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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旧五代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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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200 段

旧五代史

卷一(梁书) 太祖纪一

卷二(梁书) 太祖纪二

卷三(梁书) 太祖纪三

卷四(梁书) 太祖纪四

卷五(梁书) 太祖纪五

卷六(梁书) 太祖纪六

卷七(梁书) 太祖纪七

卷八(梁书) 末帝纪上

卷九(梁书) 末帝纪中

卷十(梁书) 末帝纪下

卷十一(梁书) 列传一

卷十二(梁书) 列传二

卷十三(梁书) 列传三

卷十四(梁书) 列传四

卷十五(梁书) 列传五

卷十六(梁书) 列传六

卷十七(梁书) 列传七

卷十八(梁书) 列传八

卷十九(梁书) 列传九

卷二十(梁书) 列传十

卷二十一(梁书) 列传十一

卷二十二(梁书) 列传十二

卷二十三(梁书) 列传十三

卷二十四(梁书) 列传十四

卷二十五(唐书) 武皇纪上

卷二十六(唐书) 武皇纪下

卷二十七(唐书) 庄宗纪一

卷二十八(唐书) 庄宗纪二

卷二十九(唐书) 庄宗纪三

卷三十(唐书) 庄宗纪四

卷三十一(唐书) 庄宗纪五

卷三十二(唐书) 庄宗纪六

卷三十三(唐书) 庄宗纪七

卷三十四(唐书) 庄宗纪八

卷三十五(唐书) 明宗纪一

卷三十六(唐书) 明宗纪二

卷三十七(唐书) 明宗纪三

卷三十八(唐书) 明宗纪四

卷三十九(唐书) 明宗纪五

卷四十(唐书) 明宗纪六

卷四十一(唐书) 明宗纪七

卷四十二(唐书) 明宗纪八

卷四十三(唐书) 明宗纪九

卷四十四(唐书) 明宗纪十

卷四十五(唐书) 闵帝纪

卷四十六(唐书) 末帝纪上

卷四十七(唐书) 末帝纪中

卷四十八(唐书) 末帝纪下

卷四十九(唐书) 列传一

卷五十(唐书) 列传二

卷五十一(唐书) 列传三

卷五十二(唐书) 列传四

卷五十三(唐书) 列传五

卷五十四(唐书) 列传六

卷五十五(唐书) 列传七

卷五十六(唐书) 列传八

卷五十七(唐书) 列传九

卷五十八(唐书) 列传十

卷五十九(唐书) 列传十一

卷六十(唐书) 列传十二

卷六十一(唐书) 列传十三

卷六十二(唐书) 列传十四

卷六十三(唐书) 列传十五

卷六十四(唐书) 列传十六

卷六十五(唐书) 列传十七

卷六十六(唐书) 列传十八

卷六十七(唐书) 列传十九

卷六十八(唐书) 列传二十

卷六十九(唐书) 列传二十一

卷七十(唐书) 列传二十二

卷七十一(唐书) 列传二十三

卷七十二(唐书) 列传二十四

卷七十三(唐书) 列传二十五

卷七十四(唐书) 列传二十六

卷七十五(晋书) 高祖纪一

卷七十六(晋书)

译《旧五代史》第一卷(梁书),太祖纪一 第二卷(梁书),太祖纪二 第三卷(梁书),太祖纪三 第四卷(梁书),太祖纪四 第五卷(梁书),太祖纪五 第六卷(梁书),太祖纪六 第七卷(梁书),太祖纪七 第八卷(梁书),末帝纪上 第九卷(梁书),末帝纪中 第十卷(梁书),末帝纪下 第十一卷(梁书),列传一 第十二卷(梁书),列传二 第十三卷(梁书),列传三 第十四卷(梁书),列传四 第十五卷(梁书),列传五 第十六卷(梁书),列传六 第十七卷(梁书),列传七 第十八卷(梁书),列传八 第十九卷(梁书),列传九 第二十卷(梁书),列传十 第二十一卷(梁书),列传十一 第二十二卷(梁书),列传十二 第二十三卷(梁书),列传十三 第二十四卷(梁书),列传十四 第二十五卷(唐书),武皇纪上 第二十六卷(唐书),武皇纪下 第二十七卷(唐书),庄宗纪一 第二十八卷(唐书),庄宗纪二 第二十九卷(唐书),庄宗纪三 第三十卷(唐书),庄宗纪四 第三十一卷(唐书),庄宗纪五 第三十二卷(唐书),庄宗纪六 第三十三卷(唐书),庄宗纪七 第三十四卷(唐书),庄宗纪八 第三十五卷(唐书),明宗纪一 第三十六卷(唐书),明宗纪二 第三十七卷(唐书),明宗纪三 第三十八卷(唐书),明宗纪四 第三十九卷(唐书),明宗纪五 第四十卷(唐书),明宗纪六 第四十一卷(唐书),明宗纪七 第四十二卷(唐书),明宗纪八 第四十三卷(唐书),明宗纪九 第四十四卷(唐书),明宗纪十 第四十五卷(唐书),闵帝纪 第四十六卷(唐书),末帝纪上 第四十七卷(唐书),末帝纪中 第四十八卷(唐书),末帝纪下 第四十九卷(唐书),列传一 第五十卷(唐书),列传二 第五十一卷(唐书),列传三 第五十二卷(唐书),列传四 第五十三卷(唐书),列传五 第五十四卷(唐书),列传六 第五十五卷(唐书),列传七 第五十六卷(唐书),列传八 第五十七卷(唐书),列传九 第五十八卷(唐书),列传十 第五十九卷(唐书),列传十一 第六十卷(唐书),列传十二 第六十一卷(唐书),列传十三 第六十二卷(唐书),列传十四 第六十三卷(唐书),列传十五 第六十四卷(唐书),列传十六 第六十五卷(唐书),列传十七 第六十六卷(唐书),列传十八 第六十七卷(唐书),列传十九 第六十八卷(唐书),列传二十 第六十九卷(唐书),列传二十一 第七十卷(唐书),列传二十二 第七十一卷(唐书),列传二十三 第七十二卷(唐书),列传二十四 第七十三卷(唐书),列传二十五 第七十四卷(唐书),列传二十六 第七十五卷(晋书),高祖纪一 第七十六卷(晋书

高祖纪二

卷七十七(晋书) 高祖纪三

卷七十八(晋书) 高祖纪四

卷七十九(晋书) 高祖纪五

卷八十(晋书) 高祖纪六

卷八十一(晋书) 少帝纪一

卷八十二(晋书) 少帝纪二

卷八十三(晋书) 少帝纪三

卷八十四(晋书) 少帝纪四

卷八十五(晋书) 少帝纪五

卷八十六(晋书) 列传一

卷八十七(晋书) 列传二

卷八十八(晋书) 列传三

卷八十九(晋书) 列传四

卷九十(晋书) 列传五

卷九十一(晋书) 列传六

卷九十二(晋书) 列传七

卷九十三(晋书) 列传八

卷九十四(晋书) 列传九

卷九十五(晋书) 列传十

卷九十六(晋书) 列传十一

卷九十七(晋书) 列传十二

卷九十八(晋书) 列传十三

卷九十九(汉书) 高祖纪上

卷一百(汉书) 高祖纪下

卷一百一(汉书) 隐帝纪上

卷一百二(汉书) 隐帝纪中

卷一百三(汉书) 隐帝纪下

卷一百四(汉书) 列传一

卷一百五(汉书) 列传二

卷一百六(汉书) 列传三

卷一百七(汉书) 列传四

卷一百八(汉书) 列传五

卷一百九(汉书) 列传六

卷一百一十(周书) 太祖纪一

卷一百一十一(周书) 太祖纪二

卷一百一十二(周书) 太祖纪三

卷一百一十三(周书) 太祖纪四

卷一百一十四(周书) 世宗纪一

卷一百一十五(周书) 世宗纪二

卷一百一十六(周书) 世宗纪三

卷一百一十七(周书) 世宗纪四

卷一百一十八(周书) 世宗纪五

卷一百一十九(周书) 世宗纪六

卷一百二十(周书) 恭帝纪

卷一百二十一(周书) 列传一

卷一百二十二(周书) 列传二

卷一百二十三(周书) 列传三

卷一百二十四(周书) 列传四

卷一百二十五(周书) 列传五

卷一百二十六(周书) 列传六

卷一百二十七(周书) 列传七

卷一百二十八(周书) 列传八

卷一百二十九(周书) 列传九

卷一百三十(周书) 列传十

卷一百三十一(周书) 列传十一

卷一百三十二 世袭列传一

卷一百三十三 世袭列传二

卷一百三十四 僣伪列传一

卷一百三十五 僣伪列传二

卷一百三十六 僣伪列传三

卷一百三十七 外国列传一

卷一百三十八 外国列传二

卷一百三十九 志一

卷一百四十 志二

卷一百四十一 志三

卷一百四十二 志四

卷一百四十三 志五

卷一百四十四 志六

卷一百四十五 志七

卷一百四十六 志八

卷一百四十七 志九

卷一百四十八 志十

卷一百四十九 志十一

卷一百五十 志十二

附录 进旧五代史表

译),高祖纪二 第七十七卷(晋书),高祖纪三 第七十八卷(晋书),高祖纪四 第七十九卷(晋书),高祖纪五 第八十卷(晋书),高祖纪六 第八十一卷(晋书),少帝纪一 第八十二卷(晋书),少帝纪二 第八十三卷(晋书),少帝纪三 第八十四卷(晋书),少帝纪四 第八十五卷(晋书),少帝纪五 第八十六卷(晋书),列传一 第八十七卷(晋书),列传二 第八十八卷(晋书),列传三 第八十九卷(晋书),列传四 第九十卷(晋书),列传五 第九十一卷(晋书),列传六 第九十二卷(晋书),列传七 第九十三卷(晋书),列传八 第九十四卷(晋书),列传九 第九十五卷(晋书),列传十 第九十六卷(晋书),列传十一 第九十七卷(晋书),列传十二 第九十八卷(晋书),列传十三 第九十九卷(汉书),高祖纪上 第一百卷(汉书),高祖纪下 第一百零一卷(汉书),隐帝纪上 第一百零二卷(汉书),隐帝纪中 第一百零三卷(汉书),隐帝纪下 第一百零四卷(汉书),列传一 第一百零五卷(汉书),列传二 第一百零六卷(汉书),列传三 第一百零七卷(汉书),列传四 第一百零八卷(汉书),列传五 第一百零九卷(汉书),列传六 第一百一十卷(周书),太祖纪一 第一百一十一卷(周书),太祖纪二 第一百一十二卷(周书),太祖纪三 第一百一十三卷(周书),太祖纪四 第一百一十四卷(周书),世宗纪一 第一百一十五卷(周书),世宗纪二 第一百一十六卷(周书),世宗纪三 第一百一十七卷(周书),世宗纪四 第一百一十八卷(周书),世宗纪五 第一百一十九卷(周书),世宗纪六 卷一百二十(周书)恭帝纪 卷一百二十一(周书)列传第一 卷一百二十二(周书)列传第二 卷一百二十三(周书)列传第三 卷一百二十四(周书)列传第四 卷一百二十五(周书)列传第五 卷一百二十六(周书)列传第六 卷一百二十七(周书)列传第七 卷一百二十八(周书)列传第八 卷一百二十九(周书)列传第九 卷一百三十(周书)列传第十 卷一百三十一(周书)列传第十一 卷一百三十二 世袭列传第一 卷一百三十三 世袭列传第二 卷一百三十四 僭伪列传第一 卷一百三十五 僭伪列传第二 卷一百三十六 僭伪列传第三 卷一百三十七 外国列传第一 卷一百三十八 外国列传第二 卷一百三十九 志第一 卷一百四十 志第二 卷一百四十一 志第三 卷一百四十二 志第四 卷一百四十三 志第五 卷一百四十四 志第六 卷一百四十五 志第七 卷一百四十六 志第八 卷一百四十七 志第九 卷一百四十八 志第十 卷一百四十九 志第十一 卷一百五十 志第十二 附录:进呈《旧五代史》的表文

太祖纪一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氏,讳晃,本名温,宋州砀山人。其先,舜司徒虎之后。高祖黯,曾祖茂琳,祖信,父诚。帝即诚之第三子,母曰文惠王皇后。《五代会要》:梁肃祖宣元皇帝讳黯,舜司徒虎四十二代孙;开平元年七月,追尊宣元皇帝,庙号肃祖,葬兴极陵。敬祖光献皇帝讳茂琳,宣元皇帝长子,母曰宣僖皇后范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光献皇帝,庙号敬祖,葬永安陵。宪祖昭武皇帝讳信,光献皇帝长子,母曰光孝皇后杨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昭武皇帝,庙号宪祖,葬光天陵。烈祖文穆皇帝讳诚,昭武皇帝长子,母曰昭懿皇后刘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文穆皇帝,庙号烈祖,葬咸宁陵。以唐大中六年岁在壬申,十月二十一日夜,生于砀山县午沟里。是夕,所居庐舍之上有赤气上腾。里人望之,皆惊奔而来,曰:“朱家火发矣!”及至,则庐舍俨然。既入,邻人以诞孩告,众咸异之。昆仲三人,俱未冠而孤,母携养寄于萧县人刘崇之家。帝既壮,不事生业,以雄勇自负,里人多厌之。崇以其慵惰,每加谴杖。唯崇母自幼怜之,亲为栉发,尝诫家人曰:“朱三非常人也,汝辈当善待之。”家人问其故,答曰:“我尝见其熟寐之次,化为一赤蛇。”然众亦未之信也。唐僖宗乾符中,关东荐饥,群贼啸聚。黄巢因之,起于曹、濮,饥民愿附者凡数万。帝乃辞崇家,与仲兄存俱入巢军,以力战屡捷,得补为队长。唐广明元年十二月甲申,黄巢陷长安,遣帝领兵屯于东渭桥。是时,夏州节度使诸葛爽率所部屯于栎阳,巢命帝招谕爽,爽遂降于巢。中和元年二月,巢以帝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令攻南阳,下之。六月,帝归长安,巢亲劳于灞上。七月,巢遣帝西拒邠、岐、鄜、夏之师于兴平,所至皆立功。二年二月,巢以帝为同州防御使,使自攻取。帝乃自丹州南行,以击左冯翊,拔之,遂据其郡。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屯兵数万,纠合诸侯,以图兴复。帝时与之邻封,屡为重荣所败,遂请济师于巢。表章十上,为伪左军使孟楷所蔽,不达。又闻巢军势蹙,诸校离心,帝知其必败。九月,帝遂与左右定计,斩伪监军使严实,举郡降于重荣。重荣即日飞章上奏。时僖宗在蜀,览表而喜曰:“是天赐予也!”乃诏授帝左金吾卫大将军,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赐名全忠。自是率所部与河中兵士偕行,所向无不克捷。三年三月,僖宗制授帝宣武军节度使,依前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令候收复京阙,即得赴镇。四月,巢军自蓝关南走,帝与诸侯之师俱收长安,乃率部下一旅之众,仗节东下。七月丁卯,入于梁苑。是时,帝年三十有二。时蔡州刺史秦宗权与黄巢余孽合从肆虐,共围陈州。久之,僖宗乃命帝为东北面都招讨使。时汴、宋连年阻饥,公私俱困,帑廪皆虚,外为大敌所攻,内则骄军难制,交锋接战,日甚一日;人皆危之,惟帝锐气益振。是岁十二月,帝领兵于鹿邑,与巢众相遇,纵兵击之,斩首二千余级,乃引兵入亳州,因是兼有谯郡之地。四年春,帝与许州田从异诸军同收瓦子寨,杀贼数万众。是时,陈州四面,贼寨相望,驱掳编氓,杀以充食,号为“舂磨寨”。帝分兵翦扑,大小凡四十战。四月丁巳,收西华寨,贼将黄鄴单骑奔陈。帝乘胜追之,鼓噪而进。会黄巢遁去,遂入陈州,刺史赵犨迎于马前。俄闻巢党尚在陈北故阳垒,帝遂径归大梁。是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僖宗诏,统骑军数千同谋破贼,与帝合势于中牟北邀击之,贼众大败于王满渡,多束手来降。时贼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皆匍匐于马前,悉宥而纳之,遂逐残寇,东至于冤句。五月甲戌,帝与晋军振旅归汴,馆克用于上源驿。既而备犒宴之礼,克用乘醉任气,帝不平之。是夜,命甲士围而攻之。会大雨雷电,克用因得于电光中逾垣遁去,惟杀其部下数百人而已。六月,陈人感解围之惠,为帝建生祠堂于其郡。是岁,黄巢虽殁,而蔡州秦宗权继为巨孽,有众数万,攻陷邻郡,杀掠吏民,屠害之酷,更甚巢贼,帝患之。七月,遂与陈人共攻蔡贼于溵水,杀数千人。九月己未,僖宗就加帝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封沛郡侯,食邑千户。光启元年春,蔡贼掠亳、颍二郡。帝帅师以救之,遂东至于焦夷,败贼众数千,生擒贼将殷铁林,枭首以徇军而还。二月,僖宗自蜀还长安,改元光启。四月戊辰,就加帝检校太保,增食邑千五百户。十二月,河中、太原之师逼长安,观军容使田令孜奉僖宗出幸凤翔。二年春,蔡贼益炽。时唐室微弱,诸道州兵不为王室所用,故宗权得以纵毒,连陷汝、洛、怀、孟、唐、邓、许、郑,圜幅数千里,殆绝人烟,惟宋、亳、滑、颍仅能闭垒而已。帝累出兵与之交战,然或胜或负,人甚危之。

译太祖纪第一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名晃,原名温,是宋州砀山人。他的先祖是舜时司徒虎的后代。高祖朱黯,曾祖朱茂琳,祖父朱信,父亲朱诚。皇帝就是朱诚的第三子,母亲是文惠王皇后。《五代会要》记载:梁肃祖宣元皇帝名黯,是舜时司徒虎的第四十二代孙;开平元年七月,追尊为宣元皇帝,庙号肃祖,葬在兴极陵。敬祖光献皇帝名茂琳,是宣元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宣僖皇后范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为光献皇帝,庙号敬祖,葬在永安陵。宪祖昭武皇帝名信,是光献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光孝皇后杨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为昭武皇帝,庙号宪祖,葬在光天陵。烈祖文穆皇帝名诚,是昭武皇帝的长子,母亲是昭懿皇后刘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为文穆皇帝,庙号烈祖,葬在咸宁陵。唐大中六年壬申年十月二十一日夜,皇帝出生在砀山县午沟里。这天夜里,他所居住的茅屋上方有红气向上升腾。乡里人看见后,都惊慌地跑来,说:‘朱家失火了!’ 等他们赶到时,茅屋却完好如常。进屋后,邻人告诉大家是生了孩子,众人都觉得奇异。兄弟三人都还没有成年就成了孤儿,母亲带着他们寄养在萧县人刘崇家。皇帝长大后,不从事生产谋生的事业,却以勇猛强悍自负,乡里人多半厌恶他。刘崇认为他懒惰,常常责骂并杖打他。只有刘崇的母亲从小怜爱他,亲自替他梳头,还曾告诫家人说:‘朱三不是平常人,你们应当好好待他。’家人问她原因,她回答说:‘我曾经看见他熟睡时变成了一条红蛇。’但众人仍然不相信。唐僖宗乾符年间,关东接连发生饥荒,群盗聚集呼啸。黄巢趁此在曹州、濮州起兵,愿意跟随他的饥民共有几万人。皇帝于是辞别刘崇家,和二哥朱存一起加入黄巢军,因奋力作战、屡次取胜,被补任为队长。唐广明元年十二月甲申日,黄巢攻陷长安,派皇帝率兵驻守东渭桥。当时,夏州节度使诸葛爽率部驻扎在栎阳,黄巢命皇帝招抚劝降诸葛爽,诸葛爽于是向黄巢投降。中和元年二月,黄巢任命皇帝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命他攻打南阳,攻下了南阳。六月,皇帝回到长安,黄巢亲自在灞上慰劳他。七月,黄巢派皇帝在兴平抵御邠州、岐州、鄜州、夏州的军队,所到之处都立下战功。中和二年二月,黄巢任命皇帝为同州防御使,命他自行攻取地盘。皇帝于是从丹州向南进军,攻打左冯翊,攻下后便占据了该郡。当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率领几万军队,联合各路诸侯,谋求复兴唐朝。皇帝的辖区与王重荣相邻,屡次被王重荣击败,于是向黄巢请求援军。他先后十次上表,都被伪左军使孟楷压下,没有送达。后来又听说黄巢军势力窘迫、各校将领离心,皇帝知道黄巢必败。九月,皇帝便和身边的人定下计策,杀死伪监军使严实,献出全郡向王重荣投降。王重荣当天就飞马报奏朝廷。当时僖宗在蜀地,看到表章后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人啊!’于是下诏授皇帝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并赐名为全忠。从此,皇帝率领部下与河中军队一同作战,所向之处没有不取胜的。中和三年三月,僖宗下诏授皇帝为宣武军节度使,仍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并命令他等收复京城后立即赴任。四月,黄巢军从蓝关向南逃走,皇帝和诸侯军队一起收复长安,于是率领部下一旅人马,持节向东进发。七月丁卯日,进入梁苑。当时皇帝三十二岁。当时蔡州刺史秦宗权与黄巢余党联合肆虐,一起围攻陈州。过了很久,僖宗才任命皇帝为东北面都招讨使。当时汴州、宋州连年遭受饥荒,公私都困窘,国库和粮仓全都空虚;外部有强敌进攻,内部又有骄横的军队难以控制,交战一天比一天激烈。人人都为此担忧,只有皇帝的锐气更加振奋。这年十二月,皇帝率军在鹿邑与黄巢军相遇,放兵进攻,斩首两千多级,随后领兵进入亳州,因此兼并了谯郡地区。中和四年春,皇帝与许州田从异等各路军队共同攻取瓦子寨,杀死贼军数万人。当时陈州四面贼寨相望,贼军驱赶掳掠百姓,杀人作为军粮,号称‘舂磨寨’。皇帝分兵围剿,大小共进行了四十战。四月丁巳日,攻下西华寨,贼将黄鄴单骑逃往陈州。皇帝乘胜追击,鼓噪前进。正好黄巢逃走,于是皇帝进入陈州,刺史赵犨迎接在马前。不久听说黄巢党羽还在陈州北面的故阳垒,皇帝便直接返回大梁。当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僖宗诏令,率领数千骑兵共同谋划讨伐贼军,与皇帝合兵在中牟北面截击,贼军在王满渡大败,许多人束手投降。当时贼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都匍匐在马前,皇帝全部赦免并接纳了他们,随后追击残余贼寇,向东一直到达冤句。五月甲戌日,皇帝与晋军整顿军队返回汴州,让李克用住在上源驿。随后准备犒劳宴饮的礼仪,李克用乘醉任性逞气,皇帝对此很不平。当天夜里,皇帝命甲士包围并进攻他。正逢大雨、雷电交加,李克用借着闪电的光亮翻墙逃走,只杀死了他的部下几百人而已。六月,陈州人感念皇帝解围的恩德,在本郡为皇帝建立生祠。此年,黄巢虽然已死,但蔡州的秦宗权又成为大祸害,拥有几万军队,攻陷邻近各郡,杀戮掳掠官民,残酷程度更甚于黄巢军,皇帝对此忧虑。七月,皇帝便与陈州人共同在溵水攻打蔡军,杀死几千人。九月己未日,僖宗加授皇帝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封为沛郡侯,食邑一千户。光启元年春,蔡军掠夺亳、颍二郡。皇帝率军救援,向东到达焦夷,击败几千贼军,生擒贼将殷铁林,斩首示众后返回。二月,僖宗从蜀地返回长安,改年号为光启。四月戊辰日,加授皇帝检校太保,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十二月,河中、太原军队逼近长安,观军容使田令孜奉僖宗出幸凤翔。光启二年春,蔡军更加猖獗。当时唐朝衰弱,各道州的军队不听王室调遣,所以秦宗权得以放肆作恶,接连攻陷汝州、洛州、怀州、孟州、唐州、邓州、许州、郑州,方圆数千里几乎断绝人烟,只有宋州、亳州、滑州、颍州还能闭城固守。皇帝多次出兵与他们交战,但有时获胜、有时失败,众人都非常担忧。

三月庚辰,僖宗降制就封帝为沛郡王。是月,僖宗移幸兴元。五月,嗣襄王煴僭即帝位于长安,改元为建贞。遣使赍伪诏至汴,帝命焚之于庭。未几,襄王果败。七月,蔡人逼许州,节度使鹿宴宏使来求救,帝遣葛从周等率师赴援。师未至而城陷,宴宏为蔡贼所害。十一月,滑州节度使安师儒以怠于军政,为部下所杀。帝闻之,乃遣朱珍、李唐宾袭而取之,由是遂有滑台之地。十二月,僖宗降制就加帝检校太傅,改封吴兴郡王,食邑三千户。是岁,郑州为蔡贼所陷,刺史李璠单骑来奔,帝宥而纳之,以为行军司马。宗权既得郑,益骄,帝遣裨将逻于金隄驿,与贼相遇,因击之,贼众大败,追至武阳桥,斩首千余级。帝每与蔡人战于四郊,既以少击众,常出奇以制之,但患师少,未快其旨。宗权又以己众十倍于帝,耻于频败,乃誓众坚决以攻夷门。既而获蔡之谍者,备知其事,遂谋济师焉。三年春二月乙巳,承制以朱珍为淄州刺史,俾募兵于东道,且虑蔡人暴其麦苗,期以夏首回归。珍既至淄、棣,旬日之内,应募者万余人。又潜袭青州,获马千匹,铠甲称是,乃鼓行而归。四月辛亥,达于夷门。帝喜曰:“吾事济矣。”是时,贼将张晊屯于北郊,秦贤屯于版桥,各有众数万,树栅相连二十余里,其势甚盛。帝谓诸将曰:“此贼方今息师蓄锐以俟时,必来攻我。况宗权度我兵少,又未知珍来,谓吾畏惧,止于坚守而已。今出不意,不如先击之。”乃亲引兵攻秦贤寨,将士踊跃争先,贼果不备,连拔四寨,斩首万余级,时贼众以为神助。庚午,贼将卢瑭领万余人于圃田北万胜戍,夹汴水为营,跨河为梁,以扼运路。帝择精锐以袭之。是日昏雾四合,兵及贼垒方觉,遂突入掩杀,赴水死者甚众,卢瑭自投于河。河南诸贼连败,不敢复驻,皆并在张晊寨。自是蔡寇皆怀震詟,往往军中自相惊乱。帝旋师休息,大行犒赏,由是军士各怀愤激,每遇敌,无不奋勇。五月丙子,出酸枣门,自卯至未,短兵相接,贼众大败,追斩二十余里,僵仆就枕。宗权耻败,益纵其虐,乃自郑州亲领突将数人,径入张晊寨。其日晚,大星陨于贼垒,有声如雷。辛巳,兗、郓、滑军士皆来赴援,乃陈兵于汴水之上,旌旗器甲甚盛。蔡人望之,不敢出寨。翌日,分布诸军,齐攻贼寨,自寅至申,斩首二万余级。会夜收军,获牛马、辎重、生口、器甲不可胜计。是夜,宗权、晊遁去,迟明追之,至阳武桥而还。宗权至郑州,乃尽焚其庐舍,屠其郡人而去。始蔡人分兵寇陕、洛、孟、怀、许、汝,皆先据之,因是败也,贼众恐惧,咸弃之而遁。帝乃慎选将佐,俾完葺壁垒,为战守之备,于是远近流亡复归者众矣。是时,扬州节度使高骈为裨将毕师铎所害,复有孙儒、杨行密互相攻伐,朝廷不能制,乃就加帝检校太尉,兼领淮南节度使。九月,亳州裨将谢殷逐刺史宋衮,自据其郡;帝亲领军屯于太清宫,遣霍存讨平之。帝之御蔡寇也,郓州朱瑄、兗州朱瑾皆领兵来援。及宗权既败,帝以瑄、瑾宗人也,又有力于己,皆厚礼以归之。瑄、瑾以帝军士勇悍,私心爱之,乃密于曹、濮界上悬金帛以诱之,帝军利其货而赴者甚众,帝乃移檄以让之。朱瑄来词不逊,乃命朱珍侵曹伐濮,以惩其奸。未几,珍伐曹州,执刺史丘礼以献,遂移兵围濮。兗、郓之衅,自兹而始矣。《通鉴考异》引高若拙《后史补》云:“梁太祖皇帝到梁园,深有大志。然兵力不足,常欲外掠;又虞四境之难,每有郁然之状。时有荐敬秀才于门下,乃白梁祖曰:‘明公方欲图大事,辎重必为四境所侵。但令麾下将士诈为叛者而逃,即明公奏于主上,及告四邻,以自袭叛徒为名。’梁祖曰:‘天降奇人,以佐于吾。’初从其议,一出而致众十倍。”十月,僖宗命水部郎中王赞撰纪功碑以赐帝。是月,帝亲帅骑数千巡师于濮上,因破朱瑄援师于范县。丁未,攻陷濮州,刺史朱裕单骑奔郓。寻为郓人所败,逾月乃还。十二月,僖宗遣使赐帝铁券,又命翰林承旨刘崇望撰德政碑以赐帝。闰月甲寅。帝请行营司马李璠权知淮南留后,乃遣大将郭言领兵援送以赴扬州。文德元年正月,帝率师东赴淮海,行次宋州,闻杨行密已拔扬州,遂还。是时,李璠、郭言行至淮上,为徐戎所扼,不克进而还。帝怒,遂谋伐徐。二月丙戌,僖宗制以帝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由是诸镇之师,皆受帝之节制。

译三月庚辰日,僖宗下诏晋封皇帝为沛郡王。这月,僖宗移驾兴元。五月,嗣襄王李煴在长安越礼僭越登上帝位,改年号为建贞。他派使者带着伪诏送到汴州,皇帝命令把伪诏在庭院中烧掉。不久,襄王果然失败。七月,蔡军逼近许州,节度使鹿宴宏派使者来求救,皇帝派葛从周等率军救援。军队尚未到达,许州城就陷落了,鹿宴宏被蔡军杀害。十一月,滑州节度使安师儒因怠慢军政,被部下杀死。皇帝听说后,便派朱珍、李唐宾袭击并夺取滑州,因此占有了滑台地区。十二月,僖宗下诏加授皇帝检校太傅,改封吴兴郡王,食邑三千户。这一年,郑州被蔡军攻陷,刺史李璠单骑逃来投奔。皇帝赦免并接纳了他,任命他为行军司马。秦宗权占据郑州后更加骄横,皇帝派偏将到金堤驿侦察,与贼军相遇,便发动进攻,贼军大败,被追到武阳桥,斩首一千多级。皇帝每次在蔡州军外围与他们作战,都是以少击多,常常出奇制胜,只是苦于兵力太少,始终不能尽兴。秦宗权的兵力又是皇帝的十倍,他以屡次失败为耻,于是向部众发誓坚决进攻夷门。后来捕获蔡军的间谍,详细得知了这件事,于是谋划增援军队。光启三年二月乙巳日,皇帝奉诏任命朱珍为淄州刺史,让他到东道招募士兵,同时担心蔡军毁坏麦苗,约定夏初返回。朱珍到达淄州、棣州后,十天之内应募者就有一万多人。他又暗中袭击青州,缴获战马一千匹,铠甲也有相同数量,于是击鼓列队返回。四月辛亥日,到达夷门。皇帝高兴地说:‘我的大事成功了。’这时,贼将张晊驻扎在北郊,秦贤驻扎在版桥,各自拥有几万军队,栅栏相连二十多里,声势十分强盛。皇帝对诸将说:‘这些贼军现在正在休整军队、积蓄锐气,等待时机,一定会来攻打我们。何况秦宗权估计我军兵少,又不知道朱珍已经到来,以为我害怕,只会坚守不出。现在出其不意,不如先攻击他们。’于是亲自率军攻打秦贤的营寨,将士踊跃争先。贼军果然没有防备,连续攻下四座营寨,斩首一万多级,当时贼军认为这是神灵相助。庚午日,贼将卢瑭率一万多人驻扎在圃田北面的万胜戍,在汴水两岸扎营,架桥横跨河流,以截断运输道路。皇帝挑选精锐部队袭击他们。这天黄昏大雾四合,军队到达贼军营垒时他们才察觉,于是突入营中掩杀,很多人投水而死,卢瑭自己也投河而死。河南各路贼军接连失败,不敢再分散驻扎,全都聚集在张晊的营寨。从此蔡军都心怀恐惧,军中常常互相惊扰混乱。皇帝收兵休整,大规模犒赏将士,因此士兵们都心怀激愤,每次遇敌无不奋勇作战。五月丙子日,皇帝从酸枣门出兵,从卯时到未时短兵相接,贼军大败,被追杀二十多里,尸体横倒,互相枕藉。秦宗权以失败为耻,更加放纵暴虐,于是亲自从郑州率几名突将进入张晊营寨。当晚,大星坠落在贼军营垒中,声音像雷一样。辛巳日,兖州、郓州、滑州的军队都来援助,于是在汴水上列阵,旌旗、兵器和铠甲声势十分盛大。蔡军望见后不敢出寨。第二天,皇帝分派各路军队,同时进攻贼寨,从寅时到申时,斩首两万多级。正好夜间收兵,缴获的牛马、辎重、俘虏、兵器铠甲多得无法计算。当夜,秦宗权、张晊逃走,天快亮时追赶他们,到了阳武桥才返回。秦宗权到达郑州后,便把房屋全部烧毁,屠杀郡中百姓后离去。起初蔡军分兵侵扰陕州、洛州、孟州、怀州、许州、汝州,都先行占据这些地方,因此战败后,贼军恐惧,全都弃城逃走。皇帝于是慎重选择将领和佐官,让他们修缮城垒,做好攻守准备,于是远近逃亡的百姓重新回来者很多。这时,扬州节度使高骈被偏将毕师铎杀害,后来又有孙儒、杨行密互相攻伐,朝廷无法控制,于是加授皇帝检校太尉,兼任淮南节度使。九月,亳州偏将谢殷驱逐刺史宋衮,自己占据该郡。皇帝亲自率军驻扎在太清宫,派霍存讨伐并平定了他。皇帝抵御蔡军时,郓州朱瑄、兖州朱瑾都率兵前来援助。秦宗权失败后,皇帝因为朱瑄、朱瑾是同族,又曾对自己有功,便都厚礼送他们回去。朱瑄、朱瑾因为皇帝的军士勇猛强悍,心里很喜欢这些士兵,于是在曹州、濮州边界暗中悬挂金帛来诱惑他们。皇帝军中贪图财物而前去的人很多,皇帝于是发布檄文责备他们。朱瑄来信,言辞不恭,皇帝便命朱珍侵入曹州、攻打濮州,以惩罚他的奸诈。不久,朱珍攻打曹州,擒获刺史丘礼献上,随后移兵包围濮州。兖州、郓州的嫌隙,从此开始。《通鉴考异》引用高若拙《后史补》说:‘梁太祖皇帝到梁苑时,胸怀远大志向。然而兵力不足,常想向外掠夺;又担心四面边境发生祸乱,所以常常郁郁不乐。当时有人把一名姓敬的秀才推荐到门下,他便对梁祖说:“明公正想图谋大事,辎重一定会被四境侵扰。只要让部下将士假装叛变逃走,然后明公向皇上奏报,同时通知四邻,声称要亲自袭击叛徒,这样就可以了。”梁祖说:“上天降下奇人来辅佐我。”’ 最初依从了他的建议,一次出兵就招致了十倍于原来的部众。十月,僖宗命水部郎中王赞撰写纪功碑赐给皇帝。这月,皇帝亲自率领几千骑兵在濮州一带巡视军队,乘机击败朱瑄的援军于范县。丁未日,攻陷濮州,刺史朱裕单骑逃往郓州。不久又被郓州人击败,过了一个多月才返回。十二月,僖宗派使者赐给皇帝铁券,又命翰林承旨刘崇望撰写德政碑赐给皇帝。闰月甲寅日,皇帝请求让行营司马李璠暂代淮南留后,于是派大将郭言率兵护送他前往扬州。文德元年正月,皇帝率军向东进军淮海,行军到宋州时,听说杨行密已经攻下扬州,于是返回。这时李璠、郭言行军到淮河一带,被徐州军阻挡,不能前进,只得返回。皇帝大怒,于是谋划攻打徐州。二月丙戌日,僖宗下诏任命皇帝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从此各镇军队都受皇帝节制。

三月庚子,昭宗即位。是月,蔡人石璠领万众以剽陈、亳,帝遣朱珍率精骑数千擒璠以献。四月戊辰,魏博乐彦祯失律,其子从训出奔相州,使来乞师。帝遣朱珍领大军济河,连收黎阳、临河二邑。既而魏军推小校罗宏信为帅。宏信既立,遣使送款于汴,帝优而纳之,遂命班师。是月,河南尹张全义袭李罕之于河阳,克之。罕之单骑出奔,因乞师于太原,李克用为发万骑以援之。罕之遂收其众,偕晋军合势,急攻河阳。全义危急,遣使求救于汴,帝遣丁会、牛存节、葛从周领兵赴之,大战于温县,晋人与罕之俱败。于是河桥解围,全义归于河阳,因以丁会为河阳留后。五月己亥,昭宗制以帝检校侍中,增食邑三千户。戊辰,昭改帝乡衣锦,里曰沛王里。是月,帝以兼有洛、孟之地,无西顾之患,将大整师徒,毕力诛蔡。会蔡人赵德諲举汉南之地以归于朝廷,且遣使送款于帝,仍誓戮力同讨宗权。帝表其事,朝廷因以德諲为蔡州四面副都统。又以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为帝行军司马,兼粮料应接。至是,帝领诸侯之师会德諲以伐蔡贼于汝水之上,遂薄其城。五日之内,树二十八寨以环之,盖象列宿之数也。时帝亲临矢石,一日,飞矢中其左腋,血渍单衣,顾谓左右曰:“勿泄。”九月,以粮运不继,遂班师。是时,帝知宗权残孽不足为患,遂移兵以伐徐。十月,先遣朱珍领兵与时溥战于吴康镇,徐人大败,连收丰、萧二邑;溥携散骑驰入彭门。帝命分兵以攻宿州,刺史张友携符印以降。既而徐人闭壁坚守,遂命庞师古屯兵守之而还。是月,蔡贼孙儒攻陷扬州,自称淮南节度使。龙纪元年正月,庞师古攻下宿迁县,进军于吕梁。时溥领军二万,晨压师古之军而阵,师古促战败之,斩首二千余级,溥复入于彭门。二月,蔡将申丛遣使来告,缚秦宗权于帐下,折其足而囚之矣。帝即日承制以丛为淮西留后。未几,丛复为都将郭璠所杀。是月,璠执宗权来献,帝遣行军司马李璠、牙校朱克让槛送于长安。既至,昭宗御延喜楼受俘,即斩宗权于独柳树下。蔡州平。昭宗诏加帝食实封一百户,赐庄宅各一区。三月,又加帝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进封东平王,赏平蔡之功也。大顺元年四月丙辰,宿州小将张筠逐刺史张绍光,拥众以附时溥。帝率亲军讨之,杀千余人,筠遂坚守。乙卯,时溥出兵暴砀山县,帝遣朱友裕以兵袭之,败徐军三千余众,获沙陀援军石君和等三十人,斩于宿州城下。六月辛酉,淮南孙儒遣使修好于帝,帝表其事,请以淮南节度授于儒焉。辛未,昭宗命帝为宣义军节度使,充河东东面行营招讨使,时朝廷宰臣张浚将兵讨太原故也。八月甲寅,昭义都将冯霸杀沙陀所署节度使李克恭来降,帝请河阳节度使朱崇节为潞州留后。戊辰,李克用自率蕃汉步骑数万以围潞州,帝遣葛从周率骁勇之士,夜中衔枚犯围而入于潞。九月壬寅,帝至河阳,遣部将李谠引军趋泽、潞,行至马牢川,为晋人所败。帝又遣朱友裕、张全义率精兵至郓州北以为应援。既而崇节、从周弃潞来归。戊申,帝廷责诸将败军之罪,斩李谠、李重允以徇,遂班师焉。十月乙酉,帝自河阳赴滑台。时奉诏将讨太原,先遣使假道于魏,魏人不从。先是,帝遣行人雷鄴告籴于魏,既而为牙军所杀。罗宏信惧,故不敢从命,遂通好于太原。十二月辛丑,帝遣丁会、葛从周率众渡河取黎阳、临河,又令庞师古、霍存下淇门、卫县,帝徐以大军继其后。二年春正月,魏军屯于内黄。丙辰,帝与之接战,自内黄至永定桥,魏军五败,斩首万余级。罗宏信惧,遣使持厚币请和。帝命止其焚掠而归其俘,宏信由是感悦而听命焉。乃收军屯于河上。八月己丑,帝遣丁会急攻宿州,刺史张筠坚守其壁,会乃率众于州东筑堰,壅汴水以浸其城。十月壬午,筠遂降,宿州平。十一月丁未,曹州裨将郭绍宾杀刺史郭饶,举郡来降。是月,徐将刘知俊率众二千来降,自是徐军不振。十二月,兗州朱瑾领军三万寇单父,帝遣丁会领大军袭败之败于金乡界,杀二万余众,瑾单马遁去。

译三月庚子日,昭宗即位。这月,蔡军石璠率一万多人劫掠陈州、亳州,皇帝派朱珍率几千精骑擒获石璠献上。四月戊辰日,魏博乐彦祯失去军纪,他的儿子乐从训逃到相州,派使者来请求援军。皇帝派朱珍率大军渡过黄河,接连攻下黎阳、临河二县。不久,魏军推举小校罗宏信为统帅。罗宏信即位后,派使者向汴州表示归顺,皇帝优厚接纳了他,于是命令军队回师。这月,河南尹张全义袭击河阳的李罕之,攻克河阳。李罕之单骑逃走,因而向太原请求援军,李克用便派一万骑兵援助他。李罕之于是收集部众,与晋军合兵,急攻河阳。张全义形势危急,派使者向汴州求救,皇帝派丁会、牛存节、葛从周率兵前往,大战于温县,晋军与李罕之一起失败。于是河桥之围解除,张全义返回河阳,并任命丁会为河阳留后。五月己亥日,昭宗下诏加授皇帝检校侍中,增加食邑三千户。戊辰日,昭宗改皇帝故乡为衣锦乡,乡里改称沛王里。这月,皇帝兼有洛州、孟州之地,已经没有西顾之忧,准备大规模整顿军队,竭尽全力消灭蔡军。正好蔡人赵德諲献出汉南地区归附朝廷,并派使者向皇帝表示归顺,同时发誓竭尽全力共同讨伐秦宗权。皇帝上表报告此事,朝廷于是任命赵德諲为蔡州四面副都统。又以河阳、保义、义昌三镇节度使兼任皇帝的行军司马,负责粮料供应和接应。至此,皇帝率诸侯军队与赵德諲会合,在汝水之上攻打蔡军,进逼蔡州城。五天之内修筑二十八座营寨将城池环绕起来,这是取法列宿的数目。当时皇帝亲临箭石交集之处,有一天飞箭射中他的左腋,鲜血染湿了单衣,他回头对左右说:‘不要泄露出去。’九月,因为粮运接济不上,于是撤军。这时皇帝知道秦宗权的残余不足为患,便调兵攻打徐州。十月,先派朱珍率兵在吴康镇与时溥交战,徐州军大败,接连攻下丰县、萧县二县;时溥带着残余骑兵奔驰进入彭门。皇帝命令分兵攻打宿州,刺史张友带着符印投降。随后徐州人关闭城门坚守,于是皇帝命庞师古驻兵围守,自己返回。这月,蔡军孙儒攻陷扬州,自称淮南节度使。龙纪元年正月,庞师古攻下宿迁县,进军到吕梁。当时,时溥率两万军队,清晨压近庞师古的军队列阵。庞师古立即交战并击败他,斩首两千多级,时溥又退入彭门。二月,蔡将申丛派使者来报告,说已经把秦宗权捆在帐下,打断他的腿并囚禁起来了。皇帝当天便奉诏任命申丛为淮西留后。不久,申丛又被都将郭璠杀死。这月,郭璠押送秦宗权来献,皇帝派行军司马李璠、牙校朱克让用囚车押送秦宗权到长安。到达后,昭宗登上延喜楼接受俘虏,随即在独柳树下斩杀秦宗权。蔡州平定。昭宗下诏增加皇帝食实封一百户,赐给他庄园、住宅各一处。三月,又加授皇帝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进封东平王,以奖励平定蔡州的功劳。大顺元年四月丙辰日,宿州小将张筠驱逐刺史张绍光,拥兵归附时溥。皇帝率亲军讨伐,杀死一千多人,张筠于是坚守城池。乙卯日,时溥出兵劫掠砀山县,皇帝派朱友裕率兵袭击,击败三千多徐州军,俘获沙陀援军石君和等三十人,在宿州城下斩杀。六月辛酉日,淮南孙儒派使者向皇帝修好,皇帝上表报告此事,请求把淮南节度使一职授给孙儒。辛未日,昭宗任命皇帝为宣义军节度使,充任河东东面行营招讨使,当时朝廷宰臣张浚正率兵讨伐太原。八月甲寅日,昭义都将冯霸杀死沙陀所任命的节度使李克恭,前来投降。皇帝请求任命河阳节度使朱崇节为潞州留后。戊辰日,李克用亲自率领蕃汉步骑数万人包围潞州,皇帝派葛从周率骁勇士卒,夜间口衔枚木,突破包围进入潞州。九月壬寅日,皇帝到达河阳,派部将李谠率军奔赴泽州、潞州,行军到马牢川时,被晋军击败。皇帝又派朱友裕、张全义率精兵到郓州北面作为接应援军。后来朱崇节、葛从周放弃潞州回来。戊申日,皇帝在朝廷上责问诸将败军之罪,斩杀李谠、李重允示众,于是撤军。十月乙酉日,皇帝从河阳前往滑台。当时奉诏准备讨伐太原,先派使者向魏州借道,魏州人不答应。在此之前,皇帝派使者雷鄴到魏州请求买粮,后来雷鄴被牙军杀死。罗宏信害怕,所以不敢听从皇帝命令,便与太原交好。十二月辛丑日,皇帝派丁会、葛从周率军渡过黄河攻取黎阳、临河,又命庞师古、霍存攻下淇门、卫县,皇帝随后率大军跟进。大顺二年正月,魏军驻扎在内黄。丙辰日,皇帝与魏军交战,从内黄打到永定桥,魏军五次失败,斩首一万多级。罗宏信害怕,派使者带着厚重财物请求和解。皇帝命令军队停止焚烧抢掠,并归还俘虏,罗宏信因此感激喜悦,听从了皇帝的命令。皇帝于是收兵驻扎在黄河岸边。八月己丑日,皇帝派丁会急攻宿州,刺史张筠坚守城池。丁会于是率军在州城东面筑堤坝,堵塞汴水来浸泡城池。十月壬午日,张筠于是投降,宿州平定。十一月丁未日,曹州偏将郭绍宾杀死刺史郭饶,献出全郡前来投降。这月,徐州将领刘知俊率两千人来降,从此徐州军势力衰弱。十二月,兖州朱瑾率三万军队进犯单父,皇帝派丁会率大军袭击,在金乡边界将其击败,杀死两万多人,朱瑾单骑逃走。

景福元年正月,遣丁会于兗州界徙其民数千户于许州。二月戊寅,帝亲征郓,先遣朱友裕屯军于斗门。甲申,次卫南,有飞鸟止于峻堞之上,鸣噪甚厉。副使李璠曰:“将有不如意之事。”是夜,郓州朱瑄率步骑万人袭朱友裕于斗门,友裕拔军南去。乙酉,帝晨救斗门,不知友裕之退,前至斗门者皆为郓人所杀。帝追袭郓人至瓠河,不及,遂顿兵于村落间。时朱瑄尚在濮州。丁亥,遇朱瑄率兵将归于郓,遂来冲击。帝策马南驰,为贼所追甚急,前有浚沟,跃马而过,张归厚援槊力战于其后,乃免。时李璠与部将数人皆为郓军所杀。五月丙午,遣朱克让率众暴兗、郓之麦。十一月,遣朱友裕率兵攻濮州,下之,擒刺史郡儒以献,濮州平。遂命移军伐徐州。二年四月丁丑,庞师古下彭门,枭时溥首以献。八月,帝遣庞师古移兵攻兗,驻于曲阜,与朱瑾屡战,皆败之。十二月,师古遣先锋葛从周引军以攻齐州,刺史朱威告急于兗、郓。既而朱瑄以援兵至,遂固其垒。乾宁元年二月,帝亲领大军由郓州东路北次于鱼山。朱瑄觇知,即以兵径至,且图速战。帝整军出寨,时瑄、瑾已阵于前,须臾,东南风大起,我军旌旗失次,甚有惧色,即令骑士扬鞭呼啸。俄而西北风骤发,时两军皆在草莽中,帝因令纵火。既而烟焰亘天,乘势以攻贼阵,瑄、瑾大败。杀万余人,余众拥入清河,因筑京观于鱼山之下,驻军数日而还。二年正月癸亥,遣朱友恭帅师复伐兗,遂堑而围之。未几,朱瑄自郓率步骑援粮欲入于兗,友恭设伏以败之,尽夺其饷于高吴,因擒蕃将安福顺、安福庆。二月己酉,帝领亲军屯于单父,以为友恭之援。四月,濠、寿二州复为杨行密所陷。是时,太原遣将史俨兒、李承嗣以万骑驰入于郓。朱友恭遂归于汴。八月,帝领亲军伐郓,至大仇,遣前军挑战,设伏于梁山以待之。既而获蕃将史完府,夺马数百匹。朱瑄脱身遁去,复入于郓。十月,帝驻军于郓,齐州刺史朱琼遣使请降,琼即瑾之从父兄也。帝因移军至兗,琼果来降。未几,琼为朱瑾所绐,掠而杀之,帝即以其弟玭为齐州防御使。十一月,朱瑄复遣将贺瑰、柳存及蕃将何怀宝等万余人以袭曹州,庶解兗州之围也。帝知之,自兗领军策马先路至钜野南,追而败之,杀戮将尽,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及贼党三千余人。是日申时,狂风暴起,沙尘沸涌,帝曰:“此乃杀人未足耳。”遂下令尽杀所获囚俘,风亦止焉。翼日,絷贺瑰等以示于兗。帝素知瑰名,乃释之,惟斩何怀宝于兗城之下,乃班师。十二月,葛从周领兵复伐兗。既至,与朱瑾战于垒下,杀千余众,擒其将孙汉筠已下二十人,遂旋师。三年正月,河东李克用既破邠州,欲谋争霸,乃遣蕃将张污落以万骑寨于河北之莘县,声言欲救兗、郓。魏博节度使罗宏信患之,使来求援。二月,帝领亲军屯于单父,会寒食,帝乃亲拜文穆皇帝陵于砀日县午沟里。四月辛酉,河东泛涨,将坏滑城。帝令决堤岸以分其势为二河,夹滑城而东,为害滋甚。是月,帝遣许州刺史朱友恭领兵万人渡淮,以便宜从事。时黄、鄂二州累遣使求援,故有是行。五月,命葛从周统军屯于洹水,以备蕃军。六月,李克用帅蕃汉诸军营于斥丘,遣其男落落将铁林小兒三千骑薄于洹水,从周与战,大败之,生擒落落以献。克用悲骇,请修旧好以赎其子,帝不许,遂执落落送于罗宏信,斩之。越七日,我军还屯阳留以伐郓。八月,复壁于洹水。是时,昭宗幸华州,遣使就加帝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四年正月,帝以洹水之师大举伐郓。辛卯,营于济水之次,庞师古令诸将撤木为桥。乙未夜,师古以中军先济,声振于郓,朱瑄闻之,弃壁夜走。葛从周逐之至中都北,擒瑄并其妻男以献。寻斩汴桥下。郓州平,乙亥,帝入于郓,以朱友裕为郓州兵马留后。时帝闻朱瑾与史俨兒在丰沛间搜索粮馈,惟留康怀英以守兗州,帝因乘胜遣葛从周以大军袭兗。怀英闻郓失守,俄又我军大至,乃出降;朱瑾、史俨兒遂奔淮南。兗、海、沂、密等州平。乃以葛从周为兗州留后。五月丁丑,朱友恭遣使上言,大破淮寇于武昌,收复黄、鄂二州。八月,陕州节度使王珙遣使来乞师。是时,珙弟珂实为蒲帅,迭相愤怒,日寻干戈,而珙兵寡,故来求援。帝遣张存敬、杨师厚等领兵赴陕,既而与蒲人战于猗氏,大败之。九月,帝以兗、郓既平,将士雄勇,遂大举南征。命庞师古以徐、宿、宋、滑之师直趋清口,葛从周以兗、郓、曹、濮之众径赴安丰。淮人遣朱瑾领兵以拒师古,因决水以浸军,遂为淮人所败,师古没焉。葛从周行及濠梁,闻师古之败,亦命班师。

