赏。”世祖即位,进后起号冠军将军。永明元年,以征虏将军炅为沙州刺史、阴平王,将军如故。二年,八座奏后起勤彰款塞,忠著边城。进号征虏将军。四年,后起卒,诏曰:“后起奄至殒逝,恻怆于怀。绥御边服,宜详其选。行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集始,干局沈亮,乃心忠款,必能缉境宁民、宣扬声教。可持节、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平羌校尉、武都王。”后起弟后明为龙骧将军、白水太守。集始弟集朗为宁朔将军。五年,有司奏集始驱狐剪棘,仰化边服。母以子贵,宜加荣宠。除集始母姜氏为太夫人,假银印。九年,八座奏杨炅嗣勤西牧,驰款内昭,宜增戎章,用辉遐外。进号前将军。
译易度侯去世后第八年,朝廷立他的世子休留茂为使持节、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又派振武将军丘冠先前去授予官职,并代行吊丧礼。丘冠先到河南,休留茂逼迫他先行跪拜,丘冠先严肃地变了脸色,不肯屈服。休留茂觉得在本国人面前丢脸,便把丘冠先拘押在绝壁上,推下深谷杀死。丘冠先字道玄,是吴兴人,晋代吏部郎杰的六世孙。皇上最初派丘冠先时,曾给尚书令王俭看,王俭回答皇上说:‘这个人不只是能够出使。’于是又让他第二次奉命出使。丘冠先死后,世祖命令他的儿子丘雄说:‘你的父亲出使河南,秉持忠诚至死,不辱没君王使命,我非常赞赏并感到痛惜。他的尸体在绝域,无法再找回,这对你今后的仕途没有妨碍,你将会有很高的前程。’赐钱十万、布三十匹。氐族杨氏与苻氐同出于略阳。汉代居住在仇池,那里号称百顷,建安年间的百顷氐王就是指他们。晋代有杨茂苾,后来逐渐强盛,事迹见于前史。仇池四面陡峭如墙,自然形成楼橹般的防御形势,高的有数丈。有二十二条道路可以攀援上去,东西有两道门,盘旋的道路长约七里;山上有冈阜和泉源。氐人在上面的平地修建宫室、果园和仓库,不论贵贱都住板屋、土墙房屋;他们治理的地方名叫洛谷。宋元嘉十九年,龙骧将军裴方明等人讨伐氐族,攻克仇池;后来又被魏虏攻打,失去了这片土地。氐王杨难当的堂兄弟之子杨文德聚众据守茄芦,宋朝授予他爵位。杨文德死后,他的堂弟杨僧嗣、杨文庆相继继承。杨难当的族弟杨广香先逃奔魏虏,元徽年间,魏虏攻杀杨文庆,任命杨广香为阴平公、茄芦镇主。杨文庆的堂弟杨文弘任白水太守,驻守武兴;朝廷商议后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仇池公。太祖即位后,想要安抚怀柔不同风俗的部族。建元元年,诏书说:‘过去绝远之国前来进献礼物,在前代典册中留下美名;风俗特殊的国家入朝归附,声名流传于往昔记载。伪魏虏茄芦镇主、阴平郡公杨广香,因为与同族结怨,亲属之间发生争端,在宋朝时期便带着土地投降敌国。茄芦失守,华阳一时震惊。近来朕先派单独使者疾驰前往,宣扬皇朝威德;杨广香等人追念远代的诚意,仰慕我朝更新的教化,袒露上身请求归附,收复千里土地,氐、羌各族全都一同归顺。应当及时接纳,并给予优厚抚恤。杨广香改正迷误、归附正道,可以特别酌情授予官爵;部曲和豪酋,按名册分别给予赏赐。’于是任命杨广香为督沙州诸军事、平羌校尉、沙州刺史。不久又进号征虏将军。梁州刺史范柏年被杀后,他的亲信将领李乌奴害怕了,逃亡叛乱,杨文弘收留了他。李乌奴率一千多名亡命之徒攻打梁州,被刺史王玄邈击败,又逃回氐族境内。荆州刺史、豫章王萧嶷派兵讨伐李乌奴,并下檄文说:梁州境内如果有人能斩下李乌奴的首级送来,就赏赐其本郡,并把李乌奴的田地、住宅和产业全部赐给他。又给杨广香写信说:废兴没有错误,逆顺自有常理,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贤者和愚者都能看清。梁州刺史范柏年怀藏诡诈,态度反复不定;既然已经受到讨伐,仍然徘徊拖延,违抗命令,于是暗中派李乌奴叛乱。杨文弘又煽动诱使边境上荒杂的部众。范柏年如今已经被斩获,李乌奴屡次遭到击破,估计他们残余的势力很快就会自行消灭。