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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一 《史记疑问》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史记疑问》共三卷。本朝邵泰衢撰写。邵泰衢还著有《檀弓疑问》等书，已经著录。《史记》采集众说而成书，征引广博，难免彼此抵牾。班固曾批评它宗旨乖谬，刘知几也颇多指摘其体例错误。至于叙述中的疏漏，先儒虽然往往表示怀疑，却没有专门撰成一书来揭示其中的疏略和错误。唯独邵泰衢广泛考引异同，并逐一依据义理作出判断。例如，他认为《高祖本纪》所说吕后释放罪人、坦然返回沛县，并不合乎事实；《留侯世家》所记诸将在沙中偶然谈话，不可信；《李陵传》所说箭矢用尽后仍杀死匈奴一万多人，是夸张荒诞的说法。他又根据《功臣表》，指出汉九年吕泽已经死去，从而驳斥《留侯世家》所记汉十一年仍有吕泽的说法。大抵都是相互参照、仔细考校，找出其中的漏洞，所以所论大多精确不移，确实足以消除读史者的疑惑，并不只是像吴缜纠正《新唐书》那样，仅在字句之间求证。本书原本与他所作《檀弓疑问》合为一编，现在将《檀弓疑问》收入经部，而把本书析入史部，使它们各归其类。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 《史记疑问》卷上 钦天监左监副邵泰衢撰写 焚书以后，古代史事便无从考证，幸亏司马迁的记载还得以流传。《史通》说，《史记》多杂采旧闻，时常采用异说，有时违背经传、与义理不合，彼此互见优劣；每逢奇异豪迈之事便加以铺陈，致使愚昧者以讹传讹，雅正之士留下讥诮，这不能说不是白圭上的污点。班固说：其中很有疏略，有时彼此抵牾；尊崇黄老而使处士退居，耻笑贫贱，其中的是非判断颇与圣人相违。我读到这些话，便冒昧列举其中违背经义、悖谬于理、疏略和抵牾之处，作为疑问，并兼采先儒的说法，写在篇中。我的见识浅陋，实在不敢向别人求教，只是姑且用来消磨漫长时日、自我怡悦罢了。三皇纪 王母说：华胥踩踏了大人的足迹，生下庖牺；庖牺是蛇身人首。女娲氏也是蛇身人首，她同祝融交战，头撞不周山，山崩塌了，天柱折断了，大地四方的维系也残缺了。女娲于是炼五色石来补天，砍断巨鳌的足来支撑四极，聚集芦苇灰来堵住滔滔洪水，以此救济冀州。于是大地平整，天地形成。少典氏感应神龙而生下炎帝，炎帝是人身牛首。庖牺近取人体自身的道理，远取万物的形象，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开始创画八卦。神农氏利用耒耜、锄耨来教导百姓，规定正午开市，互相交易后退市。这便是圣人的始祖。难道圣人会是形体像人、却同禽兽牲畜一样的东西吗？如果是这样，又凭什么君临京畿、安抚万民呢？至于炼石补天，轻清之气从哪里登上去？砍鳌足来支撑四极，剩下的鳌身又放在哪里？大概是共工开始扰乱天地纲纪，使其几乎断绝，女娲消灭了他，四方土地重新端正，万民重新获得生命。这就是所谓补天立极、地平天成。然而即使说是寓言，实际上也同样荒诞鄙陋，马贞把它补入史书，实在如同多余的赘瘤。何况山崩柱折、三皇活到万岁、乘云车驾六龙之类，又是在不经之说上增添附会。至于踩足迹而感应神龙，是受“履帝武敏歆”和交龙于老妇身上、孕生汉高祖这些谬说的迷惑。男女交合，万物化生；人同人交合生人，兽同兽交合生兽，哪里有异物与人交合而生人的道理？如果真是这样，契就不是喾的儿子，而是燕子与人母所生；高帝也不是太公的儿子，而是龙父与人母所生。这是轻贱人类、尊贵禽兽，厌弃常理、喜好新奇；说什么大人足迹有母无父，难道是常理吗？古代设置郊禖，在玄鸟到来的日子用太牢祭祀，天子亲自前往，王后率领嫔妃随从。玄鸟到来便祭祀而生商，是因为有天命，所以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怎么能说是吞食燕卵呢？姜嫄跟随帝的脚步，在郊禖祭祀，所以踩到帝的足迹；“上帝居歆”是说上帝安然享用祭品，“敏”是迅速的意思。说她生下孩子就抛弃，是因为生产时常苦于胎儿不能顺利出生而艰难；现在却顺利生下，说明生产者一定会有破裂分离之类的灾害，而这次没有破裂、没有分离，也没有灾害。孩子安然出生，却不同于常人的出生，这才是抛弃他的原因，难道是踩了大人的足迹吗？如今说伏羲生于大人足迹、神农生于感应神龙，是想用奇异来尊崇圣人，却不知道这实际上严重诬蔑圣人。难道是要把圣人说成非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