译景福元年正月,皇帝派丁会把兖州边界几千户百姓迁到许州。二月戊寅日,皇帝亲自征讨郓州,先派朱友裕在斗门驻军。甲申日,皇帝行军到卫南,有飞鸟停在高峻城墙上,叫声十分凄厉。副使李璠说:‘将要发生不如意的事情。’当天夜里,郓州朱瑄率步骑一万人在斗门袭击朱友裕,朱友裕拔军向南撤退。乙酉日清晨,皇帝赶赴斗门救援,不知道朱友裕已经撤走,先到斗门的军队都被郓州人杀死。皇帝追击郓州军到瓠河,没有追上,于是把军队驻扎在村落之间。当时朱瑄还在濮州。丁亥日,皇帝遇到朱瑄率军返回郓州,朱瑄便前来冲击。皇帝策马向南疾驰,被贼军紧迫追赶,前面有深沟,皇帝跃马而过,张归厚在后面挥槊奋力作战,皇帝才得以脱险。当时李璠和几名部将都被郓州军杀死。五月丙午日,皇帝派朱克让率军抢割兖州、郓州的麦子。十一月,派朱友裕率兵攻打濮州,攻下濮州,擒获刺史郡儒献上,濮州平定。于是命令调军攻伐徐州。景福二年四月丁丑日,庞师古攻下彭门,斩下时溥的首级献上。八月,皇帝派庞师古调兵攻打兖州,驻扎在曲阜,多次与朱瑾交战,都击败了他。十二月,庞师古派先锋葛从周率军攻打齐州,刺史朱威向兖州、郓州告急。后来朱瑄率援军到达,于是加固营垒。乾宁元年二月,皇帝亲自率大军从郓州东路向北进军,驻扎在鱼山。朱瑄侦知消息后,立即率军直奔而来,企图迅速决战。皇帝整顿军队出寨,当时朱瑄、朱瑾已经在前方列阵。片刻之间,东南风大起,我军旌旗纷乱,士气大为恐惧,于是命骑兵扬鞭呼啸。不久西北风突然刮起,当时两军都在草丛中,皇帝便命令放火。随后烟火遮天,皇帝乘势进攻贼军阵地,朱瑄、朱瑾大败。杀死一万多人,其余人拥挤逃入清河,于是在鱼山下筑造京观,驻军数日后返回。乾宁二年正月癸亥日,皇帝派朱友恭率军再次攻伐兖州,于是挖壕沟包围兖州。不久,朱瑄从郓州率步骑兵运送粮食,想进入兖州,朱友恭设伏击败了他,在高吴全部夺取其军粮,并俘获蕃将安福顺、安福庆。二月己酉日,皇帝率亲军驻扎单父,作为朱友恭的援军。四月,濠州、寿州又被杨行密攻陷。这时,太原派将领史俨兒、李承嗣率一万骑兵奔驰进入郓州。朱友恭于是返回汴州。八月,皇帝率亲军讨伐郓州,到了大仇,派前军挑战,并在梁山设下伏兵等待敌军。后来俘获蕃将史完府,夺取战马几百匹。朱瑄逃脱后逃走,又进入郓州。十月,皇帝驻军郓州,齐州刺史朱琼派使者请求投降。朱琼就是朱瑾的叔父。皇帝于是移军到兖州,朱琼果然来降。不久,朱琼被朱瑾欺骗,遭到掳掠并被杀死,皇帝立即任命他的弟弟朱玭为齐州防御使。十一月,朱瑄又派将领贺瑰、柳存以及蕃将何怀宝等一万多人袭击曹州,希望稍稍解除兖州之围。皇帝得知后,从兖州率军策马先行,到达钜野南面,追上并击败他们,几乎将其全部杀尽,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及贼党三千多人。这天申时,狂风突然大作,沙尘翻涌,皇帝说:‘这是因为杀人还不够。’于是下令把俘获的囚徒全部杀掉,风也随即停止。第二天,把贺瑰等人捆绑起来押到兖州示众。皇帝一向知道贺瑰的名声,于是释放了他,只在兖州城下斩杀何怀宝,然后撤军。十二月,葛从周率兵再次攻打兖州。到达后,在营垒下与朱瑾交战,杀死一千多人,俘获朱瑾的将领孙汉筠以下二十人,于是收兵。乾宁三年正月,河东李克用攻破邠州后,想谋求争霸,于是派蕃将张污落率一万骑兵在黄河北面的莘县扎营,声称要救援兖州、郓州。魏博节度使罗宏信对此忧虑,派使者来请求援助。二月,皇帝率亲军驻扎在单父,适逢寒食节,皇帝便亲自到砀山县午沟里的文穆皇帝陵拜祭。四月辛酉日,河水暴涨,将要冲毁滑州城。皇帝命令掘开堤岸,分散水势使河流分为两道,夹着滑州城向东流去,水患更加严重。这月,皇帝派许州刺史朱友恭率一万人渡过淮河,临机处置。当时黄州、鄂州多次派使者求援,所以有这次行动。五月,命葛从周统领军队驻扎洹水,以防备蕃军。六月,李克用率蕃汉各军驻扎在斥丘,派他的儿子落落率铁林小儿三千骑兵逼近洹水。葛从周与其交战,将其大败,生擒落落献上。李克用悲痛惊骇,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关系来赎回儿子,皇帝不答应,于是把落落交给罗宏信,斩杀了他。过了七天,我军返回阳留驻扎,准备攻打郓州。八月,又在洹水修筑营垒。这时昭宗出幸华州,派使者加授皇帝检校太师、守中书令。乾宁四年正月,皇帝凭借洹水的军队大举攻打郓州。辛卯日,驻扎在济水旁,庞师古命令诸将砍伐木材架桥。乙未日夜间,庞师古率中军先渡河,声势震动郓州。朱瑄听说后,弃城连夜逃走。葛从周追赶到中都北面,擒获朱瑄以及他的妻子、儿子献上。不久,在汴桥下斩杀朱瑄。郓州平定。乙亥日,皇帝进入郓州,任命朱友裕为郓州兵马留后。当时皇帝听说朱瑾、史俨兒在丰州、沛州之间搜集粮饷,只留下康怀英守卫兖州,便乘胜派葛从周率大军袭击兖州。康怀英听说郓州失守,不久又见我军大军到达,于是出城投降;朱瑾、史俨兒便逃往淮南。兖州、海州、沂州、密州等州平定。于是任命葛从周为兖州留后。五月丁丑日,朱友恭派使者上奏说,在武昌大败淮南贼军,收复黄州、鄂州。八月,陕州节度使王珙派使者来请求援军。当时王珙的弟弟王珂实际担任蒲州帅,兄弟彼此怨恨,天天寻衅交战,而王珙兵力少,所以来请求援助。皇帝派张存敬、杨师厚等率军前往陕州,后来与蒲州人战于猗氏,大败蒲州军。九月,皇帝认为兖州、郓州已经平定,将士勇猛,于是大举南征。命庞师古率徐州、宿州、宋州、滑州的军队直趋清口,葛从周率兖州、郓州、曹州、濮州的军队直赴安丰。淮南人派朱瑾率兵抵御庞师古,并掘开河水来淹灌军队,庞师古于是被淮南军击败,战死。葛从周行军到濠梁,听说庞师古战败,也下令撤军。

太祖纪二光化元年正月,帝遣葛从周统诸将略地于山东,遂次于邢、洺。三月,昭宗以帝兼领天平军节度使,余如故。四月,沧州节度使卢廷彦为燕军所攻,弃城奔于魏,魏人送于汴。是月,帝以大军至钜鹿,屯于城下,败晋军万余众于青山口,俘马千余匹。丁卯,遣从周分兵攻洺州,斩刺史邢善益,擒将五十余人。五月己巳,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遁去。辛未,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刭而死。五日之内,连下三州。因以葛从周兼邢州昭义军节度使留后,帝遂班师。是时,襄州节度使赵匡凝闻帝军有清口之败,密附于淮夷。七月,帝遣氏叔琮率师伐之。未几,泌州刺史赵璠越墉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琳临阵就擒。二年正月,淮南杨行密举全吴之众,精甲五万,以伐徐州,帝领大军御之。行密闻帝亲征,乃收军而退。时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大举蕃汉兵号十万以伐魏,遂攻陷贝州,州民万余户,无少长悉屠之。进攻魏州,魏人来乞师,帝遣朱友伦、张存敬、李思安等先屯于内黄,帝遂亲征。三月,与燕军战于内黄北,燕军大败,杀二万余众,夺马二千余匹,擒都将单无敌已下七十余人。《通鉴》:单可及,幽州骁将,号单无敌。是月,葛从周自山东领其部众,驰以救魏。翼日,乘胜,诸将张存敬以下连破八寨,遂逐燕军,北至于临清,壅其残寇于御河,溺死者甚众。仁恭奔于沧州。六月,帝表丁会为潞州节度使,以李罕之疾亟故也。又遣葛从周由固镇路入于潞州,以援丁会。七月壬辰朔,海州陈汉宾拥所部三千奔于淮南。戊戌,晋人陷泽州。帝遣召葛从周于潞,留贺德伦以守之。未几,德伦为晋人所逼,遂弃潞而归,由是潞州复为晋人所有。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留后李璠,自称留后,送款于帝。三年四月,遣葛从周以兗、郓、滑、魏之师伐沧州。五月庚寅,攻德州,拔之,枭刺史傅公和于城上。己亥,进攻浮阳。六月,燕帅刘仁恭大举来援,从周与诸将逆战于乾宁军老鸦堤,大破之,杀万余众,俘其将佐马慎交已下百余人。既而以连雨,遂班师。八月,河东遣李进通袭陷洺州,执刺史朱绍宗。帝遣葛从周自鄴县渡漳水,屯于黄龙镇,亲领中军涉洺而寨;晋人惧而宵遁,洺州复平。九月,帝以仁恭、进通之入寇也,皆由镇、定为其囊橐,即以葛从周为上将以伐镇州,遂攻下临城,渡滹沱以环其城。帝亲领军继至,镇帅王熔俱,纳质请盟,仍献文缯二十万以犒戎士,帝许之。十月,晋人以帝宿兵于赵,遂南下太行,急攻河阳,留后侯言与都将阎宝力战固守,仅而获全。十一月,以张存敬为上将,自甘陵发军,北侵幽、蓟,连拔瀛、莫二郡,遂移军以攻中山。定帅王郜以精甲二万战于怀德亭,尽殪之。郜惧,奔于太原。迟明,大军集于城下,郜季父处直持印钥乞降,亦以缯帛三十万为献,帝即以处直代郜领其镇焉。是月,燕人刘守光赴援中山,寨于易水之上,继为康怀英、张存敬等所败,斩获甚众。由是河朔知惧,皆弭伏焉。是岁,唐左军中尉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宫内,立皇子德王裕为帝,仍遣其养子希度来言,愿以唐之神器输于帝。帝时方在河朔,闻之,遽还于汴,大计未决。会李振自长安使回,因言于帝曰:“夫竖刁、伊戾之乱,所以资霸者之事也。今阉竖幽辱天子,王不能讨,无以令诸侯。”帝悟,因请振复使于长安,与时宰潜谋反正。天复元年正月乙酉朔,唐宰相崔允潜使人以帝密旨告于侍卫军将孙德昭已下,令诛左右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即时迎昭宗于东内,御楼反正。癸巳,降制进封帝为梁王,酬反正之功也。昭宗之废也,汴之邸吏程岩牵昭宗衣下殿。帝闻之,召岩至汴,折其足,送于长安,杖杀之。是时,河中节度使王珂结援于太原,帝怒,遣大将张存敬率将涉河,由含山路鼓行而进。戊申,攻下绛州。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举郡来降,帝即以大将侯言权领晋州,何絪权领绛州,晋、绛平。己未,大军至河中,存敬命缭其垣而攻之。壬戌,蒲人飏素幡以请降。庚午,帝至河中,以张存敬权领河中军府事,河中平,帝乃东还。是月,李克用遣牙将张特来聘,请寻旧好,帝亦遣使报命。三月癸未朔,帝归自河中。是月,遣大将贺德伦、氏叔琮领大军以伐太原,叔琮等自太行路入,魏博都将张文恭自磁州新口入,葛从周以兗、郓之众自土门路入,洺州刺史张归厚以本军自马岭入,定州刺史王处直以本军自飞狐入,晋州侯言自阴地入。

译太祖纪第二 光化元年正月,皇帝派葛从周统率诸将攻略山东,随后驻军邢州、洺州。三月,昭宗任命皇帝兼任天平军节度使,其余职务依旧。四月,沧州节度使卢廷彦被燕军攻打,弃城逃往魏州,魏州人把他送到汴州。这月,皇帝率大军到达钜鹿,驻扎在城下,在青山口击败一万多晋军,俘获一千多匹战马。丁卯日,派葛从周分兵攻打洺州,斩杀刺史邢善益,俘获将领五十多人。五月己巳日,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逃走。辛未日,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刎而死。五天之内,连续攻下三州。于是任命葛从周兼任邢州昭义军节度使留后,皇帝便撤军。当时襄州节度使赵匡凝听说皇帝军队在清口战败,暗中归附淮南。七月,皇帝派氏叔琮率军讨伐赵匡凝。不久,泌州刺史赵璠越过城墙投降;随州刺史赵匡琳在阵前被擒。光化二年正月,淮南杨行密调集吴地全部军队,精选铠甲五万人,进攻徐州,皇帝率大军抵御。杨行密听说皇帝亲自出征,便收兵退走。当时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大举率蕃汉军队,号称十万人进攻魏州,攻陷贝州,贝州百姓一万多户无论老幼全部被屠杀。刘仁恭继续进攻魏州,魏州人来请求援军,皇帝派朱友伦、张存敬、李思安等先驻扎内黄,随后亲自出征。三月,在内黄北面与燕军交战,燕军大败,杀死两万多人,夺取两千多匹战马,俘获都将单无敌以下七十多人。《通鉴》记载:单可及是幽州骁将,号称单无敌。这月,葛从周从山东率领部众奔驰救援魏州。第二天,乘胜进攻,张存敬以下诸将连续攻破八座营寨,于是驱逐燕军,向北一直追到临清,把残余贼军堵在御河中,溺死的人很多。刘仁恭逃往沧州。六月,皇帝上表任命丁会为潞州节度使,因为李罕之病势危急。又派葛从周从固镇道路进入潞州,援助丁会。七月壬辰朔日,海州陈汉宾率所部三千人逃奔淮南。戊戌日,晋军攻陷泽州。皇帝派人把葛从周从潞州召回,留下贺德伦守卫潞州。不久,贺德伦被晋军逼迫,于是放弃潞州返回,因此潞州又被晋军占有。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死留后李璠,自称留后,向皇帝表示归顺。光化三年四月,皇帝派葛从周率兖州、郓州、滑州、魏州的军队攻打沧州。五月庚寅日,攻下德州,将刺史傅公和的首级悬挂在城上。己亥日,进攻浮阳。六月,燕帅刘仁恭大举前来援救,葛从周与诸将迎战于乾宁军老鸦堤,大败燕军,杀死一万多人,俘获将佐马慎交以下一百多人。后来因为连日下雨,于是撤军。八月,河东派李进通袭击攻陷洺州,擒获刺史朱绍宗。皇帝派葛从周从鄴县渡过漳水,驻扎在黄龙镇,亲自率中军渡过洺水扎营;晋军害怕,连夜逃走,洺州重新平定。九月,皇帝认为刘仁恭、李进通入侵,都是因为镇州、定州为他们提供资助,于是任命葛从周为上将,攻打镇州,随即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包围镇州城。皇帝亲自率军跟进,镇州主帅王熔恐惧,送来人质请求结盟,又献上丝织品二十万匹犒劳军士,皇帝答应了。十月,晋军因为皇帝长期驻军赵州,便南下太行山,急攻河阳,留后侯言与都将阎宝奋力作战、坚守城池,河阳才得以保全。十一月,任命张存敬为上将,从甘陵出兵向北进攻幽州、蓟州,接连攻下瀛州、莫州二郡,随后移军攻打中山。定州主帅王郜率两万精锐部队在怀德亭交战,全部被歼灭。王郜害怕,逃往太原。天快亮时,大军聚集到城下,王郜的叔祖王处直拿着印信、城门钥匙请求投降,又献上丝帛三十万匹,皇帝立即让王处直代替王郜统领定州。这个月,燕人刘守光前往援救中山,在易水上扎营,后来被康怀英、张存敬等击败,斩获很多。于是黄河以北各地都知道畏惧,全都收敛服从。这一年,唐左军中尉刘季述把昭宗幽禁在东宫,拥立皇子德王李裕为皇帝,又派自己的养子希度来传话,希望把唐朝的神器交给皇帝。皇帝当时正在河朔,听说后立即返回汴州,但尚未决定大计。正好李振从长安出使回来,便对皇帝说:‘竖刁、伊戾之乱,正是霸主成就事业时可以利用的机会。如今宦官小人幽禁凌辱天子,王者却不能讨伐他们,就没有办法号令诸侯。’皇帝醒悟了,于是请李振再次出使长安,与当时的宰相暗中谋划恢复正统。天复元年正月乙酉朔日,唐朝宰相崔允暗中派人把皇帝的密旨告诉侍卫军将领孙德昭等人,命他们诛杀左右神策军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人,立即到东内迎接昭宗,使他登楼复位。癸巳日,下诏晋封帝为梁王,以酬报他使昭宗复位的功劳。昭宗被废时,汴州邸吏程岩曾拉着昭宗的衣服把他拽下殿。帝听说后,召程岩到汴州,打断他的腿,送往长安,杖杀了他。当时,河中节度使王珂与太原结盟求援,帝大怒,派大将张存敬率军渡河,从含山路击鼓进军。戊申日,攻下绛州。壬子日,晋州刺史张汉瑜率全郡投降,帝立即任命大将侯言暂代领晋州,何絪暂代领绛州,晋州、绛州于是平定。己未日,大军到达河中,张存敬命令军队环绕城墙进攻。壬戌日,蒲州人举起白幡请求投降。庚午日,帝到达河中,任命张存敬暂代处理河中军府事务,河中平定,帝才向东返回。这一月,李克用派牙将张特来聘问,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关系,帝也派使者答复。三月癸未朔日,帝从河中返回。这一月,派大将贺德伦、氏叔琮率大军讨伐太原:氏叔琮等从太行路进入,魏博都将张文恭从磁州新口进入,葛从周率兖、郓两地军队从土门路进入,洺州刺史张归厚率本部军队从马岭进入,定州刺史王处直率本部军队从飞狐进入,晋州侯言从阴地进入。

泽州刺史李存璋弃郡奔归太原。叔琮引军逼潞州,节度使孟迁乞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叔琮归命,乃进军趋太原。四月乙卯,大军出石会关,营于洞涡驿。都将白奉国自井陉入,收承天军。张归厚引兵至辽州,刺史张鄂迎降。氏叔琮即日与诸军至晋阳城下,城中虽时出精骑来战,然危蹙已甚,将谋遁矣。会叔琮以刍粮不给,遂班师。五月癸卯,昭宗以帝兼领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六月庚申,帝发自大梁。丁卯,视事于河中,以素服出郊,拜故节度使王重荣墓。寻辟其子瓚为节度判官,请故相张浚为重荣撰碑。帝自中和初归唐,首依重荣,至是思其旧德,故恩礼若是。七月甲寅,帝东还梁邸。十月戊戌,奉密诏赴长安。是时,朝廷既诛刘季述,以韩全诲、张宏彦为两军中尉,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是时军国大政,专委宰相崔允,每事裁抑宦官,宦官侧目。允一日于便殿,奏欲尽去之,全诲等属垣闻之,尝于昭宗前祈哀自诉。自是昭宗敕允,每有密奏,令进囊封。全诲等乃访京城美妇人十数以进,使求宫中阴事,昭宗不悟,允谋渐泄。中官视允皆裂,以重赂甘言诱籓臣以为城社,时因燕聚,则相向流涕。时允掌三司货泉,全诲等教禁兵伺允出,聚而呼噪,诉以冬衣减损,又于昭宗前诉之;昭宗不得已,罢允知政事。允怒,急召帝请以兵入辅,故有是行。戊申,行次河中。同州留后司马鄴,华之幕吏也,举郡来降。辛亥,驻军于渭滨,华帅韩建遣使奉笺纳款,又以银三万两助军。是日,行次零口。癸丑,闻长安乱,昭宗为阉官韩全诲等劫迁,西幸凤翔,盖避帝之兵锋也。翼日,遂命旋师,夕次于赤水。乙卯,大军集于华州城下,韩建惶骇失措,即以城降。丙辰,帝表建权知忠武军事,促令赴任。同、华二州平。是时,唐太子太师卢知猷等二百六十三人列状请帝速请迎奉。己未,遂帅诸军发自赤水。壬戌,次于咸阳。侦者云:“天子昨暮至岐山,旦日宋文通扈跸入其闉矣。”是时,岐人遣大将符道昭领兵万人屯于武功以拒帝,帝遣康怀英败之,掳甲士六千余众。乙丑,次于岐山,文通遣使奉书自陈其失,请帝入觐。丙辰,及岐闉,文通渝约,闭壁不获通,复次于岐山。是时,昭宗累遣使赍朱书御札赐帝,遣帝收军还本道。帝诊之曰:“此必文通、全诲之谋也。”皆不奉诏。癸酉,飞章奉辞,且移军北伐。乙亥,至邠州,节度使李继徽举城降。继徽因请去文通所赐李姓,复本宗杨氏,又请纳其帑以为质,帝皆从之,仍易其名曰崇本。邠州平。己丑,唐丞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至华州,以速迎奉为请,许之。二年正月,帝复次于武功,岐人坚壁不下,乃回军于河中。二月,闻晋军大举南下,声言来援凤翔,帝遣朱友宁帅师会晋州刺史氏叔琮以御之,帝以大军继其后。三月,友宁、叔琮与晋军战于晋州之北,大败之,生擒克用男廷鸾。帝喜,谓左右曰:“此岐人之所恃也,今既如此,岐之变不久矣。”四月,岐人遣符道昭领大军屯于虢县,康怀英帅骁骑败之。丁酉,唐丞相崔允自华来谒帝,屡述艰运危急,事不可缓;又虑群阉拥昭宗幸蜀,且告帝,帝为动容。允将辞,启宴于府署,帝举酒,允情激于哀,因自持乐板,声曲以侑酒。帝甚悦,座中以良马珍玩之物赉,既行,命诸将缮戎具。五月丁巳,帝复西征。六月丁丑,次于虢县。癸未,与岐军大战,自辰至午,杀万余众,擒其将校数百人,乘胜遂逼其垒。七月丙午,岐军复出求战,帝军不利。是月,遣孔勍帅师取凤、陇、成三州,皆下之。是时,岐人相率结寨于诸山,以避帝军;帝分兵以讨,浃旬之内,并平之。九月甲戌,帝以岐军诸寨连结稍盛,因亲统千骑登高诊之。时秋空澄霁,烟霭四绝,忽有紫云如伞盖,凝于龙旌之上,久之方散,观者咸讶之。是时,帝以岐人坚壁不战,且虑师老,思欲旋旆以归河中,因密召上将数人语其事。时亲从指挥使高季昌独前出抗言曰:“天下雄杰,窥此举者一岁矣;今岐人已困,愿少俟之。”帝嘉其言,因曰:“兵法贵以正理,以奇胜者诈也,乘机集事,必由是乎!”乃命季昌密募人入岐以绐之,寻有骑士马景坚愿应命,且曰:“是行也,必无生理,愿录其孥。”

译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逃回太原。氏叔琮率军逼近潞州,节度使孟迁请求投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率步兵一万人、骑兵二千人到氏叔琮军中投降,于是继续进军直趋太原。四月乙卯日,大军出石会关,在洞涡驿扎营。都将白奉国从井陉进入,收取承天军。张归厚率兵到辽州,刺史张鄂迎接投降。氏叔琮当天便与各军到达晋阳城下,城中虽不时派出精锐骑兵交战,但形势已经十分危急,守军将要谋划逃跑了。适逢氏叔琮军中草料粮食供应不足,于是撤军。五月癸卯日,昭宗任命帝兼领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六月庚申日,帝从大梁出发。丁卯日,帝在河中处理政务,穿着素服到郊外,拜谒已故节度使王重荣的墓。不久,征召王重荣的儿子王瓒为节度判官,请前宰相张浚为王重荣撰写碑文。帝自中和初年归附唐朝后,首先依靠王重荣,到这时感念他的旧日恩德,所以给予的恩礼如此优厚。七月甲寅日,帝向东返回梁王府。十月戊戌日,帝奉密诏前往长安。当时,朝廷已经诛杀刘季述,任命韩全诲、张宏彦为左右神策军中尉,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当时军政大事全都交给宰相崔允处理,崔允每件事都压制宦官,宦官因此侧目痛恨。一天,崔允在便殿奏称想把宦官全部除掉,韩全诲等人隔墙听见,曾在昭宗面前哀求申诉。从此昭宗命令崔允,凡有密奏都要装入囊中封好再进呈。韩全诲等人便寻找十多个京城美貌妇人进献,让她们探求宫中的隐秘之事,昭宗没有察觉,崔允的谋划便逐渐泄露。宦官们个个对崔允恨之入骨,用重金和好话诱使藩镇大臣作为自己的屏障和依靠,时常借宴饮聚会之机相对流泪。当时崔允掌管三司财赋,韩全诲等人教唆禁兵等候崔允出门,聚集喧哗,诉说冬衣被削减,又在昭宗面前控告他。昭宗不得已,罢免崔允的知政事职务。崔允大怒,急忙召请帝率兵入朝辅政,所以有这次出行。戊申日,行军驻在河中。同州留后司马鄴原是华州幕府属吏,率全郡投降。辛亥日,军队驻扎在渭水之滨,华州节度使韩建派使者送来书札表示归顺,又送白银三万两资助军队。这天,行军驻在零口。癸丑日,听说长安发生动乱,昭宗被宦官韩全诲等劫持迁徙,向西逃往凤翔,大概是为了躲避帝军的锋芒。第二天,帝便下令撤军,傍晚驻扎在赤水。乙卯日,大军聚集在华州城下,韩建惊慌失措,立即开城投降。丙辰日,帝上表任命韩建暂代主持忠武军事务,催促他前往任所。同州、华州两州平定。当时,唐太子太师卢知猷等二百六十三人上状,请帝赶快迎接奉迎天子。己未日,帝于是率各军从赤水出发。壬戌日,驻扎在咸阳。侦察人员说:“天子昨晚到了岐山,明早宋文通就会护卫车驾进入他的城门了。”当时,岐州人派大将符道昭率一万人驻扎武功抵抗帝军,帝派康怀英击败他们,俘获甲士六千多人。乙丑日,军队驻在岐山,宋文通派使者送信说明自己的过错,请求帝入朝觐见。丙辰日,帝到达岐山城门,宋文通却违背约定,关闭城门不让帝军通过,帝再次驻扎岐山。当时昭宗多次派使者携带朱笔御札赐给帝,命帝收兵返回本镇。帝察知其中有诈,说:“这一定是宋文通、韩全诲的计谋。”于是都不奉诏。癸酉日,帝飞驰上章辞谢,并且调军向北征伐。乙亥日,到达邠州,节度使李继徽率城投降。李继徽于是请求去掉宋文通所赐的李姓,恢复本宗杨姓,又请求把自己的财物送来作为人质,帝都答应了,并改他的名字为崇本。邠州平定。己丑日,唐朝宰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到华州,请求帝赶快迎接奉迎天子,帝答应了。二年正月,帝再次驻军武功,岐州人坚守城垒不投降,于是帝回军河中。二月,听说晋军大举南下,声称要来援救凤翔,帝派朱友宁率军会同晋州刺史氏叔琮抵御,帝亲率大军随后接应。三月,朱友宁、氏叔琮与晋军在晋州北面交战,大败晋军,生擒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帝很高兴,对左右说:“这是岐州人所倚仗的人,如今既然这样,岐州的败亡不久就会到来了。”四月,岐州人派符道昭率大军驻扎虢县,康怀英率精锐骑兵击败了他。丁酉日,唐宰相崔允从华州来拜见帝,多次述说时局艰危、形势危急,事情不能再拖延;又担心宦官们拥护昭宗逃往蜀地,便把这些情况告诉帝,帝听后为之动容。崔允将要告辞时,在府署设宴,帝举杯,崔允因悲痛激动,亲自拿起乐板,唱曲助酒。帝十分高兴,在座赐给他良马、珍玩等物。崔允离开后,帝命各将领修整兵器装备。五月丁巳日,帝再次向西征讨。六月丁丑日,军队驻扎虢县。癸未日,与岐军大战,从辰时一直战到午时,杀死一万多人,俘获将校数百人,乘胜继续逼近岐军营垒。七月丙午日,岐军再次出战,帝军失利。这一月,派孔勍率军攻取凤州、陇州、成州,三州都攻下了。当时,岐州人纷纷在各山结寨,躲避帝军;帝分兵讨伐,十天之内全部平定。九月甲戌日,帝见岐军各寨相互连接,势力渐盛,便亲自率一千骑兵登高察看。此时秋天空气澄澈,烟霭消散在四方,忽然有紫云像伞盖一样凝聚在龙旗之上,过了很久才散去,观看的人都感到惊异。当时帝因岐州人坚守营垒不出战,又担心军队疲惫,想撤军回河中,便秘密召见几名上将商议此事。当时亲从指挥使高季昌独自上前直言:“天下英雄豪杰已经窥伺这次行动一年了;如今岐州人已经困窘,希望暂且等待一下。”帝赞许他的话,说:“兵法贵在以正道取胜,靠奇谋取胜就是欺诈;抓住时机成就事情,难道一定要这样吗?”于是命高季昌秘密招募人员进入岐州欺骗敌人。不久,有个骑士马景坚愿意接受命令,并且说:“这次行动一定没有生还的道理,希望记录并照顾我的妻儿。”

帝凄然止其行,景固请,乃许之。明日军出,《北梦琐言》云:时因朱友伦总骑军且至,将大出兵迓之。诸寨屏匿如无人,景因跃马西走,直叩岐闉,诈以军怨东遁为告,且言列寨尚留万余人,俟夕将遁矣,宜速掩之。李茂贞信其言,案:李茂贞即宋文通,此纪前后互异,盖仍当时军檄之文,未及改从画一。遽启二扉,悉众来寇。时诸军以介马待之,中军一鼓,百营俱进,又分遣数骑以据其闉。岐人进不能驻其趾,退不能入其垒,杀戮蹂践,不知其数。茂贞由是丧胆,但闭壁而已。十一月癸卯,鄜帅李周彝《新唐书》作“李茂勋”,茂勋即周彝也。统兵万余人屯于岐之北原,与城中举烽以相应。翼日,帝以周彝既离本部,鄜畤必无守备,因命孔勍乘虚袭下之。甲寅,鄜州平。周彝闻之,收军而遁。茂贞既失鄜州之援,愕然有瓦解之惧,由是议还警跸,诛阉寺以自赎焉。三年正月甲寅,岐人启壁,唐昭宗降使宣问慰劳,兼传密旨。寻又命翰林学士韩渥、赵国夫人宠颜赍诏押赐帝紫金酒器、御衣玉带。丙辰,华州留后李存审遣飞骑来告,青州节度使王师范遣牙将张厚辇甲胄弓槊,诈言来献,欲盗据州城,事觉,已擒之矣。是日,师范又遣其将刘鄩盗据兗州。丁巳,昭宗遣中使押送军容使韩全诲已下三千余人首级以示帝。甲子,昭宗发离凤翔,幸左剑寨,权驻跸帝营。帝素服待罪,昭宗命学士传宣免之,帝即入见称罪,拜伏者数四。既而促召升殿,密迩御座,且曰:“宗庙社稷是卿再造,朕与戚属是卿再生。”因解所御玉带面以赐帝;帝亦以玉鞍勒马、金银器、纹锦、御馔酒果等躬自拜进焉。及翠华东行,帝匹马前导十余里,宣令止之。己巳,昭宗至长安,谒太庙,御长乐楼。礼毕,谓帝曰:“朕生入旧京,是卿之力也。自古救君之危,曾无有如是者。况今日再及清庙,得亲奉觞酒,奠于先皇帝室前,卿之德,朕知不能报矣!”即召帝执手,声泪俱发者久之。翼日,诛宦官第五可范等五百余人于内侍省。三月庚辰,制以帝为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师,加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仍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戊戌,帝建旆东还,昭宗御延喜楼送之,既醉,遣内臣赐帝御制《杨柳词》五首。三月戊午,至大梁。时以青州未平,命军士休浣以俟东征。四月丙子,巡师于临朐,亟命逼其城,与青州兵战于城下,大败之。是夕,淮将王景仁以所部援军宵遁,帝遣杨师厚追及辅唐,杀千人,乘胜攻下密州。八月戊辰,以伐叛之柄委于杨师厚,帝乃东还。九月癸卯,师厚率大军与王师范战于临朐,青军大败,杀万余人,并擒师范弟师克,即时徙寨以逼其城。辛亥,偏将刘重霸擒棣州刺史邵播来献。播,师范之谋主也,帝命毙之。戊午,师范举城请降。青州平。翼日,分命将校略地于登、莱、淄、棣等州,皆下之。由是东渐至海,皆为梁土也。帝复命师范权知青州军州事,师范乃请以钱二十万贯犒军,帝许之。十月辛巳,护驾都指挥使朱友伦因击鞠堕马,卒于长安。讣至,帝大怒,以为唐室大臣欲谋叛己,致友伦暴死。十一月丁酉,青将刘鄩举兗州来降。鄩,王师范之将也,师范令窃据兗州久之,及闻师范降,鄩乃归命。帝以鄩善事其主,待之甚优,寻署为元帅府都押牙,权知鄜州留后。天祐元年正月己酉,帝发自大梁,西赴河中,京师闻之,为之震惧。是时,将议迎驾东幸洛阳,虑唐室大臣异议,帝乃密令护驾都指挥使朱友谅矫昭宗命,收宰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等杀之。《欧阳史》云:遣朱谦杀胤于京师,其与友伦击鞠者皆杀之。又,邠、岐兵士侵逼京畿,帝因是上表,坚请昭宗幸洛,昭宗不得已而从之。帝乃率诸道丁匠财力,同构洛阳官,不数月而成。二月乙亥,昭宗驻跸于陕,帝自河中来觐,谒见行营。因洒涕而言曰:“李茂贞等窃谋祸乱,将迫乘舆,老臣无状,请陛下东迁,为社稷大计也。”昭宗命延于寝室见何皇后,面赐酒器及衣物。何后谓帝曰:“此后大家夫妇委身于全忠矣。”因欷歔泣下。后数日,帝开宴于陕之私第,请驾临幸。翼日,帝辞归洛阳,昭宗开内宴,时有宫人与昭宗附耳而语。韩建蹑帝之足,帝遽出,以为图己,因连上章请车驾幸洛。《十国春秋》、《吴世家》,三月丁巳,唐帝遣间使以绢诏告难于我及西川、河东等,令纠率籓镇,以图匡复。诏有云:“朕至洛阳,则为全忠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得复通矣。”

译帝凄然不忍让他前去,马景坚坚决请求,帝才答应。第二天,帝军出动。《北梦琐言》说:当时朱友伦统率骑兵将要到达,帝军准备大举出兵迎接他。各寨都隐藏起来,像没有人一样。马景坚于是策马向西奔去,直抵岐山城门,谎称因军中怨恨而向东逃跑,并说各寨还留有一万多人,等到晚上就要逃走,应当赶快袭击。李茂贞相信了他的话。按语:李茂贞就是宋文通,本纪前后称呼互不相同,大概仍沿用当时军中文书的写法,来不及统一改定。李茂贞立即打开两扇城门,率全军出城进攻。当时各军披甲骑马等待敌人,中军擂响一通鼓,百营一齐进攻,又分派数名骑兵占据城门。岐军进不能在城门下站稳,退不能进入营垒,被杀和践踏的人数无法计算。李茂贞从此丧失胆气,只是闭门坚守而已。十一月癸卯日,鄜州节度使李周彝(《新唐书》作“李茂勋”,茂勋就是周彝)率一万多人驻扎在岐州北原,与城中举烽火相互呼应。第二天,帝认为李周彝既已离开本部,鄜畤一定没有守备,便命孔勍乘虚袭击攻下。甲寅日,鄜州平定。李周彝听说后,收拢军队逃走。李茂贞失去鄜州的援助,惊愕地害怕局势瓦解,于是商议撤回车驾、警卫,并诛杀宦官以求自我赎罪。三年正月甲寅日,岐州人打开营垒,唐昭宗派使者来宣达慰问之意,并传达密旨。不久又命翰林学士韩渥、赵国夫人宠颜携诏书押送赐给帝的紫金酒器、御衣、玉带。丙辰日,华州留后李存审派快骑来报告:青州节度使王师范派牙将张厚运送铠甲、弓、长矛,谎称前来进献,想要乘机盗占州城,事情已经败露,张厚也已被擒。这天,王师范又派部将刘鄩盗占兖州。丁巳日,昭宗派宦官押送军容使韩全诲以下三千多人的首级给帝观看。甲子日,昭宗离开凤翔,前往左剑寨,暂时驻跸在帝的军营。帝穿素服等待治罪,昭宗命学士传诏免除他的罪责,帝立即入见谢罪,数次拜伏在地。不久昭宗催促召他登殿,使他靠近御座,并说:“宗庙社稷是靠卿重新建立的,朕和亲属也是卿使我们重获生命的。”于是解下自己所穿的玉带,当面赐给帝;帝也亲自拜谢,进献玉鞍勒马、金银器物、锦缎、御用饭食酒果等。等到皇帝车驾向东出行,帝骑一匹马在前面引导了十多里,昭宗传令让他停止。己巳日,昭宗到达长安,拜谒太庙,登临长乐楼。礼毕,对帝说:“朕能够活着进入旧都,是卿的功劳。自古以来,救援君主危难的事情,从来没有像这样伟大的。何况今天又来到清庙,能够亲自捧着酒杯,把酒奠祭在先皇帝的神位前,卿的恩德,朕知道已经无法报答了!”随即召帝握手,许久声泪俱下。第二天,在内侍省诛杀宦官第五可范等五百多人。三月庚辰日,下诏任命帝为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帅,加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仍赐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戊戌日,帝树起旌旗向东返回,昭宗登延喜楼为他送行。帝喝醉后,昭宗派内臣赐给他御制《杨柳词》五首。三月戊午日,帝到达大梁。当时青州尚未平定,帝命军士休息沐浴,等待东征。四月丙子日,帝在临朐巡视军队,立即命令逼近青州城,在城下与青州军交战,大败青州军。当晚,淮军将领王景仁率援军连夜逃走,帝派杨师厚追到辅唐,杀死一千人,乘胜攻下密州。八月戊辰日,帝把讨伐叛军的任务交给杨师厚,自己向东返回。九月癸卯日,杨师厚率大军在临朐与王师范交战,青州军大败,死了一万多人,并俘获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随即移营逼近青州城。辛亥日,偏将刘重霸擒获棣州刺史邵播,送来献给帝。邵播是王师范的谋主,帝命令杀死他。戊午日,王师范率全城请求投降。青州平定。第二天,帝分别命令将校攻取登州、莱州、淄州、棣州等地,全都攻下。从此向东直到大海,全部成为梁国土地。帝又命王师范暂代主持青州军州事务,王师范于是请求拿出钱二十万贯犒赏军队,帝答应了。十月辛巳日,护驾都指挥使朱友伦因击鞠坠马,死于长安。死讯传来,帝大怒,认为唐朝大臣想要谋反自己,导致朱友伦突然死亡。十一月丁酉日,青州将领刘鄩率兖州投降。刘鄩是王师范的部将,王师范命他长期暗中占据兖州;等听到王师范投降,刘鄩才归顺。帝认为刘鄩善于侍奉主上,待他十分优厚,不久任命他为元帅府都押牙,暂代鄜州留后。天祐元年正月己酉日,帝从大梁出发,向西前往河中,京城听到消息后为之震恐。当时正商议迎接皇帝向东巡幸洛阳,帝担心唐朝大臣提出异议,便秘密命护驾都指挥使朱友谅假传昭宗命令,逮捕宰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等人并杀死。《欧阳史》说:派朱谦在京城杀死崔允,凡是曾和朱友伦击鞠的人也都杀了。又因为邠、岐两地军队侵逼京畿,帝借此上表,坚决请求昭宗到洛阳巡幸,昭宗不得已同意。帝于是率领各道的丁夫、工匠和财力,一同修建洛阳宫殿,不到几个月便完工。二月乙亥日,昭宗驻跸陕州,帝从河中来朝见,在行营拜见。帝流着泪说:“李茂贞等人暗中谋划作乱,将要逼迫皇帝乘舆;老臣无能,请陛下向东迁都,这是社稷的大计。”昭宗命他到寝室拜见何皇后,亲自赐给他酒器和衣物。何皇后对帝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妇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全忠了。”说着抽泣流泪。几天后,帝在陕州私宅设宴,请皇帝驾临。第二天,帝辞别返回洛阳,昭宗设内宴,当时有宫人凑近昭宗耳边说话。韩建踩了帝的脚,帝立即走出去,以为韩建想要谋害自己,于是接连上奏请求皇帝到洛阳巡幸。《十国春秋》《吴世家》记载:三月丁巳日,唐帝派密使把绢帛诏书送来,向我以及西川、河东等地报告危难,命令各藩镇联合起兵,图谋匡扶复兴。诏书中说:“朕到了洛阳,就会被全忠幽禁,诏令敕书都将出自他的手,朕的意旨再也无法传达了。”

三月丁未,昭宗制以帝兼判左右神策及六军诸卫事。是时,昭宗累遣中使及内夫人传宣,谓帝曰:“皇后方在草蓐,未任就路,欲以十月幸洛。”帝以陕州小籓,非万乘久留之地,期以四月内东幸。闰月丁酉,昭宗发自陕郡。壬寅,次于谷水。是时,昭宗左右惟小黄门及打球供奉、内园小兒二百余人,帝犹忌之。是日,密令医官许昭远告变,乃设馔于别幄,召而尽杀之,皆坑于幕下。先是,选二百余人,形貌大小一如内园人物之状,至是使一人擒二人,缢于坑所,即蒙其衣及戎具自饰。昭宗初不能辨,久而方察。自是,昭宗左右前后,皆梁人矣。甲辰,车驾至洛都,帝与宰相百官导驾入宫。乙卯,昭宗以帝为宣武、宣义、护国、忠武四镇节度使。时帝请以郓州授张全义,故有此命。五月丙寅,昭宗宴群臣,曰:“昨来御楼前一夜亡失赦书,赖梁王收得副本,不然误事,宰执不得无过矣。”是日宴次,昭宗入内,召帝于内殿曲宴,帝不测其事,不敢奉诏。又曰:“卿不欲来,即令敬翔人来。”帝密遣翔出,乃止。己巳,奉辞东归。乙亥,至大梁。六月,帝遣都将朱友裕率师讨邠州,节度使杨崇本叛故也。癸丑,帝西征,遂朝于洛阳。七月甲子,昭宗宴帝于文思鞠场。乙丑,帝发东都。壬申,至河中。八月壬寅,昭宗遇弑于大内,遗制以辉王柷为嗣。乙巳,帝自河中引军而西。癸丑,次于永寿,邠军不出。九月辛未,班师。十月癸巳,至洛阳,诣西内,临于梓宫前,祗见于嗣君。辛丑,制以案此下有阙文。帝至自西征。十一月辛酉,光州遣使来求援。时光州归款于帝,寻为淮人所攻,故来乞师。戊寅,帝南征渡淮,次于霍丘,大掠卢、寿之境,淮人乃弃光州而去。二年正月庚申,进攻寿州,寿人坚壁不出。丁亥,帝自霍丘班师。二月辛卯,帝至自南征。甲午,青州节度使王师范至大梁,帝待以宾礼,寻表授河阳节度使。七月辛酉,天子赐帝迎鸾纪功碑,树于洛阳。庚午,遣大将军杨师厚率前军讨赵匡凝于襄州。辛未,帝南征,表赵匡凝罪状,削夺官爵。八月,杨师厚进收唐、邓、复、郢、随、均、房等七州。帝驻军汉江北,自循江干,经度济师之所。九月甲子,师厚于阴谷江口造梁以济师,赵匡凝率兵二万振于江滨。师厚麾兵进击,襄人大败,杀万余众。乙丑,越匡凝焚其舟,率亲军载轻舸沿汉而遁。丙寅,帝济江,至中流,舟坏,将没者数四,比及岸,舟沉。是日,入襄城,帝因周视府署,其帑藏悉空。惟于西庑下有一亭,窗户俨然,扃锁甚密,遂令破锁启扉,中有一大匮,缄鐍甚至;又令破其匮,内有金银数百锭。帝因叹曰:“乱兵既入,公私财货固无孑遗矣。此帑当有阴物主之,不令常人所得,俟我以有之邪!”遂以百余锭赐杨师厚。袭荆州,留后赵匡明弃城上峡奔蜀。荆、襄二州平。帝以都将贺瑰权领荆州,杨师厚权领襄州,即表其事。十月丙戌朔,天子以帝为诸道兵马元帅。辛卯,帝自襄州引军由光州路趋淮南;将发,敬翔切谏,请班师以全军势,帝不听。壬辰,次于枣阳,遇大雨,颇阻师行之势。军至寿春,寿春人坚壁清野以待帝。帝乃还,舍于正阳。十一月丙辰,大军北济。《十国春秋》:柴再用抄其后军,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帝至汝阴,深悔淮南之行,躁烦尤甚。《师友杂志》:朱全忠尝与僚佐及游客坐于大柳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树宜为车毂。”众莫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须用夹毂,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为车毂者,悉扑杀之。丁卯,帝至自南征。辛巳,天子命帝为相国,总百揆。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武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为魏国。案《旧唐书》,尚有忠武、镇国二道,此阙载。进封帝为魏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兼备九锡之命。癸未,唐中书门下奏:“中书印已送相国,中书公事权用中书省印。”甲申,中书门下奏:“天下州县名与相国魏王家讳同者,请易之。”十二月乙酉朔,帝让相国、魏王、九锡之命。丙戌,京百司各差官赍本司须知孔目并印赴魏国送纳。甲午,天子以帝坚让九锡之命。乃命宰相柳灿来使,且述揖让之意焉。丁酉,帝又让九锡之命,诏略曰:“但以鸿名难掩,懿实须彰,宜且徇于奏陈,未便行于典册。”又改诸道兵马元帅为天下兵马元帅。是时,帝以唐朝百官服饰多阙,乃制造逐色衣服,请朝廷等第赐之。其所给俸钱,仍请自来年正月全支。

译三月丁未日,昭宗下诏任命帝兼判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务。当时昭宗多次派宦官和宫中夫人传达旨意,对帝说:“皇后刚刚生产,还不能上路,想等到十月巡幸洛阳。”帝认为陕州只是小藩镇,不是皇帝能够长久停留的地方,约定在四月以内向东巡幸。闰月丁酉日,昭宗从陕州出发。壬寅日,驻扎谷水。当时昭宗身边只有小黄门、供奉打球的人和内园小儿二百多人,帝仍然对他们心怀猜忌。这天,帝秘密命医官许昭远告发他们谋变,于是在另一座帐幕中设宴,把他们召来全部杀死,都埋在帐幕下面。此前,帝挑选二百多人,使他们的相貌、身材大小都像内园人员;到这时,便让一人擒住两人,在坑边把他们勒死,随即穿上他们的衣服、披挂他们的兵器来伪装。昭宗起初不能辨认,过了很久才察觉。从此,昭宗前后左右的人全都是梁人了。甲辰日,皇帝车驾到达洛都,帝和宰相、百官引导车驾入宫。乙卯日,昭宗任命帝为宣武、宣义、护国、忠武四镇节度使。当时帝请求把郓州授予张全义,所以有这一任命。五月丙寅日,昭宗宴请群臣,说:“昨天在御楼前一夜之间丢失了赦书,幸亏梁王收到了副本,否则就会误事,宰相们不能没有过失啊。” 这天宴饮期间,昭宗进入内宫,召帝到内殿举行小宴,帝猜不透其中的意图,不敢奉诏前往。昭宗又说:“卿如果不愿来,就让敬翔来。”帝暗中派敬翔出去,这才作罢。己巳日,帝辞别向东返回。乙亥日,到达大梁。六月,帝派都将朱友裕率军讨伐邠州,因为节度使杨崇本叛变。癸丑日,帝向西征讨,随后到洛阳朝见。七月甲子日,昭宗在文思鞠场宴请帝。乙丑日,帝从东都出发。壬申日,到达河中。八月壬寅日,昭宗在大内遇害,遗诏立辉王李柷为继承人。乙巳日,帝从河中率军向西进发。癸丑日,驻扎永寿,邠军没有出战。九月辛未日,帝撤军。十月癸巳日,到达洛阳,前往西内,在灵柩前哭临,并拜见嗣君。辛丑日,下诏任命帝为……此处按语说,下面有缺文。帝从西征返回。十一月辛酉日,光州派使者来求援。当时光州已经归顺帝,不久却被淮军攻打,所以前来请求援兵。戊寅日,帝南征渡过淮水,驻扎霍丘,大肆掠夺卢州、寿州一带,淮军于是放弃光州离去。二年正月庚申日,进攻寿州,寿州人坚守城垒不出战。丁亥日,帝从霍丘撤军。二月辛卯日,帝从南征返回。甲午日,青州节度使王师范到达大梁,帝以宾客礼节接待他,不久上表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七月辛酉日,天子赐给帝“迎鸾纪功碑”,立在洛阳。庚午日,派大将军杨师厚率前军讨伐襄州的赵匡凝。辛未日,帝南征,上表陈述赵匡凝的罪状,削除并剥夺他的官职爵位。八月,杨师厚进军攻取唐州、邓州、复州、郢州、随州、均州、房州七州。帝把军队驻扎在汉江北岸,沿江岸巡视,察看可以渡江、运输军队的地点。九月甲子日,杨师厚在阴谷江口架桥让军队渡江,赵匡凝率两万人在江边列阵。杨师厚指挥军队进攻,襄州军大败,杀死一万多人。乙丑日,赵匡凝越过江面,烧毁船只,率亲兵乘小船沿汉水逃走。丙寅日,帝渡江,到了江心,船坏了,将要淹死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等到靠岸时船已经沉没。这天,帝进入襄城,巡视府署,发现府库全都空了。只有西廊下有一座亭子,门窗整齐如故,锁闭得十分严密,于是命人破锁开门,里面有一只大柜子,封条和锁扣也非常牢固。帝又命人砸开柜子,里面有金银数百锭。帝于是叹道:“乱兵已经进入,公私财货本来就不可能留下丝毫。这些财物大概有鬼神暗中守护,不让普通人得到,是在等待我来拥有它们吗!”于是把一百多锭赏给杨师厚。帝袭击荆州,荆州留后赵匡明弃城,向上游逃往蜀地。荆州、襄州两州平定。帝任命都将贺瑰暂代领荆州,任命杨师厚暂代领襄州,并立即上表报告此事。十月丙戌朔日,天子任命帝为诸道兵马元帅。辛卯日,帝从襄州率军经光州路奔赴淮南;将要出发时,敬翔极力劝谏,请求撤军以保全军势,帝不听。壬辰日,军队驻扎枣阳,遇到大雨,行军势头受到很大阻碍。军队到达寿春时,寿春人坚守城垒并实行坚壁清野,等待帝军。帝于是退回,驻扎正阳。十一月丙辰日,大军向北渡过淮水。《十国春秋》说:柴再用袭击帝军后队,斩首三千人,缴获的辎重以万计。帝到达汝阴,深深后悔这次淮南之行,烦躁不安更加厉害。《师友杂志》说:朱全忠曾和僚佐及游客坐在一棵大柳树下,全忠独自说:“这棵树适合做车毂。”众人没有回应。有几个游客起身附和说:“适合做车毂。”全忠勃然大怒,厉声说:“读书人喜欢顺口戏弄人,都是这一类。车毂必须用夹毂木,柳木怎么能做呢!”回头对左右说:“还等什么!”左右几十人揪住那些说可以做车毂的人,全都打死。丁卯日,帝从南征返回。辛巳日,天子任命帝为相国,总领百官事务。把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武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划为魏国。按语:《旧唐书》还列有忠武、镇国二道,这里缺载。晋封帝为魏王,入朝时可以不按礼趋行,可以佩剑穿靴登殿,朝拜时只称赞而不直呼姓名,并一并备办九锡的礼命。癸未日,唐中书门下奏报:“中书印已经送给相国,中书事务暂时使用中书省印。” 甲申日,中书门下奏报:“天下州县名称中有与相国魏王家讳相同的,请改换名称。”十二月乙酉朔日,帝辞让相国、魏王和九锡的任命。丙戌日,京城各部门分别派官员携带本部门的办事簿册和印章,前往魏国交送。甲午日,天子因为帝坚决辞让九锡,便命宰相柳灿前来出使,并且说明谦让礼让的意思。丁酉日,帝又辞让九锡,诏书大意说:“只是因为伟大的名声难以掩盖,盛美的实际功德必须彰显,所以姑且顺从奏章所陈,暂不把它正式载入典册。”又把诸道兵马元帅改为天下兵马元帅。当时帝认为唐朝百官的服饰多有缺少,便制造各种等级、颜色的衣服,请朝廷按等级赐给百官。官员所领俸钱,也请求从明年正月起全部发放。

三年正月,幽、沧称兵,将寇于魏。魏人来乞师,且以牙军骄悍,谋欲诛之,遣亲吏臧延范密告于帝,帝阴许之。乙丑,北征。先是,帝之爱女适罗氏,是月卒于鄴城,因以兵仗数千事实于橐中,遣客将马嗣勋领长直军千人,杂以工匠、丁夫,肩其橐而入于魏,声言为帝女设祭,魏人信而不疑。庚午夜,嗣勋率其众与罗绍威亲军数百人同攻牙军,迟明尽杀之,死者七千余人,泊于婴孺,亦无留者。是日,帝次于内黄,闻之,驰骑至魏。时魏之大军方与帝军同伐沧州,闻牙军之死,即时奔还。帝之军追及历亭,杀贼几千,余众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帝遣兵围之。是月,天子诏河南尹张全义部署修制相国魏王法物。三月甲寅,天子命帝总判盐铁、度支、户部等三司事,帝再上章切让之,乃止。四月癸未,攻下高唐,军民无少长皆杀之,生擒逆首史仁遇以献,帝命支解之。未几,又攻下澶、博、贝、卫等州,皆为魏军残党所据故也。是时晋人围邢州,刺史牛存节坚壁固守,帝遣符道昭帅师救之,晋人乃遁去。五月,帝略地于洺州,既而复入于魏。七月己未,自魏班师。是日,收复相州,自是魏境悉平。壬申,帝归自魏。八月甲辰,以沧州未平,复命北征。九月丁卯,营于长芦。一夕,帝梦白龙附于两肩,左右瞻顾可畏,忄兄然惊寤。十月辛巳,邠州杨崇本以凤翔、邠、宁、泾、鄜、秦、陇之众合五六万来寇,屯于美原,列十五寨,其势甚盛。帝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都将康怀英帅师御之。知俊等大破邠寇,杀二万余众,夺马三千余匹,擒其列校百余人,杨崇本、胡章仅以身免。十一月庚戌,怀英乘胜进军,遂收鄜州。十二月乙丑,帝以文武常参官每月一、五、九日赴朝,奏请备廊餐,诏从之。遂自长芦班师。案:以上疑有阙文。据《旧唐书哀帝纪》:戊辰,李克用与幽州之众同攻潞州,全忠守将丁会以泽、潞降太原,克用以其子嗣昭为留后。甲戌,全忠烧长芦营旋军,闻潞州陷故也。以寨内糗粮山积,帝命焚之。沧帅刘守文以城中绝食,因致书于帝,乞留余粮以救饥民,帝为留十余囷以与之。《容斋续笔》:沧州还师,悉焚诸营资粮,在舟中者凿而沉之。守文遗全忠书曰:“城中数万口,不食数月矣,与其焚之为烟,沉之为泥,愿乞其所余以救之。”全忠为之留数囷,沧人赖以济。