现在派参军、行晋寿太守王道宝,参军事、行北巴西新巴二郡太守任湜之,行宕渠太守王安,会同率领三千精锐士卒,迅速行军,如风驰骋;渡过江河,如闪电突袭。又命辅国将军、三巴校尉明惠照,巴郡太守鲁休烈,南巴西太守柳弘称,益州刺史傅琰,各自选拔部众,争先疾进,挑选精锐铠甲,争相奔驰。雍州的水军、步兵行进到魏兴,与山东侨居的旧部会合于南郑。有的乘船经过垫江,有的在剑道上飞驰旌旗,从腹背两面迅猛进攻,内外同时震击。杨文弘收容叛逆,专门成为叛徒聚集的渊薮;对外侵犯皇朝威严,对内欺凌国家宗族。你们家世代忠诚,深知道理和顺逆,希望你立即举义响应,接应大军,与我们形成犄角之势,共同讨灭李乌奴,建立忠勤功勋,显著树立诚节。沈攸之凭借十年积蓄的资财,掌握百旅之众,军队一出境城池便溃败,士兵还没有交战就自行屠杀;朝廷没有耗费一支箭,士民也没有遭受创伤之害。何况李乌奴这样微小的贼徒,与沈攸之相比更不值一提,消灭他们难道还会拖延片刻吗!我才智浅陋,却分掌陕地、主持藩镇事务,清除妖氛、荡平污秽,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此府武器装备堆积如山,戈矛旌旗排列如林,士卒剽悍精锐,蓄积锐气、积聚威势;除去祸患、剿灭盗寇,哪里还用等待征集兵力!这只不过是剪除初生的菌草,不必劳烦巨斧;扑灭蚊蚋,无须使用太多力量。皇上圣明,顺应时运,恩泽广泛施及天下;罪责只追究首恶,其余人一概不问。赏罚的条例,已经另行写明。王道宝从魏兴步行出兵,分兵沿垫江逆流而上,最后一同会合于晋寿。太祖因为杨文弘背叛,进封杨广香为持节、都督西秦州刺史。杨广香的儿子、北部镇将军、郡事杨炅,任征虏将军、武都太守。又任命杨难当的嫡长孙杨后起为持节、宁朔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镇守武兴;杨后起就是杨文弘的堂兄弟之子。建元三年,杨文弘归降,朝廷又任命他为征西将军、北秦州刺史。在此以前,杨广香病死,氐族部众一半投奔杨文弘,另一半到梁州刺史崔慧景那里。杨文弘派堂侄杨后起进据白水。白水位于晋寿上游,西面连接涪地边界,东面控制益州道路,北面连接阴平、茄芦,是形势险要的地方。晋寿太守杨公则上奏说明经营谋划的适宜办法,太祖答复说:‘杨文弘的罪过不可宽恕,只是事情处理中应暂且加以恩典。你如果能袭击攻破白水,一定重重赏赐。’ 世祖即位后,给杨后起进号冠军将军。永明元年,任命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阴平王,原有将军称号不变。永明二年,八座官员上奏说杨后起勤勉显著,诚心归附边塞,忠节在边城表现突出,应当进号征虏将军。永明四年,杨后起去世,诏书说:‘杨后起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安抚统御边远地区,应当慎重选择人选。代理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集始,才能干练,深沉明达,一心忠诚,必能整治边境、安定百姓、宣扬声教。可以授予持节、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平羌校尉、武都王。’杨后起的弟弟杨后明任龙骧将军、白水太守。杨集始的弟弟杨集朗任宁朔将军。永明五年,有关官员上奏说杨集始驱除狐患、剪除荆棘,使边远地区仰慕教化而归服;母亲因儿子显贵,也应增加荣宠。于是任命杨集始的母亲姜氏为太夫人,赐给银印。永明九年,八座官员上奏说杨炅继承父兄勤劳治理西方边地,奔驰表达归诚,朝廷内外都已知晓;应当增加武职荣号,以光耀远方。于是进号前将军。