译三年正月,幽州、沧州起兵,将要侵犯魏州。魏州人来请求援兵,并且因为牙军骄横凶悍,谋划要诛杀他们,便派亲信属官臧延范秘密向帝告发,帝暗中答应了。乙丑日,帝北征。此前,帝的爱女嫁给罗氏,这个月死在邺城,帝便把数千件兵器装备装在袋子里,派客将马嗣勋率长直军一千人,混杂工匠、丁夫,肩扛这些袋子进入魏州,声称是替帝的女儿举行祭祀,魏州人相信而没有怀疑。庚午夜,马嗣勋率部众与罗绍威的数百名亲军一同进攻牙军,天将亮时把牙军全部杀死,死者七千多人,连婴儿和幼童也没有留下活口。这天,帝驻军内黄,听到消息后骑快马赶到魏州。当时魏州大军正与帝军一同讨伐沧州,听到牙军被杀,立即奔回。帝军追到历亭,杀死叛军几千人,其余人拥护大将史仁遇退保高唐,帝派兵将那里包围。这一月,天子诏令河南尹张全义安排修造相国魏王的法物。三月甲寅日,天子命帝总管并主持盐铁、度支、户部等三司事务,帝再次上表极力辞让,这才作罢。四月癸未日,攻下高唐,城中军民不论老少全部杀死,生擒叛首史仁遇献给帝,帝命令把他肢解。不久,又攻下澶州、博州、贝州、卫州等州,因为这些地方都被魏军的残余党羽占据。当时晋人包围邢州,刺史牛存节坚守城垒,帝派符道昭率军救援,晋军于是逃走。五月,帝在洺州攻取土地,随后又进入魏州。七月己未日,从魏州撤军。这天,收复相州,从此魏州境内全部平定。壬申日,帝从魏州返回。八月甲辰日,因为沧州尚未平定,帝再次命军北征。九月丁卯日,驻扎长芦。一天夜里,帝梦见白龙附在自己双肩上,左右侍从都侧目而视,令人畏惧;帝惊恐地醒来。十月辛巳日,邠州杨崇本率凤翔、邠州、宁州、泾州、鄜州、秦州、陇州的五六万人来侵犯,驻扎在美原,列成十五座营寨,声势很盛。帝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都将康怀英率军抵御。刘知俊等大败邠军,杀死两万多人,夺取战马三千多匹,俘获列校一百多人,杨崇本、胡章仅仅逃得性命。十一月庚戌日,康怀英乘胜进军,于是收复鄜州。十二月乙丑日,帝因为文武常参官每月初一、初五、初九入朝,奏请准备廊下供官员用餐,诏令答应了。于是帝从长芦撤军。按语:以上内容疑有缺文。据《旧唐书·哀帝纪》:戊辰日,李克用与幽州军队一同进攻潞州,朱全忠的守将丁会率泽州、潞州投降太原,李克用任命他的儿子李嗣昭为留后。甲戌日,朱全忠烧毁长芦营寨撤军,因为听说潞州陷落。由于营寨中储存的干粮堆积如山,帝命令把它们烧掉。沧州节度使刘守文因城中断粮,便写信给帝,请求留下剩余粮食救济饥民,帝于是留下十多囷粮食给他。《容斋续笔》记载:军队从沧州撤回时,把各营的军需物资和粮食全部焚烧了;装在船上的,也凿穿船底沉入水中。守文给全忠写信说:“城中有数万口人,已经几个月没有粮食吃了。与其把这些东西烧成烟、沉成泥,不如请您把剩下的粮食赐给我们,用来救济他们。”全忠因此留下了几座粮仓,沧州百姓靠这些粮食得以渡过难关。

太祖纪三开平元年正月丁亥,帝回自长芦,次于魏州。节度使罗绍威以帝回军,虑有不测之患,由是供亿甚至,因密以天人之望切陈之。帝虽拒而不纳,然心德之。壬寅,帝至自长芦。是日,有庆云覆于府署之上。甲辰,天子遣御史大夫薛贻矩来传禅代之意。贻矩谒帝,陈北面之礼,帝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及人,三灵所卜已定。皇帝方议裁诏,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既而拜伏于砌下,帝侧躬以避之。二月戊申,帝之家庙栋间有五色芝生焉,状若芙蓉,紫烟蒙护,数日不散。又,是月,家庙第一室神主上,有五色衣自然而生,识者知梁运之兴矣。唐乾符中,木星入南斗,数夕不退,诸道都统晋国公王铎观之,问诸知星者吉凶安在,咸曰:“金火土犯斗即为灾,唯木当为福耳!”或亦然之。时有术士边冈者,洞晓天文,博通阴阳历数之妙,穷天下之奇秘,有先见之明,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铎召而质之,冈曰:“惟木为福神,当以帝王占之。然则非福于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请他日证其所验。”一日,又密召冈,因坚请语其详,至于三四,冈辞不获。铎乃屏去左右,冈曰:“木星入斗,帝王之兆也。木在斗中,‘朱’字也。以此观之,将来当有朱氏为君者也,天戒之矣。且木之数三,其祯也应在三纪之内乎!”铎闻之,不复有言。天后朝有谶辞云:“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云:“两角犊子,牛也,必有牛姓干唐祚。”故周子谅弹牛仙客,李德裕谤牛僧孺,皆以应图谶为辞。然“朱”字“牛”下安“八”,八即角之象也,故朱滔、朱泚构丧乱之祸,冀无妄之福,岂知应之帝也。四月,唐帝御札敕宰臣张文蔚等备法驾奉迎梁朝。宋州刺史王皋进赤乌一双。又,宰臣张文蔚正押传国宝、玉册、金宝及文武群官、诸司仪仗法物及金吾左右二军离郑州。丙辰,达上源驿。是日,庆云见。令曰:“王者创业兴邦,立名传世,必难知而示训,从易避以便人。案:此下有阙文。或稽其符命,应彼开基之义,垂诸象德之言。爰考简书,求于往代,周王昌、发之号,汉帝询、衍之文,或从一德以徽称,或为二名而更易。先王令典,布在缣缃。寡人本名,兼于二字,且异帝王之号,仍兼易之难,郡职县官,多须改换。况宗庙不迁之业,宪章百世之规,事叶典仪,岂惮革易。寡人今改名晃,是以天意雅符于明德,日光显契于瑞文,昭融万邦,理斯在是。庶顺昊穹之意,永臻康济之期。宜令有司分告天地宗庙,其旧名,中外章疏不得更有回避。”时将受禅,下教以本名二字异帝王之称,故改名。己未,赐文武百官一百六十人本色衣一副。戊辰,即位。制曰:王者受命于天,光宅四海,祗事上帝,宠绥下民。革故鼎新,谅历数而先定,创业垂统,知图箓以无差。神器所归,祥符合应。是以三正互用,五运相生,前朝道消,中原政散,瞻乌莫定,失鹿难追。朕经纬风雷,沐浴霜露,四征七伐,垂三十年,纠合齐盟,翼戴唐室。随山刊木,罔惮胼胝;投袂挥戈,不遑寝处。洎上穹之所赞,知广运之不兴,莫谐辅汉之谋,徒罄事殷之礼。唐主知英华已竭,算祀有终,释龟鼎以如遗,推剑绂而相授。朕惧德弗嗣,执谦允恭,避骏命于南河,眷清风于颖水。而乃列岳群后,盈廷庶官,东西南北之人,斑白缁黄之众,谓朕功盖上下,泽被幽深,宜应天以顺时,俾化家而为国。拒彼亿兆,至于再三。且曰七政已齐,万几难旷。勉遵令典,爰正鸿名,告天地神祗,建宗庙社稷。顾惟凉德,曷副乐推,栗若履冰,懔如驭朽。金行启祚,玉历建元,方宏经治之规,宜布惟新之令。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梁。《书》载虞宾,斯为令范,《诗》称周客,盖有明文。是用先封,以礼后嗣,宜以曹州济阴之邑奉唐主,封为济阴王。凡曰轨仪,并遵故实。姬庭多士,比是殷臣;楚国群材,终为晋用。历观前载,自有通规,但遵故事之文,勿替在公之效。应是唐朝中外文武旧臣,见任前资官爵,一切仍旧。凡百有位,无易厥章,陈力济时,尽瘁事我。古者兴王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勋有异庶方,沾庆泽所宜加等。故丰沛著启祚之美,穰邓有建都之荣,用壮鸿基,且旌故里,爰遵令典,先示殊恩。宜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都。其东都改为西都,仍废京兆府为雍州佑国军节度使。《五代会要》:四月,改京兆府为大安府,长安县为大安县,万年县为大年县,仍置佑国军节度使额。始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

译太祖纪第三。开平元年正月丁亥日,帝从长芦返回,驻扎魏州。节度使罗绍威因为帝撤军回来,担心发生意外祸患,因此供给物资极其丰厚,又暗中把众人希望帝登天子之位的意思恳切地陈述出来。帝虽然拒绝而没有接受,但心里感念他的好意。壬寅日,帝从长芦返回。这天,有庆云覆盖在府署上空。甲辰日,天子派御史大夫薛贻矩前来传达禅让帝位的意思。薛贻矩拜见帝,行面北朝拜之礼,帝作揖请他登上台阶。薛贻矩说:“殿下的功德惠及世人,天、地、人三灵所占卜的结果已经确定。皇帝正商议拟定诏书,实行虞舜、夏禹禅让的事情,臣怎么敢违背呢?”说完便在台阶下拜伏,帝侧身躬腰避开他的礼拜。二月戊申日,帝家庙屋梁之间生出五色灵芝,形状像芙蓉,紫色烟气笼罩保护,几天都不散。又在这月,家庙第一室神主牌位上自然生出五色衣纹,有识之士知道这是梁国国运将要兴起的征兆。唐朝乾符年间,木星进入南斗,连续几个晚上不退。各道都统、晋国公王铎观看此星象,询问懂星象的人吉凶在哪里,众人都说:“金、火、土星侵犯斗宿就会造成灾祸,只有木星应当带来福气!”也有人赞同这种说法。当时有个术士叫边冈,精通天文,广泛通晓阴阳历数的奥妙,穷尽天下奇异秘术,具有预见未来的明察,即使京房、管辂也不能超过他。王铎召见并询问他,边冈说:“只有木星是福神,应当从帝王方面占验。那么它现在未必带来福气,却一定会在以后显出应验;我不敢现在说,请以后验证应验的结果。”一天,王铎又秘密召见边冈,坚持请求他详细说明,问到三四次,边冈推辞不过。王铎于是屏退左右,边冈说:“木星进入斗宿,是帝王出现的征兆。木星在斗宿之中,形状就是‘朱’字。由此看来,将来应当有朱姓的人做君主,这是上天已经发出的警戒。而且木的数目是三,这个祥瑞大概会在三十年以内应验吧!” 王铎听到这些话,便不再说什么。武后执政时有谶语说:“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释说:“两角犊子就是牛,必定有姓牛的人危害唐朝国运。”所以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李德裕诽谤牛僧孺,都把应验图谶作为说辞。然而“朱”字是在“牛”字下面加上“八”,“八”就是牛角的形象,所以朱滔、朱泚制造了丧乱之祸,人们希望得到无妄之福,哪里知道真正应验的是朱氏称帝呢。四月,唐帝亲笔札令宰臣张文蔚等准备法驾,奉迎梁朝。宋州刺史王皋进献一对赤乌。又,宰臣张文蔚押送传国宝、玉册、金宝以及文武群官、各部门的仪仗法物和金吾左右二军,离开郑州。丙辰日,到达上源驿。这天,出现庆云。下令说:“君王承受天命,创建国家,树立名号,传之后世,必然要使名号难以知晓而成为训诫,从容易避讳来便利百姓。按语:此处以下有缺文。或者考察祥瑞命数,符合开创基业的道理,垂示象征功德的话语。于是考察简册,寻求前代事例:周王昌、发的名号,汉帝询、衍的名号,有的因一项德行而作为美称,有的用两个字取名后加以改易。先王的法典,都写在缣帛和简册上。我的本名包含两个字,而且不同于帝王的名号,同时改名又有诸多困难,各郡职官和县官多半都要改换。何况宗庙永远相传的基业、作为百代法则的典章制度,事情既然合乎礼制,难道还怕改革变更吗?我现在改名为晃,是因为上天的美好祥瑞与明德相合,太阳的光明显耀与祥瑞文字相契,光明照耀天下,这个道理就在这里。希望顺应上天的意旨,永远达到安康济世的时期。应当命有关部门分别告知天地和宗庙;至于旧名,朝廷内外的奏章不得再加以避讳。” 当时将要接受禅让,因为本名两个字不同于帝王名号,所以改了名字。己未日,赐给文武百官一百六十人每人一套本色衣服。戊辰日,帝即皇帝位。诏书说:君王承受上天的命令,光耀地统治四海,恭敬侍奉上帝,恩宠安抚百姓。革除旧制、建立新朝,确实是天命历数早已预先决定的;开创基业、传下统绪,也知道图谶符命不会有差错。帝位归属之处,祥瑞和符命相互应验。因此,三正交替使用,五行运转相生;前朝的治道衰微,中原政权离散,群臣像仰望乌鸦一样不知归属,失去的帝位也难以追回。朕筹划军政,经历风霜雨露,四处征战、七次讨伐,已经将近三十年;联合各方,辅佐拥戴唐室。跋山涉水、砍伐树木,从不畏惧手脚磨破;挥袖拿起武器,挥戈作战,来不及安睡休息。及至上天赞助,知道广大的国运不能兴盛,辅佐汉室的谋划没有成功,徒然尽行事奉殷商的礼节。唐主知道自己的英华已经耗尽,祭祀国运也将终结,于是把龟鼎像遗弃物一样放下,把帝王之剑和印绶推让出来相互授受。朕害怕德行不能继承,执意谦逊恭敬,在南河避让天命,仰慕颖水的清风。然而群山之神、各方诸侯和满朝百官,以及东西南北的人、头发花白者和僧道众人,都说朕的功劳超过天地,恩泽遍及幽深之处,应当顺应天命、顺合时势,使一家之化成为国家。朕拒绝亿万人的请求,达到两三次。他们又说七政已经调和,万机不可长期荒废。朕勉强遵循礼法,于是确立伟大的帝号,向天地神祇宣告,建立宗庙社稷。但回顾自己德薄,哪里配得上众人乐于推戴,心中战栗如踩在薄冰上,畏惧如驾驭腐朽的车木。如今金德开启国运,玉历建立新年号,正应当宏大地制定治理纲要,颁布革故更新的政令。可以把唐天祐四年改为开平元年,国号定为大梁。《尚书》记载虞舜以宾礼接待前代君主,这是美好的典范;《诗经》歌咏周朝礼待殷商后裔,也有明文。因此先行封爵,以礼遇后代继承人:应当把曹州济阴县作为封地奉给唐主,封他为济阴王。所有礼仪制度,都遵照旧例。周王朝的众多贤士,后来成为殷商之臣;楚国的众多人才,最终也被晋国任用。考察历代旧事,自有通行的规制,只须遵循旧例,不要废弃尽忠效力的功劳。凡唐朝内外文武旧臣,以及现任和原任官员的官爵,一律保持原样。所有在位官员,不得改变原有职章,都要施展才能、救济时局,尽心尽力侍奉我。古代兴王之地、承受天命之邦,聚集巨大功勋,不同于一般地方;应当加等施以恩泽。所以丰沛有开创帝业的美名,穰、邓有建立都城的荣耀;这是用来壮大宏伟基业,也表彰帝王故里。于是遵循礼典,先行显示特殊恩惠:应当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为东都;把原来的东都改为西都,并废除京兆府,设置雍州佑国军节度使。《五代会要》说:四月,把京兆府改为大安府,把长安县改为大安县,把万年县改为大年县,仍设置佑国军节度使的名额。开始任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

是日大酺,赏赐有差。《通鉴》:甲辰,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以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副之;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院学士张策副之;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副之。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甲子,张文蔚、杨涉乘辂自上源驿至,从册宝诸司各备仪卫卤簿前导,百官从其后,至金祥殿前陈之。王被衮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奉册升殿进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光逢以次奉宝升殿,读已,降,帅百官舞蹈称驾。帝遂与文蔚等宴于元德殿。帝举酒曰:“朕辅政未久,此皆诸公推戴之力。”文蔚等惭惧,俯伏不能对,独苏循、薛贻矩及刑部尚书张祎盛称帝功德,宜应天顺人。宋州刺史王皋进两岐麦,陈州袁象先进白兔一,付史馆编录,兼示百官。诏在京司及诸军州县印一例铸换,其篆文则各如旧。辛未,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封楚王。以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翔与帷幄之谋,故首擢焉。追尊四代庙号:高祖妫州府君上谥曰宣元皇帝,庙号肃祖,太庙第一室,陵号兴极陵,祖妣高平县君范氏追谥宣僖皇后;皇曾祖宣惠王上谥曰光献皇帝,庙号敬祖,第二室,陵号永安,祖妣秦国夫人杨氏追谥光孝皇后;皇祖武元王上谥曰昭武皇帝,庙号宪祖,第三室,陵号光天,祖妣吴国夫人刘氏追谥昭懿皇后;皇考文明王上谥曰文穆皇帝,庙号烈祖,第四室,陵号咸宁,皇妣晋国太夫人王氏追谥文惠皇后。以宣武节度副使皇子友文为开封尹,判建昌院事。友文,本康氏子也,帝养以为子。是月,制宫殿门及都门名额:正殿为崇元殿,东殿为元德殿,内殿为金祥殿,万岁堂为万岁殿,门如殿名。帝自谓以金德王,又以福建上献鹦鹉,诸州相继上白乌、白兔洎白莲之合蒂者,以为金行应运之兆,故名殿曰金祥。以大内正门为元化门,皇墙南门为建国门,滴漏门为启运门,下马门为升龙门,元德殿前门为崇明门,正殿东门为金乌门,西门为玉兔门,正衙东门为崇礼门,东偏门为银台门,宴堂门为德阳门,天王门为宾天门,皇墙东门为宽仁门,浚仪门为厚载门,皇墙西门为神兽门,望京门为金凤门,宋门为观化门,尉氏门为高明门,郑门为开明门,梁门为乾象门,酸枣门为兴和门,封丘门为含耀门,曹门为建阳门。升开封、浚仪为赤县,尉氏、封丘、雍丘、陈留为畿县。《五代会要》:四月,改左右长直为左右龙虎军,左右内衙为左右羽林军,左右坚锐夹马突将为左右神武军,左右亲随军将马军为左右龙骧军。五月,以唐朝宰臣张文蔚、杨涉并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帝初受禅,求理尤切,委宰臣搜访贤良。或有在下位抱负器业久不得伸者,特加擢用;有明政理得失之道规救时病者,可陈章疏,当亲鉴择利害施行,然后赏以爵秩;有晦迹丘园不求闻达者,令彼长吏备礼邀致,冀无遗逸之恨。进封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两浙节度使钱镠进封吴越王。辛巳,有司奏,以降诞之日为大明节,休假前后各一日。壬午,保义军节度使朱友谦进百官衣二百副。乙酉,立皇兄全昱为广王,皇子友文为博王,友珪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辛卯,以东都旧第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初,帝创业之时,以四镇兵马仓库籍繁,因总置建昌院以领之,至是改为宫,盖重其事也。甲午,诏天下管属及州县官名犯庙讳者,各宜改换:城门郎改为门局郎,茂州改为汶州,桂州慕化县改为归化县,潘州茂名县改为越裳县。魏泰《东轩笔录》:京师呼城外为州东、州西、州南、州北,而韦城、相城、胙城等县,但呼韦县、相县、胙县,盖沿梁时避讳之旧也。诏枢密院宜改为崇政院,以知院事敬翔为院使。改文思院为乾文院,同和院改为佐鸾院。《五代会要》:五月,改御食使为司膳使,小马坊使为天骥使。以西都水北宅为大昌宫,废雍州太清宫,改西都太微宫,亳州太清宫皆为观,诸州紫极宫皆为老君庙。泉州僧智宣自西域回,进辟支佛骨及梵夹经律。丙申,御元德殿,宴犒诸军使刘捍、符道昭已下,赐物有差。是月,青州、许州、定州三镇节度使请开内宴,各赐方物。以青州节度使韩建守司徒、平章事。帝以建有文武材,且详于稼穑利害、军旅之事、筹度经费,欲尽询焉,恩泽特异于时,罕有比者;随拜为上相,赐赉甚厚。宿州刺史王儒进白兔一,濮州刺史图嘉禾瑞麦以进。广州进奇宝名药,品类甚多。河南尹张全义进开平元年已前羡余钱十万贯、绸六千匹、绵三十万两,仍请每年上供定额每岁贡绢三万匹,以为常式。荆南高季昌进瑞橘数十颗,质状百味,倍胜常贡。且橘当冬熟,今方仲夏,时人咸异其事,因称为瑞。

译这天举行大规模宴饮,赏赐各有不同。《通鉴》说:甲辰日,唐昭宣帝下御札把帝位禅让给梁朝。任命代理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任命代理侍中杨涉为押送传国宝使,翰林院学士张策为副使;任命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送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使。他们率领百官,备好法驾,前往大梁。甲子日,张文蔚、杨涉乘坐辂车从上源驿出发,随行的册宝及各部门分别备好仪仗、卤簿在前引导,百官跟在后面,到金祥殿前陈列。帝穿衮服、戴冕旒,登上皇帝之位。张文蔚、苏循捧着册书登殿进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光逢依次捧着宝物登殿,宣读完毕,下殿,率百官舞蹈称颂皇帝万岁。帝于是与张文蔚等在元德殿宴饮。帝举杯说:“朕辅政还不久,这都是各位公卿推戴的力量。”张文蔚等人惭愧恐惧,俯伏在地不能回答,只有苏循、薛贻矩和刑部尚书张祎大力称颂帝的功德,说他应当顺应天命、顺从人心。宋州刺史王皋进献两穗同茎的麦子,陈州袁象先进献一只白兔,交付史馆编录,同时展示给百官观看。下诏把京城各部门和各军、州、县的印章一律铸造更换,但印文篆体各依旧式。辛未日,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封楚王。任命太府卿敬翔主管崇政院,敬翔参与帷幄谋划,所以首先提拔他。追尊四代祖先的庙号:高祖妫州府君追尊谥号为宣元皇帝,庙号肃祖,列太庙第一室,陵号兴极陵;祖妣高平县君范氏追谥为宣僖皇后。皇曾祖宣惠王追尊谥号为光献皇帝,庙号敬祖,列第二室,陵号永安;祖妣秦国夫人杨氏追谥为光孝皇后。皇祖武元王追尊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宪祖,列第三室,陵号光天;祖妣吴国夫人刘氏追谥为昭懿皇后。皇考文明王追尊谥号为文穆皇帝,庙号烈祖,列第四室,陵号咸宁;皇妣晋国太夫人王氏追谥为文惠皇后。任命宣武节度副使、皇子朱友文为开封尹,主持建昌院事务。朱友文本是康氏的儿子,帝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这月,制定宫殿门和都城各门的名称:正殿叫崇元殿,东殿叫元德殿,内殿叫金祥殿,万岁堂改称万岁殿,门名也都依殿名而定。皇帝自称以金德为王,又因福建进献鹦鹉,各州相继进献白乌、白兔以及并蒂白莲,认为这是金德应运而生的祥兆,所以把内殿命名为金祥殿。大内正门叫元化门,皇墙南门叫建国门,滴漏门叫启运门,下马门叫升龙门,元德殿前门叫崇明门,正殿东门叫金乌门,西门叫玉兔门,正衙东门叫崇礼门,东偏门叫银台门,宴堂门叫德阳门,天王门叫宾天门,皇墙东门叫宽仁门,浚仪门叫厚载门,皇墙西门叫神兽门,望京门叫金凤门,宋门叫观化门,尉氏门叫高明门,郑门叫开明门,梁门叫乾象门,酸枣门叫兴和门,封丘门叫含耀门,曹门叫建阳门。升开封、浚仪为赤县,尉氏、封丘、雍丘、陈留为畿县。《五代会要》记载:四月,把左右长直改为左右龙虎军,把左右内衙改为左右羽林军,把左右坚锐夹马突将改为左右神武军,把左右亲随军将马军改为左右龙骧军。五月,任唐朝宰臣张文蔚、杨涉同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任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皇帝刚接受禅让,求得治理天下尤其迫切,于是委托宰臣搜访贤良之士。有的人身居下位而怀有才干抱负,长期不能施展,便特别提拔任用;有的人明白政治得失的道理,能够规劝补救时弊,可以上呈章疏,由皇帝亲自审阅,选择利弊后施行,然后赏赐爵位官秩;有的人隐居山林不求闻达,命令当地长吏备办礼物聘请他们,希望不要留下遗漏贤才的遗憾。进封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两浙节度使钱镠进封为吴越王。辛巳日,有关官员奏请把皇帝诞生日定为大明节,节日前后各放假一天。壬午日,保义军节度使朱友谦进献百官衣服二百套。乙酉日,立皇帝兄长全昱为广王,皇子友文为博王、友珪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辛卯日,把东都旧宅改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当初皇帝创业时,因四镇兵马、仓库的簿籍繁多,于是总设建昌院统领这些事务,到这时改为宫,大概是因为更加重视这件事。甲午日,下诏说天下所属机构以及州县官名中有触犯庙讳的,都应改换:城门郎改为门局郎,茂州改为汶州,桂州慕化县改为归化县,潘州茂名县改为越裳县。魏泰《东轩笔录》记载:京师称城外为州东、州西、州南、州北,而韦城、相城、胙城等县,只称韦县、相县、胙县,大概是沿袭梁代避讳的旧制。下诏将枢密院改为崇政院,任知院事敬翔为院使。把文思院改为乾文院,把同和院改为佐鸾院。《五代会要》记载:五月,把御食使改为司膳使,把小马坊使改为天骥使。把西都水北宅改为大昌宫,废除雍州太清宫,把西都太微宫、亳州太清宫都改为观,把各州紫极宫都改为老君庙。泉州僧人智宣从西域回来,进献辟支佛骨以及梵文夹叶经律。丙申日,皇帝驾临元德殿,宴请慰劳诸军使刘捍、符道昭以下将士,赏赐各有差等。这月,青州、许州、定州三镇节度使请求举行宫内宴会,皇帝分别赐给他们当地特产。任青州节度使韩建为守司徒、平章事。皇帝认为韩建有文武才干,而且熟悉农业生产的利弊、军旅事务以及筹划经费,想把这些问题都向他询问,因此恩宠特别异于当时,少有可以相比的人;随即任命他为上相,赏赐十分丰厚。宿州刺史王儒进献一只白兔,濮州刺史图画嘉禾瑞麦进献。广州进献奇珍异宝和名贵药材,种类很多。河南尹张全义进献开平元年以前的羡余钱十万贯、绸六千匹、绵三十万两,并请求确定每年进贡的数额,以后每年贡绢三万匹,作为常规。荆南高季昌进献数十颗瑞橘,质地形状和滋味都很好,远胜于平常贡品。而且橘子应在冬季成熟,现在才是仲夏,当时人都对这件事感到奇异,于是称为瑞橘。

六月,幸乾元院,宴召宰臣、学士及诸道入贡陪臣。己亥,帝御崇元殿,内出追尊四庙上谥号玉册宝共八副,宰臣文武百官仪仗鼓吹导引至太庙行事。癸卯,司天监奏:“日辰内有‘戊’字,请改为‘武’。”从之。癸亥,诏以前朝官僚,谴逐南荒,积年未经昭雪,其间有怀抱材器为时所嫉者,深负冤抑。仍令录其名姓,尽复官资,兼告谕诸道令津致赴阙。如已亡殁,并许归葬,以明恩荡。以西都徽安门北路逼近大内宫垣,兼非民便,令移自榆林直趋端门之南。改耀州报恩禅院为兴国寺。马殷奏破淮寇;静海军节度使曲裕卒。七月丙申,以静海军行营司马权知留后曲颢起复为安南都护,充节度使。《五代会要》:七月,敕云:“建国迁都,俾新其制,况山河之险,表里为防。今二京俱在关东以内,仍以潼关隶陕州,复置河潼军使,命虢州刺史兼领之。”其月,敕改虎牢关为军,仍置虎牢关军使。己亥,追尊皇妣为皇太后。八月,以潞州军前屯师旅,壁垒未收,乃别议戎帅,于是以亳州刺史李思安充潞州行营都统。敕:“朝廷之仪,封册为重,用报勋烈,以隆恩荣,固合亲临,式光典礼。旧章久缺,自我复行。今后每封册大臣,宜令有司备临轩之礼。”《五代会要》:八月,敕云:“诸道所有军事申奏,令直至右银台门,委客省使画时引进,寻常公事依前四方馆收接。”甲子平明前,老人星见于南极。壬申,密州进嘉禾,又有合欢榆树,并图形以献。是月,隰州奏,大宁县至固镇上下二百里,今月八日,黄河清,至十月如故。九月辛丑,西京大内放出两宫内人及前朝宫人,任其所适。敕以近年文武官诸道奉使,皆于所在分外停住,逾年涉岁,未闻归阙。非惟劳费州郡,抑且侮慢国经。臣节既亏,宪章安在。自今后两浙、福建、广州、安南、邕、容等道使到发许住一月;湖南、洪、鄂、黔、桂许住二十日;荆、襄、同、雍、镇、定、青、沧许住十日;其余侧近不过三五日。凡往来道路,据远近里数,日行两驿。如遇疾患及江河阻隔,委所在长吏具事由奏闻。如或有违,当行朝典,命御史点检纠察,以亻敬慢官。魏博罗绍威二男廷望、廷矩,年在幼稚,皆有材器,帝以其籓屏勋臣之胄,宜受非次之用,皆擢为郎。恩命既行之后,二子亦就班列。绍威乃上章,以齿幼未任公事,乞免主印、宿直。从之。封镇东军神祠为崇福侯。浙西奏,道门威仪郑章、道士夏隐言,焚修精志,妙达希夷,推诸辈流实有道业。郑章宜赐号贞一大师,仍名元章,隐言赐紫衣。《五代会要》:九月,置左右天兴、左右广胜军,仍以亲王为军使。十月,帝以用军,未暇西幸,文武百官等久居东京,渐及疑讶,令就便各许归安,只留韩建、薛贻矩,翰林学士张策、韦郊、杜晓,中书舍人封舜聊、张衮并左右御史、司天监、宗正寺,兼要当诸司节级外,其宰臣张文蔚已下文武百官,并先于西京祗候。庚午,大明节,内外臣僚各以奇货良马上寿。故事,内殿开宴,召释、道二教对御谈论,宣旨罢之。命阁门使以香合赐宰臣佛寺行香。驾幸繁台讲武。癸酉,御史司宪薛廷圭奏请文武百官仍旧朝参。先是,帝欲亲征河东,命朝臣先赴洛都,至是缓其期,乃允所奏。宰臣请每月初入阁,望日延英听政,永为常式。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进纳越匡凝东第书籍。先是,收复襄、汉,帝阅其图书,至是命师厚进焉。广州进献助军钱二十万,又进龙脑、腰带、珍珠枕、玳瑁、香药等。十一月壬寅,帝以征讨未罢,调补为先,遂命尽赦逃亡背役髡黥之人,各许归乡里。广州进龙形通犀腰带、金托里含稜玳瑁器百余副,香药珍巧甚多。广南管内获白鹿,并图形来献,耳有两缺。按《符瑞图》,鹿寿千岁变白,耳一缺。今验此鹿耳有二缺,其兽与色皆应金行,实表嘉瑞。十二月辛亥,诏曰:“潞寇未平,王师在野。攻战之势,难缓于寇围;飞▯免之勤,实劳于人力。永言辍耒,深用轸怀。宜令长吏,丁宁布告,期以兵罢之日,给复赋租。”于是人户闻之,皆忘其倦。诏故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上谷王周汭赠太师,故武昌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杜洪赠太傅。先是,鄂渚再为淮夷所侵,攻围甚急,杜洪以兵食将尽,继来乞师。帝料其隔越大江,难以赴援,兼以荆州据上游,多战舰,去江夏甚迩,因命周汭举舟师沿流以救之。汭于是引兵东下,才及鄂界,遇朗州背盟作乱,乘江陵之虚,纵兵袭破之,俘掠且尽。既而汭士卒知之,皆顾其家,咸无斗志,遂为淮寇所败,将卒溃散,汭忿恚自投于江。汭之本姓犯文穆皇帝庙讳,至是因追赠,以其系出周文,故赐姓周氏。及汭兵败之后,武昌以重围经年,粮尽力困,救援不至,讫为淮寇所陷,载洪以送淮师,遂杀之。

译六月,皇帝驾临乾元院,设宴召集宰臣、学士以及各道入贡的陪臣。己亥日,皇帝驾临崇元殿,宫中拿出追尊四庙的谥号玉册、宝物共八副,由宰臣、文武百官和仪仗鼓吹护送到太庙举行仪式。癸卯日,司天监奏报:“日辰中有‘戊’字,请改为‘武’字。”皇帝听从了。癸亥日,下诏说前朝官员中,被谴责放逐到南方荒远地区,多年未曾昭雪的,其中有些人怀抱才干而被当时人嫉妒,实在深受冤屈压抑。命令登记他们的姓名,全部恢复官职资历,并晓谕各道,让他们渡过津口送到朝廷来。如果已经死亡,也允许送回故乡安葬,以表明恩德已经荡涤冤屈。因西都徽安门北面的道路逼近大内宫墙,又不便利百姓,命令把道路从榆林改道,直通端门南面。把耀州报恩禅院改为兴国寺。马殷奏报攻破淮寇;静海军节度使曲裕去世。七月丙申日,起复静海军行营司马、权知留后曲颢为安南都护,充任节度使。《五代会要》记载:七月,下诏说:“建国迁都,是为了更新制度,何况山河险要,内外可以互相防守。现在东西二京都在关东以内,仍把潼关隶属于陕州,恢复设置河潼军使,命令虢州刺史兼任此职。”这月,下诏把虎牢关改为军,仍设置虎牢关军使。己亥日,追尊皇帝的生母为皇太后。八月,因为潞州军队驻扎在前线,营垒尚未撤收,于是另行商议任命军事统帅,任亳州刺史李思安为潞州行营都统。下诏说:“朝廷的礼仪中,封爵、册命是最重要的,用来报答功勋,彰显恩荣,本应亲自临场,以光大典礼。旧有章法长期废缺,从我开始恢复施行。今后每次封册大臣,应令有关官员准备皇帝临轩举行的礼仪。”《五代会要》记载:八月,下诏说:“各道有关军事的申奏,令直接送到右银台门,由客省使立即引进;平常公务依旧由四方馆接收。”甲子日天亮以前,老人星出现在南极附近。壬申日,密州进献嘉禾,又有连理榆树,并绘图进献。这月,隰州奏报,大宁县到固镇上下二百里,本月八日黄河水变清,直到十月仍然如此。九月辛丑日,西京大内放出两宫的宫人以及前朝宫人,任凭她们自行婚嫁。下诏说,近年文武官员奉命出使各道,都在当地额外停留,超过一年甚至多年,也没有听说返回朝廷的。不仅劳累耗费州郡,而且还侮慢国家法度。臣子的节操已经亏损,法令制度还在哪里?从今以后,两浙、福建、广州、安南、邕州、容州等道的使者到达后,允许停留一个月;湖南、洪州、鄂州、黔州、桂州允许停留二十天;荆州、襄州、同州、雍州、镇州、定州、青州、沧州允许停留十天;其余邻近地区不得超过三至五天。凡往来道路,依据路程远近,每天走两驿。如果遇到疾病或江河阻隔,责成所在地长吏详细说明缘由,奏报朝廷。如有违反,应按朝廷法典处理,命御史负责检查纠察,以惩治怠慢官府之罪。魏博罗绍威的两个儿子廷望、廷矩,年纪还小,但都有才干,皇帝认为他们是藩屏勋臣的后代,应当破格任用,便都提拔为郎。恩命下达后,两个儿子也到朝班任职。罗绍威于是上章说,二人年幼,不能任办公务,请求免除掌印、值宿。从其请求。把镇东军神祠封为崇福侯。浙西奏报道门威仪郑章、道士夏隐言勤修道业、专心修炼,精通玄妙之道,推论同辈确实有道术修养。郑章应赐号贞一大师,仍改名为元章;夏隐言赐紫衣。《五代会要》记载:九月,设置左、右天兴军和左、右广胜军,仍以亲王担任军使。十月,皇帝因正在用兵,没有时间西行,文武百官等长期留在东京,渐渐产生疑惑和惊讶,于是命令他们就近各自回去安居,只留下韩建、薛贻矩,翰林学士张策、韦郊、杜晓,中书舍人封舜聊、张衮,以及左右御史、司天监、宗正寺和各重要部门的节级官员;其余从宰臣张文蔚以下的文武百官,都先到西京恭候。庚午日为大明节,内外臣僚各自拿奇珍异货和良马进献祝寿。按照旧例,内殿设宴,召集佛教、道教两教面对皇帝谈论,后来传旨停止。命阁门使把香盒赐给宰臣,让他们到佛寺进香。皇帝驾临繁台讲习武事。癸酉日,御史司宪薛廷圭奏请文武百官仍按旧例入朝参拜。此前皇帝想亲自征讨河东,命朝臣先到洛都,到这时推迟日期,于是准许了他的奏请。宰臣请求每月初一入阁,望日到延英殿听政,永远作为常规。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进献越匡凝东宅的书籍。此前收复襄、汉时,皇帝阅览了其中的图书,到这时命令杨师厚进献。广州进献助军钱二十万,又进献龙脑、腰带、珍珠枕、玳瑁、香药等物。十一月壬寅日,皇帝因征讨尚未结束,以调集补充兵员为先,于是命令把逃亡、逃避服役以及被髡发、黥面的人员全部赦免,各自允许返回乡里。广州进献龙形通犀腰带、金托里含有棱角的玳瑁器一百多副,以及许多香药、珍奇巧物。广南辖境捕获一只白鹿,并绘图进献,鹿耳有两个缺口。按照《符瑞图》,鹿活到一千岁会变白,耳朵有一个缺口。现在检验这只鹿,耳朵有两个缺口,它的形状和颜色都符合金德,实在是显示嘉祥。十二月辛亥日,下诏说:“潞州的寇贼还没有平定,王师正在野外。攻战的形势,使围困寇贼的行动难以缓缓进行;飞▯免的辛劳,实在使百姓力役疲惫。想到百姓长期停止耕作,我深为忧伤。应命令长吏反复说明并公布,约定等到战争结束之日,免除赋税徭役。”于是百姓听到诏令,都忘记了疲倦。下诏追赠故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上谷王周汭为太师,故武昌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杜洪为太傅。此前鄂渚两次被淮夷侵扰,攻围十分紧急,杜洪因兵粮将尽,接连来请求援兵。皇帝料想鄂渚隔着长江,难以赶去救援,又考虑荆州占据上游,有许多战船,距离江夏很近,于是命周汭率水军顺流而下救援。周汭于是带兵向东进发,刚到鄂州边界,就遇到朗州背弃盟约作乱,趁江陵空虚,放纵军队袭击并攻破江陵,俘虏抢掠几乎一空。后来周汭的士卒知道了这件事,都顾念自己的家人,全无斗志,于是被淮寇击败,将士溃散,周汭愤怒恼恨,自己投江而死。周汭原本的姓氏触犯文穆皇帝的庙讳,到这时因追赠之事,考虑到他出自周文王之后,所以赐姓周氏。周汭兵败后,武昌被重重围困一年多,粮食用尽、力量困竭,援兵始终不到,最终被淮寇攻陷,淮寇把杜洪押送给淮军,后来杀死了他。

此二镇,皆以忠贞殁于王事。帝每言诸籓屏翰经纶之业,必首痛汭、洪之薨,至是追赠之,深加轸悼,各以其子孙宗属录用焉。棣州蒲台县百姓王知严妹,以乱离并失怙恃,因举哀追感,自截两指以祭父母。帝以遗体之重,不合毁伤,言念村闾,何知礼教。自今后所在郡县,如有截指割股,不用奏闻。是年,诸道多奏军人百姓割股,青、齐、河朔尤多。帝曰:“此若因心,亦足为孝。但苟免徭役,自残肌肤,欲以庇身,何能疗疾?并宜止绝。”《五代会要》:十二月,于辉州砀山县置崇德军。太祖榆社在砀山,置使以领之,始命朱彦让为军使。

太祖纪四开平二年正月癸酉,帝御金祥殿,受宰臣文武百官及诸籓屏陪臣称贺,诸道贡举一百五十七人,见于崇元门。封从子友宁为安王,友伦为密王。幽州刘守文进海东鹰鹘、蕃马、氈罽、方物。自去冬少雪,春深农事方兴,久无时雨。兼虑有灾疾,帝深轸下民,二月,命庶官遍祀于群望,掩瘗暴露,令近镇案古法以禳祈,旬日乃雨。是月弑济阴王。帝以上党未收,因议抚巡,便往西都赴郊禋之礼。乃下令晓告中外,取三月一日离东京,以宰臣韩建权判建昌宫事,《五代会要》:十月,以尚书兵部侍郎李皎为建昌宫副使。兵部侍郎姚洎为卤簿使,开封尹、博王友文为东都留守。辛未,契丹主安巴坚遣使贡良马。三月壬申,帝亲统六军,巡幸泽、潞。是日寅时,车驾西幸,宰臣并要切司局皆扈从,晚次中牟。下诏,以去年六月后,昭义行营阵殁都将吏卒死于王事,追念忠赤,乃录其名氏,各下本军,令给养妻孥,三年内官给粮赐。丁丑,幸泽州。辛巳,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壬午,宴扈驾群臣并劳知俊,赐以金带、战袍、宝剑、茶药。甲申,登东北隅逍遥楼搜阅骑乘,旌甲满野。丙申,招讨使刘知俊上章请车驾还东京,盖小郡湫隘,非久驻跸之所。达览,帝俞其请。以鸿胪卿李▯唐室宗属,封莱国公,为二王后。有司奏:“莱国公李▯合留三庙,于西都选地位建立庙宇,以备四仲祀祭,命度支供给,以遵彝典。”四月,以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以翰林奉旨学士张策为刑部侍郎、平章事。时帝在泽州,拜二相于行在。丙午,车驾离泽州。丁未,驻跸于怀州,宴宰臣文武百官。辛亥,至郑州。壬子,至东京。丙寅,车驾幸繁台观稼。鄢陵居人程震以两歧麦穗并画图来进。甲寅,淮寇侵轶潭、岳边境,欲援朗州,以战舰百余艘扬帆西上,泊鼎口。湖南马殷遣水军都将黄瑀率楼船遮击之,贼众沿流宵遁,追至鹿角镇。诏以户部尚书致仕裴迪复为右仆射。迪敏事慎言,达吏治,明筹算。帝初建节旄于夷门,迪一谒见如故知,乃辟为从事。自是之后,历三十年,委四镇租赋、兵籍、帑廪、官吏、狱讼、赏罚、经费、运漕,事无巨细,皆得专之。帝每出师,即知军州事,逮于二纪,不出梁之闉闳,甚有裨赞之道。禅代之岁,命为太常卿,属年已耆耄,视听昏塞,不任朝谒。遂请老,许之。期月复起,师长庶官焉。五月丁丑,王师围潞州将及二年,李进通危在旦夕,不俟攻击,当自降。太原李存勖以厚币诱结北蕃诸部,并其境内丁壮,悉驱南征决战,以救上党之急。部落帐族,驰马励兵,数路齐进,于铜鞮树寨,旗垒相望。王师败于潞州。己丑,令下诸州,去年有蝗虫下子处,盖前冬无雪,今春亢阳,致为灾沴,实伤垄亩。必虑今秋重困稼穑,自知多在荒陂榛芜之内,所在长吏各须分配地界,精加翦扑,以绝根本。壬辰夜,火星犯月。太史奏,灾合在荆楚。乃令设武备,宽刑罚,恤人禁暴以禳之。军前行营都将康怀英、孙海金以下主将四十三人,于右银台门进状待罪。帝以去年发军之日不利,有违兵法,并释放,兼各赐分物酒食劳问。制: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加中书令,封大彭王;卢龙军节度使刘守光封河间郡王;许州节度使冯行袭封长乐王。是月癸未,淮贼寇荆州石首县,襄阳举舟师沿瀺港袭败之。六月辛亥,以亢阳,虑时政之阙,乃诏曰:“迩者下民丧礼,法吏舞文,铨衡既失于选求,州镇又无其举刺,风俗未厚,狱讼实繁,职此之由,上遭天谴。”至是,决遣囚徒及戒励中外。丙寅,月犯角宿。帝以其分野在兗州,乃令长吏治戎事,设武备,省狱讼,恤疲病,祈福禳灾,以顺天戒。丙辰,邠、岐来寇,雍西编户困于逃避,且芟害禾稼,结营自固。逾月,同州刘知俊领所部兵击退,袭至幕谷,大破之,俘斩千计,收其器甲,宋文通仅以身免。诏曰:“敦尚俭素,抑有前闻,斥去浮华,期臻至理。如闻近日贡奉,竞务奢淫,或奇巧荡心,或雕镌溢目,徒殚资用,有费工庸。此后应诸道进献,不得以金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鞍勒,不用涂金及雕刻龙凤。如有此色,所司不得引进。”邕州奏,镆鎁山僧法通、道璘有道行,冬赐紫衣。是月壬戌,岳州为淮贼所据。帝以此郡五岭、三湘水陆会合之地,委输商贾,靡不由斯,遂令荆湘湖南北举舟师同力致讨。王师既集,淮夷毁壁焚郭而遁。

译这两个藩镇的节度使,都是因为忠贞而死于王事。皇帝每次谈到藩镇屏翰、经营筹划的功业,总是首先痛惜周汭、杜洪的去世。到这时追赠他们,并深切哀悼;又分别录用他们的子孙宗族。棣州蒲台县百姓王知严的妹妹,因战乱离散而同时失去父母,于是举行哀祭追念感伤,自己割断两根手指来祭祀父母。皇帝认为人的遗体十分重要,不应毁伤,又想到乡村百姓哪里懂得礼教。从今以后,各地郡县如果有人割手指、割大腿肉,不必奏报朝廷。这一年,各道多数奏报军人、百姓割取大腿肉,青州、齐州、河朔尤其多。皇帝说:“如果这是出于内心,也足以称为孝。但如果只是为了免除徭役,残伤自己的肌肤,想借此保护自身,这怎么能治病呢?都应当制止断绝。”《五代会要》记载:十二月,在辉州砀山县设置崇德军。太祖的陵墓在砀山,于是设置军使管理此事,开始任命朱彦让为军使。太祖纪第四 开平二年正月癸酉日,皇帝驾临金祥殿,接受宰臣、文武百官以及各藩屏陪臣的称贺;各道贡举的一百五十七人,在崇元门拜见皇帝。封堂兄弟友宁为安王,友伦为密王。幽州刘守文进献海东鹰鹘、蕃马、毡毯以及地方特产。从去年冬天以来少有降雪,春天已深,农事正兴起,却长久没有应时的雨水。又担心发生灾害和疾病,皇帝深切忧虑百姓,二月,命令各级官员遍祭各方神祇,掩埋暴露在外的尸骨;又命邻近镇依照古法祈禳消灾,十天后才下雨。这月,杀死济阴王。皇帝因为上党尚未收复,便商议巡抚之事,顺便前往西都举行郊禋祭礼。于是下令晓谕内外,定于三月一日离开东京,命宰臣韩建暂代判建昌宫事。《五代会要》记载:十月,任尚书兵部侍郎李皎为建昌宫副使,兵部侍郎姚洎为卤簿使,开封尹、博王友文为东都留守。辛未日,契丹主安巴坚派使者进献良马。三月壬申日,皇帝亲自统率六军,巡行泽州、潞州。这天寅时,皇帝车驾向西出行,宰臣以及各重要部门都随从,晚上驻宿中牟。下诏说,去年六月以后,昭义行营中阵亡的都将、官吏和士卒,都是为国战死,现追念他们的忠诚,于是登记姓名,分别下达给所属军队,命令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三年内由官府供给粮食并赏赐。丁丑日,驾临泽州。辛巳日,任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壬午日,宴请随驾群臣并慰劳刘知俊,赐给金带、战袍、宝剑、茶和药物。甲申日,登上东北角逍遥楼,检阅骑兵和马匹,旗帜铠甲布满原野。丙申日,招讨使刘知俊上章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东京,大概是因为小郡狭窄低洼,不是适合长久驻跸的地方。皇帝看过奏章,准许了他的请求。因鸿胪卿李▯是唐室宗族,封为莱国公,作为二王之后。有司奏报:“莱国公李▯应当保留三庙,应在西都选择地点建立庙宇,以备四时仲月举行祭祀,命令度支供给费用,以遵守常典。” 四月,任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任翰林奉旨学士张策为刑部侍郎、平章事。当时皇帝在泽州,在行宫任命这两位宰相。丙午日,车驾离开泽州。丁未日,驻跸怀州,宴请宰臣和文武百官。辛亥日,到达郑州。壬子日,到达东京。丙寅日,车驾驾临繁台观看农作物。鄢陵居民程震把两穗的麦穗连同图画进献。甲寅日,淮寇侵扰潭州、岳州边境,想援助朗州,便率一百多艘战船张帆西上,停泊在鼎口。湖南马殷派水军都将黄瑀率楼船拦截攻击,贼众沿水连夜逃走,追到鹿角镇。下诏让以户部尚书退休的裴迪复任右仆射。裴迪办事敏捷、说话谨慎,通晓吏治,精于筹算。皇帝起初在夷门建立节度使府时,裴迪一拜见他,便如同旧日相识,于是征召他为从事。此后历经三十年,四镇的租赋、兵籍、府库、官吏、狱讼、赏罚、经费、运输漕运,无论大小事务,都让他专门处理。皇帝每次出兵,他就掌管军州事务;将近二十年不出梁朝宫门,对政务很有辅佐之功。禅让改朝的那一年,任命他为太常卿,但当时年纪已经很大,视力听力昏聩闭塞,不能承担入朝拜见的事务。于是他请求告老退休,皇帝准许了。过了一个月,又起用他,任命他统领众官。五月丁丑日,王师围攻潞州将近两年,李进通危在旦夕,不等王师进攻,就会自行投降。太原的李存勖用厚重财物诱使并联结北方蕃部,又把境内的成年男子全部驱赶到南方作战,以救上党的危急。各部落、帐族骑马赶路,整顿兵器,从几条道路一齐进发,在铜鞮修筑营寨,旗帜营垒彼此相望。王师在潞州战败。己丑日,下令各州,去年蝗虫产卵的地方,大概因为前一个冬天无雪,今年春天又久旱炎热,造成灾害,实在伤害田地。担心今年秋天庄稼更加困顿,已知蝗卵多在荒坡、荆棘丛中,各地长吏都必须划分地界,认真剪除扑灭,以断绝根源。壬辰日夜里,火星侵犯月亮。太史奏报,灾害应在荆楚地区。于是命令加强武备,宽缓刑罚,抚恤百姓、禁止暴行,以此禳解灾祸。前线行营都将康怀英、孙海金以下主将四十三人,到右银台门上奏请罪。皇帝认为去年发兵之日不利,有违兵法,于是释放他们,并分别赏赐财物、酒食加以慰劳。下制: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加授中书令,封大彭王;卢龙军节度使刘守光封河间郡王;许州节度使冯行袭封长乐王。这月癸未日,淮贼侵犯荆州石首县,襄阳出动水军沿瀺港进攻并击败了他们。六月辛亥日,因为长期亢旱,又考虑到政务有所缺失,于是下诏说:“近来百姓丧失礼义,执法官吏玩弄法令,铨选官员已经失去选拔访求人才的原则,州镇又没有举荐、刺察之职,风俗没有变得淳厚,诉讼实在繁多,这些都是造成上天降下谴责的原因。”到这时,审判遣送囚徒,并告诫勉励朝廷内外。丙寅日,月亮侵犯角宿。皇帝认为其分野在兖州,于是命令长吏整治军务、设置武备、减少狱讼、抚恤疲病之人,祈福禳灾,以顺应上天的警戒。丙辰日,邠州、岐州来犯,雍州以西的编户百姓困于逃避战乱,又遭受禾稼被割毁的祸害,于是结营自守。过了一个月,同州刘知俊率所属军队将其击退,追击到幕谷,大败敌军,俘虏斩杀数以千计,缴获兵器铠甲,宋文通仅仅逃脱自身性命。下诏说:“崇尚俭朴,过去已有先例;斥除浮华,希望达到至理。听说近来各地进贡,争相追求奢侈淫靡,有的奇巧玩物扰乱人心,有的雕刻装饰充斥眼目,白白耗尽财物,又浪费工匠劳力。今后各道进献的物品,不得用金银珠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马鞍、马勒,不得使用金涂,也不得雕刻龙凤。如果有这类装饰,有关部门不得引进。”邕州奏报,镆鎁山僧人法通、道璘有道行,冬季赐给他们紫衣。这月壬戌日,岳州被淮贼占据。皇帝认为这个郡是五岭、三湘水陆交会之地,运输物资和商旅没有不经过这里的,于是命令荆州、湘州以及湖南、湖北共同出动水军合力讨伐。王师集结后,淮夷毁掉营垒、焚烧城郭逃走。

秋七月甲戌,大霖雨,陂泽泛溢,颇伤稼穑,帝幸右天武军河亭观水;幸高僧台阅禁卫六军。诏曰:“车服以庸,古之制也;贵贱无别,罪莫大焉。应内外将相,许以银饰鞍勒,其剌史都将内诸司使以降,只取用铜,冀定尊卑,永为条制。仍令执法官纠察之。”《五代会要》载七月敕曰:祭祀之仪,有国大事,如闻官吏慢于恪恭,牲具礼容有异精审,宜令御史台疏其条件奏闻。癸巳,以禅代已来,思求贤哲,乃下令搜访牢笼之,期以好爵,待以优荣,各随其材,咸使登用。宜令所在长吏,切加搜访,每得其人,则疏姓名以闻。如在下位不能自振者,有司荐导之;如任使后显立功劳,别加迁陟。敕禁屠宰两月。甲午,以高明门外繁台为讲武台。是台西汉梁孝王之时,尝按歌阅乐于此,当时因名曰吹台。其后有繁氏居于其侧,里人乃以姓呼之,时代绵寝,虽官吏亦从俗焉。帝每登眺,搜乘训戎,宰臣以是事奏而名之。八月辛亥,敕应有暴露骸骨,各委差人埋瘗。两浙钱镠奏,请重铸换诸州新印。诏禁戢诸军节级兵士及供奉官受旨殿直以下各修礼敬。甲寅,太史奏,寿星见于南方。两浙钱镠奏,改管内紫极宫为真圣观,改临安县广义乡为衣锦乡。《十国春秋》、《吴越世家》:八月,梁敕封唐山县为吴昌县,唐兴县为天台县。又敕升杭、越等州为大都督府。复改新城县曰新登,长城县曰长兴,乐成曰乐清,避梁讳也。甲子夜,东方有大流星,光明烛地,有声如裂帛。唐州上言,白龙见,图形以进。九月丙子,太原军出阴地关南牧,寇掠郡县,晋、绛有备。帝虑诸将玩寇,乃下诏亲议巡幸,命有司备行。丁丑,翠华西狩,宰臣、翰林学士、崇政院使、金吾仗及诸司要切官皆扈从,余文武百官并在东京。壬午,达洛阳。帝御文思殿受朝参,许、汝、孟、怀牧守来朝,泽州刺史刘重霸面陈破敌之策。癸未,西幸,宿新安。丙戌,至陕州驻跸,蒲、雍、同、华牧守皆进铠甲、骑马、戈戟、食味、方物。幽州都将康君绍等十人自蕃贼寨内来投,又幽州骑将高彦章八十人骑先在并州,乃于晋州军前来降。至是到行在,皆赐分物衣服,放归本道,以示怀服。丁亥,至陈州,赐宴扈从官。戊子,延州贼军寇上平关,又太原军攻平阳,烽火羽书,昼夜继至。乙丑,六军统军牛存节、黄文靖各领所部将士赴行在。甲午,太原步骑数万攻逼晋、绛,逾旬不克,知大军至,乃自焚其寨,至夕而遁。福州贡玳瑁琉璃犀象器,并珍玩、香药、奇品、海味,色类良多,价累千万。十月己亥,上在陕。两浙节度使奏,于常州东州镇杀淮贼万余人,获战船一百二只。以行营左厢步军指挥使贺瑰为左龙虎统军,以左天武军夹马指挥使尹皓为辉州刺史,以右天武都头韩瑭为神捷指挥使,左天武第三都头胡赏为右神捷指挥使,仍赐帛有差,以解晋州围之功也。以尹皓部下五百人为神捷军。乙巳,御内殿,宴宰臣扈从官共四十五人。丙午,御球场殿,宣夹马都指挥使尹皓、韩瑭以下将士五百人,赐酒食。庚戌,至西都,御文思殿。辛亥,宰臣百僚起居于殿前,遂宣赴内宴,赐方物有差。丁巳,至东都。己未,大明节,诸道节度刺史各进献鞍马、银器、绫帛以祝寿,宰臣百官设斋相国寺。壬戌,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十一月辛未,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以大驾还京故也。庚辰,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出开明门,登高僧台阅兵。诸道节度使、刺史各进贺冬田器、鞍马、绫罗等。戊子,赐文武百官帛。乙未,又宴宰臣文武百官于宣和殿。《通鉴》,癸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尚书致仕,以左仆射杨涉同平章事。十二月,立二王三恪。南郊礼仪使状:“伏以《诗》称有客,《书》载虞宾,实因禅代之初,必行兴继之命。俾之助祭,式表推恩,兼垂恪敬之文,别示优崇之典。征于历代,袭用旧章。谨按唐朝以后魏元氏子孙韩国公为三恪,以周宇文氏子孙为介国公,隋朝杨氏子孙为酅国公,为二王后。今伏以国家受禅,封唐朝子孙李▯为莱国公。今参详合以介国公为三恪,酅国公、莱国公为二王后。”《五代会要》:十二月,改左右天武为龙虎军,左右龙虎为天武军,左右天威为羽林军,左右羽林为天威军,左右英武为神武军,左右神武为英武军。前朝置龙虎六军谓之卫士,至是以天武、神武、英武等六军易其军号而任勋旧焉。癸丑,猎畋于含耀门外。

译秋七月甲戌日,连续下大雨,陂塘湖泽泛滥,颇为损害庄稼,皇帝驾临右天武军河亭观看水势;又驾临高僧台检阅禁卫六军。下诏说:“车服根据功勋而定,这是古代的制度;贵贱没有区别,是最大的罪过。内外将相,允许使用银饰马鞍和马勒;刺史、都将以及内诸司使以下官员,只许使用铜饰,希望借此确定尊卑,永远作为条例。仍命执法官纠察。”《五代会要》记载七月诏令:祭祀礼仪是国家大事,听说官吏对恭敬谨慎有所怠慢,祭牲和仪容礼制不够精审,应令御史台分条列出奏报。癸巳日,因为禅让改朝以来一直想访求贤能之士,于是下令广泛搜访、收罗他们,希望用优厚爵位招致,以优厚荣宠待遇他们,根据各人的才干,全部加以任用。应命令各地长吏认真搜访,每得到这样的人,就列出姓名上报。如果身居下位不能自行振作,有关部门应加以荐举引导;如果任用后显著建立功劳,另行升迁。下令禁止屠宰两个月。甲午日,把高明门外的繁台改为讲武台。这座台在西汉梁孝王时,曾在这里按奏歌舞、检阅乐队,当时因此称为吹台。后来有繁氏居住在它旁边,乡人便按姓氏称呼它;年代久远,即使官吏也随俗这样称呼。皇帝每次登台眺望,检阅马匹、训练军队,宰臣因此把这件事奏报朝廷,并将此台命名为讲武台。八月辛亥日,下令凡有暴露在外的尸骨,都委派人员掩埋。两浙钱镠奏请重新铸造、更换各州的新印。下诏禁止各军节级、兵士以及供奉官受旨殿直以下人员接受诏令时不修礼敬。甲寅日,太史奏报寿星出现在南方。两浙钱镠奏请把辖区内的紫极宫改为真圣观,把临安县广义乡改为衣锦乡。《十国春秋》《吴越世家》记载:八月,梁下诏把唐山县改为吴昌县,把唐兴县改为天台县;又下诏把杭州、越州等州升为大都督府。又把新城县改名为新登,长城县改名为长兴,乐成县改名为乐清县,都是为了避梁朝的讳。甲子日夜里,东方出现一颗大流星,光芒照亮大地,声音像撕裂绢帛。唐州上奏说看见白龙,并绘图进献。九月丙子日,太原军从阴地关向南放牧,侵扰掠夺郡县,晋州、绛州已有防备。皇帝担心各将领轻慢敌寇,于是下诏亲自商议巡行,命令有关部门准备出行。丁丑日,皇帝车驾向西巡行,宰臣、翰林学士、崇政院使、金吾卫仪仗以及各部门重要官员都随从,其余文武百官都留在东京。壬午日,到达洛阳。皇帝驾临文思殿接受朝参,许州、汝州、孟州、怀州的长官前来朝见,泽州刺史刘重霸当面陈述破敌策略。癸未日向西出行,夜宿新安。丙戌日到达陕州驻跸,蒲州、雍州、同州、华州的长官都进献铠甲、骑马、戈戟、食品和地方特产。幽州都将康君绍等十人从蕃贼营寨中前来投降;又有幽州骑将高彦章率八十名骑兵,先前在并州,于是到晋州军前投降。到这时他们来到行宫,都赏赐财物衣服,放回原来的辖区,以表示招抚归服。丁亥日,到达陈州,赐宴慰劳随从官员。戊子日,延州贼军侵犯上平关,又有太原军进攻平阳,烽火和紧急军书昼夜不断传来。乙丑日,六军统军牛存节、黄文靖各自率领所属将士赶赴行宫。甲午日,太原数万步骑兵进攻逼近晋州、绛州,十多天不能攻克,知道大军到来,便自行焚烧营寨,到傍晚逃走。福州进献玳瑁、琉璃、犀角、象牙器物,以及珍玩、香药、奇品、海味,色彩品类丰富,价值累计达数千万。十月己亥日,皇帝在陕州。两浙节度使奏报,在常州东边的州镇杀死淮贼一万多人,缴获战船一百零二艘。任行营左厢步军指挥使贺瑰为左龙虎统军,任左天武军夹马指挥使尹皓为辉州刺史,任右天武都头韩瑭为神捷指挥使,任左天武第三都头胡赏为右神捷指挥使,并分别赐帛,这是因解晋州之围有功。把尹皓部下五百人编为神捷军。乙巳日,皇帝驾临内殿,宴请宰臣和随从官员共四十五人。丙午日,驾临球场殿,召见夹马都指挥使尹皓、韩瑭以下将士五百人,赐给酒食。庚戌日,到达西都,驾临文思殿。辛亥日,宰臣百官在殿前问安,随即宣召赴内宴,分别赐给地方特产。丁巳日,到达东都。己未日为大明节,各道节度使、刺史分别进献鞍马、银器、绫帛祝寿,宰臣百官在相国寺设斋。壬戌日,皇帝驾临宣和殿,宴请宰臣和文武百官。十一月辛未日,皇帝驾临宣和殿,宴请宰臣和文武百官,因为大驾回到京城。庚辰日,又驾临宣和殿,宴请宰臣和文武百官;出开明门,登高僧台检阅军队。各道节度使、刺史分别进献祝贺冬季的农具、鞍马、绫罗等物。戊子日,赐文武百官绢帛。乙未日,又在宣和殿宴请宰臣和文武百官。《资治通鉴》记载:癸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尚书退休,任左仆射杨涉为同平章事。十二月,确立二王、三恪的封爵。南郊礼仪使奏状说:“臣听说《诗经》记载有客人,《尚书》记载虞宾,这实在是因为禅让改朝之初,必定要实行兴继前代的命令。让他们参与助祭,用以表示推恩,同时写明恭敬礼遇的文辞,另行显示优厚崇重的典章。考察历代,都是沿用旧制。谨按唐朝以后,以魏元氏子孙韩国公为三恪,以周宇文氏子孙为介国公,以隋朝杨氏子孙为酅国公,作为二王之后。如今国家接受禅让,封唐朝子孙李▯为莱国公。现在参照考订,应以介国公为三恪,以酅国公、莱国公为二王之后。”《五代会要》记载:十二月,把左右天武军改为龙虎军,把左右龙虎军改为天武军,把左右天威军改为羽林军,把左右羽林军改为天威军,把左右英武军改为神武军,把左右神武军改为英武军。前朝设置龙虎六军,称为卫士,到这时用天武、神武、英武等六军替换原来的军号,并任用勋旧之人担任军职。癸丑日,在含耀门外打猎。

开平三年正月戊辰朔,帝御金祥殿,受宰臣、翰林学士称贺,文武百官拜表于东上阁门。己巳,奉迁太庙四室神主赴西京,太常仪仗鼓吹导引斋车,文武百官奉辞于开明门外。甲戌,发东都,百官扈从,次中牟县。乙亥,次郑州。丙子,次汜水县,河南尹张宗奭、河阳节度使张归霸并来朝。戊寅,次偃师县。己卯,备法驾、六军仪仗入西都。是日,御文明殿受朝贺。诏曰:“近年以来,风俗未泰,兵革且繁,正月燃灯,废停已久。今属创开鸿业,初建洛阳,方在上春,务达阳气,宜以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夜,开坊市门,一任公私燃灯祈福。”庚寅,亲享太庙。辛卯,祀昊天上帝于园丘。是日,降雪盈尺,帝升坛而雪霁。礼毕,御五凤楼,宣制大赦天下。赐南郊行事官礼仪使赵光逢以下分物。甲午,上御文思殿宴群臣,赐金帛有差。丙申,赐文武官帛有差。命宣徽使王殷押绢一万匹并茵褥帏帟二百六十件赐张宗奭。《欧阳史》:丙申,群臣上尊号曰睿文圣武广孝皇帝。改西京贞观殿为文明殿,含元殿为朝元殿。二月,改思政殿为金銮殿。敕东都曰:“自升州作府,建邑为都,未广邦畿,颇亏国体。其以滑州酸枣县长垣县、郑州中牟县阳武县、宋州襄邑县、曹州戴邑县、许州扶沟县鄢陵县、陈州太康县等九县,宜并割属开封府,仍升为畿县。”《舆地广记》:朱梁时,杨氏据江、淮,于是吴越钱氏上言,以淮寇未平,耻闻逆姓,请改松阳县为长松。丁酉,宴群臣于崇勋殿。甲辰,又宴群臣于崇勋殿,盖籓臣进贺,勉而从之。丙午,宗正寺请修兴极、永安、光天、咸宁诸陵,并令添修上下宫殿、栽植松柏。制可。癸亥,敕:“丰沛之基,寝园所在,凄怆动关于情理,充奉自系于国章。宜设陵台,兼升县望。其辉州砀山县宜为赤县,仍以本县令兼四陵台令。”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奏,延州都指挥使高万兴部领节级家累三十八人来降。三月,以万兴检校司徒,为丹、延等州安抚、招讨等使。辛未,诏曰:“同州边隅,继有士众归化。暂思巡抚,兼要指挥,今幸蒲、陕,取九日进发。”甲戌,车驾发西都,百官奉辞于师子门外。丁丑,次陕州。己卯,次解县。河中节度使、冀王友谦来奉迎。庚辰,至河中府。幸右军旧杏园讲武。丙戌,以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韩逊为颍川王。逊本灵州牙校,唐末据本镇,朝廷因而授以节钺。四月丙申朔,驻跸河中。壬寅辰时,驾巡于朝邑县界焦黎店,冀王友谦及崇政内诸司使扈从,至申时回。己亥,御前殿,宴宰臣及冀王友谦扈从官。甲寅,宴宰臣及扈从官于内殿。制:易定节度使王处直进封北平王,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封闽王,广州节度使刘隐封南平王,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封大彭郡王,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封宏农郡王。五月乙丑朔,朝,遂命宰臣及文武百官宴于内殿。己卯,车驾至西京。癸未,御崇勋殿,宴宰臣及文武官四品以上。己丑,复御崇勋殿,宴宰臣文武官四品以上。升宋州为宣武军节镇,仍以亳、辉、颍为属郡。六月庚戌,同州节度使刘知俊据本郡反,制令削夺刘知俊在身官爵,仍征发诸军,速令进讨。如有军前将士,怀忠烈以知机,贼内朋徒,愤胁从而识变,便能枭夷逆竖,擒获凶渠,务立殊功,当行厚赏。活捉得刘知俊者,赏钱一万贯文,便授忠武军节度使,并赐庄宅各一所;如活捉得刘知浣者,赏钱一千贯文,便与除刺史,有官者超转三阶,无官者特授兵部尚书;如活捉得刘知俊骨肉及近上都将并枭送阙廷者,赏赐有差。辛亥,驾至蒲、陕,文武百官于新安县奉迎。刘知俊弟内直右保胜指挥使知浣自洛奔至潼关,右龙虎军十将张温以上二十二人于潼关擒获刘知浣,送至行在。敕:“刘知浣,逆党之中最为头角;龙虎军,亲兵之内实冠爪牙。昨者攻取潼关,率先用命;寻则擒获知浣,最上立功。颇壮军威,将除国难。所悬赏格,便可支分,许赐官阶,固须除授。但昨捉获刘知浣是张温等二十二人,一时向前,共立功效,其赏钱一千贯文数内,一百贯文与最先打倒刘知浣衙官李稠,四十三贯文与十将张温,二十人各与钱四十二贯八百五十文。立功敕命便授郡府,亦缘同时立功人数不少,所除刺史,难议偏颇。宜令逐月共支给正刺史料钱二百贯文数内,十将张温一人每月与十贯文,余二十一人每月每人各分九贯文,仍起七月一日以后支给。人与转官职,仍勘名衔,分析申奏,当与施行。”是月,知俊奔凤翔,同州平。

译开平三年正月初一戊辰日,皇帝驾临金祥殿,接受宰臣、翰林学士的祝贺;文武百官在东上阁门拜表祝贺。己巳日,奉命将太庙四室神主迁往西京,由太常寺仪仗、鼓吹和斋车护送,文武百官在开明门外送行。甲戌日,从东都出发,百官随从,驻宿中牟县。乙亥日,驻宿郑州。丙子日,驻宿汜水县,河南尹张宗奭、河阳节度使张归霸一同来朝见。戊寅日,驻宿偃师县。己卯日,准备法驾和六军仪仗进入西都。这天皇帝驾临文明殿接受朝贺。下诏说:“近年以来,风俗还未安定,战争又很频繁,正月燃灯的习俗已经废止很久了。现在正值开创宏大基业、初建洛阳之时,又处于初春,应当努力通达阳气,宜在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夜间开放坊市门户,任凭官府和百姓燃灯祈福。”庚寅日,亲自到太庙祭享。辛卯日,在园丘祭祀昊天上帝。这天下雪一尺多厚,皇帝登坛时雪停了。礼仪结束后,皇帝登五凤楼,宣布制书大赦天下。分别赏赐南郊祭祀官、礼仪使赵光逢以下人员财物。甲午日,皇帝驾临文思殿宴请群臣,分别赐给金帛。丙申日,分别赐给文武官员绢帛。命宣徽使王殷押送绢一万匹以及褥垫、帷帐二百六十件,赐给张宗奭。《欧阳史》记载:丙申日,群臣奉上尊号“睿文圣武广孝皇帝”。把西京贞观殿改为文明殿,把含元殿改为朝元殿。二月,把思政殿改为金銮殿。下诏给东都说:“自从升州为府、建立城邑作为都城以来,京畿范围还不够广大,很有损于国家体制。应把滑州酸枣县、长垣县,郑州中牟县、阳武县,宋州襄邑县,曹州戴邑县,许州扶沟县、鄢陵县,陈州太康县等九县,一并划归开封府,并升为畿县。”《舆地广记》记载:朱梁时,杨氏占据江淮,于是吴越钱氏上言,因为淮寇尚未平定,耻于听到叛逆者的姓氏,请求把松阳县改为长松县。丁酉日,在崇勋殿宴请群臣。甲辰日,又在崇勋殿宴请群臣,大概是藩臣前来祝贺,皇帝勉强答应了。丙午日,宗正寺请求修缮兴极、永安、光天、咸宁各陵,并命令增修上下宫殿、栽植松柏。诏令批准。癸亥日,下诏说:“丰沛是帝业的根基,陵寝园邑所在,凄凉悲怆之情动于情理,充奉陵寝本来就是国家法典的规定。应设置陵台,并提升县的等级。辉州砀山县应改为赤县,仍以本县县令兼任四陵台令。”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奏报,延州都指挥使高万兴率领所属节级及家属三十八人前来投降。三月,任高万兴为检校司徒、丹州、延州等州安抚使、招讨使等职。辛未日,下诏说:“同州地处边隅,接连有士卒前来归化。暂且考虑巡行安抚,同时还需要进行指挥,现在驾临蒲州、陕州,定于九日出发。”甲戌日,车驾离开西都,百官在师子门外送行。丁丑日,驻宿陕州。己卯日,驻宿解县。河中节度使、冀王友谦前来迎接。庚辰日,到达河中府。驾临右军旧杏园讲习武事。丙戌日,任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韩逊为颍川王。韩逊原是灵州牙校,唐朝末年占据本镇,朝廷于是授予他节钺。四月初一丙申日,皇帝驻跸河中。壬寅日辰时,车驾巡行到朝邑县境内的焦黎店,冀王友谦以及崇政院内各司使随从,申时返回。己亥日,皇帝驾临前殿,宴请宰臣、冀王友谦和随从官员。甲寅日,在内殿宴请宰臣及随从官员。下制:易定节度使王处直进封北平王,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封闽王,广州节度使刘隐封南平王,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封大彭郡王,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封宏农郡王。五月初一乙丑日,入朝参拜,随即命令宰臣和文武百官在内殿宴饮。己卯日,车驾到达西京。癸未日,皇帝驾临崇勋殿,宴请宰臣和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己丑日,又驾临崇勋殿,宴请宰臣和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升宋州为宣武军节镇,仍把亳州、辉州、颍州作为属郡。六月庚戌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占据本郡反叛,下制削夺刘知俊现有的官职爵位,并征发各军,命令迅速进讨。如果有前线将士,能够怀抱忠烈之心而识察时机;贼党中的同伙,能够因愤恨被胁迫而醒悟变节,随即斩杀叛逆首领、擒获凶恶渠帅,务必建立特殊功劳,应当给予厚赏。活捉刘知俊的人,赏钱一万贯,立即授予忠武军节度使,并各赐庄宅一所;活捉刘知浣的人,赏钱一千贯,立即授予刺史,有官职的越级转升三阶,没有官职的特授兵部尚书;活捉刘知俊的骨肉亲属以及高级都将并将其斩首送到朝廷的,赏赐各有差等。辛亥日,皇帝车驾到达蒲州、陕州,文武百官在新安县迎接。刘知俊的弟弟、内直右保胜指挥使刘知浣从洛阳逃到潼关,右龙虎军十将张温以上二十二人,在潼关擒获刘知浣,送到行宫。下诏说:“刘知浣在叛逆党徒中最为突出;龙虎军在亲兵中确实是最精锐勇猛的。前些时候攻取潼关,首先奋勇效命;不久又擒获刘知浣,建立了最大的功劳。大大壮了军威,将要扫除国难。先前悬赏的标准,可以立即分发,允许赐给官阶,当然还须正式授官。” 只是这次擒获刘知浣的是张温等二十二人,他们同时向前,共同建立功效。所定赏钱一千贯中,给最先打倒刘知浣的衙官李稠一百贯,给十将张温四十三贯,给其余二十人每人四十二贯八百五十文。按建立功劳的诏令授予郡府官职,但因为同时立功的人数不少,对于所授刺史一职,难以做到没有偏颇。应命令按月共同支取正刺史的俸料钱二百贯,其中十将张温一人每月给十贯,其余二十一人每人每月分得九贯,从七月一日以后开始发给。至于给他们转升官职,仍应核查姓名、官衔,分别申报奏闻,再予施行。”这月,刘知俊逃往凤翔,同州平定。

七月乙丑,敕行宫将士阵殁者,咸令所在给槥椟,津置归乡里。战卒闻之悉感涕。丙寅,命宰臣杨涉赴西都,以孟秋享太庙。改章善门为左、右银台门,其左、右银台门却改为左、右兴善门。敕:“大内皇墙使诸门,素来未得严谨,将令整肃,须示条章。宜令控鹤指挥,应于诸门各添差控鹤官两人,守帖把门。其诸司使并诸司诸色人,并勒于左、右银台门外下马,不得将领行官一人辄入门里。其逐日诸道奉进,客省使于千秋门外排当抗,勒控鹤官舁抬至内门前,准例令黄门殿直以下舁进,辄不得令诸色一人到千秋门内。其兴善门仍令长官关锁,不用逐日开闭。”是日,又敕:“皇墙大内,本尚深严,宫禁诸门,岂宜轻易。未当条制,交下因循,苟出入之无常,且公私之不便。须加钤辖,用戒门闾。宜令宣徽院使等切准此处分。”进封幽州节度使河间郡王刘守光为燕王。《通鉴》:七月癸酉,帝发陕州。乙亥,至洛阳,寝疾。己丑夕,寝殿栋折。诘旦,召近臣诸王视栋折之迹,帝惨然曰:“几与卿等不相见。”君臣对泣久之。遂诏有司释放禁人,从八月朔日后减膳,进素食,禁屠宰,避正殿,修佛事,以禳其咎。商州刺史李稠弃郡西奔,本州将吏以都牙校李玫权知州事。八月甲午,以秋稼将登,霖雨特甚,命宰臣以下祷于社稷诸祠。诏曰:“封岳告功,前王重事;祭天肆觐,有国恆规。朕以眇身,恭临大宝,既功德未敷于天下,而灾祥互降于城中。虑于告谢之仪,有缺斋虔之礼,爰修昭报,用契幽通。宜令中书侍郎、平章事于兢往东岳祭拜祷祀讫闻奏。”又敕:“朕以干戈尚炽,华夏未宁,宜循卑菲之言,用致雍熙之化。起八月一日,常朝不御金銮、崇勋两殿,只于便殿听政。”辛亥,制诸郡如有阵殁将士,仰逐都安存家属,如有弟兄兒侄,便给与衣粮充役。赠故山东道节度使留后王珏太保,赠故同州观察判官卢匪躬工部尚书。珏,故河阳将,累以军功为郡守,主留事于襄阳,为小将王求所杀。匪躬尝为刘知俊判官,知俊反,不偕行,为乱兵所害。敕:“建国之初,用兵未罢,诸道章表,皆系军机,不欲滞留,用防缓急。其诸道所有军事申奏,宜令至右银台门委客省画时引进。诸道公事,即依前四方馆准例收接。”司天台奏:“今月二十七日平明前,东南丙上去山高三尺以来,老人星见,测在井宿十一度,其色光明阔大。”敕:“所在长吏放杂差役,两税外不得妄有科配。自今后州县府镇,凡使命经过,若不执敕文券,并不得妄差人驴及取索一物已上。又,今岁秋田,皆期大稔,仰所在切如条流本分纳税及加耗外,勿令更有科索。切戒所由人更不得于乡村乞托扰人。”闰八月,襄阳叛将李洪差小将进表,帝示以含宏,特赐敕书慰谕。又制:“左冯背叛,元恶遁逃,如闻相济之徒,多是胁从之辈,若能回心向国,转祸全身,当与加恩,必不问罪。仍令同、华、雍等州切加招谕,如能枭斩温韬,或以镇寨归化,必加厚赏,仍奖官班,兼委本界招复人户,切加安存。”己卯,幸西苑观稼。

译七月乙丑日,下令行宫将士中阵亡的人,都由所在地供给棺材,负责转运安置,送回乡里。战士听到后都感动流泪。丙寅日,命宰臣杨涉前往西都,主持孟秋祭享太庙。把章善门改为左、右银台门,把原来的左、右银台门改为左、右兴善门。下诏说:“大内皇墙所设各门,向来不够严密谨慎,今后将整顿肃清,必须明示条文。应命控鹤指挥,在各门各增加派遣控鹤官两人,负责守帖、把守门户。各司使以及各司各类人员,都必须在左、右银台门外下马,不得带领一名官员擅自进入门内。每日各道进献的物品,客省使在千秋门外安排接收,命控鹤官抬送到内门前,依照惯例令黄门、殿直以下人员抬入,绝不许任何其他人员进入千秋门内。兴善门仍令长官关闭上锁,不必每天开关。”这天又下诏说:“皇墙大内本来就应当深严,宫禁各门怎么可以轻易出入?没有合适的规章制度,彼此沿袭因循,假如出入没有常规,也会使公私都不便利。必须加强控制管理,用来警戒门户。应命宣徽院使等严格按照此项处置执行。” 晋封幽州节度使、河间郡王刘守光为燕王。《资治通鉴》记载:七月癸酉日,皇帝从陕州出发。乙亥日到达洛阳,卧病不起。己丑日傍晚,寝殿的栋梁折断。第二天清晨,皇帝召近臣和诸王查看栋梁折断的痕迹,凄惨地说:“我几乎就要不能再见到你们了。”君臣相对哭泣了很久。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释放囚禁的人,从八月初一以后减少膳食,改吃素食,禁止屠宰,避居正殿,修行佛事,以禳除自己的过失。商州刺史李稠弃城向西逃奔,本州将吏便让都牙校李玫暂代主持州事。八月甲午日,因为秋季庄稼即将成熟,而连绵大雨特别严重,命宰臣以下官员分别到社稷和各祠庙祈祷。诏书说:“封禅泰山、告祭功业,是前代帝王重视的事情;祭天并接受诸侯朝见,是有国者一贯的制度。我以微薄之身,恭敬地登上帝位,但功德还没有施布天下,灾异和祥瑞却交相降临都城。恐怕在告谢天地的仪式上,有不合斋戒虔诚之礼的地方,所以举行昭明的报答,以求与幽冥相通。应令中书侍郎、平章事于兢前往东岳,祭拜祈祷完毕后上报。”又下敕说:“我因战争还很激烈,华夏尚未安宁,应当遵循俭朴的训言,以求达到太平和谐的教化。从八月初一开始,日常朝会不在金銮殿、崇勋殿举行,只在便殿处理政务。”辛亥日,下令各郡,如有阵亡将士,应逐一抚恤其家属;如有弟弟、兄弟的儿子等亲属,便发给衣服粮食,使其服役。追赠已故山东道节度使留后王珏为太保,追赠已故同州观察判官卢匪躬为工部尚书。王珏原是河阳军将,屡次凭军功升为郡守,曾在襄阳主持留后事务,被小将王求杀害。卢匪躬曾任刘知俊的判官,刘知俊反叛时,他没有随同出走,被乱兵杀害。敕书说:“建国之初,用兵尚未停止,各道的章表都关系军机,不希望滞留,以防有紧急情况。” 各道所有关于军事的申奏,应令到右银台门后交给客省,立即引进。各道的普通公事,仍依照以前四方馆的规定收受。司天台奏报:“本月二十七日天亮以前,东南方丙位自山上升起三尺以来,老人星出现,测定在井宿十一度,颜色光明,形体宽大。”下敕说:“各地长吏应免除杂役,两税以外不得妄自摊派。从今以后,州、县、府、镇凡遇使者经过,如果使者没有携带敕文和凭券,不得擅自差遣人和驴,也不得索取任何物品。又,今年秋田庄稼都预期大丰收,应令各地严格按照条令,除本分应纳的税和加耗之外,不得再有其他征索。特别告诫主管人员,不得再到乡村借故索取、扰害百姓。” 闰八月,襄阳叛将李洪派小将进呈表章,皇帝向他表示宽宏大量,特意赐给敕书加以慰问晓谕。又下制说:“左冯翊背叛,首恶逃亡。听说那些互相援助的人,大多是被胁迫跟从的,如果能够回心归向国家,转祸为福、保全自身,朝廷将加以恩典,一定不追究罪过。仍命同州、华州、雍州等州切实加强招抚晓谕;如果能够斩杀温韬,或者献出镇寨归顺,必定给予厚赏,并提升官阶,同时委托本界招抚、遣返百姓,务必妥善安置。”己卯日,皇帝到西苑观看庄稼。

太祖纪五开平三年九月癸巳朔,御崇勋殿,宴群臣文武百官。赐张宗奭、杨师厚白绫各三百匹,银鞍辔马。丁酉,上幸崇政院宴内臣,赐院使敬翔、直学士李班等缯彩有差。以门下侍郎、平章事薛贻矩判建昌宫事,兼延资库使。制:“内外使臣复命,未见便归私第者,朝廷命使,臣下奉行,惟于辞见之仪,合守敬恭之道。近者凡差出使,往复皆越常规。或已辞而尚在本家,或未见而先归私第,但从己便,莫禀王程。在礼敬而殊乖,置典章而私举。宜令御史台别具条流事件具黜罚等奏闻。”庚子,殿直王唐福自襄城走马,以天军胜捷逆将李洪归降事上闻。赐唐福绢银有加,宰臣百官上表称贺。壬寅,开封府虞候李继业赍襄州都指挥使程晖奏状,以今月五日,杀戮逆党千人,并生擒都指挥使傅霸以下节级共五百人,收复襄州人户归业事。《通鉴》:八月,陈晖军至襄州,李洪逆战,大败,王求死。九月丁酉,拔其城,斩叛兵千人,执李洪、杨虔等送洛阳,斩之。癸卯,帝御文明殿,以收复襄汉,受宰臣以下称贺。辛亥,侍中韩建罢守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罢守本官,以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翰林学士奉旨、工部侍郎、知制诰杜晓为尚书户部侍郎、平章事。诏曰:“秋冬之际,阴雨相仍,所司择日拜郊,或虑临时妨事,宜令别更择日奏闻。”是月,礼仪使奏:“据所司择,十月二日,祀圆丘。今参详十月十七日以后入十一月节,十一月二日冬至一阳生之辰,宜行亲告之礼。”从之。河中奏,准宣,诏使有铜牌者,所至即易骑以遣。十月癸未,大明节,帝御文明殿,设斋僧道,召宰臣、翰林学士预之,诸道节度、刺史及内外诸司使咸有进献。诏以寇盗未平,凡诸给过所,并令司门郎中、员外郎出给,以杜奸诈。十一月癸已朔,帝斋于内殿,不视朝。甲午,日长至,五更一点自大内出,于文明殿受宰臣以下起居,自五凤楼出南郊,左右金吾、太常、兵部等司仪仗法驾卤簿及左右内直控鹤等引从赴坛,文武百官太保韩建以下班以候,帝升坛告谢。司天台奏:冬至日,自夜半后,祥风微扇,帝座澄明,至晓,黄云捧日。丙申,畋于上东门外。戊戌,制曰:夫严亲报本,所以通神明;流泽覃休,所以惠黎庶。斯盖邦家不易之道,皇王自昔之规,敢斁大猷,兹惟古义。粤朕受命,于今三年,何曾不寅畏晨兴,焦劳夕惕。师唐、虞之典,上则于乾功,挹殷、夏之源,下涵于民极。欲使万方有裕,六辨无愆。然而志有所未孚,理有所未达,致奸宄作衅,旱霪为灾。骄将守边,拥牙旗而背义;积阴驭气,陵玉烛以干和。载考休征,式昭至警。朕是以仰高俯厚,靡惜于责躬;履薄临渊,冀昭于元览。兢兢栗栗,夙夜匪宁。及夫动干戈而必契灵诛,陈牺斋而克章善应,苟非天垂丕佑,神赞殊休,则安可致夷凶渠,就不战之功,变沴戾气,作有年之庆。况灵旗北指,丧犬羊于乱辙之间,飞骑西临,下鄜、翟若走丸之易。息一隅之烟燧,复千里之封疆。而又扫荡左冯,讨除岘首。故得外戎内夏,益知天命之攸归,喙息蚑行,共识皇基之永固。仰怀昭应,欲报无阶。爰因南至之辰,亲展圆丘之礼。兹惟大庆,必及下民,乃宏涣汗之私,以锡疲羸之幸。所冀渐增苏息,亟致和平。噫!朕自临御以来,岁时尚迩,氛昏未殄,讨伐犹频。甲兵须议于馈粮,飞挽频劳于编户,事非获已,虑若纳隍。宜所在长吏,倍切抚绥,明加勉谕,每官中抽差徭役,禁猾吏广敛贪求。免至流散靡依,凋弊不济。宜令河南府、开封府及诸道观察使切加铃辖,刺史、县令不得因缘赋敛,分外扰人。凡关庶狱,每望轻刑。只候才罢用军,必当便议优给。德音节文内有未该者,宜令所司类列条件奏闻。己亥,以罗周韩为天雄军节度副使,知府事,从鄴王绍威病请也。辛丑,幸穀水。戊午,御文明殿,册太傅张宗奭太保韩建受册毕。金吾仗引升辂车,仪仗导谒太庙讫,赴尚书省上。幸榆林坡阅兵,教诸都马步兵。敕改乾文院为文思院,行殿为兴安殿,球场为兴安球场,又改弓箭库殿为宣武殿。灵州奏,凤翔贼将刘知俊率邠、岐、秦、泾之师侵迫州城。帝遣陕州康怀英、华州寇彦卿率兵攻迫邠、宁,以缓朔方之寇。《五代春秋》:十一月,秦人来侵灵州。陕州康怀英侵秦,克宁、庆、衍三州。秦人来袭,怀英兵败于升平。

译太祖纪五 开平三年九月初一癸巳日,皇帝到崇勋殿,宴请群臣和文武百官。赐给张宗奭、杨师厚各白绫三百匹,以及银鞍辔马。丁酉日,皇帝到崇政院宴请内臣,赐给院使敬翔、直学士李班等人缯帛和彩帛,数量各有不同。任门下侍郎、平章事薛贻矩判建昌宫事,兼任延资库使。下制说:“内外使臣复命后,没有朝见便径自回到私第的,朝廷派遣使者,臣下奉行命令,唯独在辞别、朝见的礼仪上,也应遵守恭敬的原则。近来凡是出使,往返都违越常规,有的已经辞别却仍住在本家,有的尚未朝见便先回到私第,只图自己方便,不遵守君命和行程。礼敬方面大为违背,典章制度却被私自破坏。应令御史台另行制定有关条款,并将应黜免、处罚等事项上奏。”庚子日,殿直王唐福从襄城快马来报,把天军获胜、叛将李洪归降的事情上报。赐给王唐福绢帛和银两,数量加厚,宰臣和百官上表称贺。壬寅日,开封府虞候李继业携带襄州都指挥使程晖的奏状来报:本月五日,杀死叛党一千人,生擒都指挥使傅霸以下各级军官共五百人,并收复襄州,使当地百姓回归本业。《资治通鉴》记载:八月,陈晖的军队到达襄州,李洪迎战,大败,王求战死。九月丁酉日,攻下襄州城,斩杀叛兵一千人,擒获李洪、杨虔等人送往洛阳,将他们斩首。癸卯日,皇帝到文明殿,因为收复襄、汉二州,接受宰臣以下官员的祝贺。辛亥日,侍中韩建停止兼任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停止兼任原职;任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任翰林学士奉旨、工部侍郎、知制诰杜晓为尚书户部侍郎、平章事。诏书说:“秋冬之际阴雨不断,有关部门选择日期举行郊祀,恐怕临时会妨碍事务,应令另行选择日期上奏。”本月,礼仪使奏报:“根据有关部门选择,十月二日祭祀圆丘。现在详细考察,十月十七日以后进入十一月节,十一月二日冬至是一阳初生的日子,应举行皇帝亲自告祭的礼仪。”皇帝听从了。河中奏报,按照诏令,凡持有铜牌的诏使,所到之处立即更换坐骑后遣送前行。十月癸未日是大明节,皇帝到文明殿,设置斋会,召集僧人和道士,宰臣、翰林学士也参加了,诸道节度使、刺史以及内外各司使都献上礼物。诏令说,因为盗贼尚未平定,凡是发给通行凭证的,都令司门郎中、员外郎出具,以杜绝奸诈。十一月癸已日初一,皇帝在内殿斋戒,不临朝听政。甲午日是冬至,五更一点,皇帝从宫城出发,在文明殿接受宰臣以下官员的问候,从五凤楼出城前往南郊;左右金吾、太常、兵部等司的仪仗、法驾、卤簿,以及左右内直、控鹤等军队引导随从前往祭坛,文武百官由太保韩建以下列班等候,皇帝登坛告谢。司天台奏报:冬至这天,从半夜以后,祥风轻轻吹拂,帝座星清澄明亮,到天亮时,黄云托着太阳。丙申日,在上东门外打猎。戊戌日,下制说:严肃地祭祀父亲、报答根本,是用来沟通神明的;广施恩泽、遍赐福惠,是用来惠及百姓的。这大概是国家不可改变的正道,也是古代帝王一向遵循的制度,怎敢败坏这一伟大原则,这正是古代的义理。我接受天命到现在已经三年,何曾不是每天早起敬畏、辛苦劳累,晚上仍然警惕不安。我以唐尧、虞舜的典章为师,对上顺应上天的功业,吸取殷、夏的根本,对下施惠于百姓的极致。希望使天下各地都富足,使六气调和而无灾患。然而志向有尚未取信之处,政理有尚未通达之处,以致奸邪作乱,旱灾和淫雨成为灾害。骄横的将领守卫边疆,拥着军旗而背弃正义;阴气积聚、驾驭天气,侵凌玉烛而破坏和气。反复考察这些不祥之兆,正足以显示上天极其严厉的警告。因此我仰望高天、俯察厚地,不吝于责备自己;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希望彰明于上天的深察。战战兢兢,早晚不得安宁。至于发动战争必能符合神灵诛罚,陈设牺牲、斋戒祭祀便能显现善良的回应,如果不是上天降下大力保佑、神灵赞助特别的福佑,又怎能平定凶恶首领,取得不战而胜的功绩;改变乖戾的气象,造成丰年的喜庆?何况神灵之旗向北,已使犬羊般的敌人丧命于混乱的车辙之间;飞骑向西进军,攻下鄜州、翟州,容易得如同弹丸滚落。平息一方的烽烟,恢复千里的疆土,又荡平左冯翊,讨伐清除岘首。因此外族和中原都归服,更加知道天命所归;连喘息爬行的禽兽虫豸,也共同认识到皇业的长久稳固。仰念上天昭明的回应,却没有办法报答。于是趁着冬至这一天,亲自举行祭祀圆丘的礼仪。这是大庆典,必定要惠及百姓,于是广泛颁布恩赦,赐给疲困羸弱者以幸运。希望逐渐增加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尽快达到和平。唉!自我登基以来,时间还不长,昏暗的局势尚未消除,征讨仍然频繁。军队的兵甲需要靠粮饷供给,运输粮草又屡屡劳烦编户百姓,事情实在是不得已,我忧虑得如同临近城墙而惧怕坠入沟中。应令各地长吏加倍认真地抚慰安定百姓,明白地加以劝勉,每当官府中抽调徭役时,禁止奸猾官吏扩大征敛、贪婪索求。不要使百姓流离失所、无所依靠,以致凋敝困顿而不能生存。应令河南府、开封府以及各道观察使切实加强约束管辖,刺史、县令不得借机征税敛财,在额外范围内扰害百姓。凡涉及百姓诉讼案件,都希望从轻用刑。只等到军务一结束,就一定立即商议优厚的供给。恩赦诏书条文中有尚未包括的事项,应令有关部门分类列出条件上奏。己亥日,任罗周韩为天雄军节度副使、知府事,这是听从鄴王罗绍威因病提出的请求。辛丑日,皇帝到穀水。戊午日,皇帝到文明殿,太傅张宗奭、太保韩建接受册命完毕。金吾仪仗引导皇帝登上辂车,仪仗护送到太庙拜谒完毕,又前往尚书省上朝。皇帝到榆林坡检阅军队,训练各都的马军和步军。下敕将乾文院改为文思院,行殿改为兴安殿,球场改为兴安球场,又将弓箭库殿改为宣武殿。灵州奏报,凤翔叛将刘知俊率领邠、岐、秦、泾四州的军队进攻逼近灵州城。皇帝派陕州康怀英、华州寇彦卿率兵攻逼邠州、宁州,以缓解朔方方面的敌寇压力。《五代春秋》记载:十一月,秦人来进攻灵州。陕州康怀英进攻秦地,攻克宁、庆、衍三州。秦人前来袭击,康怀英在升平战败。

十二月乙丑腊,较猎于甘泉驿。以蒲州肇迹之地,且因经略鄜、延,于是巡幸数月。暇日游豫至焦梨店,颇述前事,念王重荣旧功,下诏褒奖而封崇之。国子监奏:“创造文宣王庙,仍请率在朝及天下现任官僚俸钱,每贯每月克一十五文,充土木之植。”允之。是岁,以所率官僚俸钱修文宣王庙。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奏,舍钱造寺一所,请赐寺额。敕名大梁万岁之寺,仍许度僧四十九人。赠牢墙使王仁嗣司空,故同州押衙史肇右仆射,押衙王彦洪、高汉诠、丘奉言、仇琼并刑部尚书,王筠御史司宪。初,知俊将叛,谋会诸将询所宜,仁嗣等持正不挠,悉罹其酷,至是褒赠之。刘守光上言,于蓟州西与兄守文战,擒守文。开平四年正月壬辰朔,帝御朝元殿,受百官称贺,始用礼乐也。敕:“公事难于稽迟,居处悉皆遥远。其逐日当直中书舍人及吏部司封知印郎官、少府监及篆印文兼书写告身人吏等,并宜轮次于中书侧近宿止。”乙未,帝出师子门,至榆林坡下阅教。壬寅,幸保宁球场,锡宴宰臣及文武百官。赐宰臣张宗奭已下分物有加,赐广王分物。及湖南开元寺禅长老可复号惠光大师,仍赐紫衣。二月乙丑,幸甘水亭。出师子门,幸榆林东北坡,教诸军兵事。赐潞州投归军使张行恭锦服银带并食。戊辰,宴于金銮殿。甲戌,以春时无事,频命宰臣勋戚宴于河南府池亭。辛巳,杨师厚赴镇于陕。寒食假,诸道节度使、郡守、勋臣竞以春服贺。又连清明宴,以鞍辔马及金银器、罗锦进者迨千万,乃御宣威殿,宴宰臣及文武官四品已上。己丑,出光政门,至穀水观麦。三月壬辰,幸崇政院宴勋臣。己亥,幸天骥院宴侍臣。壬寅,幸甘水亭宴宰臣、勋戚、翰林学士。辛亥,宴宰臣于内殿。丙辰,于兴安球场大飨六军,乐春时也。四月壬戌,诏曰:“追养以禄,王者推归厚之恩;欲静而风,人子抱终身之感。其以刑部尚书致仕张策及三品、四品常参官二十二人先世,各追赠一等。”乙丑,宴崇政院。帝在籓及践阼,励精求理,深戒逸乐,未尝命堂上歌舞。是日,止令内妓升阶,击鼓弄曲甚欢,至午而罢。丁卯,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进瑞麦,一茎三穗。《通鉴》:友谅献瑞麦,帝曰:“丰年为上瑞,今宋州大水,安用此为!”诏除本县令名,遣使诘责友谅。丙戌,幸建春门阅新楼,至七里屯观麦,召从官食于楼。河南张昌孙及蒲、同主事吏赐物各有差。帝过朝邑,见镇将位在县令上,问左右,或对曰:“宿官秩高。”帝曰:“令长字人也,镇使捕盗耳。且镇将多是邑民,奈何得居民父母上,是无礼也。”至是,敕天下镇使,官秩无高卑,位在邑令下。叶县镇遏使冯德武于蔡州西平县界杀戮山贼,擒首领张濆等七人以献。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击高沣于湖州,大败之,枭夷擒杀万人,拔其郡,湖州平。先是,沣以州叛入淮南,故诏镠讨之也。五月己丑朔,以连雨不止,至壬辰,御文明殿,命宰臣分拜祠庙。自朔旦至癸巳,内外以午日奉献巨万,计马三千蹄,余称是,复相率助修内垒。甲辰,诏曰:“奇邪乱正,假伪夺真,既刑典之不容,宜违犯而勿赦。应东、西两京及诸道州府,创造假犀玉真珠腰带、璧珥并诸色售用等,一切禁断,不得更造作。如公私人家先已有者,所在送纳长吏,对面毁弃;如行敕后有人故违,必当极法。仍委所在州府差人检察收捕,明行处断。”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鄴王罗绍威薨,帝哀恸曰:“天不使我一海内,何夺忠臣之速也!”诏赠尚书令。六月己未朔,诏军镇勿起土功。七月壬子,宴宰臣、河南尹、翰林学士、两街使于甘水亭。丙辰,宴群臣于宣威殿,赐物有差。刘知俊攻逼夏州。《通鉴》:七月,岐王与邠泾二帅各遣使告晋,请合兵攻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将兵会之,合五万众,围夏州。以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福州贡方物,献桐皮扇,广州贡犀玉,献舶上蔷薇水。时陈、许、汝、蔡、颍五州境内有蝝为灾,俄而许州上言,有野禽群飞蔽空,旬日之间,食蝝皆尽,是岁乃大有秋。八月,车驾西征。己巳,次陕府。是时悯雨,且命宰臣从官分祷灵迹,日中而雨,翼日止,帝大悦。辛未,老人星见。是日,宴本府节度使杨师厚及扈从官于行宫,赐师厚帛千匹,仍授西路行营招讨使。丙子,宴文武从官军使已下,设龟兹乐,赐物有差。九月丁亥朔,命宰臣于兢赴西都,祀昊天上帝于圆丘。甲午,至西京。下诏曰:

译十二月乙丑日腊祭,在甘泉驿校猎。因为蒲州是太祖发迹之地,又要经略鄜州、延州,于是巡幸数月。闲暇时游览到焦梨店,颇多追述往事,念及王重荣过去的功劳,便下诏褒奖并加以封崇。国子监奏报:“创建文宣王庙,并请按在朝及天下现任官员的俸钱,每一贯每月扣除十五文,用来充作土木工程费用。”皇帝同意了。这一年,便用所扣官员俸钱修建文宣王庙。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奏请,捐钱建造一座寺院,请求赐予寺额。下敕命名为“大梁万岁之寺”,并准许度僧四十九人。追赠已故牢墙使王仁嗣为司空,已故同州押衙史肇为右仆射,押衙王彦洪、高汉诠、丘奉言、仇琼都追赠为刑部尚书,王筠追赠为御史司宪。当初刘知俊将要反叛时,召集诸将商议应采取的办法,王仁嗣等人坚持正义、不屈服,全都遭受他的残酷迫害,到这时追褒赠官。刘守光上言说,在蓟州以西与哥哥刘守文交战,擒获了刘守文。开平四年正月初一壬辰日,皇帝到朝元殿,接受百官祝贺,从这时开始使用礼乐。下敕说:“公事最怕稽留延误,而各官居住之处又都相距遥远。那些每天应当值宿的中书舍人,以及吏部司封知印郎官、少府监和篆印文、兼书写告身的官吏等,都应轮流在中书省附近住宿。”乙未日,皇帝出师子门,到榆林坡下检阅训练。壬寅日,到保宁球场,赐宴宰臣和文武百官。赐给宰臣张宗奭以下官员的物品,数量各有增加;又赐广王物品。并赐湖南开元寺禅长老可复“惠光大师”的名号,仍赐紫衣。二月乙丑日,皇帝到甘水亭。出师子门,到榆林东北坡,训练各军的军事。赐给潞州投降归附的军使张行恭锦服、银带和食物。戊辰日,在金銮殿宴饮。甲戌日,因为春季无事,屡次命宰臣和勋戚在河南府池亭宴饮。辛巳日,杨师厚赴陕州镇守。寒食放假期间,诸道节度使、郡守、勋臣争相用春服祝贺。又接连举行清明宴,献上鞍辔马以及金银器、罗锦的,多达千万;于是皇帝到宣威殿,宴请宰臣和文武四品以上官员。己丑日,出光政门,到穀水观看麦子。三月壬辰日,皇帝到崇政院宴请勋臣。己亥日,到天骥院宴请侍臣。壬寅日,到甘水亭宴请宰臣、勋戚和翰林学士。辛亥日,在内殿宴请宰臣。丙辰日,在兴安球场大宴六军,以庆贺春日。四月壬戌日,下诏说:“用俸禄追报先世,是君王推行厚恩;想使内心安静却被风吹动,是子女怀有终身的感念。应将刑部尚书致仕张策以及三品、四品常参官共二十二人的先世,各追赠一级。”乙丑日,在崇政院宴饮。皇帝在藩邸时以及登基后,都勤勉求治,深深戒除安逸享乐,从未命令殿堂上歌舞。这天,只命内妓登阶击鼓演奏歌曲,皇帝非常欢乐,到中午才结束。丁卯日,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进献三穗一茎的瑞麦。《资治通鉴》记载:友谅献上瑞麦,皇帝说:“丰收年景才是最好的祥瑞,如今宋州发大水,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于是下诏免去献瑞麦的县令名位,派使者责问友谅。丙戌日,皇帝到建春门检阅新楼,又到七里屯观看麦子,召随从官员在楼中吃饭。河南张昌孙以及蒲州、同州主管事务的官吏,所赐物品各有不同。皇帝经过朝邑,看见镇将的位次在县令之上,便问身边的人,有人回答说:“镇将过去的官秩较高。”皇帝说:“县令、县长是治理百姓的人,镇使只是捕盗而已。况且镇将大多是本县百姓,怎么能让居民的父母官位居其上?这是不合礼的。”到这时,下敕天下镇使,无论官秩高低,位次都列在县令之下。叶县镇遏使冯德武在蔡州西平县境内杀灭山贼,擒获首领张濆等七人献上。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在湖州攻打高沣,大败高沣,斩首、消灭、擒获、杀死的敌人共一万人,攻下湖州,湖州平定。此前,高沣以湖州反叛而投奔淮南,所以诏令钱镠讨伐他。五月初一己丑日,因为连续下雨不止,到壬辰日,皇帝到文明殿,命宰臣分别祭拜祠庙。从初一早晨到癸巳日,内外官员在端午节进献的财物多达数万,计有马三千匹,其他物品也相当于这个数目,又相继捐助修缮内城。甲辰日,下诏说:“奇邪之物扰乱正道,假伪之物夺取真品,既然刑法所不容,就应违犯者一概不赦。东、西两京以及各道州府,如有制造假犀角、假玉、假珍珠腰带、璧珥以及各种出售、使用之物的,一律禁止,不得再行制造。公家或私人家中原先已有的,应由所在地送交长吏,当面毁弃;敕令颁布后有人故意违犯,必依法严惩。仍委托各地州府派人检查、收缴、逮捕,公开依法处置。”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鄴王罗绍威去世,皇帝悲痛地说:“上天不让我统一天下,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忠臣!”下诏追赠尚书令。六月初一己未日,下诏军镇不得兴起土木工程。七月壬子日,在甘水亭宴请宰臣、河南尹、翰林学士和两街使。丙辰日,在宣威殿宴请群臣,所赐物品各有不同。刘知俊进攻逼近夏州。《资治通鉴》记载:七月,岐王和邠、泾二州统帅各派使者向晋国求援,请求合兵攻打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振武节度使周德威率兵会合,共有五万人包围夏州。任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任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福州进贡土产,献上桐皮扇;广州进贡犀角、玉器,献上舶船带来的蔷薇水。当时陈、许、汝、蔡、颍五州境内有蝝虫成灾,不久许州上奏,有成群野鸟飞来遮蔽天空,十天之内把蝝虫全部吃尽,这一年于是获得大丰收。八月,皇帝西征。己巳日,驻扎在陕府。当时皇帝怜悯久雨,命宰臣和随从官员分别到灵迹处祈祷;中午下雨,第二天停止,皇帝非常高兴。辛未日,老人星出现。这天,皇帝在行宫宴请本府节度使杨师厚和扈从官员,赐给杨师厚帛一千匹,仍授予他西路行营招讨使。丙子日,宴请文武随从官员和军使以下官员,设置龟兹乐,所赐物品各有不同。九月初一丁亥日,命宰臣于兢前往西都,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甲午日,到达西京。下诏说:

朕闻历代帝王,首推尧、舜;为人父母,孰比禹、汤。睿谋高出于古先,圣德普闻于天下,尚或卑躬待士,屈己求贤。俯仰星云,虑一民之遗逸;网罗岩穴,恐片善之韬藏。延爵禄以征求,设丹青而访召,使其为政,乐在进贤,盖由国有万几,朝称百揆,非才不治,得士则昌。自朕光宅中区,迄今三载,宵分辍寐,日旰忘餐,思共力于庙谋,庶永清于王道。而乃朝廷之内,或未尽于昌言;军旅之间,亦罕闻于奇策。眷言方岳,下及山林,岂无英奇,副我延伫。诸道都督、观察防御使等,或勋高翊世,或才号知人,必于途巷之贤,备察刍荛之士。诏到,可精搜郡邑,博访贤良,喻之以千载一时,约之以高官美秩,谅无求备,惟在得人。如有卓荦不羁,沉潜自负,通霸王之上略,达文武之大纲,究古今刑政之源,识礼乐质文之变,朕则待之不次,委以非常,用佐经纶,岂劳阶级。如或一言拔俗,一事出群,亦当舍短从长,随才授任。大小方圆之器,宁限九流,温良恭俭之人,难诬十室。勉思荐举,勿至因循,俟尔发扬,慰予翘渴。仍从别敕处分。辛丑,以久雨,命宰臣薛贻矩抃定鼎门,赵光逢祠嵩岳。敕:“魏博管内刺史,比来州务,并委督邮。遂使曹官擅其威权,州牧同于闲冗,俾循通制,宜塞异端。并依河南诸州例,刺史得以专达。”壬寅,颁夺马令。先是,王师击贼,获马多上献,至是尽止之,盖欲邀其奋击之功也。乙巳,王师败蕃寇于夏州。初,刘知俊诱沙陀振武贼帅周德威、泾原贼帅李继鸾合步骑五万大举,欲俯拾夏台,节度使李仁福兵力俱乏,以急来告。先是,供奉官张汉玫宣谕在壁,国礼使杜廷隐赐币于夏,及石堡寨,闻贼至,以防卒三百人驰入州。既而大兵围合,廷隐、汉玫与指挥使张初、李君用率州民防卒,与仁福部分固守,昼夜戮力逾月。及鄜、延援至,大军奋击,败之。河东、邠、岐贼分路逃遁,夏州围解。《通鉴》:甲申,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自鄜、延趋银、夏。李遇等至夏州,岐、晋兵皆解去。丙午,诏曰:“刘知俊贵为方伯,尊极郡王,而乃背诞朝恩,窜投贼垒,固神人之共怒,谅天地所不容。虽命讨除,尚稽擒戮,宜悬爵赏,以大功名,必有忠贞,咸思愤发。有生擒刘知俊者,赏钱千万,授节度使,首级次之;得孟审登者,钱百万,除刺史;得孙亢、卓环、刘儒、张邻等,赏有差。”乙卯,宴会群臣于宣威殿。