十年,集始反,率氐、蜀杂众寇汉川,梁州刺史阴智伯遣军主宁朔将军桓卢奴、梁季群、宋囗、王士隆等千余人拒之,不利,退保白马。贼众万余人纵兵火攻其城栅,卢奴拒守死战。智伯又遣军主阴仲昌等马步数千人救援。至白马城东千溪桥,相去数里,集始等悉力攻之,官军内外奋击,集始大败,十八营一时溃走,杀获数千人。集始奔入虏界。隆昌元年,以前将军杨炅为使持节、督沙州诸军事、平西将军、平羌校尉、沙州刺史。集始入武兴,以城降虏,氐人苻幼孙起义攻之。建武二年,氐、虏寇汉中。梁州刺史萧懿遣前氐王杨后起弟子元秀收合义兵,氐众响应,断虏运道。虏亦遣伪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灵珍据泥功山以相拒格,元秀病死,苻幼孙领其众。高宗诏曰:“仇池公杨元秀,氐王苗胤,乃心忠勇,丑虏凶逼,血诚弥厉,宣播朝威,招诱戎种,万里齐契,响然归从。诚效显著,实有可嘉。不幸殒丧,凄怆于怀。夫死事加恩,《阳秋》明义。宜追覃荣典,以弘劝奖。赠仇池公。持归国。”氐杨馥之聚义众屯沮水关,城白马北。集始遣弟集朗率兵迎拒州军于黄亘,战大败。集始走下辩,馥之据武兴。虏军寻退。馥之留弟昌之守武兴,自引兵据仇池。诏曰:“氐王杨馥之,世纂忠义,率厉部曲,树绩边城,克殄奸丑。复内禀朝律,外抚戎荒,款心式昭,朕甚嘉之。以为持节、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沙州刺史杨炅进号安西将军。三年,炅死,以炅子崇祖为假节、督沙州军事、征虏将军、平羌校尉、沙州刺史、阴平王。四年,伪南梁州刺史杨灵珍与二弟婆罗、阿卜珍率部曲三万余人举城归附,送母及子双健、阿皮于南郑为质。梁州刺史阴广宗遣中兵参军猷王思考率众救援,为虏所得,婆罗、阿卜珍战死。灵珍攻集始于武兴,杀其二弟集同、集众。集始穷急,请降。以灵珍为持节、督陇右军事、征虏将军、北梁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永元二年,复以集始为使持节、督秦雍二州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灵珍后为虏所杀。自虏陷仇池以后,或得或失。宋以仇池为郡,故以氐封焉。宕昌,羌种也。各有酋豪,领部众汧、陇间。宋末,宕昌王梁弥机为使持节、督河凉二州、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建元元年,太祖进号镇西将军。又征虏将军、西凉州刺史羌王像舒彭亦进为持节、平西将军。后叛降虏。永明元年,八座奏前使持节、都督河凉二州军事、镇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梁弥机,前使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羌王像舒彭,并著勤西垂,宁安边境,可复先官爵。诏又可以陇右都帅羌王刘洛羊为辅国将军。机卒。三年,诏曰:“行宕昌王梁弥颉,忠款内附,著绩西服,宜加爵命,式隆蕃屏。可使持节、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颉卒。六年,以行宕昌王梁弥承为使持节、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使求军仪及伎杂书,诏报曰:“知须军仪等九种,并非所爱。但军器种甚多,致之未易。内伎不堪涉远。秘阁图书,例不外出。《五经集注》、《论语》今特敕赐王各一部。”俗重虎皮,以之送死,国中以为货。史臣曰:氐、胡犷盛,乘运迭起,秦、赵僭差,相系覆灭,余类蠢蠢,被西疆而奄北际。芮芮地穷幽都,戎马天隔。氐杨密迩华、夷,分民接境,侵犯汉、漾,浸逼狼狐,疆埸之心,窥望威德,梁部多难,于斯为梗。残羌遗种,际运肇昌,尽陇凭河,远通南驿,据国称蕃,并受职命。晋氏衰败,中朝沦覆,灭余四夷,庶雪戎祸,授以兵杖,升进军麾,后代因仍,贪广声教,绥外怀远,先名后实。贸易有无,世开边利,羽毛齿革,无损于我。若夫九种之事,有囗囗至于此也。赞曰:芮芮、河南,同出胡种。称王僭帝,擅强专统。氐、羌孽余,散出河、陇。来宾往叛,放命承宗。
译永明十年,杨集始反叛,率领氐族、蜀地等混杂部众侵扰汉川。梁州刺史阴智伯派军主、宁朔将军桓卢奴、梁季群、宋囗、王士隆等率一千多人抵御,战事失利,退守白马。贼军一万多人纵兵放火攻打城栅,桓卢奴拒守苦战。阴智伯又派军主阴仲昌等率数千骑兵、步兵救援。援军到达白马城东的千溪桥,距离城池数里;杨集始等人竭尽全力进攻,官军内外奋勇出击,杨集始大败,十八座营垒同时溃逃,杀死俘获数千人。杨集始逃入魏虏境内。隆昌元年,任命前将军杨炅为使持节、督沙州诸军事、平西将军、平羌校尉、沙州刺史。杨集始进入武兴,以城投降魏虏;氐人苻幼孙起兵反抗并攻打他。建武二年,氐族和魏虏侵扰汉中。梁州刺史萧懿派前氐王杨后起的弟弟杨元秀收集组织义兵,氐族部众纷纷响应,截断魏虏的运输道路。魏虏也派伪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灵珍据守泥功山抵抗。杨元秀病死,苻幼孙统领他的部众。高宗诏书说:‘仇池公杨元秀是氐王的后代,一心忠诚勇敢;凶恶的敌虏逼近,他的赤诚更加坚定,宣扬朝廷威势,招引戎族,万里之外同心协力,纷纷响应归顺。他的忠诚功效显著,实在值得嘉奖。不幸去世,朕内心悲痛。为国事而死的人应当加以恩典,《春秋》已经阐明这一义理。应追赠并施行荣典,以弘扬劝勉奖赏。追赠仇池公。护送他的遗体回国。’ 氐人杨馥之聚集义军,驻扎在沮水关;该关在白城马以北。杨集始派弟弟杨集朗率兵在黄亘迎击州军,交战后大败。杨集始逃往下辩,杨馥之占据武兴。魏虏军不久退去。杨馥之留下弟弟杨昌之守武兴,自己率兵占据仇池。诏书说:‘氐王杨馥之,世代继承忠义,率领激励部曲,在边城建立功绩,能够消灭奸恶之徒;对内遵守朝廷法令,对外安抚戎族荒远地区,归诚之心十分明显,朕对此深为赞许。任命他为持节、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沙州刺史杨炅进号安西将军。建武三年,杨炅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杨崇祖为假节、督沙州军事、征虏将军、平羌校尉、沙州刺史、阴平王。建武四年,伪南梁州刺史杨灵珍和他的两个弟弟婆罗、阿卜珍率领三万多部众,献城归附,送他们的母亲以及儿子双健、阿皮到南郑作为人质。梁州刺史阴广宗派中兵参军猷王思考率军救援,结果被魏虏俘获;婆罗、阿卜珍战死。杨灵珍在武兴攻打杨集始,杀死他的两个弟弟杨集同、杨集众。杨集始困窘危急,请求投降。朝廷任命杨灵珍为持节、督陇右军事、征虏将军、北梁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永元二年,又任命杨集始为使持节、督秦、雍二州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杨灵珍后来被魏虏杀死。自从魏虏攻陷仇池以后,仇池有时被氐族夺回,有时又失守。宋朝把仇池设置为郡,所以用氐王的名号来封爵。宕昌是羌族的一支。各部都有酋长豪帅,统领部众,分布在汧水、陇山之间。宋朝末年,宕昌王梁弥机任使持节、督河、凉二州、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建元元年,太祖进号镇西将军。又有征虏将军、西凉州刺史、羌王像舒彭,也进号为持节、平西将军。后来像舒彭叛变投降魏虏。永明元年,八座官员上奏:前使持节、都督河、凉二州军事、镇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梁弥机,以及前使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羌王像舒彭,都在西部边疆建立了勤劳功绩,使边境安宁,可以恢复他们原来的官爵。诏书又任命陇右都帅、羌王刘洛羊为辅国将军。梁弥机去世。永明三年,诏书说:‘代理宕昌王梁弥颉,忠诚归附朝廷,在西部边疆建立功绩,应当加授爵位官职,以此隆盛藩屏。可以任命为使持节、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梁弥颉去世。