译我听说历代帝王,首先推崇尧、舜;作为百姓的父母,谁能比得上禹、汤?他们的睿智谋略远超古人,圣明德行普遍为天下所知,尚且能够谦恭对待士人,屈尊自己访求贤才。他们仰观星辰云气,唯恐遗漏一个百姓中的人才;广泛搜求隐居山林的人,唯恐一点善能被埋没。用爵位俸禄来征召求取,设置画像来访求召见,使他们参与政事,把进用贤才当作乐事。这是因为国家有万千事务,朝廷称职的官员众多,若没有人才便无法治理,得到贤士国家才会昌盛。自从我统治天下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常常半夜停止睡眠,天晚了也忘记吃饭,希望与群臣共同谋划国政,或许能够使王道永远清明。然而朝廷之内,有时还没有完全听到直言;军旅之间,也很少听到奇谋。放眼各地,直到山林之中,难道没有英杰奇才来满足我的期待吗?诸道都督、观察使、防御使等,有的功勋高足以辅佐社稷,有的才干著称、善于识人,必须对道路乡里的贤才,以及民间有一技之长的人,详加察访。诏书到达后,可以在各郡县精心搜求,广泛访察贤良,把千载难逢的机会告诉他们,用高官美秩约请他们。我并不要求样样完备,只求得到人才。如有卓越不羁、深沉自负,通晓霸王的高明谋略,明达文武的大纲,探究古今刑法政事的根源,认识礼乐质朴与文饰的变化,我将破格接待,委以非同寻常的重任,用来辅佐治理天下,哪里还要拘泥于官阶等级。即使有人只有一句话超出常人,或有一件事做得出众,也应当舍弃他的短处而取用长处,按照才能授予职务。无论大小方圆,各种器物般的人才,难道可以限制在九流之内吗?温和善良、恭敬节俭的人,即使只有十户人家中也难以诬蔑说没有。你们要努力思考荐举人才,不要因循拖延;等到你们使人才显扬出来,来慰藉我的渴求。仍依照另行颁布的敕令办理。辛丑日,因为久雨,命宰臣薛贻矩在定鼎门祈祷,命赵光逢祭祀嵩岳。下敕说:“魏博辖区内的刺史,近来州中事务都交给督邮办理,以致曹官擅自掌握威权,州牧反而和闲散人员一样。应遵循通常的制度,堵塞这种异端做法。并按照河南各州的惯例,刺史可以直接上达。”壬寅日,颁布停止夺取战马的命令。此前,王师攻打贼军,缴获的马匹很多都上缴朝廷,到这时全部停止上缴,大概是想鼓励他们奋勇进击、取得战功。乙巳日,王师在夏州击败蕃族敌军。当初,刘知俊诱使沙陀振武贼帅周德威、泾原贼帅李继鸾联合步骑五万人大举进攻,想轻易攻取夏州城。节度使李仁福兵力全都疲惫,急忙前来告急。此前,供奉官张汉玫奉诏在军营中宣谕,国礼使杜廷隐到夏州赏赐财物,走到石堡寨时听说敌军到来,便带领三百名防卒奔驰进入夏州。不久敌军大举合围,杜廷隐、张汉玫与指挥使张初、李君用率领州民和防卒,与李仁福分部坚守,昼夜尽力奋战一个多月。等到鄜州、延州的援军到达,大军奋力攻击,击败敌军。河东、邠、岐的敌军分路逃走,夏州之围解除。《资治通鉴》记载:甲申日,派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从鄜州、延州赶赴银州、夏州。李遇等人到达夏州后,岐州、晋国的军队都解围撤走。丙午日,下诏说:“刘知俊贵为一方长官,尊贵至极而封为郡王,却背弃朝廷恩德,逃入贼军营垒,实在是神人共同愤怒、天地也不能容忍的罪人。虽然已经命令讨伐诛除他,但至今仍未擒获斩杀,应悬重赏以成就大功名,忠贞之士必定都会奋发尽力。有生擒刘知俊的人,赏钱一千万,授节度使;献上首级的,赏赐次于此。擒获孟审登,赏钱一百万,授刺史;擒获孙亢、卓环、刘儒、张邻等人,赏赐各有不同。”乙卯日,在宣威殿宴请群臣。

太祖纪六开平四年十月乙亥,东京博王友文入觐,召之也。己卯,以新修天骥院开宴落成,内外并献马,而魏博进绢四万匹为驵价。壬午,以冬设禁军,幸兴安鞠场,召文武百官宴。幸开化,大阅军实。十一月丁亥朔,幸广王第作乐。辛卯,宴文武四品已上于宣威殿。庚戌,幸左龙虎军,宴群臣。甲寅,幸右龙虎军,宴群臣。戊戌,诏曰:“自朔至今,暴风未息,谅惟不德,致此咎征。皇天动威,罔敢不惧。宜遍命祈祷,副朕意焉。”差官分往祠所止风。己亥,日南至,帝被衮冕御朝元殿,列细仗,奏乐于庭,群臣称贺。帝畋于伊水。乙巳,诏曰:“关防者,所以识异服、察异言也。况下天未息,兵民多奸,改形易衣,觇我戎事。比者有谍皆以诈败,而未尝罪所过地,叛将逃卒窃其妻孥而影附使者,亦未尝诘其所经。今海内未同,而缓法弛禁,非所以息奸诈、止奔亡也。应在京诸司,不得擅给公验。如有出外须执凭由者,其司门过所,先须经中书门下点检,宜委宰臣赵光逢专判出给,俾由显重,冀绝奸源。仍下两京、河阳及六军诸卫、御史台,各加钤辖。公私行李,复不得带挟家口向西。其襄、邓、鄜、延等道,并同处分。”以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充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先锋使。时镇州王熔、定州王处直叛,结连晋人,故遣将讨之。《五代会要》:十一月十四日,司天奏:“月蚀,不宜用兵。”时王景仁方总大军北伐,追之不及。至五年正月二日,果为后唐庄宗大败于柏乡。十二月辛酉,宴文武四品已上于宣威殿。亲阅禁军,命格斗于教马亭。己巳,诏曰:“滑、宋、辉、亳等州,水涝败伤,人户愁叹,朕为民父母,良用痛心。其令本州分等级赈贷,所在长吏监临周给,务令存济。”壬辰,赈贷东都畿内,如宋、滑制。乾化元年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帝素服避殿,百官守司以恭天事,明复而止。制曰:“两汉以来,日食地震,百官各上封事,指陈得失。盖欲周知时病,尽达物情,用缉国章,以奉天诫。朕每思逆耳,罔忌触鳞,将洽政经,庶开言路。况兹谪见,当有咎征。其在列辟群臣,危言正谏,极万邦之利害,致六合之殷昌。毗予一人,永建皇极。”二日,日旁有祲气,向背若环耳。崇政使敬翔望之曰:“兵可忧矣!”帝为之旰食。是日,果为晋军及镇、定之师所败,都将十余人被擒,余众奔溃。庚寅,制曰:“扈氏不恭,固难去战,鬼方未服,尚或劳师。其蚁聚余妖,狐鸣丑类,弃天常而拒命,据地险以偷生,言事讨除,将期戡定。问罪止诛于元恶,挺灾可悯于遗黎,每念伤痍,良深愧叹。应天兵所至之地,宜令将帅节级严戒军伍,不得焚烧庐舍,开发丘垄,毁废农桑,驱掠士女。使其背叛之俗,知予吊伐之心。”又制曰:“戎机方切,国用未殷,养兵须藉于赋租,税粟尚烦于力役。所在长吏,不得因缘征发,自务贪求,苟有故违,必行重典。立法垂制,详刑定科,传之无穷,守而勿失。中书门下所奏新定格式律令,已颁下中外,各委所在长吏,切务遵行。尽革烦苛,皆除枉滥,用副哀矜之旨,无违钦恤之言。”诏征陕州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至京,见于崇勋殿。帝指授方略,依前充北面都招讨使,恩赉甚厚,使督军进发。《五代会要》:二月,晋师侵魏州,杨师厚帅师援邢州,晋人还师。二月丙辰朔,帝御文明殿,群臣入阁。以蔡州顺化军指挥使王存俨权知军州事。蔡人久习叛逆,刺史张慎思又裒敛无状,帝追慎思至京,而久未命代。右厢指挥使刘行琮乘虚作乱,因纵火驱拥,为渡淮计。存俨诛行琮而抚遏其众,都将郑遵与其下奉存俨为主,而以众情驰奏。时东京留守博王友文不先请,遂讨其乱。兵至鄢陵,上闻之曰:“诛行琮功也,然存俨方惧,若临之以兵,蔡必速飞矣!”遂驰使还军,而擢授存俨,蔡人安之。壬戌,诏曰:“东京旧邦,久不巡幸,宜以今月九日幸东都,扈从文武官委中书门下量闲剧处分。”宰臣上言曰:“龙兴天府,久望法驾,但陛下始康愈,未宜涉寒,愿少留清跸。”从之。《五代会要》:二月,敕:“食人之食者,忧人之事,况丞相尊位,参决大政,而堂封未给,且无餐钱,朕甚愧之。

译太祖纪六 开平四年十月乙亥日,东京博王友文入朝觐见,是皇帝召他来的。己卯日,因新修天骥院落成而设宴,内外都进献马匹,魏博还进献绢四万匹作为马价。壬午日,因为冬季要设置禁军,皇帝到兴安鞠场,召文武百官宴饮。又到开化殿,大规模检阅军用物资。十一月初一丁亥日,皇帝到广王府第奏乐。辛卯日,在宣威殿宴请文武四品以上官员。庚戌日,到左龙虎军,宴请群臣。甲寅日,到右龙虎军,宴请群臣。戊戌日,下诏说:“从初一到现在,暴风仍未停止,想来是因为我的德行不足,才导致这种灾异征兆。上天显现威严,谁敢不恐惧?应普遍命令各地祈祷,以符合我的心意。”于是派官员分别前往祠所祈祷止风。己亥日是冬至,皇帝穿衮服、戴冕旒到朝元殿临朝,陈列细仗,在庭院奏乐,群臣祝贺。皇帝在伊水打猎。乙巳日,下诏说:“设置关防,是为了辨识不同服色、察听不同语言。何况天下尚未安定,兵民中有很多奸细,他们改变形貌、换穿衣服,窥探我们的军情。近来间谍都因行诈而失败,但从来没有治罪他们经过的地方;叛将和逃兵偷偷带着妻儿,暗中依附使者,也从来没有追问他们经过了哪些地方。如今海内尚未统一,却放宽法律、松弛禁令,并不是用来平息奸诈、制止逃亡的办法。京城各司不得擅自发给公验。若有人出外必须携带凭证,其司门发给的过所,必须先经过中书门下检点;应委托宰臣赵光逢专门判定、发给,使出行凭证显得重要而严格,希望杜绝奸诈的源头。仍下令两京、河阳以及六军诸卫、御史台,各自加强管辖。” 公私行旅也不得再携带家属向西行进。襄州、邓州、鄜州、延州等道,也一律按此办理。”任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任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职,任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先锋使。当时镇州王熔、定州王处直反叛,与晋人结盟,所以派将领讨伐他们。《五代会要》记载:十一月十四日,司天奏报:“月食,不宜用兵。”当时王景仁正统率大军北伐,已经来不及追回。到开平五年正月二日,果然被后唐庄宗在柏乡大败。十二月辛酉日,在宣威殿宴请文武四品以上官员。亲自检阅禁军,命令在教马亭进行格斗。己巳日,下诏说:“滑州、宋州、辉州、亳州等地遭受水涝,庄稼受损,百姓忧愁叹息。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对此实在痛心。应令本州按等级赈济、借贷,所在地长吏亲自监督,周全供给,务必使百姓得以存活。”壬辰日,按照宋州、滑州的制度,赈济、借贷东都京畿以内的百姓。乾化元年正月初一丙戌日,发生日食,皇帝穿素服、避居正殿,百官各守职司以恭敬奉行敬天之事,太阳复明后才停止。下制说:“两汉以来,发生日食、地震,百官都上密封奏章,指陈政事得失。这是想全面了解时政的弊病,使民情完全上达,用来整治国家法度,以奉行上天的警诫。我常常思考逆耳之言,不忌讳触犯龙鳞,希望调和政务常道,或许能够开通言路。何况这次天象谴责显现,应当有灾祸的征兆。各位列位的诸侯和群臣,都应直言正谏,极尽陈述天下的利害,使四海达到富盛昌隆。辅佐我一人,永远建立皇家的正道。”第二天,太阳旁边出现了灾气,向着太阳、背着太阳,形状像环一样。崇政使敬翔仰望后说:“战争值得忧虑了!”皇帝因此食不下咽。这天,果然被晋军以及镇州、定州的军队击败,都将十多人被擒,其余军队奔逃溃散。庚寅日,下制说:“扈氏不恭顺,本来就难以停止战争;鬼方尚未臣服,有时还要劳烦军队。那些像蚂蚁一样聚集的残余妖党、像狐狸一样鸣叫的丑类,抛弃上天的常道而抗拒命令,占据险要之地苟且求生。谈到讨伐诛除他们,将期望平定局势。追究罪责只诛杀首恶,对于遭受灾祸的百姓应当怜悯。每当想到他们受到的创伤,我实在深感惭愧叹息。天兵所到之处,应令将帅和各级军官严加告诫军队,不得焚烧房屋,不得挖掘坟墓,不得毁坏废弃农田桑树,不得驱赶掳掠百姓男女。” 使那些背叛者知道我吊民伐罪的心意。”又下制说:“军事正紧迫,国家财用还不充足,养兵必须依靠赋税,征收粮食又要劳烦百姓服役。各地长吏不得借机征发,自行贪婪求取;如果有人故意违犯,必定施行重典。确立法令、制定制度,详定刑法、确定科条,把它们传之后世无穷,必须遵守而不能失误。中书门下奏请新制定的格式、律令,已经颁布到朝廷内外,各地长吏都要切实遵行。全部革除烦琐苛细,尽皆去除冤枉滥刑,以符合怜悯百姓的旨意,不得违背恭敬体恤的诏令。”诏令征召陕州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到京,在崇勋殿召见他。皇帝向他指示作战方略,仍让他担任北面都招讨使,恩赐赏赉十分丰厚,命他督率军队出发。《五代会要》记载:二月,晋军进攻魏州,杨师厚率军援救邢州,晋人撤军。二月初一丙辰日,皇帝到文明殿,群臣入阁奏事。任蔡州顺化军指挥使王存俨暂代主持军州事务。蔡州人长期习惯叛乱,刺史张慎思又毫无节制地搜刮,皇帝将张慎思召回京城,却久久没有任命替代者。右厢指挥使刘行琮乘虚作乱,于是纵火驱赶、裹挟人众,打算渡过淮河。王存俨诛杀刘行琮并安抚、镇压其部众,都将郑遵与部下拥立王存俨为主,并把众人的情形快马报奏。此时东京留守博王友文没有先请示,便出兵讨伐这场叛乱。军队到达鄢陵,皇帝听说后说:“诛杀刘行琮是王存俨的功劳,但存俨正感到畏惧,如果用军队逼迫他,蔡州一定很快飞散!”于是立即派使者让军队撤回,同时提升任用王存俨,蔡州人因此安定。壬戌日,下诏说:“东京是旧都,已经很久没有巡幸,应在本月九日巡幸东都,扈从的文武官员由中书门下根据事务闲忙作出安排。”宰臣上言说:“东京是龙兴的天府,已经久候皇帝车驾,但陛下刚刚康复,不宜冒寒出行,希望暂且留驻,清道车驾稍缓出发。”皇帝听从了。《五代会要》记载:二月,下敕说:“食用别人供给的粮食,就应忧虑别人的事情,何况丞相处在尊贵地位,参与裁决国家大政,却连堂封也没有发给,并且没有餐钱,我对此深感惭愧。”

宜令食万钱之半。甲子,幸曜村民舍阅农事。庚午,幸白马坡。诏金吾大将军、待制官各奏事。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呈虔州刺史卢延昌笺表。虔州本支郡也,兵甚锐,自得韶州益强大,升为百胜军使。始洪州之陷,卢光稠愿收复使府,立功自效,上因兼授江西观察留后。光稠卒,复命延昌领州事,方伯亦颇慰荐。杨渭遣人伪署爵秩,延昌佯受官牒,礼遣其使,因湖南自表其事曰:“郡小寇迫,欲缓其奸谋,且开导贡路,非敢贰也。”以其伪制来自陈,上览奏曰:“我方有北事,不可不甚加抚恤。”寻兼授镇南将军节度使观察留后,命使慰劳。《九国志》:卢延昌归命于吴,伪乞命于梁。三月辛卯,以久旱,令宰臣分祷灵迹。翼日,大澍雨。丙申,幸甘水亭,召宰臣、翰林学士、尚书侍郎孔续已下八人扈从,宴乐甚欢。戊戌,幸右龙虎军,召文武官四品已上宴于新殿。甲辰,幸左龙虎军新殿,宴文武官四品已上。四月丁卯,幸龙虎门,召宰臣、学士、金吾上将军、大将军侍宴广化寺。壬申,契丹遣使来贡。丁丑,幸宣威殿,宴文武官四品已上及军使、蕃客。己卯,又幸左龙军,宴群臣。诏曰:“邠、岐未灭,关、陇多虞,宜择亲贤,总兹戎任。应关西同、雍、华、鄜、延、夏等六道兵马,并委冀王收掌指挥。凡有抽差,先申西面都招讨使,仍别奏闻,庶合机权,以宁边鄙。”五月甲申朔,帝被冕旒御朝元殿视朝,仗卫如式。制:改开平五年为乾化元年,大赦天下。诏方伯州牧,近未加恩者,并迁爵秩。复大赉军旅,普宴于宣威殿,赐帛各有差。制:封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为渤海郡王。诸道节度使钱镠、张宗奭、马殷、王审知、刘隐各赐一子六品正员官,高季昌赐一子八品正员官,贺德伦赐一子九品正员官。癸巳,观稼于伊水,登建春门,幸会节坊张宗奭私第,临亭皋视物色,赏赐甚厚。诏左银台门,朝参诸司使库使已下,不得带从人入城,亲王许一二人执条床手简,余悉止门外,阑入者抵律。阍守不禁,与所犯同。先时,门通内无门籍,且多勋戚,车骑众者,尤不敢呵察。至是有以客星凌犯上言者,遂令止隔。清海军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刘隐薨,辍朝三日,百僚诣阁门奉慰。六月乙卯,命北面都招讨使、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出屯邢、洺。丁巳,镇、定钞我汤阴。诏曰:“常山背义,易水效尤,诱其蕃戎,动我边鄙,南侵相、魏,东出邢、洺。是用遣将徂征,为人除害,但初颁赦令,不欲食言,宥而伐之,谅非获已。况闻谋始,不自帅臣,致此厉阶,并由奸佞。密通人使,潜结沙陀,既惧罪诛,乃生离叛。今虽行讨伐,已举师徒,亦开诏谕之门,不阻归降之路。矧又王熔、处直未曾削爵除名,若翻然改图,不远而复,必仍旧贯,当保前功。如有率众向明,拔州效顺,亦行殊赏,冀徇来情,免令受弊于疲民,用示维新于污俗。宜令行营都招讨使及陈晖军前,准此敕文,散加招谕,将安众惧,特举明恩。镇州只罪李宏规一人,其余一切不问。”诏修天宫佛寺。又,湖南奏:“潭州僧法思、桂州僧归真并乞赐紫衣。”从之。七月,帝不豫,稍厌秋暑。自辛丑幸会节坊张宗奭私第,宰臣视事于归仁亭子,崇政使、内诸司及翰林院并止于河南令廨署,至甲辰,复归大内。八月庚申,幸保宁殿,阅天兴控鹤兵事,军使将校各有赐。癸亥,老人星见。戊辰,幸故上阳宫,至于榆林观稼。丙子,阅四蕃将军、屯卫兵士于天津桥,南至龙门广化寺。戊寅,幸兴安鞠场大教阅,帝自指麾,无不踊抃,坐作进退,声振宫掖。右神武统军丁审衢对御,以红帛囊剑拟乘舆物,帝曰:“宿将也。睜恕之,以刘重霸代其任。九月辛巳朔,帝御文明殿,群臣入阁,刑法待制官各奏事。己丑,宴群臣于兴安殿。庚子,亲御六师,次于河阳。甲辰,至于卫州。乙巳,至于宜沟,幸民刘达墅。丙午,至相州,赏左亲骑指挥使张仙、右云骑指挥使宋铎,尝身先陷阵,各赐帛。

译应令他食用一万钱的一半。甲子日,皇帝到曜村百姓家中察看农事。庚午日,到白马坡。诏令金吾大将军、待制官各自上奏政事。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呈虔州刺史卢延昌的笺表。虔州本来是支郡,兵力很强;自从得到韶州后更加壮大,于是升为百胜军使。起初洪州陷落时,卢光稠希望收复洪州治所,立功报效,皇帝因此兼授他江西观察留后。卢光稠死后,又命卢延昌主持州事,方伯也颇为安慰荐举他。杨渭派人伪造官爵品秩,卢延昌假装接受官牒,礼貌地遣送使者离开,便借湖南上表说明此事:“本郡弱小而盗寇逼迫,是想暂缓他们的奸谋,同时打开进贡的通道,并不敢有二心。”因为伪制传来,他便自行陈奏。皇帝看完奏章说:“我正有北方战事,不能不特别加以抚恤。”不久兼授他镇南将军、节度使观察留后,命使者前去慰劳。《九国志》记载:卢延昌归命于吴,却向梁伪称请求任命。三月辛卯日,因为久旱,命宰臣分别到灵迹处祈祷。第二天,大雨降下。丙申日,皇帝到甘水亭,召宰臣、翰林学士、尚书侍郎孔续以下八人随从,宴饮游乐十分欢畅。戊戌日,到右龙虎军,召文武四品以上官员在新殿宴饮。甲辰日,到左龙虎军新殿,宴请文武四品以上官员。四月丁卯日,皇帝到龙虎门,召宰臣、学士、金吾上将军、大将军在广化寺陪宴。壬申日,契丹派使者前来进贡。丁丑日,到宣威殿,宴请文武四品以上官员、军使和蕃客。己卯日,又到左龙军,宴请群臣。下诏说:“邠州、岐州尚未消灭,关中、陇右多有忧患,应选择亲近而贤能的人,统领这些军事事务。关西同州、雍州、华州、鄜州、延州、夏州等六道的兵马,一律交给冀王收掌指挥。凡有抽调差遣,先向西面都招讨使申报,仍另行上奏,希望合乎临机权变,以安定边境。” 五月初一甲申日,皇帝穿戴冕旒,到朝元殿临朝听政,仪仗卫队一如制度。下制:将开平五年改为乾化元年,大赦天下。诏令各方伯、州牧,近来尚未受到恩赏的,一并升迁爵位品秩。又大规模赏赐军队,在宣威殿普遍宴请,所赐帛匹各有不同。下制:封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为渤海郡王。诸道节度使钱镠、张宗奭、马殷、王审知、刘隐,各赐一子六品正员官;高季昌赐一子八品正员官;贺德伦赐一子九品正员官。癸巳日,在伊水观看庄稼,登上建春门,到会节坊张宗奭的私宅,在临亭皋观看景物,赏赐十分丰厚。诏令左银台门:朝参的各司使、库使以下官员,不得带随从入城;亲王准许一二人携带条床、手简,其他人全部留在门外,擅自闯入者依法治罪。守门人不加禁止的,与犯禁者同罪。此前,通向宫内的门没有门籍登记,而且勋臣外戚很多,车马随从众多,守门人尤其不敢呵斥盘查。到这时,有人以客星侵犯上天星宿为由上奏,于是命令设法阻隔。清海军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刘隐去世,停止朝会三天,百官到阁门吊慰。六月乙卯日,命北面都招讨使、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出兵驻扎邢州、洺州。丁巳日,镇州、定州的军队抄掠我方汤阴。下诏说:“常山背弃义理,易水也仿效它,诱引蕃族,惊扰我国边境,向南侵犯相州、魏州,向东出兵邢州、洺州。因此派将领前去征讨,为百姓除害;但刚刚颁布赦令,不愿失信,所以一面宽赦他们,一面征伐他们,实在是不得已。何况听说谋划开始时并不是出于诸位帅臣,这种祸根也是由奸佞造成的。他们秘密派遣使者,暗中勾结沙陀,既然害怕被治罪诛杀,于是产生离叛之心。如今虽然已经进行讨伐,军队也已出发,但仍然打开诏谕之门,不阻断归降的道路。何况王熔、王处直还没有被削去爵位、除去名籍,如果突然改变计划,不远处便回归朝廷,必定仍恢复原来的待遇,也当保全从前的功劳。如果有人率领众人归向光明,献出州城表示效顺,也将给予特别赏赐,希望顺应他们后来归附的心情,不让疲弱百姓继续受害,以此表示革新污浊风俗的恩德。应令行营都招讨使以及陈晖军前,按照这道敕文,分别散发招抚文书,安定众人的恐惧,特别施行明确的恩典。镇州只治罪李宏规一人,其余一概不问。”下诏修建天宫佛寺。又,湖南奏报:“潭州僧人法思、桂州僧人归真都请求赐给紫衣。” 皇帝同意了。七月,皇帝身体不适,渐渐厌恶秋日暑气。从辛丑日到会节坊张宗奭的私宅起,宰臣在归仁亭处理政务,崇政使、内廷各司以及翰林院都暂时设在河南县令的官署中办公;到甲辰日,又回到宫城内。八月庚申日,到保宁殿检阅天兴控鹤军的军事训练,军使、将校各有赏赐。癸亥日,老人星出现。戊辰日,到故上阳宫,又到榆林观看庄稼。丙子日,在天津桥检阅四蕃将军和屯卫士兵,向南到龙门广化寺。戊寅日,到兴安鞠场大规模检阅训练,皇帝亲自指挥,士卒无不欢欣鼓舞,坐、起、前进、后退整齐有序,声音震动宫禁。右神武统军丁审衢在皇帝面前用红帛袋装剑,冒充车驾所用之物,皇帝说:“这是宿将。”于是宽恕了他,改由刘重霸代替他的职务。九月初一辛巳日,皇帝到文明殿,群臣入阁,刑法待制官分别奏事。己丑日,在兴安殿宴请群臣。庚子日,亲自统率六军,驻扎在河阳。甲辰日,到达卫州。乙巳日,到达宜沟,幸临百姓刘达的别墅。丙午日,到达相州,赏赐左亲骑指挥使张仙、右云骑指挥使宋铎;他们曾经亲自冲在陷阵最前面,各赐帛匹。

十月辛亥朔,驻跸于相州,宰臣洎文武从官并诣行宫起居。户部郎中孔昌序赍留都百官冬朔起居表至自西京,诸道节度使、刺史、诸籓府留后,各以冬朔起居表来上。制以郢王友圭充控鹤指挥使,诸军都虞候阎宝为御营使。有司以立冬太庙荐享上言,诏丞相杜晓赴西都摄祭行事。癸丑,阅武于州闉之南楼。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以部下马瘦,并腰斩于军门。甲寅,将以其夕幸魏县,命阁门使李郁报宰臣,兼敕内外。是夜,车驾发轫于都署。乙卯,次洹水。丙辰,至魏县。先锋将黄文靖伏诛。己未,帝御朝元门,以回鹘、吐蕃二大国首领入觐故也。癸亥,令诸军指挥使及四蕃将军赐食于行宫之外庑。戊辰,幸邑西之白龙潭以观鱼焉。既而渔人获巨鱼以献,帝命放之中流,从臣以帝有仁恻之心,皆相顾欣然。是日,名其潭曰万岁潭。丙子,帝御城东教场阅兵,诸军都指挥、北面招讨使、太尉杨师厚总领铁马步甲十万,广亘十数里陈焉。士卒之雄锐,部队之严肃,旌旗之杂遝,戈甲之照耀,屹若山岳,势动天地,帝甚悦焉。即令丞相洎文武从臣列侍赐食,逮晚方归。十一月辛巳朔,上驻跸魏县,从官自丞相而下并诣行宫起居,留都文武百官及诸道节度使、防御使、刺史、诸籓府留后,各奉表起居。壬午,帝以边事稍息,宣命还京师。《通鉴》:帝以夹寨、柏乡屡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耻,意郁郁,多躁忿,功臣宿将往往以小过被诛,众心益惧。既而晋、赵兵不出。十一月壬午,帝南还。车驾发自行阙,夕次洹水县。癸未,至内黄县。甲申,至黎阳县。乙酉,命从官丞相而下宴于行次。丁亥,次卫州。戊子晨,次新乡,夕止获嘉。己丑,次武陟。庚寅,次温县。延州节度使高万兴奏,当军都指挥使高万金统领兵士,今月五日收盐州,伪刺史高行存泥首来降。丞相及文武百官各上表称贺。辛卯,次孟州,命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光禄卿李翼各赍香、祝版,告祭于孟津之望祠。留都文武官左仆射杨涉洎孟州守李周彝等皆匍匐东郊迎拜,其文武官并令先还。壬辰,诘旦离孟州,晚至都。宣宰臣各赴望祠祷雨。故事,皆以两省无功职事为之,帝忧民重农,尤以足食足兵为念,爰自御极,每愆阳积阴,多命丞相躬其事。辛丑,大雨雪,宰臣及文武师长各奉表贺焉。十二月,诏以时雪稍愆,命丞相及三省官各诣望祠祈祷。癸酉,腊假,诏诸王与河南尹、左右金吾、六统军等较猎于近苑。命大理卿王鄯使于安南,左散骑常侍吴蔼使于朗州,皆以旌节官诰锡之也。又命将作少监姜宏道为朗州旌节官使副。《五代会要》:旧制,巡抚、黜陟、册命、吊赠、入蕃等使,选朝臣为之,其宣慰、加官、送旌节,即以中官为之,今以三品送旌节,新例也。延州节度使高万兴奏,领军于邠州界蒿子谷韦家寨,杀戮宁、庆两州贼军约二千余人,并生擒都头指挥使及夺马器甲等事。其入奏军将使宣召赴内殿赐对,以银器彩物锡之,宰臣及文武官各奉表贺。是月,魏博节度上言,于泾县北戮杀镇州王熔兵士七千余人,夺马二千余匹,戈甲未知其数,并擒都将以下四十余人。两浙进大方茶二万斤,琢画宫衣五百副。广州贡犀象奇珍及金银等,其估数千万。安南两使留后曲美,《通鉴》:十二月戊午,以静海、曲美为节度使。进筒中蕉五百匹,龙脑、郁金各五瓶,他海货等有差。又进南蛮通好金器六物、银器十二并乾陁绫花繓枨越▯毛等杂织奇巧者各三十件。福建进户部所支榷课葛三万五千匹。

译十月初一辛亥日,皇帝驻跸相州,宰臣以及文武随从官员都到行宫问安。户部郎中孔昌序携带留守东都百官在冬至初一问安的表章,从西京回来;各道节度使、刺史、各藩府留后,也都进呈冬至初一问安表。下制任郢王友圭为控鹤指挥使,任诸军都虞候阎宝为御营使。有关部门以立冬在太庙荐享之事上奏,诏令丞相杜晓前往西都代行祭祀。癸丑日,在州城门南楼检阅武事。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因为所统率的部下马匹瘦弱,在军门前被腰斩。甲寅日,准备当天晚上巡幸魏县,命阁门使李郁通知宰臣,并兼向内外传达敕令。这天夜里,皇帝车驾从都署出发。乙卯日,驻扎洹水。丙辰日,到达魏县。先锋将黄文靖被处死。己未日,皇帝到朝元门,因为回鹘、吐蕃两个大国的首领入朝觐见。癸亥日,命诸军指挥使和四蕃将军在行宫外廊赐食。戊辰日,到城西的白龙潭观鱼。不久渔人捕获大鱼献上,皇帝命令把鱼放回水流中央,随从大臣认为皇帝有仁慈怜悯之心,都相互看着欣然称庆。这一天,把那水潭命名为“万岁潭”。丙子日,帝王驾临城东教场检阅军队。诸军都指挥、北面招讨使、太尉杨师厚总领铁骑和步兵披甲之士十万人,绵延十多里列阵。士卒雄健锐利,队伍严整肃穆,旌旗交错密集,戈矛铠甲闪闪发光,巍然如山岳,声势震动天地,帝王十分喜悦。于是命丞相以及文武随从大臣列队侍奉,赐给他们饮食,直到傍晚才回去。十一月初一辛巳日,皇帝驻跸魏县。随从官员从丞相以下都到行宫问候起居,留守都城的文武百官以及各道节度使、防御使、刺史、各藩府留后,也都分别奉表问候。壬午日,帝王认为边境事务稍稍平息,宣布命令返回京师。《通鉴》记载:帝王因为在夹寨、柏乡屡次失利,所以勉强支撑病体北巡,希望一雪前耻,心情郁闷急躁,常常因小过错诛杀功臣宿将,众人的心情更加恐惧。不久,晋、赵两军没有出动。十一月壬午日,帝王向南返回。车驾从行宫出发,晚上驻宿洹水县。癸未日,到达内黄县。甲申日,到达黎阳县。乙酉日,命随从官员从丞相以下在行军驻地设宴。丁亥日,驻宿卫州。戊子日清晨,驻宿新乡,傍晚停留获嘉。己丑日,驻宿武陟。庚寅日,驻宿温县。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上奏说,统军都指挥使高万金统领军队,本月五日收复盐州,伪刺史高行存叩头投降。丞相及文武百官各自奉表祝贺。辛卯日,驻宿孟州,命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光禄卿李翼各自携带香和祝文,到孟津的望祠祭告。留守都城的文武官员,左仆射杨涉以及孟州守李周彝等,都匍匐到东郊迎接拜见;其余文武官员都命令先行回去。壬辰日,天刚亮便离开孟州,傍晚到达都城。帝王宣布命宰臣各自前往望祠祈求降雨。按照旧例,这些事情都由两省中没有具体职务的官员办理;帝王忧虑百姓、重视农业,尤其把粮食充足、兵力充足作为念头。自登基以来,每逢旱热失时、阴雨积聚,常常命丞相亲自办理。辛丑日,大雨夹雪,宰臣及文武将领各自奉表祝贺。十二月,诏令说时令降雪稍有失常,命丞相及三省官员各自到望祠祈祷。癸酉日,腊日放假,诏令诸王与河南尹、左右金吾、六统军等在近苑举行较猎。命大理卿王鄯出使安南,左散骑常侍吴蔼出使朗州,都授予旌节和官诰作为凭证。又命将作少监姜宏道担任朗州旌节官使副。《五代会要》记载:旧制规定,巡抚、黜陟、册命、吊赠、入蕃等使者,选朝廷大臣担任;宣慰、加官、护送旌节,则由宦官担任。如今由三品官护送旌节,是新的例制。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上奏说,他率军在邠州边界的蒿子谷韦家寨,杀死宁州、庆州两州贼军约二千多人,并活捉都头指挥使,夺取马匹、器械、铠甲等。入朝奏事的军将奉召到内殿应对,帝王赐给银器和彩帛,宰臣及文武官员各自奉表祝贺。本月,魏博节度使上奏说,在泾县以北杀死镇州王熔的士兵七千多人,夺取马匹二千多匹,戈矛铠甲数量不明,并擒获都将以下四十多人。两浙进献大方茶二万斤、雕刻彩绘的宫衣五百套。广州进贡犀牛、象以及奇珍异宝和金银等物,估价数千万。安南两位使者的留后曲美,《通鉴》记载:十二月戊午日,以静海、曲美为节度使。进献筒装蕉布五百匹,龙脑、郁金各五瓶,以及其他海货若干。又进献南蛮表示通好的金器六件、银器十二件,以及乾陁绫、花繓、枨越▯毛等各种织造精巧物品,各三十件。福建进献户部支出的榷课葛布三万五千匹。

太祖纪七乾化二年正月,宣:“上元夜,任诸市及坊市各点彩灯,金吾不用禁夜。”近年以来,以都下聚兵太广,未尝令坊市点灯故也。甲申,以时雪久愆,命丞相及三省官群望祈祷。诏曰:“谤木求规,集囊贡事,将裨理道,岂限侧言。应内外文武百官及草泽,并许上封事,极言得失。”以丁审衢为陈州,而审衢厚以鞍马、金帛为谢恩之献,帝虑其渔民,复其献而停之。封保义节度使王檀为琅琊郡王。命供奉官朱峤于河南府宣取先收禁定州进奉官崔腾并傔从一十四人,并释放,仍命押领送至贝。腾,唐户部侍郎洁之子也。广明丧乱,客于北诸侯,为定州节度使王处存所辟,去载领贡献至阙。未几,其帅称兵,遂絷之。至是,帝念宾介之来,又已出境,特命纵而归焉。丙戌,有司以孟春太庙荐享上言,命丞相杜晓摄祭行事。丙申夕,荧惑犯房第二星。二月庚戌,中和节,御崇勋殿,召丞相、大学士、河南尹,略封讫,于万春门外庑赐以酒食。《五代会要》,二月,追封故魏博节度使罗宏信为赵王。癸丑,敕曰:“今载春寒颇甚,雨泽仍愆,司天监占以夏秋必多霖潦,宜令所在郡县告喻百姓,备淫雨之患。”庚申,御宣威殿开宴,丞相洎文武官属咸被召列侍,竟日而罢。壬戌,帝将巡按北境,中外戒严,诏以河南尹、守中书令、判六军事张宗奭为大内留守。中书门下奏,差定文武官领务尤切宜扈驾者三十八人。诏工部尚书李皎、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侍郎刘邈、兵部郎中张俊、光禄少卿卢秉彝并令扈跸。甲子,发自洛师,夕次河阳。《通鉴》云:至白马屯,赐从官食,多未至,遣骑趣之于路。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最后至,帝命扑杀之。乙丑,次温县。丙寅,次武陟。怀州刺史段明远迎拜于境上,其内外所备,咸丰霈焉。丁卯,次获嘉。戊辰,次卫州之新乡。己巳,晨发卫州,夕止淇门,内衙十将使以十指挥兵士至于行在。辛未,驻跸黎阳。癸酉,发自黎阳,夕次内黄。甲戌,次昌乐县。丁丑,次于永济县。青州节度使贺德伦奏,统领兵士赴历亭军前。戊寅,至贝州,命四丞相及学士李琪、卢文度、知制诰窦赏等十五人扈从,其左常侍韦戬等二十三人止焉。己卯,发自贝州,夕驻跸于野落。三月庚辰朔,次于枣强县之西城。《通鉴》:辛巳,至下博南,登观津冢。赵将符暕引数百骑巡逻,不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晋兵大至矣!”帝行幄,亟引兵趣枣强,与杨师厚军合。丙戌,镇、定诸军招讨使杨师厚奏下枣强县,车驾即日疾驰南还。丁亥,复至贝州。庚寅,杨师厚与副招讨李周彝等准诏来朝。辛卯,诏丞相、翰林六学士、文武从官、都招讨使及诸军统指挥使等,赐食于行殿。壬辰,命以羊酒等各赐从官。甲午,幸贝州之东闉阅武。乙未,帝复幸东闉阅骑军。敕以攻下枣强县有功将校杜晖等一十一人,并超加检校官,衙官宋彦等二十五人并超授军职。丙午,次济源县。诏曰:“淑律将迁,亢阳颇甚,宜令魏州差官祈祷龙潭。”戊申,诏曰:“雨泽愆期,祈祷未应,宜令宰臣各于魏州灵祠精加祈祷。”《五代会要》:三月,诏曰:“夫隆兴邦国,必本于人民;惠养疲羸,凡资于令长。苟选求之逾滥,固抚理之乖违。如闻吏部拟官,中书除授,或缘亲旧所请,或为势要所干,姑徇私情,靡求才实,念兹蠹弊,宜举条章。今后应中书用人及吏部注拟,并宜省籓身之才业,验为政之否臧,必有可观,方可任用。如或尚行请说,犹假货财,其所司人吏,必当推穷,重加惩断。”四月己酉,幸魏州。金波亭,赐宴宰臣、文武官及六学士。甲寅夕,月掩心大星。丙辰,敕:“近者星辰违度,式在修禳,宜令两京及宋州、魏州取此月至五月禁断屠宰。仍各于佛寺开建道场,以迎福应。”己未,次黎阳县。《通鉴》:乙卯,博王友文来朝,请帝还东都。丁巳,发魏州。己未,至黎阳,以疾淹留。东都留守官吏奉表起居,赐丞相、从官酒食有差。己巳,至东都,博王友文以新创食殿上言,并进准备内宴钱三千贯、银器一千五百两。辛未,宴于食殿,召丞相及文武从官等侍焉。帝泛九曲池,御舟倾,帝堕溺于池中,宫女侍官扶持登岸,惊悸久之。制加建昌宫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开封尹、博王友文为特进、检校太保,兼开封尹,依前建昌宫使,充东都留守。戊寅,车驾发自东京,夕次中牟县。

译太祖纪第七 乾化二年正月,宣布:“上元夜,允许各个市和坊市点燃彩灯,金吾卫不实行宵禁。”近年以来,因为都城聚集的军队太多,所以从未允许坊市点灯。甲申日,因为时令降雪长久失常,命丞相及三省官员到各处望祠祈祷。诏令说:“设置谤木以求规谏,收集意见以求进言,都是为了辅助治理之道,怎么能限制直言?内外文武百官以及民间人士,都准许上呈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政事得失。”任命丁审衢为陈州刺史,但审衢以鞍马、金帛作为谢恩礼物献上,帝王担心他会搜刮百姓,于是退还他的献物并停止任命。封保义节度使王檀为琅琊郡王。命供奉官朱峤到河南府宣布取回先前收押的定州进奉官崔腾及其随从十四人,并释放他们,仍命押送他们到贝州。崔腾是唐朝户部侍郎崔洁的儿子。广明年间发生丧乱,他客居北方诸侯之地,被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征召;去年带着贡物到宫阙,不久,他的主帅起兵,于是把他拘禁起来。到这时,帝王想到宾客使者前来,又已经出了国境,特意命令释放他,让他回去。丙戌日,有司因孟春太庙举行荐享上奏,命丞相杜晓代理主持祭祀。丙申日夜,荧惑星侵犯房宿第二星。二月庚戌日,中和节,帝王驾临崇勋殿,召丞相、大学士、河南尹,分别封赏完毕后,在万春门外的廊屋赐给他们酒食。《五代会要》记载:二月,追封已故魏博节度使罗宏信为赵王。癸丑日,诏令说:“今年春天寒冷很重,雨水仍然失期,司天监占卜认为夏秋必定多有连绵大雨,应命各地郡县告知百姓,预先防备暴雨的祸患。”庚申日,帝王驾临宣威殿设宴,丞相以及文武官员都被召来列队侍奉,直到一天结束才散。壬戌日,帝王将要巡察北部边境,朝廷内外戒严,诏令任命河南尹、守中书令、判六军事张宗奭为大内留守。中书门下上奏,选定三十八名文武官员承担事务,其中尤其适合护驾者。诏令工部尚书李皎、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侍郎刘邈、兵部郎中张俊、光禄少卿卢秉彝都护从车驾。甲子日,从洛阳出发,傍晚驻宿河阳。《通鉴》说:到达白马屯时,赐随从官员饮食,但多数人还没有到,便派骑兵在路上催促。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最后到达,帝王命令将他们扑杀。乙丑日,驻宿温县。丙寅日,驻宿武陟。怀州刺史段明远在州境上迎接拜见,内外所准备的供给都十分丰厚。丁卯日,驻宿获嘉。戊辰日,驻宿卫州的新乡。己巳日,早晨从卫州出发,傍晚停留淇门,内衙十将使率领十指挥的士兵到达行在。辛未日,驻跸黎阳。癸酉日,从黎阳出发,傍晚驻宿内黄。甲戌日,驻宿昌乐县。丁丑日,驻宿永济县。青州节度使贺德伦上奏,率领军队前往历亭军前。戊寅日,到达贝州,命四位丞相以及学士李琪、卢文度、知制诰窦赏等十五人护从;左常侍韦戬等二十三人留下。己卯日,从贝州出发,傍晚驻跸野落。三月初一庚辰日,驻宿枣强县西城。《通鉴》记载:辛巳日,到达下博以南,登上观津冢。赵军将领符暕率领数百骑兵巡逻,不知道这是帝王,突然上前逼近。有人报告说:“晋军大举到来了!”帝王进入行军帐幕,急忙率军奔向枣强,与杨师厚的军队会合。丙戌日,镇州、定州诸军招讨使杨师厚上奏攻下枣强县,车驾当天便快速向南返回。丁亥日,又到达贝州。庚寅日,杨师厚与副招讨李周彝等奉诏入朝。辛卯日,诏令丞相、翰林六学士、文武随从官、都招讨使及各军统指挥使等,在行殿赐宴。壬辰日,命令把羊肉、酒等分别赐给随从官员。甲午日,帝王到贝州东门检阅武事。乙未日,帝王又到东门检阅骑兵。敕令因攻下枣强县有功的将校杜晖等十一人,一并越级加授检校官;衙官宋彦等二十五人,一并越级授予军职。丙午日,驻宿济源县。诏令说:“时令将要转入温和之季,但亢旱酷热很严重,应命魏州派官员到龙潭祈祷。”戊申日,诏令说:“雨水失期,祈祷还没有应验,应命宰臣分别在魏州灵祠虔诚地加强祈祷。” 《五代会要》记载:三月,诏令说:“使国家兴盛强大,必定以人民为根本;救济养护疲弱困顿的人,全靠地方长官。如果选任官员过于泛滥,必然使安抚治理违背正道。听说吏部拟定官员、中书任命官员,有的因为亲戚故旧请求,有的受到权势人物干预,只是姑且顺从私情,不寻求真正有才干的人。想到这种弊病,应当制定条文整治。今后中书任用人以及吏部注拟官员,都应考察藩镇官员的才干学业,检验其施政的好坏;必须确实有可取之处,才可以任用。如果仍然接受请托说情,甚至收受财物,主管官员和吏员一定要彻底查究,严加惩处。” 四月己酉日,帝王到魏州的金波亭,赐宴给宰臣、文武官员及六位学士。甲寅日夜,月亮遮掩了心宿大星。丙辰日,敕令说:“近来星辰运行失常,应当进行修省禳解。应命两京以及宋州、魏州,从本月至五月禁止屠宰。仍各自在佛寺设置道场,以迎接福佑。”己未日,驻宿黎阳县。《通鉴》记载:乙卯日,博王友文入朝,请帝王返回东都。丁巳日,从魏州出发。己未日,到达黎阳,因为患病而滞留。东都留守官吏奉表问候起居,分别赐给丞相和随从官员酒食。己巳日,到达东都,博王友文以新建成的食殿上奏,并进献准备内宴的钱三千贯、银器一千五百两。辛未日,在食殿设宴,召丞相及文武随从官员等侍奉。帝王游览九曲池,御舟倾覆,帝王跌落并溺入池中,宫女和侍官扶持他登岸,惊恐悸动了很久。制令加授建昌宫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开封尹、博王友文为特进、检校太保,仍兼任开封尹,依旧担任建昌宫使,充任东都留守。戊寅日,车驾从东京出发,傍晚驻宿中牟县。

五月己卯朔,从官文武自丞相而下,并诣行殿起居,亲王及诸道籓帅咸奉表来上。庚辰,发自郑州,至荥阳,河南尹魏王宗奭望尘迎拜;河阳留后邵赞、怀州刺史段明远等逦迤来迎。夕次汜水县,帝召魏王宗奭入对,便于御前赐食,数刻乃退。壬午,驻跸于汜水,宰臣、河南尹、六学士并于内殿起居,敕以建昌宫事委宰臣于兢领之。《五代会要》:其年六月,废建昌宫,以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国计使,凡天下金谷兵戎旧隶建昌宫者,悉主之。癸未,帝发自汜水,宣令邵赞、段明远各归所理。午憩任村屯,夕次孝义宫。留都文武礼部尚书孔续而下道左迎拜。次偃师。甲申,至都,文武臣奉迎于东郊。渤海遣使朝贡。宰臣薛贻矩抱恙在假,不克扈从,宣问旁午,仍命且驻东京以俟良愈。及薨,帝震悼颇久,命雒苑使曹守珰往吊祭之,又命辍六日、七日、八日朝参,丞相、文武并诣上阁门进名奉慰。丁亥,以彗星谪见,诏两京见禁囚徒大辟罪以下,递减一等,限三日内疏理讫闻奏。《五代会要》:彗星见于灵台之西,至五月始降赦宥罪,以答天谴。又云:五月壬戌夜,荧惑犯心大星,去心四度,顺行。司天奏:“大星为帝王之星,宜修省以答天谴。”诏曰:“生育之人,爰当暑月,乳哺之爱,方及薰风。傥肆意于刲屠,岂推恩于长养,俾无殄暴,以助发生。宜令两京及诸州府,夏季内禁断屠宰及采捕。天民之穷,谅由赋分;国章所在,亦务兴仁。所在鳏寡孤独、废疾不济者,委长吏量加赈恤。史载葬枯,用彰轸恤;礼称掩骼,将致和平。应兵戈之地,有暴露骸骨,委所在长吏差人专攻收瘗。国疠之文,尚标七祀;良药之市,亦载三医。用怜无告之人,宜征有喜之术。凡有疫之处,委长吏检寻医方,于要路晓示。如有家无骨肉兼困穷不济者,即仰长吏差医给药救疗之。辛卯,诏曰:“亢阳滋甚,农事已伤,宜令宰臣于兢赴中岳,杜晓赴西岳,精切祈祷。其近京灵庙,宜委河南尹,五帝坛、风师雨师、九宫贵神,委中书各差官祈之。”《通鉴》:闰月壬戌,帝疾甚,谓近臣曰:“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昌炽如此!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死,诸兒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因哽咽,绝而复苏。帝长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友文,帝特爱之,常留守东都,兼建昌宫使。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营倡也,为左右控鹤都指挥使。次均王友贞,为东都马步都指挥使。帝虽未以友文为太子,意常属之。六月丁丑朔,帝命敬翔出友珪为莱州刺史,即命之官。已宣旨,未行敕。时左迁者多追赐死,友珪益恐。戊寅,友珪易服微行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以情告之。勍亦见功臣宿将多以小过被诛,惧不自保,遂相与合谋。勍以牙兵五百人从友珪杂控鹤士入,伏于禁中;夜斩关入,至寝殿,侍疾者皆散走。帝惊起,问:“反者为谁?”友珪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友珪曰:“老贼万段!”友珪仆夫冯廷谔刺帝腹,刃出于背。友珪自以败氈裹之,瘗于寝殿,秘不发丧。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均王友贞杀友文。己卯,矫诏称:“博王友文谋逆,遣兵突入殿中,赖郢王友珮忠孝,将兵诛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宜令友珪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珪谋,多出府库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悦。辛巳,丁昭溥还,闻友文已死,乃发丧,宣遗制,友珪即皇帝位。友珪葬太祖于伊阙县,号宣陵。《五代史补》:太祖朱全忠,黄巢之先锋。巢入长安,以刺史王铎围同州,太祖遂降,铎承制拜同州刺史。黄巢灭,淮、蔡间秦宗权复盛,朝廷以淮、蔡与汴州相接,太祖汴人,必究其能否,遂移授宣武军节度使以讨宗权,未凡灭之。自是威福由己,朝廷不能制,遂有天下。先是,民间传谶曰:“五公符”,又谓之“李淳风转天歌”,其字有“八牛之年”,识者以“八牛”乃“朱”字,则太祖革命之应焉。太祖之用兵也,法令严峻,每战,逐队主帅或有没而不反者,其余皆斩之,谓之:“跋队斩”。自是战无不胜。然健兒且多窜匿州郡,疲于追捕,因下令文面,健兒文面自此始也。《五代史阙文》:世传梁太祖迎昭宗于凤翔,素服待罪,昭宗佯为鞋系脱,呼梁祖曰:“全忠为吾系鞋。”梁祖不得已,跪而结之,汗流浃背。时天子扈跸尚有卫兵,昭宗意谓左右擒梁祖以杀之,其如无敢动者。