永明六年,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承为使持节、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使者请求军仪以及各种伎艺、杂书,诏书答复说:‘知道你需要军仪等九种物品,这些都不是朕所吝惜的。只是军器种类很多,要送到那里并不容易;内地伎艺人员不能经受远行;秘阁中的图书,按惯例不能流传到外面。《五经集注》《论语》现在特别下令各赐给大王一部。’当地风俗看重虎皮,用虎皮送葬;国内把虎皮当作货物。史臣说:氐族、胡人强悍兴盛,乘着时运交替兴起;秦、赵等僭越称帝,接连覆灭。其余族类仍蠢蠢欲动,遍布西部边疆,并突然逼近北方边界。芮芮所处之地极为幽远,战马和天险使它与中原相隔。氐族杨氏距离华夏和夷狄都很近,分据百姓、连接边境,侵扰汉水、漾水流域,逐渐逼近狼狐一带;他们在边疆窥伺朝廷威德,梁州多灾多难,氐族便成为阻碍。残余的羌族遗种,适逢时运而开始昌盛,占据陇地、凭临黄河,远远通向南方驿路,据有国土而自称藩属,并且都接受官职任命。晋氏衰败,中原朝廷覆亡,消灭残余的四夷,大概是为了洗雪戎族祸患;朝廷授予他们兵器,提升他们的军职,后代因循沿袭,贪图扩大声教,安抚外族、怀柔远方,却先有名号而后才有实际。通过贸易互通有无,世代开放边境的利益;鸟羽、兽毛、象牙、皮革等物品,对我国并没有损害。至于九种物品之事,有囗囗,竟到了这种地步。赞说:芮芮、河南,都出自胡人种族。称王称帝而僭越,擅自逞强,专断统治。氐、羌的残余孽种,散布在黄河、陇山之间。时而来朝归宾,时而叛乱,放纵违抗命令,却又承继宗族。
附录 《南齐书》序《南齐书》,八纪,十一志,四十列传,合五十九篇,梁萧子显撰。始江淹已为十志,沈约又为《齐纪》,而子显自表武帝,别为此书。臣等因校正其讹谬,而叙其篇目,曰:将以是非得失、兴坏理乱之故而为法戒,则必得其所托,而后能传于久,此史之所以作也。然而所托不得其人,则或失其意,或乱其实,或析理之不通,或设辞之不善,故虽有殊功韪德非常之迹,将暗而不章,郁而不发,而▯梼杌嵬琐、奸回凶慝之形,可幸而掩也。尝试论之,古之所谓良史者,其明必足以周万事之理,其道必足以适天下之用,其智必足以通难知之意,其文必足以发难显之情,然后其任可得而称也。何以知其然邪?昔者,唐虞有神明之性,有微妙之德,使由之者不能知,知之者不能名。以为治天下之本,号令之所布,法度之所设,其言至约,其体至备,以为冶天下之具。而为二《典》者,推而明之,所记者,岂独其迹邪?并与其深微之意而传之。小大精粗,无不尽也;本末先后,无不白也。使诵其说者,如出乎其时;求其指者,如即乎其人。是可不谓明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适天下之用,智足以通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者乎?则方是之时,岂特任政者皆天下之士哉?盖执简操笔而随者,亦皆圣人之徒也。两汉以来为史者,去之远矣。司马迁从五帝三王既殁数千载之后,秦火之余,因散绝残脱之经,以及传记百家之说,区区掇拾,以集著其善恶之迹,兴废之端,又创己意以为本纪、世家、八书、列传之文,斯亦可谓奇矣。然而蔽害天下之圣法,是非颠倒而采摭谬乱者,亦岂少哉!是岂可不谓明不足以周万事之理,道不足以适天下之用,智不足以通难知之意,文不足以发难显之情者乎?夫自三代以后为史者如迁之文,亦不可不谓俊伟拔出之材、非常之士也,然顾以谓明不足以周万事之理,道不足以适天下之用,智不足以通难知之意,文不足以发难显之情者,何哉?盖圣贤之高致,迁固有不能纯达其情而见之于后者矣,故不得而与之也。迁之得失如此,况其他邪?至于宋、齐、梁、陈、后魏、后周之书,盖无以议为也。子显之于斯文,喜自驰骋,其更改破析刻彫藻缋之变尤多,而其文益下,岂夫材固不可以强而有邪?数世之史既然,故其事迹暧味,虽有随世以就功名之君,相与合谋之臣,未有赫然得倾动天下之耳目,播天下之口者也。而一时偷夺倾危悖理反义之人,亦幸而不暴著于世,岂非所托不得其人故邪?可不惜哉!盖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故为之者亦必天下之材,然后其任可得而称也。岂可忽哉!岂可忽哉!臣恂、臣宝臣、臣穆、臣藻、巨洙、臣觉、臣彦若、臣巩谨叙目录昧死上。