译五月初一己卯日,随从文武官员从丞相以下都到行殿问候起居,亲王及各道藩帅也都奉表进上。庚辰日,从郑州出发,到达荥阳,河南尹魏王宗奭迎着车驾扬起的尘土远望并拜迎;河阳留后邵赞、怀州刺史段明远等也陆续前来迎接。傍晚驻宿汜水县,帝王召魏王宗奭入殿应对,随即在御前赐食,过了几刻钟才退下。壬午日,驻跸汜水,宰臣、河南尹、六学士都在内殿问候起居,敕令把建昌宫事务交给宰臣于兢主管。《五代会要》记载:这一年六月,废除建昌宫,任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国计使,天下金帛钱谷和军政事务中原来隶属建昌宫的,全部由他主管。癸未日,帝王从汜水出发,宣布命令邵赞、段明远各自回到所管辖的地方。中午在任村屯休息,傍晚驻宿孝义宫。留守都城的文武官员从礼部尚书孔续以下在道路旁迎接拜见。驻宿偃师。甲申日,到达都城,文武大臣在东郊迎接。渤海派使者入朝进贡。宰臣薛贻矩因患病休假,不能护从,帝王多次派人慰问,并命他暂时留在东京等待痊愈。他去世后,帝王震惊悲悼了很久,命雒苑使曹守珰前往吊祭,又命五月六日、七日、八日停止朝参,丞相和文武百官都到上阁门递上名帖表示慰问。丁亥日,因为彗星出现而降下谴责,诏令两京现有的囚犯中,判处死刑以下的,依次减刑一等,限三日内审理完毕并上报。《五代会要》记载:彗星出现在灵台以西,到五月才下诏赦免罪犯,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又记载:五月壬戌日夜,荧惑星侵犯心宿大星,距离心宿四度,顺行。司天监上奏:“大星是帝王之星,应当修身反省,以回应上天的谴责。”诏令说:“生养万物的时节正值暑月,哺乳养育的慈爱正适逢薰风。如果任意宰杀,哪里能推行养育万物的恩德?应使百姓不再残暴杀害,以助万物生长。应命两京及各州府,夏季内禁止屠宰和捕捞。百姓困穷,想来是由于赋税分配不均;既然国家有法令,也应致力于施行仁政。各地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残废疾病而无力自济的人,交给地方长官酌情加以赈济抚恤。史书记载掩埋枯骨,是为了彰显怜悯抚恤;礼书称掩埋暴露的尸骨,是为了达到天下和平。凡是发生战争的地方,如有暴露的骸骨,交给当地长官派人专门收集埋葬。国家关于疫病的礼制,尚且列有七种祭祀;药材市场的制度,也记载有三类医师。应当怜悯无所申诉的人,征求有利于救治的医术。凡有疫病的地方,交给地方长官查找医方,并在交通要道公布。” 如果有家中没有亲属、又困穷无法自济的人,就命令地方长官派遣医师、发给药物加以救治。辛卯日,诏令说:“亢旱酷热越来越严重,农事已经受到损害,应命宰臣于兢前往中岳,杜晓前往西岳,虔诚恳切地祈祷。京城附近的灵庙,应交给河南尹负责;五帝坛、风师、雨师、九宫贵神,应由中书省分别派官员前往祈祷。”《通鉴》记载:闰月壬戌日,帝王病情严重,对近臣说:“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没想到太原的余孽竟又这样强盛!我看他们的志向不小,上天又要夺去我的寿命;我死以后,几个儿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将无葬身之地了!”说着哽咽起来,昏厥后又苏醒。帝王的长子郴王友裕早已去世。其次是假子友文,帝王特别宠爱他,常让他留守东都,兼任建昌宫使。再其次是郢王友珪,他的母亲是亳州军营中的歌妓,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再其次是均王友贞,任东都马步都指挥使。帝王虽然没有立友文为太子,心意却常常属意于他。六月初一丁丑日,帝王命敬翔调友珪出任莱州刺史,并立即赴任。诏旨已经宣布,却还没有下达正式敕令。当时被贬官的人很多都被追令赐死,友珪更加恐惧。戊寅日,友珪换上便服,秘密行走进入左龙虎军,见到统军韩勍,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韩勍也见到功臣宿将常常因为小过错被诛杀,害怕自己不能保全,于是便与友珪共同谋划。韩勍带领五百名牙兵,跟随友珪混入控鹤军士,埋伏在宫禁之中;夜间砍断宫门闯入,到了寝殿,侍奉疾病的人员全都逃散。帝王惊醒起身,问:“造反的人是谁?”友珪说:“不是别人。”帝王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个贼子,只恨没有早些杀掉他。你这样悖逆,天地难道会容你吗?”友珪说:“老贼,死一万次也不够!”友珪的仆夫冯廷谔刺入帝王腹部,刀刃从背部穿出。友珪亲自用破旧毛毡裹住尸体,埋在寝殿中,秘密不发丧。派供奉官丁昭溥飞驰到东都,命均王友贞杀死友文。己卯日,伪造诏书声称:“博王友文谋反,派兵突然闯入殿中,幸赖郢王友珮忠孝,率兵将他诛杀,保全了朕身。然而朕因震惊而患病,病势更加危重,应命友珪暂时主持军国事务。”韩勍替友珪谋划,拿出许多府库中的金帛,赏赐各军和百官,以取得他们的欢心。辛巳日,丁昭溥返回,听说友文已经死了,才发布丧事,宣布遗制,友珪于是即皇帝位。友珪将太祖葬在伊阙县,陵号宣陵。《五代史补》记载:太祖朱全忠,是黄巢军中的先锋。黄巢进入长安后,任命刺史王铎围攻同州,太祖于是投降,王铎奉承制诏书任命他为同州刺史。黄巢覆灭后,淮、蔡之间的秦宗权又强盛起来,朝廷认为淮、蔡与汴州相连接,太祖是汴州人,一定要考察他能否胜任,于是改授他为宣武军节度使,让他讨伐秦宗权,不久便将秦宗权消灭。从此,赏罚权都由自己掌握,朝廷无法制约他,最终取得天下。此前民间流传谶语说“五公符”,又称为“李淳风转天歌”,其中有“八牛之年”几个字。知情者认为“八牛”就是“朱”字,这是太祖将要改朝换代的征兆。太祖用兵时,法令严酷,每逢作战,若某队主帅有的战死未归,其余士卒都要斩首,称为“跋队斩”。从此作战没有不胜的。然而健儿大多逃窜藏匿在州郡之中,官府疲于追捕,于是下令在脸上刺字,健儿脸上刺字就是从此开始的。《五代史阙文》记载:世间传说梁太祖在凤翔迎接昭宗时,穿着素服等待治罪,昭宗故意把鞋带弄开,呼唤梁太祖说:“全忠,替我系鞋。”梁太祖不得已,跪下为他系好,汗流浃背。当时天子随驾还带有卫兵,昭宗本想让左右侍从擒住梁太祖杀掉他,却没有人敢动手。

自是梁祖被召多不至,尽去昭宗禁卫,皆用汴人矣。臣谨案:梁祖以天复三年迎唐昭宗于岐下,岁在甲子,其年改天祐,至国初建隆庚申岁,才五十六年矣,然则乾德七十岁人皆目睹其事。盖唐室自懿宗失政,天下乱离,故武宗以下实录,不传于世。昭宗一朝,全无记注。梁祖在位止及六年,均帝朝诏史臣修梁祖实录,岐下系鞋之事,耻而不书。晋天福中,史臣张昭重修《唐史》,始有《昭宗本纪》,但云即位之始,有《会昌》之风,岐阳事迹,不能追补。此亦明唐昭宗有英睿之气,而衰运不振;又明左右无忠义奋发之臣,致梁祖得行其志。有所警诫,不可不书。

末帝纪上末帝,讳瑱,初名友贞,及即位,改名锽,贞明中又改今讳。太祖第四子也。母曰元贞皇后张氏。以唐文德元年戊申岁九月十二日生于东京。帝美容仪,性沉厚寡言,雅好儒士。唐光化三年,授河南府参军。太祖受禅,封均王。时太祖初置天兴军,最为亲卫,以帝为左天兴军使。开平四年夏,进位检校司空,依前天兴军使,充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乾化二年六月二日,庶人友珪弑逆,矫太祖诏,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至东京,密令帝害博王友文。友珪即位,以帝为东京留守,行开封府尹,检校司徒。友珪以篡逆居位,群情不附。会赵岩至东京,从帝私宴,因言及社稷事。帝以诚款谋之,岩曰:“此事易如反掌,成败在招讨杨令公之手,但得一言谕禁军,其事立办。”岩时典禁军,还洛,以谋告侍卫亲军袁象先。帝令腹心马慎交之魏州见师厚,且言成事之日,赐劳军钱五十万缗,仍许兼镇。慎交,燕人也,素有胆辨,乃说师厚曰:“郢王杀君害父,篡居大位,宫中荒淫,靡所不至。洛下人情已去,东京物望所归,公若因而成之,则有辅立之功,讨贼之效。”师厚犹豫未决,谓从事曰:“吾于郢王,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人谓我何!”慎交曰:“郢王以子弑父,是曰元凶。均王为君为亲,正名仗义。彼若一朝事成,令公何情自处!”师厚惊曰:“几误计耳!”乃令小校王舜贤至洛,密与赵岩、袁象先图议。时有左右龙骧都在东京,帝伪作友珪诏,遣还洛下。先是,刘重遇部下龙骧一指挥于怀州叛,经年搜捕其党,帝因遣人激怒其众曰:“郢王以龙骧军尝叛,追汝等洛下,将尽坑之。”翼日,乃以伪昭示之。《通鉴考异》:《梁太祖实录》:“丙戌,东京言龙骧军准诏追赴西京,军情不肯进发。”实友珪征之,非友贞伪作,但激怒言坑之耳。诸军忧恐,将校垂泣告帝,乞指生路。帝谕之曰:“先帝三十余年,经营社稷,千征万战,尔等皆会从行。今日先帝尚落人奸计,尔等安所逃避。

译从此梁祖多次被召见却大多不到,完全撤去昭宗的禁卫,全部改用汴州人。臣谨按:梁祖在天复三年于岐山之下迎接唐昭宗,当年为甲子年;这一年改年号为天祐。到本朝初年建隆庚申年,才过去五十六年。这样说来,乾德年间七十岁的人都亲眼见过这件事。大概唐朝自懿宗失政以来,天下动乱离散,所以武宗以下的实录没有流传于世;昭宗一朝,完全没有起居注。梁祖在位只有六年,均帝朝廷命史臣修撰梁祖实录时,因岐下系鞋之事感到羞耻,便没有记载。晋天福年间,史臣张昭重新修撰《唐史》,才有了《昭宗本纪》,但只说昭宗即位之初具有《会昌》年间的气象,对于岐阳的事迹,不能追补。这也说明唐昭宗有英明睿智的气质,却因国运衰败而不能振兴;又说明左右没有忠义奋发之臣,以致梁祖得以实现自己的意图。此事具有警戒意义,不能不记载。末帝纪上 末帝,名瑱,起初名友贞,即位后改名锽,贞明年间又改为现在的名讳。他是太祖的第四子。母亲是元贞皇后张氏。唐文德元年戊申九月十二日,出生于东京。末帝仪表俊美,性情沉稳敦厚,少言寡语,平素喜爱儒士。唐光化三年,授任河南府参军。太祖接受禅让后,封为均王。当时太祖刚设置天兴军,这是最亲近皇帝的卫军,于是任命末帝为左天兴军使。开平四年夏,晋升为检校司空,仍任天兴军使,充任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乾化二年六月二日,庶人友珪弑杀作乱,伪造太祖诏书,派供奉官丁昭溥飞驰到东京,秘密命末帝杀害博王友文。友珪即位后,任命末帝为东京留守,代理开封府尹,检校司徒。友珪以篡逆之身居帝位,众人的心都不归附他。适逢赵岩来到东京,参加末帝的私人宴会,于是谈到国家社稷之事。末帝把谋划如实告诉他,赵岩说:“这件事易如反掌,成败在招讨使杨令公手中,只要得到一句话去晓谕禁军,事情马上就能办成。”赵岩当时掌管禁军,回到洛阳后,把谋划告诉侍卫亲军袁象先。末帝派亲信马慎交到魏州去见杨师厚,并且说事成之后赏赐犒劳军队的钱五十万缗,仍许诺让他兼任一镇节度使。马慎交是燕地人,向来有胆识和辩才,于是劝说杨师厚:“郢王杀害君主和父亲,篡夺帝位,宫中荒淫,无所不为。洛阳的人心已经背离郢王,东京则是众望所归。您如果乘势促成此事,就有辅立新君的功劳,也有讨伐贼逆的功效。”杨师厚犹豫未决,对属官说:“我和郢王之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无缘无故改变谋划,别人会怎么看我!”马慎交说:“郢王以儿子的身份杀父亲,这就是元凶。” 均王作为君主和亲属,出兵是正名分、行正义。事情一旦成功,杨令公将以什么处境自处呢!”杨师厚惊道:“差一点误了大事!”于是命小校王舜贤到洛阳,秘密与赵岩、袁象先商议。此时左右龙骧都在东京,末帝伪造友珪的诏书,派他们返回洛阳。此前,刘重遇部下的一支龙骧军在怀州叛乱,官府多年搜捕其党羽,末帝便派人激怒这些士兵说:“郢王因为龙骧军曾经叛乱,要把你们追到洛阳去,将要把你们全部活埋。”第二天,才把伪诏书给他们看。《通鉴考异》说:《梁太祖实录》记载:“丙戌日,东京报告龙骧军奉诏追赴西京,军中人心不肯进发。”实际上是友珪征召他们,并不是友贞伪造诏书,只是用要活埋他们的话来激怒他们。各军忧虑恐惧,将校流着泪告诉末帝,请求指示一条生路。末帝劝告他们说:“先帝三十多年经营社稷,经历无数次征伐和战斗,你们都曾跟随出征。如今先帝尚且落入奸人的计谋,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取出梁祖的御容给将领们看,末帝抽泣流泪说:“

”因出梁祖御容以示诸将,帝欷歔而泣曰:“郢王贼害君父,违天逆地,复欲屠灭亲军,尔等苟能自趋洛阳,擒取逆竖,告谢先帝,即转祸为福矣!”众踊跃曰:“王言是也。”皆呼万岁,请帝为主,时伪凤历元年二月十五日也。帝乃遣人告赵岩、袁象先、傅晖、朱圭等。十七日,象先引禁军千人突入宫城,遂诛友珪。事定,象先遣赵岩赍传国宝至东京,请帝即位于洛阳。帝报之曰:“夷门,太祖创业之地,居天下之冲,北拒并、汾,东至淮海,国家籓镇,多在厥东,命将出师,利于便近,若都洛下,非良图也。公等如坚推戴,册礼宜在东京,贼平之日,即谒洛阳陵庙。”是月,帝即位于东京,乃去凤历之号,称乾化三年。诏曰:我国家赏功罚罪,必叶朝章,报德伸冤,敢欺天道。苟显违于法制,虽暂滞于岁时,终振大纲,须归至理。重念太祖皇帝,尝开霸府,有事四方。迨建皇朝,载迁都邑,每以主留重务,居守难才,慎择亲贤,方膺寄任。故博王友文,才兼文武,识达古今,俾分忧于在浚之郊,亦共理于兴王之地,一心无易,二纪于兹。尝施惠于士民,实有劳于家国。去岁郢王友珪,常怀逆节,已露凶锋,将不利于君亲,欲窃窥于神器。此际值先皇寝疾,大渐日臻,博王乃密上封章,请严宫禁,因以莱州刺史授于郢王友珪,才睹宣头,俄行大逆。岂有自纵兵于内殿,却翻事于东都,又矫诏书,枉加刑戮,仍夺博王封爵,又改姓名,冤耻两深,欺诳何极。伏赖上穹垂祐,宗社降灵。俾中外以叶谋,致遐迩之共怒,寻平内难,获剿元凶,既雪耻于同天,且免讥于共国。朕方期遁世,敢窃临人,遽迫推崇,爰膺缵嗣。冤愤既伸于幽显,霈泽宜及于下泉。博王宜复官爵,仍令有司择日归葬云。三月丁未,制曰:“朕仰膺天眷,近雪家仇,旋闻将相之谋,请绍祖宗之业。群情见迫,三让莫从,只受推崇,惧不负荷。方欲烝尝寝庙,禋类郊丘,合征文体之辞,用表事神之敬。其或于文尚浅,在理未周,亦冀随时,别图制义。虽臣子行孝,重更名于已孤;而君父称尊,贵难知而易避。今则虔遵古典,详考前闻,允谐龟筮之占,庶合帝王之道。载惟凉德,尤愧嘉名,中外群僚,当体朕意。宜改名锽。”庚戌,以天雄军节度使、充潞州行营都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进封鄴王。壬戌,以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仁福为检校太师,进封陇西郡王。戊辰,以邢州保义军留后、检校太保戴思远为检校太傅,充邢州节度使。庚午,以镇东军节度副使、充两浙西面都指挥使、行睦州刺史马绰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领秦州雄武军节度使,进封开国候。

译郢王杀害君主和父亲,违背天理、悖逆天地,又想屠杀消灭亲军。你们如果能够自行赶赴洛阳,擒住这个逆贼,向先帝禀告并谢罪,就能把灾祸转化为福气了!” 众人踊跃说道:“大王说得对。”全都高呼万岁,请末帝主持大事。这时是伪凤历元年二月十五日。末帝于是派人通知赵岩、袁象先、傅晖、朱圭等人。十七日,袁象先率领一千名禁军突然闯入宫城,于是诛杀友珪。事情平定后,袁象先派赵岩携带传国宝到东京,请末帝在洛阳即位。末帝答复说:“夷门是太祖创业的地方,处在天下交通要冲,北面可以抵御并州、汾州,东面直达淮海;国家的藩镇大多在它的东面。任命将领、出兵作战,以距离近而便利;如果定都洛阳,并不是好计策。诸公如果坚持推戴我,册立礼仪应当在东京举行;贼乱平定之日,再到洛阳拜谒陵墓和宗庙。” 这月,末帝在东京即位,于是废去凤历年号,称为乾化三年。诏令说:我朝赏赐功劳、惩罚罪过,必定符合朝廷法令;报答恩德、伸张冤屈,怎敢欺骗天道?如果明显违背法制,即使暂时因时日而搁置,最终也一定会振举纲纪,归于至理。深念太祖皇帝,曾经开创霸府,征讨四方。等到建立皇朝,又多次迁移都邑,常常因为君主留在外地而承担重任;守卫都城难得合适的人选,必须谨慎选择亲近贤能之人,才可接受托付。所以博王友文,文武才干兼备,通晓古今,派他在浚州郊外分担忧劳,也让他在兴王之地共同治理;一心不变,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他曾经施恩于士人百姓,确实为国家立有功劳。去年郢王友珪常怀叛逆之心,已经显露凶恶锋芒,将要对君主和亲属不利,企图窥伺皇位。当时正值先皇患病,病势日益危重,博王于是秘密上呈封章,请求严密宫禁;朝廷因此授予郢王友珪莱州刺史之职。友珪刚看到宣读的诏头,立即发动大逆之事。哪里有在内殿擅自发兵,却反过来把罪责推到东都,又伪造诏书,错误地加以刑杀,还夺去博王封爵、改换他的姓名,使他蒙受双重冤屈和羞耻,欺骗蒙蔽到了什么地步!幸赖上天降下保佑,祖宗和社稷显灵,使朝廷内外协同谋划,远近共同愤怒,不久便平定内乱,剿灭元凶,既洗雪了共同天地之下的耻辱,也免得被共同治理国家的人讥讽。朕本来只想退隐避世,哪里敢窃居统治人民的地位,却突然被迫接受推尊,于是承继帝位。如今冤屈和愤恨已经在幽明两界得到伸张,丰厚的恩泽也应当施及黄泉。博王应当恢复原有官爵,仍命有司选择日期,将其归葬。三月丁未日,制书说:“朕仰承上天眷顾,近来为家族雪耻,很快又听到将相的谋划,请求继承祖宗的基业。众情逼迫,三次谦让也无法推辞,只得接受推戴,唯恐不能胜任。正要祭祀寝庙、在郊外举行禋祀,希望征集合乎文体的辞章,以表示侍奉神灵的敬意。若文辞尚浅、道理不周,也希望随着时势另行制定合宜的礼义。臣子尽孝,重在父亲去世后更改姓名;君主和父亲尊贵的称谓,贵在难以知晓而容易避讳。如今谨慎遵循古典,详细考察前代旧闻,确实符合龟筮的占兆,希望合乎帝王之道。想到自己德行浅薄,尤其惭愧于这个美名,朝廷内外群臣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应改名为锽。”庚戌日,任天雄军节度使、充潞州行营都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进封鄴王。壬戌日,任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仁福为检校太师,进封陇西郡王。戊辰日,任邢州保义军留后、检校太保戴思远为检校太傅,充任邢州节度使。庚午日,任镇东军节度副使、充两浙西面都指挥使、代理睦州刺史马绰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兼领秦州雄武军节度使,进封开国侯。

是月,文武百官上言,请以九月十二日帝降诞日为明圣节,休假三日。从之。夏四月癸未,以西京内外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军、濮阳郡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南军节度、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事,进封开国公,增食邑一千户。丁酉,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长沙郡开国公罗周翰加特进、驸马都尉。五月乙巳,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及刘守奇率魏、博、邢、洺、徐、兗、郓、滑之众十万讨镇州。庚戌,营于镇之南门外。壬子,晋将史建瑭自赵州领骑五百入于镇州,师厚知其有备,自九门移军于下博。刘守奇以一军自贝州掠冀州衡水、阜城,陷下博。师厚自弓高渡御河,逼沧州,张万进惧,送款,师厚表请以万进为青州节度使,以刘守奇为沧州节度使。诏曰:“太祖皇帝六月二日大忌。朕闻姬周已还,并用通丧之礼,炎汉之后,方行易月之仪。历代相沿,万几斯重,遂为故实,难遽改更。朕顷遘家冤,近平内难,倏临祥制,俯迫忌辰,音容永远而莫追,号感弥深而难抑。将欲表宅忧于中禁,是宜辍听政于外朝,虽异常仪,愿申罔极。宜辍五月二十二日至六月二十九朝参,军机急切公事,即不得留滞,并仰画时闻奏施行。”宰臣文武百官三上表,以国忌废务多日,请依旧制。诏报曰:“朕闻礼非天降,固可酌于人情,事系孝思,谅无妨于国体。今以甫临忌日,暂辍视朝,冀全哀感之情,用表始终之节。宰臣等累陈章表,备述古今,虑以万几之繁,议以五月之请。虽兹恳切,难尽允俞,况保身方荷于洪基,敢言过毁,而权制获申于至性,必在得中。宜自今月二十九日辍至六月七日,无烦抑请,深体朕怀。”六月戊子,以沧州顺化军节度使、并潞镇定副招讨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秋九月甲辰,以光禄大夫、守御史大夫、吴兴郡开国侯姚洎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十二月庚午,以前郓州节度、检校司徒、食邑二千户、福王友璋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是月,晋王收幽州,执伪燕主刘守光及其父仁恭归晋阳。乾化四年春正月壬寅,以青州节度使张万进为兗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二月甲戌,以感化军节度使、华商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太原郡开国公康怀英为大安尹,充永平军节度使,大安金棣等州观察处置使。夏四月丁丑,以守司空、平章事于兢为工部侍郎,寻眨莱州司马,以其挟私与军校迁改故也。是日,以行营左先锋马军使、濮州刺史王彦章为澶州刺史,充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加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封开国伯;以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刘鄩为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五月癸丑,朔方军留后、检校司徒韩洙起复,授朔方军节度使,检校太保。秋七月,晋王率师自黄泽岭东下,寇邢、洺,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军于漳水之东。晋将曹进金来奔,晋军遂退。九月,徐州节度使王殷反。时朝廷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不受代,乃下诏削夺殷在身官爵,仍令却还本姓蒋,便委友璋及天平军节度使牛存节、开封尹刘鄩等进军攻讨。是时,蒋殷求救于淮南,杨溥遣大将朱瑾率众来援,存节等逆击,败之。贞明元年春,牛存节、刘鄩拔徐州,逆贼将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诏福王友璋赴镇。闰二月甲午,延州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渤海王。三月辛酉朔,以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应接等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牛存节为检校太尉,加食邑一千户,赏平徐之功也。丁卯,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赵光逢为太子太保致仕。魏博节度使杨师厚薨,辍视朝三日。初,师厚握强兵,据重镇,每邀朝廷姑息,及薨,辍视朝三日,或者以为天意。租庸使赵岩、租庸判官邵赞献议于帝曰:“魏博六州,精兵数万,蠹害唐室百有余年。罗绍威前恭后倨,太祖每深含怒。太祖尸未属纩,师厚即肆阴谋。盖以地广兵强,得肆其志,不如分削,使如身使臂,即无不从也。陛下不以此时制之,宁知后之人不为杨师厚耶!若分割相、魏为两镇,则朝廷无北顾之患矣!”帝曰:“善。”即以平卢军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军节度使,遣刘鄩率兵六万屯河朔。诏曰:“分疆裂土,虽赏勋劳;建节屯师,亦从机便。比者魏博一镇,巡属六州,为河朔之大籓,实国家之巨镇。所分忧寄,允谓重难;将叶事机,须期通济。但缘镇、定贼境,最为魏、博亲邻;其次相、卫两州,皆控泽潞山口。两道并连于晋土,分头常寇于魏封。

译这月,文武百官上奏,请把九月十二日帝王的诞生日定为明圣节,放假三天。帝王同意了。夏四月癸未日,任西京内外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军、濮阳郡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任镇南军节度使、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事,进封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丁酉日,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州、滑州、濮州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长沙郡开国公罗周翰加授特进、驸马都尉。五月乙巳日,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与刘守奇率领魏、博、邢、洺、徐、兖、郓、滑八州十万军队讨伐镇州。庚戌日,在镇州南门外扎营。壬子日,晋军将领史建瑭从赵州率领五百骑兵进入镇州,杨师厚知道镇州已有防备,便从九门把军队移到下博。刘守奇率一军从贝州出发,掠取冀州的衡水、阜城,攻陷下博。杨师厚从弓高渡过御河,逼近沧州,张万进害怕,送来归顺的文书;杨师厚上表请求任命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刘守奇为沧州节度使。诏令说:“太祖皇帝六月二日是忌日。朕听说姬周以来,都采用通丧之礼;炎汉以后,才实行以月代日的丧期礼仪。历代沿袭,万机政务十分重大,于是成为成例,难以仓促改变。朕近来遭遇家族冤仇,刚刚平定内乱,忽然面对丧礼,又迫近忌辰;先皇的声音容貌永远隔绝而无法追见,哀号悲痛更加深重而难以抑制。将要在宫中表示居丧守制,因此应当停止在外朝听政。虽然不同于通常礼仪,仍希望表达无穷的哀痛。应从五月二十二日至六月二十九日停止朝参;军机紧急、公事急切的,不得停留延误,都应及时画时上奏施行。” 宰臣、文武百官三次上表,认为因国忌而停止政务多日,请求依照旧制。诏书答复说:“朕听说礼制并非从天而降,本来可以根据人情酌情制定;事情关系到孝思,想来不会妨害国家体制。如今刚刚临近忌日,暂时停止临朝听政,希望保全哀痛感情,以表示始终不变的节义。宰臣等多次陈奏章表,详细叙述古今制度,担心万机政务繁多,因而议论五月所请。虽然情意恳切,却难以全部答允。何况朕正承受保全自身、承担国家基业的重任,怎敢说过度损伤身体;但临时礼制要表达至性,必定应当取其中道。应从本月二十九日起停止朝参,直到六月七日,不必再烦劳请求,务必体察朕的心意。” 六月戊子日,任沧州顺化军节度使、兼潞州镇州副招讨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秋九月甲辰日,任光禄大夫、守御史大夫、吴兴郡开国侯姚洎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十二月庚午日,任前郓州节度使、检校司徒、食邑二千户、福王友璋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本月,晋王攻占幽州,擒获伪燕主刘守光及其父刘仁恭,押回晋阳。乾化四年春正月壬寅日,任青州节度使张万进为兖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二月甲戌日,任感化军节度使、华州、商州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太原郡开国公康怀英为大安尹,充任永平军节度使、大安、金州、棣州等州观察处置使。夏四月丁丑日,贬守司空、平章事于兢为工部侍郎,不久又贬为莱州司马,因为他挟带私情,干预军校的调任改职。当天,任行营左先锋马军使、濮州刺史王彦章为澶州刺史,充任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加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封开国伯;任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刘鄩为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五月癸丑日,任朔方军留后、检校司徒韩洙起复,授任朔方军节度使、检校太保。秋七月,晋王率军从黄泽岭向东南进兵,侵犯邢州、洺州;魏博节度使杨师厚的军队驻扎在漳水以东。晋军将领曹进金前来投奔,晋军于是退去。九月,徐州节度使王殷反叛。当时朝廷让福王友璋镇守徐方,王殷不接受替代,于是下诏削夺王殷现有的官爵,仍命令他恢复原姓蒋,随即委任友璋以及天平军节度使牛存节、开封尹刘鄩等进军讨伐。当时,蒋殷向淮南求救,杨溥派大将朱瑾率军前来援助,牛存节等迎击,打败了他们。贞明元年春,牛存节、刘鄩攻下徐州,逆贼蒋殷带领全族自焚而死,在火中找到他的尸体,斩下首级献上。诏令福王友璋前往镇守徐州。闰二月甲午日,延州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渤海王。三月初一辛酉日,任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应接等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牛存节为检校太尉,加食邑一千户,以奖赏他平定徐州的功劳。丁卯日,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赵光逢为太子太保,退休。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去世,停止临朝听政三日。当初,杨师厚掌握强大的军队,占据重要藩镇,每每要求朝廷姑息迁就;等他去世,朝廷停止临朝听政三日,有人认为这是天意。租庸使赵岩、租庸判官邵赞向帝王献策说:“魏博六州有精兵数万人,危害唐朝一百多年。罗绍威先恭敬后傲慢,太祖一直深怀愤怒。太祖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入殓,杨师厚就放肆地进行阴谋。大概是因为土地广阔、兵力强盛,才能任意施展他的志向;不如把它分割削弱,使它像人的身体支配手臂一样,这样就没有不服从的了。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制伏它,怎么知道后世的人不会成为另一个杨师厚呢?如果把相州、魏州分割为两个藩镇,那么朝廷就没有北顾之忧了!”帝王说:“好。”随即任平卢军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军节度使,派刘鄩率领六万军队驻扎在河朔。诏令说:“分割疆土,虽然是赏赐功劳;建立节镇、驻扎军队,也要根据时机便利来办理。近来魏博一镇统辖六州,是河朔的大藩镇,确实是国家的重镇。所分担的忧劳和托付,实在重大而艰难;要使事情符合时机,必须期望顺利办成。只是因为镇州、定州处在贼境,和魏州、博州最为接近;其次是相州、卫州,都控制着泽州、潞州的山口。两条道路都连接晋地,晋军常常分头侵犯魏州的边界。

既须日有战争,未若惧分节制。免劳兵力,因奔命于两途;稍泰人心,俾安居于终日。其相州宜建节度为昭德军。以澶、卫两州为属郡,以张筠为相州节度使。”己丑,魏博军乱,囚节度使贺德伦。是时,朝廷既分魏博六州为两镇,命刘鄩统大军屯于南乐,以讨王熔为名,遣澶州刺史、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王彦章领龙骧五百骑先入于魏州,屯于金波亭。诏以魏州军兵之半隶于相州,并徙其家焉。又遣主者检察魏之帑廪。既而德伦促诸军上路,姻族辞决,哭声盈巷。其徒乃相聚而谋曰:“朝廷以我军府强盛,故设法残破,况我六州,历代籓府,军门父子,姻族相连,未尝远出河门,离亲去族,一旦迁于外郡,生不如死。”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乃作乱,放火大掠,首攻龙骧军,王彦章斩关而遁。迟明,杀德伦亲军五百余人于牙城,执德伦置之楼上。有效节军校张彦者,最为粗暴,胆气伏人,乃率无赖辈数百,止其剽掠。是日,魏之士庶被屠戮者,不可胜计。帝闻之,遣使赍诏安抚,《通鉴》: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异抚谕魏军。仍许张彦除郡厚赐,将士优赏。彦等不逊,投诏于地,侮骂诏使,因迫德伦飞奏,请却复相、卫,抽退刘鄩军。帝复遣谕曰:“制置已定,不可改易。”如是者三。彦等奋臂南向而骂曰:“佣保兒,敢如是也!”复迫德伦列其事。时有文吏司空颋者,甚有笔才,彦召见,谓曰:“为我更草一状,词宜抵突,如更敢违,则渡河掳之。”乃奏曰:“臣累拜封章,上闻天听,在军众无非共切,何朝廷皆以为闲。半月三军切切,而戈予未息;一城生聚皇皇,而控告无门。惟希俯鉴丹衷,苟从众欲,须垂圣允,断在不疑。如或四向取谋,但虑六州俱失。言非意外,事在目前。”张彦又以杨师厚先兼招讨使,请朝廷依例授之,故复逼德伦奏曰:“臣当道兵甲素精,貔貅极锐,下视并、汾之敌,平吞镇、定之人。特乞委臣招讨之权,试臣汤火之节,苟无显效,任赐明诛。”诏报曰:“魏、博寇敌接连,封疆悬远,凡于应赴,须在师徒。是以别建节旄,各令捍御,并、镇则委魏、博控制,泽、潞则遣相、卫枝梧。咸逐便安,贵均劳逸,已定不移之制,宜从画一之规。至于征伐事权,亦无定例。且临清王领镇之日,罗绍威守籓以来,所领事衔,本无招讨。只自杨师厚先除陕、滑二帅,皆以招讨兼权,因兹带过鄴中,原本不曾落下,苟循事体,宁吝施行。况今刘鄩指镇、定出征,康怀英往邠、岐进讨,只令统率师旅,亦无招讨使衔。切宜遍谕群情,勿兴浮议,倚注之意,卿宜体之。”诏至,张彦坏裂,抵之于地,谓德伦曰:“梁主不达时机,听人穿鼻,城中扰攘,未有所依。我甲兵虽多,须资势援,河东晋王统兵十万,匡复唐朝,世与大梁仇雠。若与我同力,事无不济,请相公改图,以求多福。”德伦不得已而从之,乃遣牙将曹廷隐奉书求援于太原。彦使德伦告谕军城曰:“可依河东称天祐十三年,此后如有人将文字于河南往来,便仰所在处置。”是月,邠州留后李保衡以城归顺。保衡,杨崇本养子也。崇本乃李茂贞养子,任邠州二十余年,去岁为其子彦鲁所毒。彦鲁领知州事五十余日,保衡杀彦鲁送款于帝,即以保衡为华州节度使,以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邠州节度使。五月,晋王率师赴魏州。节度使牛存节薨。是月,凤翔李茂贞遣伪署泾州节度使刘知俊率师攻邠州,以李保衡归顺故也。自是,凡攻围十四月,节度使霍彦威、诸军都指挥使黄贵坚守捍寇,会救军至,岐人乃退。六月庚寅,晋王入魏州,以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举族迁于晋阳。是月,晋人陷德州。秋七月,又陷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来奔。《通鉴》:晋人夜袭澶州,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妻子。是月,刘鄩自洹水潜师由黄泽路西趋晋阳,至乐平县,值霖雨积旬,乃班师还。次宗城,遂至贝州,军于堂邑。遇晋军,转斗数十里,晋军稍退。翼日,鄩移军于莘。八月,贺瑰收复澶州。九月,以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行澶州刺史、检校太保王彦章为汝州防御使,依前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壬午,正衙命使册德妃张氏。是夕,妃薨。冬十月辛亥,康王友孜谋反,伏诛。是夕,帝于寝殿熟寐,忽闻御榻上宝剑有声,帝遽起视之,而友孜之党已入于宫中,帝挥之获免。《清异录》:末帝夜于寝间擒刺客,乃康王友孜所遣,帝自戮之。造云母匣贮所用剑,名匣曰“护圣将军之馆”。壬子,葬德妃张氏。

译既然每天都必须发生战争,不如担心藩镇分割后难以节制。这样可以免得劳烦兵力,使军队奔赴两条道路;也可以稍稍安定人心,让百姓终日安居。相州应当建立节度使镇,称为昭德军;以澶州、卫州为属州,任命张筠为相州节度使。” 己丑日,魏博军队发生叛乱,囚禁节度使贺德伦。当时,朝廷已经把魏博六州分为两个藩镇,命刘鄩统领大军驻扎南乐,以讨伐王熔为名;又派澶州刺史、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王彦章率领五百名龙骧骑兵先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诏令把魏州军队的一半隶属于相州,并迁徙他们的家属;又派主管官员检查魏州的仓库钱粮。不久,贺德伦催促各军上路,亲属姻族相互告别,哭声充满街巷。他们于是聚集起来谋划说:“朝廷因为我军府势力强盛,所以设法残害破坏我们;何况我们六州历代都是藩府,军中将领父子相承,姻亲家族相互连接,从未远出河门,离开亲人、抛弃宗族,如今一旦迁到外州,活着还不如死去。”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于是发动叛乱,放火大肆掠夺,首先进攻龙骧军,王彦章砍断关门逃走。天快亮时,在牙城杀死贺德伦的亲军五百多人,并逮捕贺德伦,把他安置在楼上。有一名效节军校张彦,性情最为粗暴,胆气能压服众人,于是率领数百名无赖,制止他们抢掠。这一天,魏州士人百姓被屠杀的,多得无法计算。”}], 皇帝听说此事,派使者携诏书前去安抚。《通鉴》记载:夏四月,皇帝派供奉官扈异前去安抚晓谕魏军。仍答应授张彦郡守之职并厚加赏赐,优厚奖赏将士。张彦等人不恭顺,把诏书扔在地上,辱骂诏使,于是逼迫贺德伦飞马报奏,请求收回授予相州、卫州的任命,撤退刘鄩的军队。皇帝又派人晓谕说:“部署安排已经确定,不能改变。”像这样说了三次。张彦等人挥臂向南骂道:“一个受雇的奴仆,竟敢这样做!”又逼迫贺德伦把这些事逐一列奏。当时有个文吏叫司空颋,很有文才,张彦召见他,对他说:“替我重新起草一份奏状,措辞要强硬冲撞;如果还敢违抗,就渡过黄河把他们掳来。”于是奏道:“臣屡次拜上封章,皇上已经听闻;军中众人无不共同忧切,为何朝廷都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半月以来三军忧惧不安,而干戈仍未停息;一城百姓惶惶不安,却没有申诉的门路。只希望陛下俯察臣的赤诚之心,如果确实顺从众人的愿望,还须降下圣旨允准,并且毫不犹疑地作出决断。如果从四面谋求对策,只怕六州都会丧失。这些话并非意外之论,事情已经迫在眼前。”张彦又以杨师厚先前兼任招讨使为由,请求朝廷依照旧例授予他这一职务,所以又逼迫贺德伦奏道:“臣所统辖的军队一向精锐,勇士极其锐利,向来轻视并州、汾州的敌人,足以一举吞灭镇州、定州的人。” “特别请求把招讨的权力交给臣,来考验臣赴汤蹈火的节操;如果没有显著功效,任凭陛下明正典刑。”皇帝下诏答复说:“魏州、博州的寇敌连绵不断,边疆相隔遥远,凡有应援赴救之事,都必须依靠军队。因此另行设置节度使,各自负责防守;并州、镇州,便交给魏州、博州控制;泽州、潞州,则派相州、卫州支撑抵御。都是为了各自方便安定,贵在使劳逸均衡;这是已经确定、不可更改的制度,应当遵守统一的规制。至于征伐的事权,也没有固定的成例。况且自临清王领镇以来,罗绍威镇守藩镇以来,他们所领的职衔本来都没有招讨使。只是杨师厚先后被授为陕州、滑州二帅,都是兼任招讨使,后来因而把这一职衔带到了邺中,原本并没有删去;如果按照事情的实际情况办理,难道会吝惜施行吗?何况如今刘鄩到镇州、定州出征,康怀英前往邠州、岐州进讨,也只是让他们统率军队,并没有授予招讨使的职衔。切要把这些情况普遍晓谕众人,不要兴起浮泛的议论;朝廷倚重信任你的意思,你应当体察。”诏书送到后,张彦撕毁诏书,摔在地上,对贺德伦说:“梁主不懂时势,任凭别人牵着鼻子走,城中扰乱不安,却没有可以依靠的对象。我的甲兵虽然很多,也必须凭借声势和援军;河东晋王统率十万军队,想要匡复唐朝,世代与大梁结仇。” “如果他能和我们同心协力,事情没有办不成的,请相公改变主意,以求得更多福祉。”贺德伦不得已,只好听从他,于是派牙将曹廷隐带着书信到太原向晋王求援。张彦让贺德伦向军城中的人宣布:“可以依附河东,使用天祐十三年的年号;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携带文书往来于河南之间,便交由当地处理。” 这月,邠州留后李保衡献城归顺。李保衡是杨崇本的养子。杨崇本又是李茂贞的养子,在邠州任职二十多年,去年被他的儿子杨彦鲁毒死。杨彦鲁主持邠州政务五十多天,李保衡杀死杨彦鲁,向皇帝表示归顺;皇帝随即任命李保衡为华州节度使,任命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邠州节度使。五月,晋王率军前往魏州。节度使牛存节去世。这月,凤翔的李茂贞派伪署泾州节度使刘知俊率军攻打邠州,因为李保衡归顺的缘故。从此以后,邠州被围攻了十四个月,节度使霍彦威、诸军都指挥使黄贵坚守城池抵御敌军;等到援军到达,岐军才退去。六月庚寅,晋王进入魏州,任命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将他的全族迁到晋阳。这月,晋军攻陷德州。秋七月,又攻陷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前来投奔。《通鉴》记载:晋军夜袭澶州,刺史王彦章当时在刘鄩营中,晋军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这月,刘鄩从洹水秘密率军经黄泽路向西直趋晋阳,到了乐平县,恰逢连日霖雨,积雨达十多天,于是撤军返回。军队驻扎在宗城,随后到达贝州,在堂邑驻军。与晋军相遇,边打边退数十里,晋军稍稍退却。第二天,刘鄩把军队转移到莘县。八月,贺瑰收复澶州。九月,任命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代理澶州刺史、检校太保王彦章为汝州防御使,仍任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壬午,在正衙派使者册立德妃张氏。这天晚上,德妃去世。冬十月辛亥,康王朱友孜谋反,被埋伏诛杀。这天晚上,皇帝在寝殿熟睡,忽然听见御榻上的宝剑发出声响,皇帝立即起身查看,而朱友孜的党羽已经进入宫中,皇帝挥剑将其击退,得以免难。《清异录》记载:末帝夜间在寝室擒获刺客,刺客是康王朱友孜派来的,皇帝亲自将他杀死。后来制作云母匣收藏这把剑,把匣子命名为“护圣将军之馆”。壬子,安葬德妃张氏。

十一月乙丑,改乾化五年为贞明元年。十二月乙未,诏升华原县为崇州静胜军,以美原县为裕州,以为属郡。以伪命义胜军节度使、鼎耀等州观察使、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彦韬为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静胜军节度使、崇裕等州观察使,河内郡开国侯,仍复本姓温,名昭图。昭图,华原贼帅也。李茂贞以为养子,以华原为耀州,美原为鼎州,伪命昭图为节度使。至是归款,故有是命。贞明二年春正月庚申,以皇伯父宋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广王全昱为守中书令,余如故。《通鉴》:二年春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全昱卒。以浙江东道营田副使、检校太傅、前常州刺史杜建徽遥领泾州节度使。二月丙申,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杨涉罢相,守左仆射。涉累上章以疾辞位,故有是命。是月,命许州节度使王檀、河阳节度使谢彦章、汝州防御使王彦章率师自阴地关抵晋阳,急攻其垒,不克而还。三月,刘鄩率师与晋王大战于故元城,鄩军败绩。先是,鄩驻于莘,帝以河朔危急,师老于外,饷馈不充,遣使赐鄩诏,微有责让。鄩奏以寇势方盛,未可轻动。帝又问鄩决胜之策,鄩奏曰:“但人给粮十斛,尽则破敌。”帝不悦,复遣促战。鄩召诸将会议,诸将欲战,鄩默然。一日,引军攻镇定之营,彼众大骇,上下腾乱,俘斩甚众。时帝遣偏将杨延直领军万余人屯澶州以应鄩,既而晋王诈言归太原,刘鄩以为信。是月,召杨延直会于魏城下。鄩自莘率军亦至,与延直会。既而晋王自贝州至,鄩引军渐退,至故元城西,与晋人决战,大为其所败。追袭至河上,军士赴水死者甚众,鄩自黎阳济河奔滑州。己巳,制以鄩为滑州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晋人攻卫州,陷之;又攻惠州。夏四月乙酉朔,威武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闽王王审知赐号忠勤保安兴国功臣,余如故。晋人陷洺州。癸卯夜,捉生都将李霸作乱,龙骧都将杜晏球讨平之。时遣捉生军千人戌杨刘,军出宋门外。是夜,由水门复入,二鼓大噪,火发烛城,李霸与其徒燔建国门,不克。龙骧都将杜晏球屯鞠场,闻乱兵至,率骑击之,乱军退,走马登建国门。晏球奏曰:“乱者惟李霸一军,但守宫城,迟明,臣必破之。”未明,晏球诛霸及其同恶,京师方定。是月,以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汝州防御使王彦章为郑州防御使,依前先锋步军都指挥使。五月,晋军还太原。六月,晋人急攻邢州,帝遣捉生都将张温率步骑五百人入于邢州,至内黄,温率众降于晋人。秋七月甲寅朔,晋王自太原至魏州,节度使张筠弃城奔京师,邢州节度使阎宝以城降于晋王。壬戌,以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充淮南宣润等道西面行营都统、开府仪同三司、尚父、守尚书令、吴越王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余如故。以左仆射杨涉为太子太傅致仕。八月丁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保致仕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诸道盐铁转运使。九月,晋王还太原。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来奔,晋人陷贝州。《欧阳史》本纪:二年九月,晋人克贝州,守将张源德死之。又,《死事传》略云:太祖时,源德自金吾卫将军为蔡州刺史。贞明元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卒,末帝分魏、相等六州为两镇,遣刘鄩将兵万人屯于魏。魏军叛降晋,源德为鄩守贝州。晋王入魏,诸将欲先击贝州,晋王曰:“贝城小而坚,攻之难卒下。”乃先袭破德州,然后以兵五千攻源德,源德坚守不下,晋军堑而围之。已而刘鄩大败于故元城,南走黎阳,六镇数十州之地皆归晋,独贝一州,围之逾年不可下。源德守既坚,而贝人闻晋已尽有河北,城中食且尽,乃劝源德出降,源德不从,遂见杀。己卯,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琅琊郡王王檀薨。十月丁酉,以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敬翔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以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为特进、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十月,晋王自太原至魏州。是月,前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陈留郡王葛从周薨。是岁,河北诸州悉入于晋。

译十一月乙丑,把乾化五年改为贞明元年。十二月乙未,下诏将华原县升为崇州静胜军,把美原县改为裕州,作为崇州的属郡。任命伪命的义胜军节度使、鼎州、耀州等州观察使、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彦韬为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任静胜军节度使、崇州、裕州等州观察使,封河内郡开国侯,恢复原来的温姓,改名温昭图。温昭图是华原的贼帅。李茂贞收他为养子,把华原改为耀州,把美原改为鼎州,伪命温昭图为节度使。到这时他献上归顺的表章,所以有这样的任命。贞明二年春正月庚申,任命皇帝的伯父、宋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广王朱全昱为守中书令,其他职务照旧。《通鉴》记载:二年春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朱全昱去世。任命浙江东道营田副使、检校太傅、前常州刺史杜建徽遥领泾州节度使。二月丙申,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杨涉罢去宰相职务,改任守左仆射。杨涉多次上表以疾病请求退职,所以有这一任命。这月,命许州节度使王檀、河阳节度使谢彦章、汝州防御使王彦章率军从阴地关抵达晋阳,迅速攻打晋军营垒,没有攻克便返回。三月,刘鄩率军在故元城与晋王大战,刘鄩的军队大败。此前,刘鄩驻扎在莘县,皇帝认为河朔危急,军队长期在外,粮饷供应不足,便派使者赐给刘鄩诏书,略带责备。刘鄩上奏说敌军势力正盛,不可以轻举妄动。皇帝又问他取胜的计策,刘鄩奏道:“只要每人供应十斛粮食,粮食吃完时就能击破敌军。”皇帝不高兴,又派人催促他出战。刘鄩召集诸将商议,诸将都想出战,刘鄩却默不作声。有一天,他率军攻打镇州、定州的营寨,敌军十分惊骇,上下奔乱,刘鄩俘获、斩杀了很多人。当时皇帝派偏将杨延直率一万多人驻扎澶州,以接应刘鄩;后来晋王假称要返回太原,刘鄩信以为真。这月,皇帝召杨延直到魏城下会合。刘鄩也从莘县率军赶到,与杨延直会合。后来晋王从贝州赶来,刘鄩率军逐渐退却,到了故元城西面,与晋军决战,被晋军大败。晋军追击到黄河边,许多士兵投水而死;刘鄩从黎阳渡过黄河,逃奔滑州。己巳,下诏任命刘鄩为滑州宣义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晋军攻打卫州,攻陷该州;又攻打惠州。夏四月乙酉朔,威武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闽王王审知被赐号“忠勤保安兴国功臣”,其他职务照旧。晋军攻陷洺州。癸卯夜,捉生都将李霸发动叛乱,龙骧都将杜晏球将其讨平。当时朝廷派捉生军一千人戍守杨刘,军队从宋门外出发。这天夜里,他们又从水门进入,二更时大声喧扰,火光照亮城池;李霸和他的部众焚烧建国门,但没有成功。龙骧都将杜晏球驻扎在鞠场,听说乱兵到来,便率骑兵攻击他们,乱军退却,骑马登上建国门。杜晏球奏道:“叛乱的只有李霸这一军,只要守住宫城,等到天明,臣一定能击破他们。”天亮以前,杜晏球诛杀李霸及其同党,京城才安定下来。这月,任命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汝州防御使王彦章为郑州防御使,仍任先锋步军都指挥使。五月,晋军返回太原。六月,晋军急攻邢州,皇帝派捉生都将张温率步骑五百人进入邢州;到达内黄时,张温率众向晋军投降。秋七月甲寅朔,晋王从太原到达魏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逃奔京师,邢州节度使阎宝献城向晋王投降。壬戌,任命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充淮南宣州、润州等道西面行营都统、开府仪同三司、尚父、守尚书令、吴越王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其他职务照旧。任命左仆射杨涉为太子太傅退休。八月丁酉,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退休太子太保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九月,晋王返回太原。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前来投奔,晋军攻陷贝州。《欧阳史》本纪记载:二年九月,晋军攻克贝州,守将张源德为此战死。又据《死事传》大略记载:太祖时,张源德由金吾卫将军出任蔡州刺史。贞明元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末帝把魏州、相州等六州分为两镇,派刘鄩率一万人驻扎魏州。魏军叛变投降晋军,张源德替刘鄩守卫贝州。晋王进入魏州后,诸将想先攻打贝州,晋王说:“贝州城小而坚固,攻打它很难很快攻下。”于是先袭击攻破德州,然后派五千军队攻打张源德。张源德坚守不降,晋军挖壕沟包围他。后来刘鄩在故元城大败,向南逃到黎阳,六镇数十州的土地全都归入晋军,只有贝州一州被围一年多仍无法攻下。张源德守城十分坚固,但贝州人听说晋军已经完全占有河北,城中粮食也将吃尽,于是劝张源德出城投降,张源德不听,最终被杀。己卯,天平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琅琊郡王王檀去世。十月丁酉,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敬翔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任命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为特进、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十月,晋王从太原到达魏州。这月,前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陈留郡王葛从周去世。这一年,河北各州全部落入晋军之手。

末帝纪中贞明三年春正月戊午,以前淄州刺史高允奇为右羽林统军。癸亥,以前天平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朱勍为怀州刺史。癸酉,以右天武军使石钊为密州刺史。戊寅,以前怀州刺史李建为安州刺史,仍赐名知节。己卯,以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北面行营副招讨等使、特进、检校太傅霍彦威为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二月甲申,晋王攻我黎阳,刘鄩拒之而退。乙酉,前蔡州刺史董璋权知宣义军军州事。丁亥,以前右羽林军统军梁继业为左卫上将军。壬辰,以租庸判官、检校司徒张绍圭为光禄卿,依前充租庸判官。癸巳,以权知平卢军军州事、客省使、知银台事元湘为检校司空。甲午,以飞龙使娄继英为左武卫大将军。三月庚申,以前平戎军使、检校司徒郭绍宾为禧州刺史。辛酉,以前天平军节度副使裴彦为随州刺史。戊寅,湖州刺史钱传璟、苏州刺史钱传蒨、镇海军节度副使钱传瓘、温州刺史钱传璲、睦州刺史钱传琇、宝州刺史钱传▯瞿、明州刺史钱传球、义州刺史钱传▯季、峰州刺史钱传珦、峦州刺史钱传琰、镇海军都知兵马使钱传璛等凡一十一人,并加官勋阶爵,从吴越王钱镠之请也。夏四月庚辰,以前行左武卫大将军蔡敬思为右武卫上将军。辛巳,以前安州刺史刘▯权知晋州军州事。以前密州刺史张实为颍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癸未,以六军押衙、充左天武军使刘彦圭为澶州刺史。辛卯,以右千牛卫大将军刘璩充契丹宣谕使。诏诸道兵马元帅开幕除吏,一同天策上将府故事。辛丑,以清海军元从都押衙、陇州刺史吴锷为检校司空。癸卯,以两浙衙内先锋指挥使、守峰州刺史钱传珦为泗州刺史。六月庚辰,以前东京马步都指挥使兼左天武军使雷景从为汝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辛卯,以租庸判官、光禄大夫、检校司徒、行光禄卿张绍圭为申州刺史。壬辰,以权知晋州建宁军军州事、前安州刺史刘▯为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秋七月丁巳,以淄州刺史陈洪为棣州刺史。乙丑,以刑部员外郎封翘为翰林学士。丙寅,以汝州刺史杨延直为左卫大将军,以前左卫上将军刘重霸为起复云麾将军、右骁卫上将军。庚午,以六军诸卫副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张业为淄州刺史。八月辛巳,以左神武军统军周武为宁州刺史,以左崇安指挥使、前申州刺史刘仁铎为衍州刺史。戊子,泰宁军节度使张万进赐名守进。九月庚申,以遥领常州刺史张昌孙遥领寿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冬十月壬午,以权西面行营都监、左武卫上将军张筠权知商州军州事。戊子,诏曰:“太子太傅李戬,多因释教,诳惑群情,此后不得出入无恆。”癸巳,以前崇德军使张思绾为左武卫上将军。己亥,以启圣匡运同德功臣、诸道兵马元帅、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充淮南宣润等四面行营都统、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壬寅,以尚书左丞吴蔼为工部尚书,充两浙官告使。是月,晋王自魏州还太原。闰十月丁卯,以前商州刺史徐珰为左骁卫上将军,充西都大内皇墙使。十一月壬午,以中书侍郎、平章事郑珏权判户部事。戊子,以宁州刺史周武为武静军防御使,守庆州刺史;以河潼军使窦廷琬为宁州刺史。十二月,晋王自太原复至魏州。庚申,以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华温琪为右龙虎军统军,以右龙虎统军张彦勋为商州刺史,以前西京大内皇墙使李项为右威卫上将军,以左金吾卫上将军李周彝权兼左街使。壬戌,以守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魏王张宗奭为天下兵马副元帅。丙寅,以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郑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王彦章为检校太傅。丁卯,以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左龙虎军统军贺瑰为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宣义军节度使、郑滑濮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通鉴》云:时论平庆州功,故贺瑰进秩。己巳,帝幸洛阳,为来年有事于南郊也。遂幸伊阙,亲拜宣陵。时租庸使赵岩劝帝郊天,且言:“帝王受命,须行此礼,愿陛下力行之。”宰臣敬翔奏曰:“国家自刘鄩失律以来,府藏殚竭,箕敛百姓,供军不暇,郊祀之礼,颁行赏赉,所谓取虚名而受实弊也。况晋人压境,车驾未可轻动。”帝不听,遂行。是月,晋人陷杨刘城,帝闻之惧,遂停郊礼,车驾急归东京。《通鉴》云:道路讹言晋军已入大梁,扼汜水矣。从官皆忧其家,相顾涕泣,帝惶骇失图,遂罢郊祀。癸酉,诏文武两班,除元随驾人数外,其余并令御史司宪张衮部署,候车驾离京后一两日,发赴东京。甲戌,以天下兵马副元帅、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西都留守。

译《末帝纪》中。贞明三年春正月戊午,任命前淄州刺史高允奇为右羽林统军。癸亥,任命前天平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朱勍为怀州刺史。癸酉,任命右天武军使石钊为密州刺史。戊寅,任命前怀州刺史李建为安州刺史,并赐名李知节。己卯,任命宣义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北面行营副招讨等使、特进、检校太傅霍彦威为天平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二月甲申,晋王攻打我方黎阳,刘鄩抵御后退却。乙酉,任命前蔡州刺史董璋暂代主持宣义军军州事务。丁亥,任命前右羽林军统军梁继业为左卫上将军。壬辰,任命租庸判官、检校司徒张绍圭为光禄卿,仍任租庸判官。癸巳,任命暂代主持平卢军军州事务、客省使、知银台事元湘为检校司空。甲午,任命飞龙使娄继英为左武卫大将军。三月庚申,任命前平戎军使、检校司徒郭绍宾为禧州刺史。辛酉,任命前天平军节度副使裴彦为随州刺史。戊寅,湖州刺史钱传璟、苏州刺史钱传蒨、镇海军节度副使钱传瓘、温州刺史钱传璲、睦州刺史钱传琇、宝州刺史钱传▯瞿、明州刺史钱传球、义州刺史钱传▯季、峰州刺史钱传珦、峦州刺史钱传琰、镇海军都知兵马使钱传璛等共十一人,一并加授官职、勋阶和爵位,这是遵从吴越王钱镠的请求。夏四月庚辰,任命前行左武卫大将军蔡敬思为右武卫上将军。辛巳,任命前安州刺史刘▯暂代主持晋州军州事务。任命前密州刺史张实为颍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癸未,任命六军押衙、充左天武军使刘彦圭为澶州刺史。辛卯,任命右千牛卫大将军刘璩为契丹宣谕使。下诏允许诸道兵马元帅开设幕府、任用属吏,一概依照天策上将府的旧例办理。辛丑,任命清海军元从都押衙、陇州刺史吴锷为检校司空。癸卯,任命两浙衙内先锋指挥使、守峰州刺史钱传珦为泗州刺史。六月庚辰,任命前东京马步都指挥使兼左天武军使雷景从为汝州刺史,充任本州防御使。辛卯,任命租庸判官、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代理光禄卿张绍圭为申州刺史。壬辰,任命暂代主持晋州建宁军军州事务、前安州刺史刘▯为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秋七月丁巳,任命淄州刺史陈洪为棣州刺史。乙丑,任命刑部员外郎封翘为翰林学士。丙寅,任命汝州刺史杨延直为左卫大将军,任命前左卫上将军刘重霸起复为云麾将军、右骁卫上将军。庚午,任命六军诸卫副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张业为淄州刺史。八月辛巳,任命左神武军统军周武为宁州刺史,任命左崇安指挥使、前申州刺史刘仁铎为衍州刺史。戊子,赐泰宁军节度使张万进名为张守进。九月庚申,任命遥领常州刺史张昌孙遥领寿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冬十月壬午,任命暂代西面行营都监、左武卫上将军张筠暂代主持商州军州事务。戊子,下诏说:“太子太傅李戬,多次借助佛教迷惑众人,从今以后不得无定期地出入。”癸巳,任命前崇德军使张思绾为左武卫上将军。己亥,任命启圣匡运同德功臣、诸道兵马元帅、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充淮南宣润等四面行营都统、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壬寅,任命尚书左丞吴蔼为工部尚书,充任两浙官告使。这月,晋王从魏州返回太原。闰十月丁卯,任命前商州刺史徐珰为左骁卫上将军,充任西都大内皇墙使。十一月壬午,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郑珏暂代判理户部事务。戊子,任命宁州刺史周武为武静军防御使,仍任庆州刺史;任命河潼军使窦廷琬为宁州刺史。十二月,晋王从太原再次到达魏州。庚申,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华温琪为右龙虎军统军,任命右龙虎统军张彦勋为商州刺史,任命前西京大内皇墙使李项为右威卫上将军,任命左金吾卫上将军李周彝暂代兼任左街使。壬戌,任命守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魏王张宗奭为天下兵马副元帅。丙寅,任命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郑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王彦章为检校太傅。丁卯,任命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左龙虎军统军贺瑰为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宣义军节度使、郑州、滑州、濮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通鉴》说:当时议论平定庆州有功,所以贺瑰提升了官秩。己巳,皇帝前往洛阳,因为第二年要在南郊举行祭天大礼。于是又到伊阙,亲自拜祭宣陵。当时租庸使赵岩劝皇帝举行郊天礼,并说:“帝王接受天命,必须举行这种礼仪,希望陛下努力实行。”宰臣敬翔上奏说:“自从刘鄩失掉军纪以来,国库已经耗尽,向百姓横征暴敛,连供给军队都来不及;郊祀的礼仪、颁发赏赐,正是取得虚名而承受实际弊害。” “何况晋军逼近边境,圣驾不可以轻易行动。”皇帝不听,于是启程。这月,晋军攻陷杨刘城,皇帝听说后害怕了,于是停止郊祀礼仪,圣驾急忙返回东京。《通鉴》说:道路上流传谣言,说晋军已经进入大梁,扼守汜水。随从官员都担心自己的家人,相互看着流泪;皇帝惊慌失措,于是取消郊祀。癸酉,下诏给文武两班官员,除原本随驾的人数外,其余人员都命御史司宪张衮部署,等圣驾离开洛京一两天后,出发前往东京。甲戌,任命天下兵马副元帅、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西都留守。

贞明四年春正月,晋人寇郓、濮之境,车驾至自洛阳。庚辰,以蔡州刺史姚勍权知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乙酉,以前静难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黄贵为蔡州刺史。甲午,以右领军卫上将军齐奉国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二月,遣将谢彦章帅众数万迫杨刘城。甲子,晋王来援杨刘城,彦章之军不利而退。三月壬午,以前右武卫上将军张筠为左卫上将军。癸巳,以镇国军节度押衙、充本道马步军都指挥使江可复为衍州刺史。壬寅,镇海镇东等军节度行军司马、秦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马绰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依前镇海、镇东等军节度行军司马,余如故,从钱镠之请也。夏四月丁未,以宣徽院使、右卫上将军赵縠权知青州军州事,以宣徽院副使韦坚权知本院事。己酉,以银青光禄大夫、行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权判户部郑珏为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上柱国,仍进封荥阳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以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兰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萧顷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仍进封兰陵县开国伯,加食邑四百户。庚戌,以前崇德军使、前右武卫大将军杜存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甲寅,以刑部郎中、充史馆修撰窦专为翰林学士。初,学士窦梦征草钱镠麻,贬蓬莱尉,帝召专入翰林,遣崇政使李振问宰相云:“专是宰臣萧顷女婿,令中书商量可否?”中书奏曰:“宰相亲情,不居清显,避嫌之道,虽著旧规,若蒙特恩,亦有近例,固不妨事。”帝乃可之。己未,灵武节度使韩洙落起复,授开府仪同三司,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癸亥,以延州忠义军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王高万兴兼鄜、延两道都制置使,余如故。时万兴弟鄜州节度使万金卒,故有是命。己巳,以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司徒致仕,兼加食邑五百户,以光逢累上章请老故也。辛未,诏宰臣敬翔权判诸道盐铁使务。壬申,以太子宾客赵光允为吏部侍郎。五月甲戌,以荆南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高从诲领濠州刺史。乙亥,以特进、检校太傅、前颍州团练使张实为起复云麾将军,依前颍州团练使。庚辰,以工部尚书致仕孔拯为国子祭酒。己丑,以太常少卿韦彖为右谏议大夫。六月甲辰,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歙州刺史朱令德为忠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己酉,以权知感化军两使留后、特进、检校太保姚勍为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庚戌,上以秘书少监王翘为将作监,以其父名秘故也。丙辰,以左监门卫将军康赞美为商州刺史,以左卫上将军张筠为权知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兼判大安府事。戊午,以前景州刺史卫审符为右卫大将军。庚申,以河阳节度、充北面行营排阵、两京马军都军节度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谢彦章为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以宣徽院副使韦坚权知河阳军州事。秋七月庚辰,以商州刺史康赞美为起复云麾将军,依前商州刺史。辛卯,以前左骁卫上将军杨诏为右武卫上将军。戊戌,以前匡国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罗周敬为检校司空、守殿中监、附马都尉。八月丙午,以右广胜军使刘君铎为虢州刺史。戊申,以武宁军节度副使李存权知宿州事。辛亥,泾原节度使杜建徽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建徽,吴越王钱镠之将也,遥领泾原节制,至是以其上请加恩,故有是命。乙卯,以蔡州刺史黄贵为绛州刺史。辛酉,以绛州刺史尹皓为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癸亥,以前永平军节度副使张正己为房州刺史。乙丑,以宿州团练使赵麓权知河阳节度观察留后,以左骁卫将军刘去非为郢州刺史。戊辰,以权知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兼判大安府事张筠为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兼判大安府事。是月,晋王率师次杨刘口,遂军于麻家渡,北面招讨使贺瑰以兵屯濮州北行台村,对垒百余日。晋王以轻骑来觇,许州节度使谢彦章发伏兵掩击。围之数重,会救军至,晋王仅以身免。九月丁丑,静胜军节度、崇裕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温昭图加检校太尉。甲午,崇政院副使张希逸加金紫光禄大夫,行秘书少监。乙未,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寿州团练使张昌孙落起复,授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冬十月辛丑朔,以前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保姚勍为左龙虎统军,充西都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以洛苑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守左威卫大将军董璋为右龙虎统军。己酉,以安南静海节度使、检校司徒曲美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庚戌,以商州刺史康赞美为蔡州刺史。十一月壬辰,前怀州刺史朱勍授起复云麾将军,依前怀州刺史。

译贞明四年春正月,晋军侵扰郓州、濮州一带,圣驾从洛阳返回。庚辰,任命蔡州刺史姚勍暂代主持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事务。乙酉,任命前静难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黄贵为蔡州刺史。甲午,任命右领军卫上将军齐奉国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二月,派将领谢彦章率数万军队进逼杨刘城。甲子,晋王前来救援杨刘城,谢彦章的军队作战失利而退却。三月壬午,任命前右武卫上将军张筠为左卫上将军。癸巳,任命镇国军节度押衙、充本道马步军都指挥使江可复为衍州刺史。壬寅,任命镇海、镇东等军节度行军司马、秦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马绰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仍任镇海、镇东等军节度行军司马,其他职务照旧,这是遵从钱镠的请求。夏四月丁未,任命宣徽院使、右卫上将军赵縠暂代主持青州军州事务,任命宣徽院副使韦坚暂代主持宣徽院事务。己酉,任命银青光禄大夫、代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暂代判户部郑珏为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上柱国,仍进封荥阳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任命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兰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萧顷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仍进封兰陵县开国伯,加食邑四百户。庚戌,任命前崇德军使、前右武卫大将军杜存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甲寅,任命刑部郎中、充史馆修撰窦专为翰林学士。当初,学士窦梦征起草钱镠的制诰,被贬为蓬莱县尉;皇帝召窦专进入翰林,派崇政使李振问宰相说:“窦专是宰臣萧顷的女婿,令中书省商议是否可以任用。”中书省奏道:“宰相的亲属,不任清要显贵的职位,是避嫌的办法,虽然载在旧有制度中;如果蒙受特别恩典,也有近来的先例,本来并不妨碍事情。” 皇帝于是准许了。己未,免去灵武节度使韩洙的起复身份,授予开府仪同三司,仍任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癸亥,任命延州忠义军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王高万兴兼任鄜州、延州两道都制置使,其他职务照旧。当时高万兴的弟弟、鄜州节度使高万金去世,所以有这一任命。己巳,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司徒退休,并加食邑五百户,因为赵光逢多次上表请求退休。辛未,下诏命宰臣敬翔暂代主持诸道盐铁使的事务。壬申,任命太子宾客赵光允为吏部侍郎。五月甲戌,任命荆南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高从诲兼领濠州刺史。乙亥,任命特进、检校太傅、前颍州团练使张实起复为云麾将军,仍任颍州团练使。庚辰,任命退休的工部尚书孔拯为国子祭酒。己丑,任命太常少卿韦彖为右谏议大夫。六月甲辰,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歙州刺史朱令德为忠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己酉,任命暂代主持感化军两使留后事务、特进、检校太保姚勍为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庚戌,皇帝任命秘书少监王翘为将作监,因为他的父亲名为“秘”,需要避讳。丙辰,任命左监门卫将军康赞美为商州刺史,任命左卫上将军张筠暂代主持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事务,兼判大安府事务。戊午,任命前景州刺史卫审符为右卫大将军。庚申,任命河阳节度使、充北面行营排阵、两京马军都军节度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谢彦章为匡国军节度使、陈州、许州、蔡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任命宣徽院副使韦坚暂代主持河阳军州事务。秋七月庚辰,任命商州刺史康赞美起复为云麾将军,仍任商州刺史。辛卯,任命前左骁卫上将军杨诏为右武卫上将军。戊戌,任命前匡国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罗周敬为检校司空、守殿中监、驸马都尉。八月丙午,任命右广胜军使刘君铎为虢州刺史。戊申,任命武宁军节度副使李存暂代主持宿州事务。辛亥,泾原节度使杜建徽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杜建徽是吴越王钱镠的将领,遥领泾原节度;到这时因为他的上表请求加恩,所以有这一任命。乙卯,任命蔡州刺史黄贵为绛州刺史。辛酉,任命绛州刺史尹皓为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癸亥,任命前永平军节度副使张正己为房州刺史。乙丑,任命宿州团练使赵麓暂代主持河阳节度观察留后事务,任命左骁卫将军刘去非为郢州刺史。戊辰,任命暂代主持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事务、兼判大安府事务的张筠为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仍兼判大安府事务。这月,晋王率军驻扎在杨刘口,随后驻军麻家渡;北面招讨使贺瑰率军驻扎在濮州北面的行台村,与晋军对垒一百多天。晋王骑轻兵前来窥探,许州节度使谢彦章派出伏兵突然袭击。晋王被围了好几层,正好援军到达,他才仅仅得以脱身。九月丁丑,静胜军节度使、崇州、裕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温昭图加检校太尉。甲午,崇政院副使张希逸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代理秘书少监。乙未,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寿州团练使张昌孙免去起复身份,授予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冬十月辛丑朔,任命前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保姚勍为左龙虎统军,充任西都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命洛苑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守左威卫大将军董璋为右龙虎统军。己酉,任命安南静海节度使、检校司徒曲美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庚戌,任命商州刺史康赞美为蔡州刺史。十一月壬辰,授前怀州刺史朱勍起复云麾将军,仍任怀州刺史。

十二月庚子朔,晋王领军迫行台寨,距寨十里结营而止。北面招讨使贺瑰杀许州节度使谢彦章、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以谋叛闻,为行营马步都虞候朱圭构之也。晋王闻之,喜曰:“彼将帅不和,亡无日矣。”丁未,以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曹州刺史朱圭为检校太傅,充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癸丑,诏曰:“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朱圭,昨以寇戎未灭,兵革方严,所期朝夕之间,克弭烟尘之患,每于将帅,别注忧劳。而谢彦章、孟审澄、侯温裕忽构异图,将萌逆节,赖朱圭挺施贞节,密运沈机,果致枭擒,免资仇敌。特加异殊之命,用旌忠孝之谋,便委雄籓,俾荷隆渥。可检校太傅,充平卢军节度、淄青登莱等州观察处置、押新罗渤海两番等使兼行营诸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仍进封沛国郡开国侯。”乙巳,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陈州刺史、惠王友能,镇国军节度、陕虢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邵王友诲,并落起复,加检校太傅。以前房州刺史牛知业为右羽林军统军。癸亥,北面招讨使贺瑰率大军与晋人战于胡柳陂,晋人败绩。是日既晡,复为晋人所败。初,晋人起军将袭东京,乃下令军中老弱悉归于鄴。是月二十二日,晋王次临濮,贺瑰、王彦章自行台寨率军蹑之。二十四日,至胡柳陂,晋王领军出战,瑰军已成列,晋王以骑突之,王彦章一军先败,彦章走濮阳。晋人辎重在阵西,瑰领军薄之,晋人大奔,自相蹈籍,死者不可胜计,晋大将周德威殁于阵。瑰军乃登土山,列阵于山之下,晋王领兵复来战,瑰军遂败。翼日,晋人攻濮阳,陷之,京师戒严。贞明五年春正月,晋人城德胜,夹河为栅。二月乙巳,以宣徽院副使韦坚权知徐州军事。三月己卯,以华州感化军留后尹皓为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癸未,制削夺兗州节度使张守进在身官爵,以其叛故也。仍命刘鄩为兗州管内安抚制置使,领兵以攻之。夏四月壬寅,以永平军留后兼判大安府事张筠为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保,行大安尹。庚戌,以镇海军北面水陆都指挥使、湖州刺史、检校太傅钱传璟遥领宣州宁国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是月,贺瑰攻德胜南城,以艨艟战舰横于河,以扼津济之路。晋人断其艨艟,济军以援南城,瑰等退军。五月己巳,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孔勍加同平章事。丁亥,以延州节度使、鄜延两道都制置、太原西面招讨应接等使、渤海郡王高万兴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保大忠义等军节度、鄜延管内观察等使。是月,以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为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六月壬戌,以天骥院使李随权知登州军州事。秋七月,晋王自魏州还太原。八月乙未朔,滑州节度使贺瑰卒,辍视朝三日,诏赠侍中。是月,命开封尹王瓚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瓚乃与许州留后王彦章等率大军自黎阳济,营于杨村,造浮梁以通津路。九月丙寅,制削夺广州节度使、南平王刘岩在身官爵,以其将谋僭号故也。仍诏天下兵马元帅钱镠指挥攻讨。冬十月,晋王复至魏州。是月,刘鄩攻下兗州,擒张守进,夷其族。十一月丁丑,以兗州安抚制置使、特进、检校太傅、大彭郡开国公刘鄩为兗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赏平兗之功也。辛卯,王瓚帅师至戚城,遇晋军。交绥而退。十二月戊戌,晋王领军迫河南寨,王瓚率师御之,获晋将石家才。既而瓚军不利,瓚退保杨村寨,晋人陷濮阳。

译十二月庚子朔,晋王率军进逼行台寨,在距寨十里的地方扎营停下。北面招讨使贺瑰在军中杀死许州节度使谢彦章、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人,声称他们谋反;这是行营马步都虞候朱圭诬陷他们的。晋王听说后高兴地说:“他们将帅不和,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丁未,任命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曹州刺史朱圭为检校太傅,充任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仍任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癸丑,下诏说:“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朱圭,近来因为敌寇尚未消灭,战争正紧张,所希望的是在早晚之间消除战乱之患;对于各位将帅,另行注念其忧劳。谢彦章、孟审澄、侯温裕忽然图谋异志,刚要萌生叛逆之心,幸赖朱圭挺身施展忠贞节操,秘密运用深沉机谋,果然使他们被斩首擒获,免得资助仇敌。特意给予特别优厚的任命,以表彰他忠孝的谋略;立即委任他镇守雄强藩镇,使他承受隆厚恩泽。可任检校太傅,充任平卢军节度使、淄州、青州、登州、莱州等州观察处置使、押新罗、渤海两番等使,兼任行营诸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仍进封沛国郡开国侯。” 乙巳,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陈州刺史、惠王朱友能,以及镇国军节度使、陕州、虢州等州观察处置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邵王朱友诲,都免去起复身份,加授检校太傅。任命前房州刺史牛知业为右羽林军统军。癸亥,北面招讨使贺瑰率大军在胡柳陂与晋军交战,晋军大败。这天傍晚,贺瑰的军队又被晋军击败。当初,晋军出动军队准备袭击东京,于是下令军中老弱全部返回邺城。这月二十二日,晋王驻扎临濮,贺瑰、王彦章从行台寨率军追踪晋王。二十四日,军队到达胡柳陂,晋王率军出战;贺瑰的军队已经列阵,晋王用骑兵冲击,王彦章的一军首先败退,王彦章逃到濮阳。晋军的辎重在阵地西面,贺瑰率军逼近攻击,晋军大败奔逃,彼此践踏,死者数不胜数,晋军大将周德威战死阵中。贺瑰的军队于是登上土山,在山下列阵;晋王率兵再次来战,贺瑰的军队于是败退。第二天,晋军攻打濮阳,攻陷该城,京城戒严。贞明五年春正月,晋军修筑德胜城,在黄河两岸设置栅寨。二月乙巳,任命宣徽院副使韦坚暂代主持徐州军事。三月己卯,任命华州感化军留后尹皓为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癸未,下诏削夺兖州节度使张守进现有的官职、爵位,因为他叛乱的缘故。又命刘鄩为兖州管内安抚制置使,率兵攻打他。夏四月壬寅,任命永平军留后兼判大安府事务张筠为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保,代理大安尹。庚戌,任命镇海军北面水陆都指挥使、湖州刺史、检校太傅钱传璟遥领宣州宁国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这月,贺瑰攻打德胜南城,把艨艟战舰横置在河中,以扼守渡口和水路。晋军砍断他的艨艟,渡过河去援救南城,贺瑰等退军。五月己巳,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孔勍加同平章事。丁亥,任命延州节度使、鄜州延州两道都制置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等使、渤海郡王高万兴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任保大、忠义等军节度使、鄜延管内观察等使。这月,任命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为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仍任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六月壬戌,任命天骥院使李随暂代主持登州军州事务。秋七月,晋王从魏州返回太原。八月乙未朔,滑州节度使贺瑰去世,皇帝三日不上朝,下诏追赠侍中。这月,命开封尹王瓚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王瓚于是与许州留后王彦章等率大军从黎阳渡河,在杨村扎营,建造浮桥以沟通渡口道路。九月丙寅,下诏削夺广州节度使、南平王刘岩现有的官职、爵位,因为他将要谋求僭越称号。又下诏命天下兵马元帅钱镠指挥进攻讨伐。冬十月,晋王再次到达魏州。这月,刘鄩攻下兖州,擒获张守进,诛灭了他的家族。十一月丁丑,任命兖州安抚制置使、特进、检校太傅、大彭郡开国公刘鄩为兖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奖赏他平定兖州的功劳。辛卯,王瓚率军到达戚城,遇到晋军,双方交战后退去。十二月戊戌,晋王率军逼近河南寨,王瓚率军抵御,俘获晋将石家才。后来王瓚的军队失利,王瓚退守杨村寨,晋军攻陷濮阳。

末帝纪下贞明六年春正月戊子,以曹州刺史朱汉宾为安州宣威军节度使;以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充散指挥都军使、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匡国军节度使,进封开国侯,军职如故。二月癸丑,宣州节度使钱传璟起复,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宣州节度使,以其丁内艰故也。三月丁亥,以前申州刺史张绍圭为大理卿。夏四月己亥,制曰:王者爱育万方,慈养百姓,恨不驱之仁寿,抚以淳和。而炎、黄有战伐之师,尧、舜有干戈之用,谅不获已,其犹病诸。然则去害除妖,兴兵动众,杀黑龙而济中土,刑白马而誓诸侯,终能永逸暂劳,以至同文共轨,古今无异,方册具存。朕以眇末之身,托亿兆之上,四海未乂,八年于兹,业业兢兢,日慎一日。虽逾山越海,肃慎方来,而召雨征风,蚩尤尚在。顾兹残孽,劳我大邦,将士久于战征,黎庶疲于力役。木牛暂息,则师人有乏爨之忧;流马尽行,则丁壮有无聊之苦。况青春告谢,朱夏已临,妨我农时,迫我戎事。永言大计,思致小康,宜覃在宥之恩,稍示殷忧之旨。用兵之地,赋役实烦,不有蠲除,何使存济。除两京已放免外,应宋、亳、颍、郓、齐、魏、滑、郑、濮、沂、密、青、登、莱、淄、陈、许、均、房、襄、邓、泌、随、陕、华、雍、晋、绛、怀、汝、商等三十二州,应欠贞明四年终已前夏秋两税,并郓、齐、滑、濮、襄、晋、辉等七州,兼欠贞明四年已前营田课利物色等,并委租庸使逐州据其名额数目矜放。所在官吏,不得淹停制命,征督下民,致恩泽不及于乡闾,租税虚捐于帐籍。其有私放远年债负,生利过倍,自违格条,所在州县,不在更兴征理之限。兗州城内,自张守进违背朝廷,结连蕃寇,久劳攻讨,颇困生灵,言念伤残,寻加给复。应天下见禁罪人,如犯大辟合抵极刑者,宜示好生,特令减死。除准格律常赦不原外,徒流已下,递减一等。除降官未经量移者与量移,已量移者便与复资云。庚子,宗正卿朱守素上言:“请依前朝置匦院,令谏议大夫专判。”从之,乃以右谏议大夫郑韬光充知匦使。乙巳,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开国公敬翔为宏文馆大学士、延质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余如故。以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郑珏为监修国史、判度支。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萧顷为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以尚书左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丙午,吏部侍朗赵光允为尚书左丞。己酉,以河中护国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制置度支解县池场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保、兼中书令、冀王友谦依前守太保、兼中书令,兼同州节度使,余如故。癸丑,鄜延节度使兼西面招讨接应等使、检校太保、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延安王,赐号匡时定节功臣。前衡州长史刘骘进所撰《地理手镜》十卷。己未,以租庸判官、尚书工部郎中张锐为户部郎中,充崇政院学士。辛酉,以前吏部侍郎卢协为礼部侍郎。五月乙丑,故左卫上将军齐奉国赠太傅。诏曰:“应文武朝官,或有替罢多年,漂流在外者,宜令中书门下量才除授,勿使栖迟。或有进士策名、累年未释褐者,与初任一官;已释褐者,依前资叙用。”乙酉,升宋州为大都督府,其余废大都督府额。六月,遣兗州节度使刘鄩、华州节度使尹皓、崇州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领军攻同州。先是,河中朱友谦袭陷同州,节度使程全晖单骑奔京师。友谦以其子令德为同州留后,表求节旄,不允;既而帝虑友谦怨望,遂命兼镇同州,制命将下而友谦已叛,遣使求援于晋,故命将讨之。九月庚寅,以供奉官郎公远充契丹欢好使。晋王遣都将李嗣昭、李存审、王建及率师来援同州,战于城下。我师败绩,诸将以余众退保华州罗文寨。冬十月,陈州妖贼毋乙、董乙伏诛。陈州里俗之人,喜习左道,依浮屠氏之教,自立一宗,号曰“上乘”。不食荤茹,诱化庸民,揉杂淫秽,宵聚昼散。州县因循,遂致滋蔓。时刺史惠王友能恃戚籓之宠,动多不法,故奸惹之徒,望风影附。毋乙数辈,渐及千人,攻掠乡社,长吏不能诘。是岁秋,其众益盛,南通淮夷,朝廷累发州兵讨捕,反为贼所败。陈、颍、蔡三州,大被其毒。群贼乃立毋乙为天子,其余豪首,各有树置。至是,发禁军及数郡兵合势追击,贼溃,生擒毋乙等首领八十余人,械送阙下,并斩于都市。

译《末帝纪》下。贞明六年春正月戊子,任命曹州刺史朱汉宾为安州宣威军节度使;任命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充散指挥都军使、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匡国军节度使,进封开国侯,军中职务照旧。二月癸丑,宣州节度使钱传璟起复,仍任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宣州节度使,因为他遭逢母亲丧事。三月丁亥,任命前申州刺史张绍圭为大理卿。夏四月己亥,下诏说:君王爱护养育天下各方,慈爱抚养百姓,恨不得把他们驱使到仁寿之境,用淳厚和平的政治安抚他们。然而炎帝、黄帝也有征战的军队,尧、舜也有使用干戈的时候,确实是不得已,但对此仍然感到忧病。既然如此,那么除去祸害、消灭妖孽,兴兵动众,斩杀黑龙而救济中原,杀白马而向诸侯盟誓,最终能够以暂时的劳苦换取长久的安逸,达到文字相同、车轨一致的境界,这些事情古今没有不同,史册都有明确记载。朕以微末之身,寄托在亿兆百姓之上,天下尚未安定,至今已经八年;朕时时戒惧谨慎,一天比一天小心。虽然翻山越海,肃慎一方也来朝见,但招致风雨,蚩尤的祸患仍然存在。看看这些残余的贼寇,使我大邦劳苦,将士长久从事战争,百姓疲于劳役。木牛暂时停息,军队就有缺少烧火做饭的忧虑;流马全部运转,壮丁就有无所事事、不得安生的痛苦。何况春天将尽,盛夏已经到来,既妨碍农时,又迫使我们从事军事行动。长远考虑国家大计,想要使百姓达到稍稍安定的生活,应当广施宽宥之恩,稍稍表明朕深切忧虑的意思。用兵地区的赋税劳役实在繁重,如果不加以减免,怎么能使百姓存活下去?除两京已经免除的以外,宋州、亳州、颍州、郓州、齐州、魏州、滑州、郑州、濮州、沂州、密州、青州、登州、莱州、淄州、陈州、许州、均州、房州、襄州、邓州、泌州、随州、陕州、华州、雍州、晋州、绛州、怀州、汝州、商州等三十二州,凡拖欠贞明四年年终以前的夏税、秋税,以及郓州、齐州、滑州、濮州、襄州、晋州、辉州等七州,兼欠贞明四年以前营田的课税、利息和物品等,一并交由租庸使按照各州的名额、数目酌情予以免除。各地官吏不得拖延停滞诏令,向下层百姓催征督缴,以致恩泽不能达到乡里,而租税却徒然记在账册上。若有私自免除多年债负、所生利息超过本金一倍,属于自行违反法令条文的,各州县不在重新兴起征收追理范围之内。兖州城内,自从张守进违背朝廷、勾结外族寇敌以来,长期劳烦军队攻讨,使百姓十分困苦;想到这些伤残情状,立即加以赈济,使其恢复生产。天下现今被拘禁的罪人,凡犯大辟、依法应当处以极刑的,应当体现好生之德,特意命令免除死刑。除依照法令通常赦免时不能赦免的罪行外,徒刑、流刑以下的罪,都递减一等;降职官员中尚未按规定迁调的,给予量移,已经量移的,立即恢复原有资序。” 庚子日,宗正卿朱守素上言:“请依照前朝设置匦院,命谏议大夫专门掌管。”皇帝采纳了,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郑韬光充任知匦使。乙巳日,任命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开国公敬翔为宏文馆大学士、延质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其余职务照旧。任命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郑珏为监修国史、判度支。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萧顷为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任命尚书左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丙午日,任命吏部侍郎赵光允为尚书左丞。己酉日,任命河中护国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制置度支解县池场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保、兼中书令、冀王友谦依旧任太保、兼中书令,兼任同州节度使,其余职务照旧。癸丑日,鄜延节度使兼西面招讨接应等使、检校太保、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为延安王,赐号“匡时定节功臣”。前衡州长史刘骘进献自己编撰的《地理手镜》十卷。己未日,任命租庸判官、尚书工部郎中张锐为户部郎中,充任崇政院学士。辛酉日,任命前吏部侍郎卢协为礼部侍郎。五月乙丑日,追赠已故左卫上将军齐奉国为太傅。诏书说:“文武朝官中,有的被罢免多年、流落在外,应当命中书门下根据才能授予官职,不要让他们长期困顿。有的进士已经登名,而多年未释褐入仕,应授予初任官职;已经释褐的,依照原有资历次序任用。”乙酉日,升宋州为大都督府,其余大都督府的名额全部裁撤。六月,派兖州节度使刘鄩、华州节度使尹皓、崇州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率军进攻同州。此前,河中的朱友谦袭击并攻陷同州,节度使程全晖单骑逃到京师。朱友谦任命他的儿子令德为同州留后,上表请求赐予节旄,朝廷没有答应;不久,皇帝担心朱友谦怨恨不满,于是命他兼任同州节度使,但任命诏书将要下达时朱友谦已经叛乱,并派使者向晋求援,所以朝廷命将讨伐他。九月庚寅日,任命供奉官郎公远充任契丹欢好使。晋王派都将李嗣昭、李存审、王建及率军来援救同州,在城下交战。我军大败,诸将带着余部退守华州罗文寨。冬十月,陈州妖贼毋乙、董乙被捕杀。陈州乡里的百姓喜欢学习旁门邪道,依奉浮屠氏的教法,自立一宗,号称“上乘”。他们不吃荤腥,诱导教化庸民,混杂淫秽之事,夜里聚集,白天散去。州县官府因循不治,终于使其滋长蔓延。当时刺史惠王友能依仗外戚藩王的宠幸,举动多不守法,因此奸邪之徒闻风而来,依附于他。毋乙等人逐渐发展到一千多人,攻打劫掠乡里社邑,长官不能追究。那年秋天,他们的势力更加壮大,向南与淮夷相通;朝廷多次调发州兵讨捕,反而被贼军打败。陈、颍、蔡三州深受其害。群贼于是拥立毋乙为天子,其余首领也各自设置官属。到这时,朝廷调发禁军和数州军队合力追击,贼军溃败,生擒毋乙等首领八十多人,戴上刑具送到宫阙之下,一并在都市斩首。

龙德元年春正月癸巳,诏诸道入奏判官,宜令御史台点检,合从正衙退后,便于中书门下公参辞谢。如有违越,具名衔闻奏。应面赐章服,仍令阁门使取本官状申中书门下,受敕牒后,方可结入新衔。甲辰,以河东道行营西面应接使、前静胜军节度、崇裕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昭图为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以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依前北面副招讨使。二月己未,以权知静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前汝州防御使华温琪为静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检校太傅。丙寅,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季昌为守中书令,依前荆南节度使。庚午,以晋州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刘▯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壬申,史馆上言:“伏见北齐文士魏收著《后魏书》,于时自魏太武之初,至于北齐,书不获就,乃大征百官家传,刊总斟酌,随条甄举,搜访遗亡,数年之间,勒为一代典籍,编在北史,固非虚言。臣今请明下制,敕内外百官及前资士子、帝戚勋家,并各纳家传,具述父祖事行源流及才术德业灼然可考者,并纂述送史馆。如记得前朝会昌已后公私,亦任抄录送官,皆须直书,不用文藻。兼以兵火之后,简牍罕存,应内外臣僚,曾有奏行公事,关涉制置,或讨论沿革,或章疏文词,有可采者,并许编录送纳。候史馆修撰之日,考其所上公事,与中书门下文案事相符会,或格言正辞询访不谬者,并与编载。所冀忠臣名士,共流家国之耿光;孝子顺孙,获记祖先之丕烈。而且周德见乎殷纪,舜典存乎禹功,非唯十世可知,庶成一朝大典。臣叨庸委任,获领监修,将赎素食,辄干元览。”诏从之。盐铁转运使敬翔奏:“请于雍州、河阳、徐州三处重置场院税茶。”从之。己卯,礼部尚书、充西都副留守兼判尚书省事崔沂奏:“西京都省,凡有公事奏闻,常须借印施行,伏请铸尚事省分司印一面。”从之。是月,镇州大将王德明杀其帅王熔,自称留后,遣使来求援。宰臣敬翔请许之,租庸使赵岩等以为不可,乃止。三月丁亥朔,祠部员外郎李枢上言:“请禁天下私度僧尼,及不许妄求师号紫衣。如愿出家受戒者,皆须赴阙比试艺业施行,愿归俗者一听自便。”诏曰:“两都左右街赐紫衣及师号僧,委功德使具名闻奏。今后有阙,方得奏荐,仍须道行精至,夏腊高深,方得补填。每遇明圣节,两街各许官坛度七人。诸道如要度僧,亦仰就京官坛,仍令祠部给牒。今后只两街置僧录,道录僧正并废。”己丑,以前兵部郎中杜光乂为左谏议大夫致仕。壬寅,改襄州鄢县为沿夏县,亳州焦夷县为夷父县,密州汉诸县为胶源县,从中书舍人马缟请也。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举兵向阙。帝命将出师逆击,败之。友能走保陈州,诏张汉杰率兵进讨。敕开封府太康、襄邑、雍丘三县,遭陈州贼军奔冲,其夏税只据见苗输纳。五月丙戌朔,制曰:朕闻惟辟动天,惟圣时宪,故君为善则天降之以福,为不善则降之以灾。朕以眇末之身,托于王公之上,不能荷先帝艰难之运,所以致苍生涂炭之危。兵革荐兴,灾害仍集,内省厥咎,盖由朕躬。故北有边裔狡逞之师,西有蒲、同乱常之旅,连年战伐,积岁转输,虔刘我士民,侵据我郡邑。师无宿饱之馈,家无担石之储,而又水潦为灾,虫蝗作沴,戒谴作于上,怨咨闻于下。而况骨肉之内,窃弄干戈,畿甸之中,辄为陵暴。但责躬而罪己,敢怨天以尤人。盖朕无德以事上穹,无功以及兆庶,不便于时者未能去,有益于民者未能行。处事昧于酌中,发令乖于至当,招致灾患,引翼祸殃。罪在朕躬,不敢自赦。夙夜是惧,寝食靡宁,将励己以息灾,爰布泽而从欲。今以薰风方扇,旭日初升,朔既视于正阳,历宜更于嘉号。庶惟新之令,敷华夏以同欢;期克念之心,与皇王而合道。其贞明七年,宜改为龙德元年,应天下见禁罪人,除大辟罪外,递减一等。德音到后,三日内疏理讫奏。应欠贞明三年、四年诸色残欠,五年、六年夏税残税,并放。侍卫亲军及诸道行营将士等第颁赐优赏,已从别敕处分。左降官与量移,已经量移者与复资。长流人各移近地,已经移者许归乡里,前资朝官,寄寓远方,仰长吏津置赴阙。内外文武常参官、节度使、留后、刺史、父母亡殁者并与封赠。公私债负,纳利及一倍已上者,不得利上生利。先经阵殁将校,各与追赠云。

译龙德元年春正月癸巳日,诏令各道入朝奏事的判官,应命御史台进行点检,按规定在正衙退朝后,立即到中书门下公开参见并辞谢。如有违犯,须把姓名和官衔详细上报。凡当面赐给章服的,仍命阁门使取本官的状文申报中书门下,接受敕牒后,才可以结入新的官衔。甲辰日,任命河东道行营西面应接使、前静胜军节度、崇裕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昭图为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任命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仍任北面副招讨使。二月己未日,任命权知静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前汝州防御使华温琪为静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仍任检校太傅。丙寅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季昌为守中书令,仍任荆南节度使。庚午日,任命晋州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刘▯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壬申日,史馆上言:“臣等恭敬地看到,北齐文士魏收撰写《后魏书》,从魏太武帝初年写起,直到北齐,著作没有完成,于是广泛征集百官的家传,汇总删定、斟酌取舍,按条目甄别举录,搜访散佚遗文,几年之间编成一代典籍,编入《北史》,这并非虚言。臣现在请明确下制,命内外百官以及前资士子、帝王亲戚和功勋之家,都各自缴纳家传,详细叙述父祖的事迹、行履、家族源流,以及才术德业等确实可以考证的内容,并编纂成文送交史馆。如果记得前朝会昌年间以后公私方面的事情,也可以抄录送官;一概必须直录事实,不要讲究辞藻。加之兵火之后,简牍很少保存,应当命内外臣僚把曾经上奏并施行的公事、涉及制度处置的文书、讨论沿革的材料以及奏章疏表中的文字,凡有可采之处,都允许编录后送纳。” 等到史馆修撰国史时,考察他们所上报的公事,凡与中书门下文案中的事实相符合,或者其中的格言正辞经过查访而确实无误的,都一并编入史书。所希望的是,使忠臣名士的声名共同流传,彰显国家的光辉;使孝子顺孙能够记载祖先的伟大功业。而且,周朝的德行见于《殷纪》,舜的典章存于禹的功业,这样不只是十代之内的事情可以知晓,或许可以成就一代的大典。臣才庸职卑,承蒙任命而负责监修,正可借此赎回白食俸禄之罪,所以冒昧上奏,烦请圣上阅览。”诏令同意此事。盐铁转运使敬翔上奏:“请在雍州、河阳、徐州三处重新设置税茶场院。”皇帝同意了。己卯日,礼部尚书、充任西都副留守兼判尚书省事崔沂上奏:“西京都省凡有公事上奏,常常必须借用印章才能施行,谨请铸造尚书省分司印一面。”皇帝同意了。这月,镇州大将王德明杀死他的主帅王熔,自称留后,派使者前来请求援助。宰臣敬翔请求答应,租庸使赵岩等认为不可,于是作罢。三月丁亥朔日,祠部员外郎李枢上言:“请禁止天下私自剃度僧尼,也不许妄自请求师号和紫衣。如果有人愿意出家受戒,都必须到宫阙参加艺业考试后方可施行;愿意还俗的,完全听凭本人。”诏书说:“两都左右街赐紫衣及师号的僧人,交由功德使列出姓名上奏。今后有缺额时,才可以奏请推荐;仍须道行精纯、受戒年长,才可以补任。每逢明圣节,两街各允许在官坛剃度七人。各道如果要剃度僧人,也必须到京城官坛办理,并命祠部发给度牒。今后只在两街设置僧录,僧道录和僧正一并废除。”己丑日,任命前兵部郎中杜光乂为左谏议大夫,并令其退休。壬寅日,将襄州鄢县改名为沿夏县,将亳州焦夷县改名为夷父县,将密州汉诸县改名为胶源县,这是采纳中书舍人马缟的请求。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叛,起兵向宫阙进发。皇帝命将出兵迎击,打败了他。友能逃走退守陈州,诏令张汉杰率军进讨。敕令开封府所属太康、襄邑、雍丘三县,因遭陈州贼军奔袭冲击,当年夏税只按照现有的禾苗征收。五月丙戌朔日,制书说:朕听说,只有君主的行动能够感动上天,只有圣人才合乎天时而制定法则。因此君主行善,上天就降福;行恶,上天就降灾。朕以微末之身,身处王公之上,不能承担先帝艰难创立的基业,所以造成百姓陷于涂炭的危局。战争接连兴起,灾害不断聚集,反省这些过错,大概都由于朕自身。因此北方有边疆夷狄逞凶的军队,西方有蒲州、同州扰乱常法的军队,连年征战,多年转运粮饷,残害我方士民,侵占我方郡邑。军队没有能够维持隔夜饱食的粮饷,百姓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又加上水涝成灾,虫蝗为害,上天降下警告谴责,下层怨恨叹息之声四处可闻。何况骨肉亲属之内,竟暗中动用兵戈;京畿之中,动辄遭受陵辱暴虐。朕只能责备自己、归罪自身,哪里敢怨天尤人!大概是朕没有德行来侍奉上天,没有功绩来惠及百姓,不合时宜的事情未能革除,有益百姓的事情未能实行。处理事情不能明辨适中,发布命令违背最恰当的原则,招致灾害,引来祸患。罪责在朕自身,不敢自我赦免。朕早晚都对此恐惧,睡觉吃饭也不得安宁,将要自我勉励来平息灾害,于是广施恩泽而顺从民愿。如今薰风正吹拂,旭日刚刚升起,朔日已经在正阳之月举行朝礼,历法也应当随着吉祥的名号而更改。希望以革新政令,使华夏共同欢庆;期望以能够克制自省的心志,与古代圣王合乎正道。贞明七年应改为龙德元年。天下现有的罪犯,除死刑罪外,一律递减一等。德音到达后三日内,须将疏理结果办结上奏。凡拖欠贞明三年、四年各项赋税,以及五年、六年的夏税欠额,一概免除。侍卫亲军和各道行营将士等,分别颁赐优厚赏赐,已经另行下敕处理。被贬降的官员和已经量移的官员,已经量移者恢复原有资级。长流人员各自迁往较近之地,已经迁移的允许回归故乡;前资朝官寄居远方的,命长吏供给资助,送他们赴阙。内外文武常参官、节度使、留后、刺史中父母已经亡故的,一律给予封赠。公私债务中,已经缴纳利息达到本金一倍以上的,不得再以利生利。先前在战阵中阵亡的将校,也都追赠官爵。”

以宣和库使、守右领卫将军李严权知兗州军州事。丁亥,诏曰:“郊禋大礼,旧有渥恩,御殿改元,比无赏给。今则不循旧例,别示特恩。其行营将士赏赉已给付本家,宜令招讨使霍彦威、副招讨使王彦章、陈州行营都指挥张汉杰晓示诸军知委。是月,兗州节度使、充河东道行营都招讨使刘鄩卒。六月己亥,以都检点诸司法物使、检校司徒、行左骁卫大将军李肃为右威卫上将军。秋七月,陈州朱友能降。庚子,诏曰:“朕君临四海,子育兆民,惟持不党之心,庶叶无私之运。其有齿予戚属,虽深敦叙之情。干我国经,难固含宏之旨。须遵常宪,以示至公。特进、检校太傅、使持节陈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食邑三千户惠王友能,列爵为王,颁条治郡,受元戎之寄任,处千里之封疆。就进官资,巳登崇贵,时加锡赉,以表优隆。宜切知恩,合思尽节,抚俗当申于仁政,佐时期效于忠规。而狎彼小人,纳其邪说,忽称兵而向阙,敢越境以残民,侵犯郊畿,惊挠辇毂,远迩咸嫉,谋画交陈。及兴问罪之师,旋验知非之状,沥恳继陈于章表,束身愿赴于阙庭,备述艰危,觊加宽恕。朕得不自为屈己,姑务安仁,特施贷法之恩,盖举议亲之律。询于事体,抑有朝章,止行退责之文,用塞众多之论。可降封房陵侯。于戏!君臣之礼,彼有不恭;伯仲之恩,予垂立爱。顾兹轻典,岂称群情,凡在臣僚,当体朕意。”甲辰,制以特进、检校太傅、衡王友谅可封嗣广王。冬十月,北面招讨使戴思远攻德胜寨之北城,晋人来援,思远败于戚城。龙德二年春正月,戴思远率师袭魏州。时晋王方攻镇州,故思远乘虚以袭之,陷成安,而思远遂急攻德胜北城,晋将李存审极力拒守。二月,晋王以兵至,思远收军而退,复保杨村。八月,段凝、张朗攻卫州,下之,获刺史李存儒以献。戴思远又下淇门、共城、新乡等三县。自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军储三分之一焉。龙德三年春三月,晋潞州节度留后李继韬遣使以城归顺。先是,继韬父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战殁于镇州城下,晋王欲以嗣昭长子继俦袭父位。继韬在潞州,即执继俦囚之,遣使来送款,仍以二幼子为质。泽州刺史裴约不从继韬之谋,帝命董璋为泽州刺史,令将兵攻之。夏四月己巳,晋王即唐帝位于魏州,改天祐二十年为同光元年。闰月壬寅,唐军袭郓州,陷之。巡检使陈州刺史刘遂严,本州都指挥使燕颙奔归京师,皆斩于都市。五月,以滑州节度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辛酉,王彦章率舟师自杨村寨浮河而下,断德胜之浮梁。攻南城,下之,杀数十人。唐帝弃德胜之北城,并军保杨刘。己巳,王彦章、段凝围杨刘城。六月乙亥,唐帝引军援杨刘,潜军至博州,筑垒于河东岸。戊子,王彦章、杜晏球率兵急攻博州之新垒,不克,遂退保于邹口。秋七月丁未,唐帝引军沿河而南。王彦章弃邹口,复至杨刘。己未,自杨刘拔营退保杨村寨。八月,以段凝代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戊子,段凝营于王村,引军自高陵渡河,复临河而还。董璋攻泽州,下之。庚寅,唐帝军于胡城,先锋将康延孝率百骑奔于唐,尽泄其军机。命滑州节度使王彦章率兵屯守郓之东境。九月戊辰,彦章以众渡汶,与唐军遇于递防镇,彦章不利,退保中都。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甲戌,唐帝引师袭中都,王彦章兵溃,于是彦章与监军张汉杰及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唐文通、王山兴等皆为唐人所获。翼日,彦章死于任城。帝闻中都之败,唐军长驱将至,遣张汉伦驰驿召段凝于河上;汉伦坠马伤足,复限水潦,不能进。时禁军尚有四千人,朱圭请以拒唐军,帝不从,登建国门召开封尹王瓚,谓之曰:“段凝未至,社稷系卿方略。”瓚即驱军民登城为备。或劝帝西奔洛阳,赵岩曰:“势已如是,一下此楼,谁心可保。”乃止。俄报曰:“晋军过曹州矣!”帝置传国宝于卧内,俄失其所在,已为左右所窃迎唐帝矣。帝召控鹤都将皇甫麟,谓之曰:“吾与晋人世仇,不可俟彼刀锯,卿可尽我命,无令落仇人之手。”麟不忍,帝曰:“卿不忍,将卖我耶!”麟举刀将自刭,帝持之,因相对大恸。

译任命宣和库使、守右领卫将军李严暂代知兖州军州事。丁亥日,诏书说:“郊禋大礼过去都有厚恩,御殿改元时却近来没有赏赐。现在不沿用旧例,另行表示特别恩典。行营将士的赏赐已经发给各家,应命招讨使霍彦威、副招讨使王彦章、陈州行营都指挥张汉杰晓谕各军知悉。”这月,兖州节度使、充任河东道行营都招讨使刘鄩去世。六月己亥日,任命都检点诸司法物使、检校司徒、行左骁卫大将军李肃为右威卫上将军。秋七月,陈州朱友能投降。庚子日,诏书说:“朕君临四海,像抚育子女一样养育万民,只是怀着不结党的心愿,希望合乎无私的国运。对于那些与朕有亲属关系的人,虽然朕深厚地怀有亲亲叙伦之情,但他们违犯国家法纪,难以永远坚持宽容包容的旨意,必须遵守常法,以显示至公之道。特进、检校太傅、使持节陈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食邑三千户惠王友能,列爵为王,颁行条令治理一郡,接受大将统帅的重任,处在千里封疆之内。进升官阶资历,已经登上崇高显贵的位置;不时加以赏赐,以表示优厚尊崇。你应当切实知恩,理应想着竭尽臣节;安抚百姓,应当施行仁政;辅佐时政,应当以忠言取得成效。然而你亲近小人,采纳邪说,突然起兵向宫阙进发,竟敢越境残害百姓,侵犯京畿,惊扰皇帝车驾,远近之人都憎恨你,各种谋划纷纷提出。等到朝廷兴师问罪,你很快也显露出知道错误的情状,接连在章表中陈述诚恳悔意,约束自身愿意赴朝,详细说明艰难危急的情况,希望得到宽恕。朕不能不暂且委屈自己,姑且致力于安抚仁爱之道,特意施行宽贷罪责的恩典,大概也是援用亲亲者减刑的法律。根据事情的实际情况,朝廷也有相应的法令,因此只实行降职退责的处分,以平息众多人的议论。” 可以降封为房陵侯。唉!君臣之礼方面,他有不恭敬之罪;伯仲兄弟的恩情方面,朕仍然要施加亲爱。考虑到这种轻微的典刑,哪里足以符合众人的心愿?凡属臣僚,都应体察朕的意思。”甲辰日,制书规定,特进、检校太傅、衡王友谅可以封为嗣广王。冬十月,北面招讨使戴思远进攻德胜寨北城,晋人前来援救,戴思远在戚城败退。龙德二年春正月,戴思远率军袭击魏州。当时晋王正在攻打镇州,所以戴思远趁其空虚袭击魏州,攻陷成安,随后又急攻德胜北城,晋将李存审竭力拒守。二月,晋王率军到来,戴思远收军退却,又退守杨村。八月,段凝、张朗攻打卫州,攻下卫州,俘获刺史李存儒献上。戴思远又攻下淇门、共城、新乡三县。从此,澶州以西、相州以南都归梁所有,晋人丧失了三分之一的军粮储备。龙德三年春三月,晋潞州节度留后李继韬派使者献城归顺。此前,继韬的父亲嗣昭任潞州节度使,在镇州城下战死;晋王想让嗣昭的长子继俦承袭父亲的职位。李继韬在潞州,却把继俦抓起来囚禁,派使者前来表示归顺,并且把两个年幼的儿子送来做人质。泽州刺史裴约不听从李继韬的谋划,皇帝命董璋为泽州刺史,命他率兵进攻裴约。夏四月己巳日,晋王在魏州登上唐帝位,将天祐二十年改为同光元年。闰月壬寅日,唐军袭击郓州,攻陷郓州。巡检使、陈州刺史刘遂严和本州都指挥使燕颙逃回京师,都在都市斩首。五月,任命滑州节度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辛酉日,王彦章率水军从杨村寨顺河而下,截断德胜的浮桥。攻打南城,攻下后杀死几十人。唐帝放弃德胜北城,合并军队退守杨刘。己巳日,王彦章、段凝包围杨刘城。六月乙亥日,唐帝率军救援杨刘,秘密行军到达博州,在黄河东岸修筑营垒。戊子日,王彦章、杜晏球率军猛攻博州的新营垒,未能攻克,于是退守邹口。秋七月丁未日,唐帝率军沿河向南行进。王彦章放弃邹口,又回到杨刘。己未日,王彦章从杨刘拔营,退守杨村寨。八月,任命段凝代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戊子日,段凝驻扎王村,率军从高陵渡河,又来到河边后返回。董璋攻打泽州,攻下了泽州。庚寅日,唐帝驻军胡城,先锋将康延孝率领一百名骑兵投奔唐军,把晋军的全部军机泄露出去。命滑州节度使王彦章率兵驻守郓州东部边境。九月戊辰日,王彦章率军渡过汶水,与唐军在递防镇相遇,王彦章失利,退守中都。冬十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甲戌日,唐帝率军袭击中都,王彦章军队溃败,于是王彦章与监军张汉杰以及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唐文通、王山兴等人都被唐军俘获。第二天,王彦章在任城被杀。皇帝听说中都战败,唐军即将长驱直入到来,派张汉伦骑驿马飞驰到河边召回段凝;张汉伦坠马伤了脚,又受到水涝阻隔,不能前进。当时禁军还剩四千人,朱圭请求用他们抵抗唐军,皇帝没有答应,而是登上建国门,召来开封尹王瓒,对他说:“段凝还没有到,国家社稷就系于你的谋略了。”王瓒立即驱使军民登城防守。有人劝皇帝向西逃往洛阳,赵岩说:“形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旦走下这座楼,还有谁能保全您的性命?”于是皇帝停止了西逃。不久有人报告:“晋军已经通过曹州了!”皇帝把传国宝放在寝室内,不久却发现它不知去向,原来已经被身边的人偷走,迎接唐帝去了。皇帝召来控鹤都将皇甫麟,对他说:“我和晋人世代为仇,不能等着落入他们的刀锯之下,你可以结束我的性命,不要让我落到仇人手里。”皇甫麟不忍心下手,皇帝说:“你不忍心,是要出卖我吗!”皇甫麟举刀准备自刎,皇帝抓住了刀,两人相对放声痛哭。

戊寅夕,麟进刃于建国楼之廊下,帝崩。《五代会要》:末帝年三十六。麟即时自刭。迟明,唐军攻封丘门,王瓚迎降。唐帝入宫,妃郭氏号泣迎拜。初,许州献绿毛龟,宫中造室以蓄之,命曰“龟堂”。帝尝市珠于市,既而曰:“珠数足矣。”众皆以为不祥之言。帝末年改名“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日,案:此句疑有脱衍,盖当时傅会者析“王”字为“一十一”,析“真”字为“十月一八”也。《册府元龟》作或解云“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知此句“日”字因下文有“日”字而衍,今姑仍其旧。果以一十一年至十月九日亡。唐帝初入东京,闻帝殂,怃然叹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朕与梁主十年对垒,恨不生见其面。”寻诏河南尹张全义收葬之,其首藏于太社。晋天福二年五月,诏太社先藏唐朝罪人首级,许亲属及旧僚收葬。时右卫上将军娄继英请之,会继英得罪,乃诏左卫上将军安崇阮收葬焉。史臣曰:末帝仁而无武,明不照奸,上无积德之基可乘,下有弄权之臣为辅,卒使劲敌奄至,大运俄终。虽天命之有归,亦人谋之所误也。惜哉!