译附录:《南齐书》序。《南齐书》共有八纪、十一志、四十列传,合计五十九篇,由梁朝萧子显撰写。起初江淹已经撰成十志,沈约又撰写《齐纪》,而萧子显亲自表述武帝事迹,另行撰成这部书。臣等于是校正其中的错误,叙述它的篇目,说:如果想把是非得失、兴亡治乱的原因作为后世的法则和警戒,就一定要找到合适的寄托,之后才能长久流传;这就是史书创作的原因。然而,如果寄托不能托付给合适的人,有时就会失去本意,有时会扰乱事实,有时分析道理不通,有时措辞不恰当。因此,即使有特别的功勋、伟大的德行和非同寻常的事迹,也会因此晦暗而不能彰显,郁结而不能发扬;而梼杌、嵬琐、奸邪反复和凶恶罪行的形状,却可能侥幸被掩盖。试着论述这件事:古人所说的良史,他的明察必须足以周知万事的道理,他的治道必须足以适合天下的实际需要,他的智慧必须足以通晓难以知晓的意旨,他的文章必须足以揭示难以显明的情实;这样才可以称得上承担了史官的职责。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唐、虞有神明般的禀性和微妙的德行,使奉行它的人不能完全知晓,知晓它的人也不能完全说出名称。它们被用作治理天下的根本、发布号令的依据、设置法度的准则,言辞极其简约,体制却极其完备,可以作为治理天下的工具。撰写《尧典》《舜典》的人,把这些道理推演并阐明;他们所记载的,难道只是事迹吗?同时也把其中深奥微妙的意义传了下来。无论大小、精细或粗略,没有不详尽的;无论根本末节、先后次序,没有不明白的。使诵读这些论说的人,好像身处那个时代;探求其中旨意的人,好像亲自面对当时的人。这难道不能说是明察足以周知万事的道理、治道足以适合天下的需要、智慧足以通晓难知的意义、文章足以揭示难显的情实吗?当那个时代,难道只有主持政务的人才都是天下英才吗?大概连执简拿笔、随从记载的人,也都是圣人的门徒。两汉以来撰写史书的人,距离这种境界已经很远了。司马迁在五帝、三王去世数千年以后,凭借秦朝焚书劫火留下的残余,从散失断绝、残缺脱漏的经书以及传记、诸子百家的学说中,辛苦搜集,汇总撰述古人的善恶事迹和兴废根由;又创立自己的体例,写成《本纪》《世家》《八书》《列传》,这也可以说是奇异卓越了。然而,损害天下圣贤法则,把是非颠倒,并且采集编排错误混乱的内容,难道还少吗?这难道不能说是明察不足以周知万事的道理、治道不足以适合天下的需要、智慧不足以通晓难知的意义、文章不足以揭示难显的情实吗?自三代以后,撰写史书的人,像司马迁这样文才的人,也不能不说是俊伟杰出、非同寻常的人才;可是为什么还要说他的明察不足以周知万事的道理、治道不足以适合天下的需要、智慧不足以通晓难知的意义、文章不足以揭示难显的情实呢?这是因为圣贤的高深境界,司马迁和班固都有不能完全通达其情理、并在后世显现出来的地方,所以不能把他们与圣贤相提并论。司马迁尚且有这样的得失,何况其他人呢?至于宋、齐、梁、陈、后魏、后周的史书,大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评论的了。子显在这方面喜欢任意驰骋才情,擅自更改、剖析,刻意雕琢、铺陈文辞的地方尤其多,然而文章反而更加低劣,难道人的才性本来就不能勉强求得吗?几代史书既然都是这样,所以其中记载的事迹便模糊不清;即使有顺应时势以求取功名的君主,以及与他们共同谋划的大臣,也没有人能够显赫地震动天下人的耳目,传遍天下人的口中。而那些一时之间苟且窃夺、使国家倾覆危亡、违背事理和正义的人,也幸而没有在世上显著暴露,这难道不是因为所托非人吗?怎能不令人惋惜!史书是用来阐明治理天下的道理的,所以撰写史书的人也必须是天下的贤才,这样才称得上能够胜任这一责任。怎么可以忽视呢!怎么可以忽视呢!臣恂、臣宝臣、臣穆、臣藻、巨洙、臣觉、臣彦若、臣巩谨慎地编写目录,冒死上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