列传一 后妃

  文惠皇太后王氏,开平初追谥。太祖性孝愿,奉太后未尝小失色,朝夕视膳,为士君子之规范。帝严察用法,无纤毫假贷,太后言之,帝颇为省刑。《北梦琐言》云:梁祖父诚蚤卒,有三子俱幼。母王氏,携养寄于同县人刘崇家。昆弟之中,惟温狡猾无行,崇母抚养之,崇兄弟尝加谴杖。一日,偷崇家釜而窜,为崇追回,崇母遮护,以免扑责。善逐走鹿,往往及而获之。又,崇母常见其有龙蛇之异。他日与仲兄存入黄巢军作贼,伯兄昱与母王氏尚依刘家。温既辞去,不知存亡。及温领镇于汴,盛饰舆马,使人迎母于崇家。王氏惶恐,辞避深藏,不之信,谓人曰:“朱三落拓无行,何处作贼送死,焉能自致富贵?汴帅非吾子也。”使者具陈离乡去里之由,归国立功之事,王氏方泣而信。是日,与崇母并迎归汴。温盛礼郊迎,人士改观。崇以旧恩,位至列卿,为商州刺史。王氏以温贵,封晋国太夫人。仲兄存,于贼中为矢石所中而卒。温置酒于母,欢甚,语及家事,谓母曰:“朱五经辛苦业儒,不登一命,今有子为节度使,无忝前人矣!”母不怿,良久谓温曰:“汝致身及此,信为英特,然行谊未必如先人。朱二与汝同入贼军,身死蛮徼,孤男稚女,艰食无告。汝未有恤孤之心,英特即有,诸无取也。”温垂涕谢罪,即令召诸兄子皆至汴。友宁、友伦皆立军功,位至方镇。

  元贞皇后张氏,乾化中追谥。《五代会要》云:太祖皇后张氏早崩,开平二年,追封贤妃,至乾化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追册曰元贞皇后。又,《北梦琐言》云:梁祖魏国夫人张氏,砀山富室女,父蕤,曾为宋州刺史。温时闻张有姿色,私心倾慕,有丽华之叹。及温在同州,得张于兵间,因以妇礼纳之。温以其宿款,深加礼异。张贤明有礼,温虽虎狼其心,亦所景伏。每军谋国计,必先延访。或已出师,中途有所不可,张氏一介请旋,如期而至,其信重如此。初收兗、郓,得朱瑾妻,温告之曰:“彼既无依,寓于辎车。”张氏遣人召之,瑾妻再拜,张氏答拜泣下,谓之曰:“兗、郓与司空同姓之国,昆仲之间,以小故寻戈,致吾姒如此。设不幸汴州失守,妾亦似吾姒之今日也。”又泣下,乃度为尼,张恆给其费。张既卒,继宠者非人,及僭号后,大纵朋淫,骨肉聚麀,帷薄荒秽,以致友珪之祸,起于妇人。始能以柔婉之德,制豺虎之心,如张氏者,不亦贤乎!又,案《五代会要》所载,内职有梁太祖昭仪陈氏、昭容李氏,《欧阳史》并见《家人传》。

  末帝德妃张氏。《五代会要》云:少帝妃张氏,乾化五年九月二十四日,册为德妃,其夕薨。案《欧阳史次妃郭氏传》云:晋天福三年,诏太社先藏罪人首级,许亲属收葬,乃出末帝首,遣右卫将军安崇阮与妃同葬。妃卒洛阳。又案:《五代史》无外戚传。《五代会要》云:梁太祖长女安阳公主,降罗廷规,开平二年八月追封。长乐公主,降赵岩,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封。普宁公主,降昭祚王氏,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封。金华公主,开平二年十月封。真宁公主,乾化三年十月五日封。少帝长女寿春公主,乾化三年四月五日封。第二女寿昌公主,贞明元年九月二十三日封。今考《通鉴考异》引《梁功臣列传》云:罗廷规尚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是书《罗绍威传》亦载开平四年,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是金华公主实归罗氏,《五代会要》阙载。

译戊寅日傍晚,皇甫麟在建国楼的廊下把刀刺入皇帝,末帝驾崩。《五代会要》说:末帝享年三十六岁。皇甫麟当即自刎。天快亮时,唐军攻打封丘门,王瓒迎接并投降。唐帝进入宫中,妃子郭氏哭号着迎拜。起初,许州进献一只绿毛龟,宫中建造房屋来蓄养它,命名为“龟堂”。皇帝曾经在市场上买珍珠,随后说:“珍珠的数目已经够了。”众人都认为这是不祥的话。末帝晚年改名为“瑱”,字样作“一十一,十月一八”。按:这句话疑有脱漏或衍文,大概是当时附会的人把“王”字拆解为“一十一”,把“真”字拆解为“十月一八”。《册府元龟》作“或解云‘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由此可知,这句话中的“日”字是因为下文有“日”字而衍出,现姑且仍照原文。末帝果然在“一十一”年十月九日去世。唐帝刚进入东京,听说末帝去世,怅惘地叹息说:“敌我之间的恩怨,不应牵连后代。朕与梁主对峙交战十年,只恨不能活着见到他的面。”不久,唐帝下诏命河南尹张全义收葬末帝,末帝的首级藏在太社。晋天福二年五月,诏令太社中先前收藏的唐朝罪人首级,允许亲属和旧日僚属收取安葬。当时右卫上将军娄继英请求此事,适逢娄继英获罪,于是诏令左卫上将军安崇阮负责收葬。史官说:末帝仁厚却没有武略,明察却不能识破奸邪;在上没有可以凭借的积德根基,在下又有玩弄权术的臣子辅佐,最终使强敌突然到来,大运很快终结。虽然这是天命有所归向,也同样是人谋失误造成的。可惜啊!列传一 后妃 文惠皇太后王氏,开平初年追谥。太祖生性孝顺恭谨,奉养太后从未稍有失色,早晚侍奉饮食,成为士大夫和君子的典范。皇帝严明地察断案件、执行法令,丝毫不宽贷;太后向他进言后,皇帝便减少了刑罚。《北梦琐言》说:梁祖的父亲朱诚很早去世,有三个儿子都还年幼。母亲王氏带着他们,寄居在同县人刘崇家中抚养。兄弟几人中,只有朱温狡猾而无品行;刘崇的母亲抚养他,刘崇兄弟有时还责打他。一天,朱温偷了刘崇家的锅逃跑,被刘崇追回,刘崇的母亲遮护他,使他免受扑打责罚。他善于追赶逃跑的鹿,常常能够追上并捕获。又有,刘崇的母亲常常看到他有龙蛇般的异相。后来,他和二哥朱存一起进入黄巢军中做盗贼,大哥朱昱和母亲王氏仍然依附刘家。朱温离开以后,刘家不知道他的生死。等到朱温镇守汴州,便盛饰车马,派人到刘崇家迎接母亲。王氏惊恐推辞,躲藏起来不肯相信,对来人说:“朱三落魄无行,在哪儿做贼送死,怎么能自己获得富贵?汴州主帅不是我的儿子。”使者详细说明她离乡背井的原因,以及归附国家、建立功勋的事情,王氏这才哭着相信了。当天,她和刘崇的母亲一起被迎回汴州。朱温以隆重礼节到郊外迎接,士人和百姓都因此改变了看法。刘崇因为旧日恩情,官位升到列卿,后来任商州刺史。王氏因为朱温显贵,被封为晋国太夫人。二哥朱存在贼军中被箭石击中而死。朱温在母亲面前置酒,兴致很高,谈到家事时,对母亲说:“朱五经辛苦读书做儒生,却没有得到一官半职;如今有儿子做节度使,总算没有辱没前人了!”母亲不高兴,过了很久才对朱温说:“你能发展到今天,确实称得上英杰,但你的品行未必比得上先人。朱二和你一同进入贼军,死在蛮荒边远之地,留下孤儿寡妇,生活艰难、无人照料。你却没有怜恤孤儿的心,即使有英才,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朱温流着泪认罪道歉,立即命令把各位兄长的儿子都召到汴州。友宁、友伦都建立了军功,官位升到方镇节度使。元贞皇后张氏,乾化年间追谥。《五代会要》说:太祖皇后张氏早逝,开平二年追封为贤妃;到乾化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追册为元贞皇后。又,《北梦琐言》说:梁祖的魏国夫人张氏,是砀山富户的女儿,父亲张蕤曾任宋州刺史。朱温当时听说张氏有美貌,内心倾慕,发出汉代丽华的感叹。等到朱温在同州,从军中得到张氏,便以妻子的礼仪纳她为妾。朱温因为她过去的情意,对她格外礼遇。张氏贤明知礼,朱温虽然内心如虎狼,也很敬畏佩服她。每逢谋划军务国事,必定先请她来询问。有时军队已经出发,中途遇到不妥之处,张氏只要派一个人请求返回,军队就会按期回来;她受到信任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当初攻取兖州、郓州,俘获朱瑾的妻子,朱温告诉张氏说:“她已经没有依靠,只能暂时住在军车里。”张氏派人把她召来,朱瑾的妻子拜了两拜,张氏也回拜,眼泪流了下来,对她说:“兖州、郓州与司空同姓,是兄弟之间的封国,却因为小事互相动兵,才使我的嫂嫂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假如汴州不幸失守,我也会像嫂嫂今天一样。”她又流下眼泪,于是让朱瑾的妻子削发为尼,张氏一直供给她费用。张氏死后,继受宠爱的妃子不是贤人;到朱温僭越称帝后,更大肆放纵朋淫,骨肉之间淫乱,宫闱污秽不堪,以至于引发友珪之祸,祸乱起于妇人。像张氏这样,起初能够凭借柔顺婉约的德行制服豺狼虎豹般的内心,不也算贤德吗!又考察《五代会要》的记载,内职中还有梁太祖的昭仪陈氏、昭容李氏,《欧阳史》一并见于《家人传》。末帝的德妃是张氏。《五代会要》说:少帝的妃子张氏于乾化五年九月二十四日被册立为德妃,当晚去世。考察《欧阳史·次妃郭氏传》说:晋天福三年,诏令太社先前所藏的罪人首级,准许其亲属收取安葬,于是取出末帝的首级,派右卫将军安崇阮与妃合葬。妃死于洛阳。又考察:《五代史》没有外戚传。《五代会要》说:梁太祖的长女安阳公主嫁给罗廷规,开平二年八月追封。长乐公主嫁给赵岩,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册封。普宁公主嫁给昭祚王氏,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册封。金华公主于开平二年十月册封。真宁公主于乾化三年十月五日册封。少帝的长女寿春公主于乾化三年四月五日册封。第二女寿昌公主于贞明元年九月二十三日册封。现在考察《通鉴考异》引用《梁功臣列传》的说法:罗廷规娶安阳公主为妻,后来又娶金华公主为妻。这部书的《罗绍威传》也记载,开平四年,诏令金华公主出家做尼姑。因此,金华公主实际上嫁归罗氏,《五代会要》遗漏了这件事。

列传二 宗室广王全昱,太祖长兄,受禅后封。乾化元年,还睢阳,命内臣拜饯都外。王出宿至于偃师,仍诏其子衡王友谅侍从以归。庶人篡位,授宋州节度使。贞明二年,卒。《五代会要》云:全昱,赠尚书令,谥德靖。《五代史阙文》:全昱,梁祖之兄也。既受禅,宫中开宴,惟亲王得与。因为博戏,全昱酒酣,忽起取骰子击盆迸散,大呼梁祖曰:“朱三,汝砀山一民,因天下饥荒,入黄巢作贼,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足矣,何故灭他李家三百年社稷,称王称朕,吾不忍见血吾族矣,安用博为!”梁祖不悦而罢。臣护按《梁史广王全昱传》曰:昱朴野,常呼帝为“三”。宫中博戏之事讳之。夫梁祖弑二君,弑一皇后,名臣被害者不可胜纪。及庄宗即位,尽诛朱氏,惟全昱先令终。至道初,知单州有称广王之后与尼讼田者,岂以一言之善,独存其嗣耶!友谅,全昱子,初封衡王,后嗣广王。继历籓郡,多行不法。坐弟友能反,废囚京师。唐师入汴,与友能、友诲同日遇害。友能,全昱子,封惠王,后为宋、滑二州留后。案:友能后以叛废,详见《末帝纪》。又,《通鉴》云:龙德元年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举兵趋大梁。诏陕州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控鹤指挥使张汉杰将兵讨之。友能至陈留,兵败,走还陈州,诸军围之。秋七月,惠王友能降。庚子,诏赦其死,降封房陵侯。友诲,全昱子,封邵王。乾化元年,以检校兵部尚书充控鹤指挥使。坐友能反废,后为唐兵所杀。安王友宁,字安仁,少习诗礼,长喜兵法,有倜傥之风。太祖镇汴,累署军职,每因出师,多命统骁果以从。及擒秦宗权,太祖令友宁轞送宗权西献于长安,诏加检校右散骑常侍、行右监门卫将军。自是继立军功,累官至检校司空兼龚、柳二州刺史。太祖驻军岐下,遣友宁领所部兵先归梁苑,以备守御。属青帅王师范构乱,以关东诸镇兵悉在岐、陇,欲乘虚窃发,自齐、鲁至于华下,罗布奸党,皆诈以委输贡奉为名,阴与淮夷、并门结好。会有青人诣裴迪言其状,迪以事告,友宁不俟命乃率兵万余人东讨。师范遣其弟将兵围齐州。友宁引兵救之,青寇大败,夺马四千蹄,斩首数千级。及昭宗归长安,朝廷议迎驾功,友宁授岭南西道节度使,加特进、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勇功臣。时青寇数千,越险潜伏,欲入兗州。友宁知之,伏兵于兗南邀之,大破贼众,竟无免者。自是兗壁危窘,友宁督诸军进逼营兵。首攻博昌县,月余未能拔。太祖怒,遣刘捍督战。友宁乃下俘民众十余万,各领负木石、牵牛驴,于城南为土山。既至,合人畜木石排而筑之,冤枉之声,闻数十里。俄而城陷,尽屠其邑人,清河为之不流。及进迫寇垒,与青人战于石楼,王师小却,友宁旁自峻阜驰骑以赴敌,所乘马蹶而仆,遂没于阵。友宁将战之前日,有大白蛇蟠于帐中,友宁心恶之,既而果遇祸焉。密王友伦,幼聪悟,喜笔札,晓声律。及长,好骑射,有经度之智,太祖每奇之,曰:“吾家千里驹也。”年十九,为宣武军校。景福初,充元从骑军都将,寻表为右武卫将军,渐委戎事。太祖征兗、郓,友伦勒所部兵收聚粮谷,以济军须。幽、沧军至内黄,友伦前锋夜渡河击贼,夺马千匹,擒斩甚众。因引兵往八议关,卒逢晋军万余骑,友伦乃分布兵士,多设疑军。因声鼓誓众,士伍奋跃,追斩数十里。其后,李罕之请以上党来归,为晋军所围。太祖遣友伦总步骑数万,越险救应,遂大破晋军。唐朝加检校司空、守藤州刺史。天复元年,岐、陇用兵,晋人乘虚侵于北鄙。友伦率徒兵三万径往矾山,晋人望尘奔逸。友伦与氏叔琮等蹑其辙,追至太原,摩垒挑战,获牛马万余。二年,领所部兵西赴凤翔,前后累接战。三年,昭宗归长安,制授友伦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及太祖东归,留友伦宿卫京师。岁余,因会宾击鞠,坠马而卒。昭宗辍视朝一日,诏赠太傅,归葬于砀山县。开平初,有司上言曰:“东汉受命,伯升预其始谋;西周尚亲,叔虞荷其封邑。故皇兄存,凋零霜露,绵历岁时,恩莫逮于陟冈,礼方宏于事日。皇侄故邕州节度使友宁、故容州节度使友伦,顷因缔构,俱习韬钤,并以战功,殁于王事,永言带砺,合议封崇。”于是存追封朗王,友宁追封安王,友伦追封密王。

译列传二 宗室 广王全昱,是太祖的长兄,受禅后受封为王。乾化元年,返回睢阳,皇帝命内臣在都城外为他设宴饯行。广王出发后住宿到偃师,皇帝又下诏让他的儿子衡王友谅随从护送他回去。庶人友珪篡位后,授予全昱宋州节度使之职。贞明二年去世。《五代会要》说:全昱追赠尚书令,谥号德靖。《五代史阙文》说:全昱是梁祖的兄长。梁祖受禅后,宫中举行宴会,只有亲王可以参加。全昱因参加博戏,酒兴正浓时,突然起身拿骰子砸向盆中,骰子四处迸散,大声喊梁祖说:“朱三,你不过是砀山的一个百姓,因为天下饥荒,加入黄巢军做贼;天子任用你做四镇节度使,富贵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灭掉李家三百年的社稷,称王称朕?我不忍心看着我们朱氏家族血流成河,哪里还用得着赌博!”梁祖不高兴,宴会于是散了。臣护按《梁史·广王全昱传》说:全昱质朴粗野,常常称皇帝为“三”。宫中博戏一事被讳言了。梁祖杀害两位君主、一个皇后,被他杀害的名臣更是数不胜数。等到庄宗即位,把朱氏族人全部诛杀,只有全昱早早得以善终。至道初年,听说单州有一个自称广王后代的人与尼姑争夺田地,难道是因为全昱说过一句善言,才独独保全了他的后代吗!” 友谅是全昱的儿子,起初封为衡王,后来承袭广王爵位。他先后担任藩郡长官,多次做违法之事。因弟弟友能反叛而获罪,被废黜并囚禁在京师。唐军进入汴州后,他与友能、友诲同日遇害。友能是全昱的儿子,封为惠王,后来任宋州、滑州两州留后。按:友能后来因叛乱被废黜,详情见《末帝纪》。又,《通鉴》说:龙德元年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叛,起兵向大梁进发。诏令陕州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控鹤指挥使张汉杰率兵讨伐。友能到达陈留后战败,逃回陈州,各路军队包围了他。秋七月,惠王友能投降。庚子日,诏令赦免他的死罪,降封为房陵侯。友诲是全昱的儿子,封为邵王。乾化元年,任检校兵部尚书,充任控鹤指挥使。因友能反叛而被废黜,后来被唐军杀死。安王友宁,字安仁,年少时学习《诗经》《礼经》,长大后喜爱兵法,有卓异洒脱的风度。太祖镇守汴州时,多次授予他军职,每逢出兵,常命他统率勇猛精锐的部队随行。等到擒获秦宗权,太祖命友宁用囚车押送宗权向西献给长安,诏令加授检校右散骑常侍、行右监门卫将军。此后他不断建立军功,官职累升至检校司空兼龚州、柳州二州刺史。太祖驻军岐山之下,派友宁率领所属部队先回梁苑,准备防守。适逢青州主帅王师范发动叛乱,认为关东各镇的军队都在岐、陇一带,想趁空虚秘密起兵;从齐、鲁直到华州之下,他罗织布置奸党,都假借运送贡物的名义,暗中与淮夷、并门结交。正好有青州人到裴迪那里说明情况,裴迪把这件事告知友宁,友宁没有等候命令,便率一万多兵马向东讨伐。王师范派他的弟弟率兵包围齐州。友宁率军救援,青州贼军大败,缴获战马四千匹,斩首数千。等到昭宗返回长安,朝廷议论迎接皇帝的功劳,授予友宁岭南西道节度使,加特进、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当时青州贼军有数千人,越过险要之地潜伏,想进入兖州。友宁得知后,在兖州南面设伏截击,大败贼军,最终没有一人逃脱。从此兖州城垒危急困窘,友宁督促各军进逼敌营。首先攻打博昌县,一个多月仍未攻下。太祖大怒,派刘捍督促作战。友宁于是攻下城池,俘获百姓十多万人,让他们各自背负木石、牵着牛驴,在城南筑土山。人畜木石到齐后,便排列起来夯筑土山,冤屈哀号的声音传到几十里外。不久城池陷落,竟把城中居民全部屠杀,清河因此仿佛都流不动了。随后进军逼近贼军营垒,友宁与青州军在石楼交战,梁军稍稍退却;友宁从旁边的高阜上纵马冲向敌军,所骑的马跌倒,他也随之扑地,于是阵亡。友宁将要交战的前一天,有一条大白蛇盘在帐中,友宁心里厌恶此事,后来果然遭遇了灾祸。密王友伦年幼时聪明颖悟,喜爱书写,通晓音律。长大后喜爱骑马射箭,有经营谋划的才智,太祖常常惊异于他的才干,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啊!”十九岁时,任宣武军校。景福初年,充任元从骑军都将,不久上表任命为右武卫将军,逐渐把军务交给他。太祖征讨兖州、郓州,友伦率领所属军队收集聚拢粮食,以供应军队需要。幽州、沧州的军队到达内黄,友伦作为前锋夜间渡河袭击贼军,夺取战马一千匹,俘获斩杀了很多敌人。于是率军前往八议关,突然遇到一万多骑晋军,友伦便分散布置兵力,多设疑兵。接着擂鼓发誓激励众军,士卒奋勇跃起,追击斩杀敌军数十里。后来,李罕之请求以上党归顺,却被晋军包围。太祖派友伦统率数万步骑兵,越过险要前往救援,于是大败晋军。唐朝加授友伦检校司空、守藤州刺史。天复元年,岐、陇一带发生战争,晋人趁虚侵扰北部边境。友伦率三万步兵直奔矾山,晋人望见尘土便奔逃。友伦与氏叔琮等循着晋军踪迹追击到太原,逼近营垒挑战,缴获牛马一万多头。天复二年,率所属军队向西前往凤翔,前后多次交战。天复三年,昭宗返回长安,制书授友伦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太祖东归时,留下友伦在京师值宿护卫。一年多后,因宴会时击鞠,友伦从马上坠落而死。昭宗停止临朝听政一天,下诏追赠他为太傅,归葬于砀山县。开平初年,有关部门上言说:“东汉受天命建立时,伯升参与了最初的谋划;西周尊崇亲属,叔虞承受了封地。因此皇兄朱存已经去世,经历霜露,年岁绵延,恩德来不及施及登山凭吊,礼制却正应在事后扩大。皇侄、已故邕州节度使友宁,已故容州节度使友伦,近来因建立功业,都学习韬略兵法,又都凭借战功死于国事,永远铭记他们功劳如山河长存,理应议定加以封崇。”于是追封朱存为朗王,追封友宁为安王,追封友伦为密王。

郴王友裕,字端夫,太祖长子也。幼善射御,从太祖征伐,性宽厚,颇得士心。唐中和中,太祖会并帅李克用攻围华州,贼将黄鄴固守甚坚。俄有一人登陴大詈,克用令北骑连射,终不能中,命友裕射之,应弦而毙。大军喜噪,声震山谷,克用因以良弓百矢遗焉。太祖镇汴,表为宣武军牙校。及蔡贼殄灭,朝廷议功,加检校左仆射,寻为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景福元年,总大军伐徐。时朱瑾领兗、郓之众,为徐戎外援,阵于彭门南石佛山下。友裕纵兵击之,斩获甚众,瑾领残党宵遁。时都虞候朱友恭羽书闻于太祖,诬友裕按兵不追贼,太祖大怒,因驿骑传符,令裨将庞师古代友裕为帅,仍令按劾其事。会使人误致书于友裕,友裕惧,遂以数骑遁于山中。寻诣广王于辉州,以诉其冤。赖元贞皇后闻而召之,令束身归汴,力为营救,太祖乃舍之,令权知许州。乾宁二年,加检校司空,寻为武宁军节度留后。四年,太祖下东平,改天平军留后,加检校司徒。光启元年,再领许州。天复初,为奉国军节度留后。太祖兼镇河中,以友裕为护国军节度留后,寻迁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兴德尹。天祐元年七月,兼行营都统,领步骑数万,经略邠、岐。十月,友裕有疾,将校乃谋旋师,寻卒于梨园,归葬东京。开平初,追赠郴王。乾化三年,又赠太师。博王友文,本姓康,名勤,太祖养以为子,受禅后封为王。下有阙文为东京留守,嗜酒,颇怠于为政。友珪弑逆,并杀友文。末帝即位,尽复官爵。友珪,小字遥喜,母失其姓,本亳州营妓也。唐光启中,帝徇地亳州,召而侍寝。月余,将舍之而去,以娠告。是时,元贞皇后贤而有宠,帝素惮之,由是不果携归大梁,因留亳州,以别宅贮之。及期,妓以生男来告,帝喜,故字之曰遥喜。后迎归汴。受禅后封郢王。开平四年十月,为检校司徒,充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兼管四蕃将军。乾化元年,充诸军都虞候。二年,弑太祖篡位,均王以兵讨之,自杀,追废为庶人。《五代会要》云:郢王友珪,开平元年五月九日封,至乾化二年六月三日篡位,伪改凤历元年。三月十七日,京城军乱,侍卫袁象先率兵入宫,友珪自杀。少帝即位,追削为庶人。又载:周广顺中,张昭修实录,奏云:梁末帝之上,有郢王友珪,篡弑居位,未有纪录,请依《宋书》刘劭例,书为“元凶友珪”。案《梁实录》今无考。福王友璋,太祖第五子,受禅后封。贺王友雍,太祖第六子,受禅后封。建王友徽,太祖第七子,受禅后封。康王友孜,太祖第八子,末帝即位后封,以反诛。

译郴王友裕,字端夫,是太祖的长子。年幼时善于骑射驾车,跟随太祖征战,性情宽厚,很得士卒拥戴。唐中和年间,太祖会同并州主帅李克用攻打围困华州,贼将黄鄴坚守,防御非常牢固。不久有一人登上城墙大骂,李克用命令北方骑兵连续射箭,始终不能射中,便命友裕射他,箭一离弦那人就毙命。大军欢呼,声音震动山谷,李克用于是把一张良弓和一百支箭送给友裕。太祖镇守汴州时,上表任命友裕为宣武军牙校。等到蔡州贼军被消灭,朝廷议定功劳,加授检校左仆射,不久任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景福元年,友裕统率大军攻伐徐州。当时朱瑾率领兖州、郓州军队作为徐州军的外援,在彭门南面的石佛山下列阵。友裕放兵进攻,斩杀俘获很多,朱瑾带领残余党众连夜逃走。当时都虞候朱友恭写紧急军书报告太祖,诬陷友裕按兵不追贼军,太祖大怒,便通过驿骑传下符令,命副将庞师古代替友裕担任主帅,并命令按察弹劾此事。恰好送信的人误把文书送给了友裕,友裕害怕了,于是带着几名骑兵逃入山中。不久到辉州拜见广王,申诉自己的冤屈。幸亏元贞皇后听说此事召见他,命他约束自身回到汴州,并竭力为他营救,太祖才赦免他,命他暂代知许州事。乾宁二年,加授检校司空,不久任武宁军节度留后。四年,太祖攻下东平,改任天平军留后,加授检校司徒。光启元年,再次主管许州。天复初年,任奉国军节度留后。太祖兼任河中镇帅时,任友裕为护国军节度留后,不久调任华州节度使,加授检校太保、兴德尹。天祐元年七月,兼任行营都统,率领数万步骑兵,经营谋划邠州、岐州地区。十月,友裕患病,将校于是谋划撤军,不久友裕在梨园去世,归葬东京。开平初年,追赠郴王。乾化三年,又追赠太师。博王友文,本来姓康,名勤,太祖收养他作为儿子,受禅后封为王。下文有缺文。他曾任东京留守,嗜好饮酒,对处理政务颇为懈怠。友珪发动弑逆,也把友文杀死。末帝即位后,全部恢复他的官职爵位。友珪,小字遥喜,母亲失考,本来是亳州营中的妓女。唐光启年间,皇帝巡视亳州,召她侍寝。一个多月后,皇帝将要舍弃她离开,她以怀孕相告。当时元贞皇后贤明而且受宠,皇帝平素畏惧她,因此没有把孕妇带回大梁,便把她留在亳州,安置在别宅中。到了临产时,妓女派人来报生了男孩,皇帝很高兴,所以给他取小字“遥喜”。后来把他接回汴州。受禅后封为郢王。开平四年十月,任检校司徒,充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兼管四蕃将军。乾化元年,充任诸军都虞候。乾化二年,他杀死太祖并篡位,均王起兵讨伐他,他自杀,追废为庶人。《五代会要》说:郢王友珪,开平元年五月九日受封;到乾化二年六月三日篡位,伪改年号为凤历元年。三月十七日,京城军队发生叛乱,侍卫袁象先率军进入宫中,友珪自杀。少帝即位后,追削其爵为庶人。又记载:后周广顺年间,张昭修撰实录,上奏说:梁末帝之上还有郢王友珪,他篡位并弑君,史书尚未记载,请依照《宋书》记载刘劭的事例,写作“元凶友珪”。按:《梁实录》如今已经无法考察。福王友璋,是太祖的第五子,受禅后受封为王。贺王友雍,是太祖的第六子,受禅后受封为王。建王友徽,是太祖的第七子,受禅后受封为王。康王友孜,是太祖的第八子,末帝即位后受封,后来因反叛被诛杀。

列传三朱瑄,宋州下邑人也。父庆,里之豪右,以攻剽贩盐为事,吏捕之伏法。瑄坐父罪以笞免。因入王敬武军为小校。唐中和二年,谏议大夫张浚征兵于青州,敬武遣将曹全晸率军赴之,以瑄隶焉。以战功累迁列校。贼败出关,全晸以本军还镇。会郓帅薛崇卒,部将崔君预据城叛,全晸攻之,杀君预自为留后。瑄以功授濮州刺史、郓州马步军都将。光启初,魏博韩允中攻郓,全晸为其所害。瑄据城自若。三军推为留后。允中败,朝廷以瑄为天平军节度使,累加官至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太祖初镇大梁,兵威未振,连岁为秦宗权所围,士不解甲,危殆日数四。太祖以瑄同宗,早兄事之,乃遣使求援于瑄。光启末,宗权急攻大梁,瑄与弟瑾率兗、郓之师来援,大败蔡贼,解围而遁。太祖感其力,厚礼以归之。先是,瑄、瑾驻于大梁,睹太祖军士骁勇,私心爱之。及归,厚悬金帛于界上以诱焉。诸军贪其厚利,私遁者甚众。太祖移牒以让之,瑄来词不逊,由是始构隙焉。及秦宗权败,太祖移军攻时溥于徐州。时瑄方右溥,乃遣使来告太祖曰:“巢、权继为蛇虺,毒螫中原,与君把臂同盟,辅车相依。今贼已平殄,人粗聊生,吾弟宜念远图,不可自相鱼肉。或行人之失辞,疆吏之逾法,可以理遣,未得便睽和好。投鼠忌器,弟幸思之。”太祖方怒时溥通于孙儒,不从其言。及庞师古攻徐州,瑄出师来援,太祖深衔之。徐既平,太祖并兵以攻郓,自景福元年冬遣朱友裕领军渡济,至乾宁三年宿军齐、郓间,大小凡数十战,语在《太祖纪》中。自是野无人耕,属城悉为我有。瑄乃遣人求救于太原,李克用遣其将李承嗣、史俨等援之。寻为罗宏信所扼,援路既绝,瑄、瑾竟败。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攻陷郓州,遁至中都北,匿于民家,为其所箠,并妻荣氏擒之来献,俱斩于汴桥下。朱瑾,瑄从父弟。雄武绝伦,性颇残忍。光启中,瑾与兗州节度使齐克让婚,瑾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甲,以赴礼会。亲迎之夜,甲士窃发,掳克让,自称留后。及蔡贼鸱张,瑾与太祖连衡,同讨宗权,前后屡捷,以功正授兗州节度使。既得士心,有兼并天下之意,太祖亦忌之。瑾以厚利招诱太祖军士,以为间谍。及太祖攻郓,瑾出师来援,累与太祖接战。乾宁二年春,太祖令大将朱友恭攻瑾,掘堑栅以环之。朱瑄遣将贺瑰及蕃将何怀宝赴援,为友恭所擒。十一月,瑾从兄齐州刺史琼以州降。太祖令执贺瑰、怀宝及琼以徇于城下,语曰:“卿兄已败,早宜效顺。”瑾伪遣牙将瑚兒持书币送降,太祖自至延寿门外,与瑾交语。瑾谓太祖曰:“欲令大将送符印,愿得兄琼来押领,所贵骨肉,尽布腹心也。”太祖遣琼与客将刘捍取符笥,瑾单马立于桥上,挥手谓捍曰:“可令兄来,余有密款。”即令琼往。瑾先令骑士董怀进伏于桥下,及琼至,怀进突出,擒琼而入,俄而斩琼首投于城外,太祖乃班师。及郓州陷,庞师古乘胜攻兗,瑾与李承嗣方出兵求刍粟于丰沛间,瑾之二子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校阎宝以城降师古。瑾无归,即与承嗣将麾下士将保沂州,刺史尹处宾拒关不纳,乃保海州。为师古所迫,遂拥州民渡淮依杨行密。行密表瑾领徐州节度使。庞师古渡淮,行密令瑾率师以御之,清口之败,瑾有力焉。自是瑾率淮军连岁北寇徐、宿,大为东南之患。及行密卒,子渭继立,以徐温子知训为行军副使,宠遇颇深。后杨溥僭号,知训为枢密使,知政事,以瑾为同平章事,仍督亲军。时徐温父子恃宠专政,虑瑾不附己。陈彭年《江南别录》云:徐知训初学兵法于朱瑾,瑾悉心教之。后与瑾有隙,夜遣壮士杀瑾,瑾手刃数人,埋于舍后。贞明四年六月,出瑾为淮宁军节度使。知训设家宴以饯瑾,瑾事之逾逊。翼日,诣知训第谢,留门久之,知训家僮私谓瑾曰:“政事相公此夕在白牡丹妓院,侍者无得往。”瑾谓典谒曰:“吾不奈朝饥,且归。”既而知训闻之,愕然曰:“晚当过瑾。”瑾厚备供帐。瑾有所乘名马,冬以锦帐贮之,夏以罗帱护之。爱妓桃氏,有绝色,善歌舞。及知训至,奉卮酒为寿,初以名马奉,知训喜而言曰:“相公出镇,与吾暂别,离恨可知,愿此尽欢。”

译列传三 朱瑄,是宋州下邑人。他的父亲朱庆,是乡里的豪强,以攻劫、抢掠和贩卖私盐为业,被官吏捕获,依法处死。朱瑄因父亲的罪过受笞刑后获免。于是进入王敬武军中,任小校。唐中和二年,谏议大夫张浚在青州征调军队,王敬武派将领曹全晸率军前往,朱瑄隶属于这支军队。朱瑄因战功多次升任列校。贼军失败逃出关外,曹全晸率本军返回镇所。适逢郓州节帅薛崇去世,其部将崔君预占据城池叛乱,曹全晸进攻他,杀死崔君预,自任留后。朱瑄因功授任濮州刺史、郓州马步军都将。光启初年,魏博的韩允中进攻郓州,曹全晸被他杀害。朱瑄镇守城池,神色自若。三军推举他为留后。韩允中失败,朝廷任命朱瑄为天平军节度使,他后来不断加官,官至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太祖初镇守大梁时,兵威尚未振作,接连多年被秦宗权围困,士卒不能解甲休息,形势危急,一天之中多次濒临危险。太祖因为与朱瑄同宗,早年把他当作兄长来事奉,于是派使者向朱瑄求援。光启末年,秦宗权急攻大梁,朱瑄与弟弟朱瑾率兖、郓两州军队前来救援,大败蔡州贼军,解围后撤退。太祖感激他们的援助,厚礼相送。此前,朱瑄、朱瑾驻军大梁时,看见太祖军士骁勇,心中暗自爱慕。等到他们返回时,太祖在边界上大量悬挂金帛来诱使他们的士卒前来。各军贪图厚利,私自逃走的人很多。太祖发文书责备朱瑄,朱瑄前来答辩时言辞不逊,从此开始结下嫌隙。秦宗权失败后,太祖调军进攻徐州的时溥。当时朱瑄正偏袒时溥,便派使者来告诉太祖说:“黄巢、秦宗权相继成为蛇虺,在中原施毒伤人;我和您携手结盟,正如辅车相依。如今贼军已经平定,百姓才稍稍能够生存,我弟应当考虑长远,不可自相残杀。即使是使者言辞失当、边疆官吏违法,也可以按道理处置,不能因此便破坏和好关系。投鼠还要顾忌器物,弟弟幸而好好想一想。”太祖当时正因时溥与孙儒勾结而愤怒,没有听从他的话。等到庞师古进攻徐州,朱瑄出兵救援,太祖因此深深怨恨他。徐州平定后,太祖合并军队进攻郓州,从景福元年冬派朱友裕率军渡过济水,到乾宁三年驻军齐州、郓州之间,大大小小共交战几十次,详情载于《太祖纪》。从此郓州境内无人耕种,所属各城全都归我军所有。朱瑄于是派人向太原求救,李克用派将领李承嗣、史俨等前来援助。不久援军被罗宏信扼阻,援救道路断绝,朱瑄、朱瑾最终失败。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攻陷郓州,朱瑄逃到中都以北,藏在百姓家中,被人用棍棒打伤,连同妻子荣氏一起被擒获献上,二人都在汴桥下斩首。朱瑾是朱瑄叔父的儿子。他勇武雄健,无人能比,性情颇为残忍。光启年间,朱瑾与兖州节度使齐克让结亲;朱瑾从郓州带着装饰华美的车马服饰,暗中藏带兵器铠甲,前去参加婚礼。迎亲当夜,甲士突然发动袭击,劫持齐克让,朱瑾自称留后。蔡州贼军势力嚣张时,朱瑾与太祖联合,共同讨伐秦宗权,前后屡次取胜,因功正式授任兖州节度使。他既已取得军心,又有兼并天下的意图,太祖也开始忌惮他。朱瑾用厚利招诱太祖军中的士卒,把他们作为间谍。太祖进攻郓州时,朱瑾出兵救援,多次与太祖交战。乾宁二年春,太祖命大将朱友恭进攻朱瑾,挖掘壕沟、设置栅栏包围他。朱瑄派将领贺瑰和蕃将何怀宝前往救援,被朱友恭擒获。十一月,朱瑾的堂兄、齐州刺史朱琼以州投降。太祖命人把贺瑰、何怀宝和朱琼押到城下示众,并说:“你的兄长已经失败,早就应该归顺了。”朱瑾假装派牙将瑚儿带着书信和财物来送降,太祖亲自到延寿门外,与朱瑾交谈。朱瑾对太祖说:“我想让大将送上符印,希望能让兄长朱琼来交接掌管,贵在骨肉至亲,彼此都能推心置腹。”太祖派朱琼与客将刘捍去取符笥。朱瑾骑一匹马站在桥上,挥手对刘捍说:“可以让兄长过来,我还有密事相告。” 刘捍当即命朱琼过去。朱瑾先让骑士董怀进埋伏在桥下,朱琼到达后,董怀进突然冲出,将朱琼擒入城中,不久便斩下朱琼的首级,扔到城外,太祖于是撤军。郓州陷落后,庞师古乘胜进攻兖州。当时朱瑾和李承嗣正出兵到丰沛一带寻求饲草粮食,朱瑾的两个儿子以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校阎宝献城向庞师古投降。朱瑾无处可归,便与李承嗣率部下将士据守沂州,但刺史尹处宾拒绝开关接纳他们,于是转而据守海州。被庞师古逼迫后,朱瑾便带领州中百姓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杨行密上表朝廷,任命朱瑾兼领徐州节度使。庞师古渡过淮河,杨行密命朱瑾率军抵御他;清口之战的失败,朱瑾出了很大力气。从此朱瑾率淮南军队连年向北侵扰徐州、宿州,成为东南地区的大患。杨行密去世后,他的儿子杨渥继位,任用徐温的儿子徐知训为行军副使,对他的宠信待遇很深。后来杨溥僭越称帝,徐知训任枢密使、知政事,任命朱瑾为同平章事,仍然统领亲军。当时徐温父子依仗宠信专擅政权,担心朱瑾不依附自己。陈彭年的《江南别录》说:徐知训起初向朱瑾学习兵法,朱瑾全心教导他。后来徐知训与朱瑾产生嫌隙,夜里派壮士刺杀朱瑾,朱瑾亲手杀死数人,把他们埋在住宅后面。贞明四年六月,徐知训把朱瑾调出,任淮宁军节度使。徐知训设家宴为朱瑾饯行,朱瑾侍奉他格外谦恭。第二天,朱瑾到徐知训宅第致谢,长久等候在门外,徐知训家的童仆私下对朱瑾说:“政事相公今晚在白牡丹妓院,侍从不许前往。”朱瑾对掌管接待的人说:“我忍受不了早晨的饥饿,暂且回去吧。”后来徐知训听说此事,惊愕地说:“晚上我应当去拜访朱瑾。”朱瑾于是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朱瑾有一匹所骑的名马,冬天用锦帐收藏,夏天用罗帐保护。他宠爱的歌妓桃氏,容貌绝美,擅长歌舞。徐知训到来后,朱瑾捧酒祝寿,先把名马献上。徐知训很高兴,说:“相公出镇,暂时要同我分别,离别的遗憾可想而知,愿今天尽情欢乐。”

瑾即延知训于中堂,出桃氏,酒既醉,瑾斩知训首,示其部下。马令《南唐书》云:知训因求马于瑾,瑾不与,遂有隙。俄出瑾为静淮节度使。瑾诣知训别,且愿献前马。知训喜,往谒瑾家。瑾妻出拜,知训答拜,瑾以笏击踣,遂斩知训。因以其众急趋衙城,知训之党已阖门矣,唯瑾得独入,与衙兵战。复逾城而出,伤足,求马不获,遂自刎。暴其尸于市,盛夏无蝇蛆,徐温令投之于江,部人窃收葬之。温疾亟,梦瑾被发引满将射之。温乃为之礼葬,立祠以祭之。马令《南唐书》云:初,宿卫将李球、马谦挟杨隆演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阵于门桥。知训与战,频却。朱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阵,曰:“不足为也。”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遂斩球、谦,乱兵皆溃。瑾尝有德于知训者也,及其凶终,吴人皆谓曲在知训。《五代史补》:瑾之奔淮南也,时行密方图霸,其为礼待,有加于诸将数等。瑾感行密见知,欲立奇功为报,但憾无入阵马,忽忽不乐。一日昼寝,梦老叟,眉发皓然,谓谨曰:“君长憾无入阵马,今马生矣!”及厩隶报,适退槽马生一驹,见卧未能起。瑾惊曰:“何应之速也!”行往视之,见骨目皆非常马,大喜曰:“事办矣!”其后破杜洪,取钟传,未尝不得力焉。初,瑾之来也,徐温睹其英烈,深忌之,故瑾不敢预政。及行密死,子溥嗣位,温与张镐争权,袭杀镐,自是事无大小,皆决于温。既而温复为自安之计,乃以子知训自代,然后引兵出居金陵,实欲控制中外。知训尤恣横,瑾居常嫉之。一旦知训欲得瑾所乘马,瑾怒,遂击杀知训,提其首请溥起兵诛温。溥素怯懦,见之掩面而走。瑾曰:“老婢兒不足为计!”亦自杀,中外大骇且惧。温至,遽以瑾尸暴之市中。时盛暑,肌肉累日不坏,至青蝇无敢辄泊。人有病者,或于暴尸处取土煎而服之,无不愈。时溥,徐州人,初为州之骁将。唐中和初,秦宗权据蔡州,侵寇邻籓,节度使支详命溥率师以讨之,徐军屡捷,军情归顺,以节钺授之。《旧唐书》列传云:时溥,彭城人,徐之牙将。黄巢据长安,诏征天下兵进讨。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遣溥与副将陈璠率师五千赴难,行至河阴,军乱,剽河阴县回。溥招合抚谕,其众复集,惧罪,屯于境上。详遣人迎犒,悉恕之,溥乃移军向徐州。既入,军人大呼,推溥为留后。送详于大彭馆。溥大出资装,遣陈璠援详归京。详宿七里亭,其夜为璠所杀,举家屠害。溥以璠为宿州刺史,竟以违命杀详,溥诛璠,又令别将帅军三千赴难京师。天子还宫,授之节钺。及黄巢攻陈州,秦宗权据蔡州,与贼连结,徐、蔡相近,溥出师讨之,军锋益盛,每战屡捷。黄巢之败也,其将尚让以数千人降溥。后林言又斩黄巢首归徐州。时溥功居第一,诏授检校太尉、中书令、钜鹿郡王。宗权未平,仍授溥徐州行营兵马都统。蔡贼平,朱全忠与之争功,遂相嫌怨。淮南乱,朝廷以全忠遥领淮南节度,以平孙儒、行密之乱。汴人应援,路出徐方,溥阻之。全忠怒,出师攻徐。自光启至大顺,六七年间,汴军四集,徐、泗三郡,民无耕稼,频岁水灾,人丧十六七。溥窘蹙,求和于汴,全忠曰:“移镇则可。”朝廷以尚书刘崇望代溥,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惧出城见害,不受代。汴将庞师古陈兵于野,溥求援于兗州,朱瑾出兵救之;值大雪,粮尽而还。城中守陴者饥甚,加之疾疫,汴将王重师、牛存节夜乘梯而入,溥与妻子登楼自焚而卒,实景福二年也。地入于汴。王师范,青州人。父敬武,初为平卢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合群盗于齐、棣间,节度使安师儒遣敬武讨平之。及巢贼犯长安,诸籓擅易主帅,敬武乃逐师儒,自为留后。王铎承制授以节钺,后以出师勤王功,加太尉、平章事。龙纪中,敬武卒,师范年幼,三军推之为帅,棣州刺史张蟾叛于师范,不受节度,朝廷乃以崔安潜为平卢帅,师范拒命。张蟾迎安潜至郡,同讨师范。师范遣将卢宏将兵攻蟾,宏复叛,与蟾通谋,伪旋军将袭青州。师范知之,遣重赂迎宏,谓之曰:“吾以先人之故,为军府所推,年方幼少,未能干事。如公以先人之故,令不乏祀,公之仁也。如以为难与成事,乞保首领,以守先人坟墓,亦惟命。”宏以师范年幼,必无能为,不为之备。师范伏兵要路,迎而享之,预谓纪纲刘鄩曰:“翼日卢宏至,尔即斩之,酬尔以军校。”鄩如其言,斩宏于座上,及同乱者数人。因戒厉士众,大行颁赏,与之誓约,自率之以攻棣州,擒张蟾,斩之。安潜遁还长安。师范雅好儒术,少负纵横之学,故安民禁暴,各有方略,当时籓翰咸称之。

译朱瑾立即请徐知训进入中堂,叫出桃氏。酒喝醉后,朱瑾斩下徐知训的首级,拿给部下看。马令《南唐书》说:徐知训曾向朱瑾索要那匹马,朱瑾不肯给,于是两人产生嫌隙。不久徐知训调朱瑾为静淮节度使。朱瑾去向徐知训辞行,并表示愿意献上原先那匹马。徐知训很高兴,前往朱瑾家拜访。朱瑾的妻子出来行拜礼,徐知训还礼,朱瑾用笏板将他击倒,随即斩杀徐知训。朱瑾便带领部众急奔衙城,徐知训的党羽已经关闭城门,只有朱瑾独自进入,与衙兵交战。他又翻越城墙逃出,脚部受伤,找不到马,便自刎而死。徐知训把他的尸体暴露在市中,正值盛夏,尸体上却没有苍蝇蛆虫。徐温命人把尸体投入江中,朱瑾的部下偷偷收取并安葬了他。徐温病重时,梦见朱瑾披散头发、拉满弓将要射他。于是徐温为朱瑾举行礼葬,建立祠堂祭祀他。马令《南唐书》又说:当初,宿卫将领李球、马谦挟持杨隆演登楼,取出库中的兵器准备诛杀徐知训,在门桥列阵。徐知训与他们交战,接连退却。朱瑾恰好从外面回来,带一名骑兵上前观察他们的阵势,说:“不足为虑。”于是回头挥了一下手,外面的军队争相进攻,便斩杀李球、马谦,乱兵全都溃散。朱瑾过去曾对徐知训有恩,到他凶惨地死去时,吴地人都认为过错在徐知训。《五代史补》说:朱瑾逃奔淮南时,正值杨行密谋求建立霸业,杨行密对他的礼遇比对其他将领高出好几等。朱瑾感激杨行密知遇之恩,想建立奇功来报答,只是遗憾没有用于冲阵的战马,因而闷闷不乐。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白眉白发的老人,对他说:“您一直遗憾没有冲阵的战马,现在马已经出生了!”等到马厩的仆人来报告,恰好有一匹刚退出马槽的母马生下一匹小马驹,小马驹躺在那里还不能站起。朱瑾惊讶地说:“怎么应验得这样快!”他前去察看,见小马驹的骨骼、眼睛都不同寻常,大喜说:“事情办成了!”后来攻破杜洪、擒取钟传,都曾得到这匹马的助力。当初朱瑾到来时,徐温看见他英勇刚烈,十分忌惮他,所以朱瑾不敢参与政事。杨行密死后,儿子杨溥继位,徐温与张镐争夺权力,袭击并杀死张镐,从此无论大小事务都由徐温决定。后来徐温又为自保筹划,便让儿子徐知训代替自己,然后带兵出居金陵,实际上是想控制内外政权。徐知训尤其骄横,朱瑾平日就嫉恨他。有一天徐知训想要朱瑾所骑的马,朱瑾大怒,便打死徐知训,提着他的首级请求杨溥起兵诛杀徐温。杨溥向来怯懦,见到首级便捂着脸逃走。朱瑾说:“这个老婢女不值得作为计谋!” 朱瑾也自杀了,内外都大为震惊恐惧。徐温到达后,立即把朱瑾的尸体暴露在市中。当时正值盛暑,尸体的肌肉多日不腐,甚至青蝇也不敢轻易停留。有人患病,便在暴尸处取土煎服,没有不痊愈的。时溥是徐州人,起初任州中的骁将。唐中和初年,秦宗权占据蔡州,侵扰邻近藩镇,节度使支详命时溥率军讨伐,徐州军屡次取胜,军心归顺,朝廷把节钺授给他。《旧唐书·列传》说:时溥是彭城人,任徐州牙将。黄巢占据长安,皇帝下诏征调天下军队进讨。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派时溥与副将陈璠率五千人前往救援,军队走到河阴时发生叛乱,抢掠河阴县后返回。时溥招集并安抚劝谕他们,部众又重新聚集起来,因为害怕获罪,驻扎在州境上。支详派人前去迎接犒劳,全部赦免了他们,时溥于是移军向徐州。军队进入徐州后,士卒大声呼喊,推举时溥为留后,并把支详送到大彭馆。时溥拿出大量钱财置办行装,派陈璠护送支详回京。支详住在七里亭,当夜被陈璠杀死,全家也被屠杀。时溥任命陈璠为宿州刺史,后来却因陈璠违抗命令杀害支详而诛杀陈璠,又命另一名将领率三千军队前往京师救援。皇帝回到宫中,授给时溥节钺。黄巢进攻陈州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与贼军勾结;徐州、蔡州相近,时溥出兵讨伐,军锋更加强盛,每战都屡次取胜。黄巢失败时,他的将领尚让率数千人投降时溥。后来林言又斩下黄巢的首级带回徐州。时溥的功劳居于第一,诏令授任检校太尉、中书令,封钜鹿郡王。秦宗权尚未平定,仍授时溥徐州行营兵马都统。蔡州贼军平定后,朱全忠与时溥争功,于是彼此产生嫌怨。淮南发生叛乱,朝廷任命朱全忠遥领淮南节度使,来平定孙儒、杨行密的叛乱。汴州军队前去援助,行军道路经过徐州,时溥阻拦他们。朱全忠大怒,出兵进攻徐州。从光启到大顺六七年间,汴州军队四面进攻,徐州、泗州三郡的百姓无法耕种,连年遭受水灾,人口死亡十分之六七。时溥困窘急迫,向汴州求和,朱全忠说:“调换镇所就可以。”朝廷以尚书刘崇望代替时溥,任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害怕出城后被杀,不接受替代。汴州将领庞师古在野外列阵,时溥向兖州求援,朱瑾出兵救援;恰逢大雪,粮食耗尽,朱瑾只得返回。城中守城墙的士卒饥饿严重,又加上疾病和瘟疫,汴州将领王重师、牛存节夜里架梯登城而入。时溥与妻子儿女登楼自焚而死,实在景福二年。徐州土地归入汴州。王师范是青州人。他的父亲王敬武起初任平卢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在齐州、棣州之间聚集盗贼,节度使安师儒派王敬武前去讨伐平定。等到黄巢贼军侵犯长安,各藩镇擅自更换主帅,王敬武便驱逐安师儒,自任留后。王铎奉皇帝意旨授给他节钺,后来又因出兵勤王有功,加授太尉、平章事。龙纪年间,王敬武去世,王师范年幼,三军推举他为主帅。棣州刺史张蟾背叛王师范,不接受节度使的命令,朝廷于是任命崔安潜为平卢主帅,王师范拒不奉诏。张蟾迎接崔安潜到棣州,共同讨伐王师范。王师范派将领卢宏率兵攻打张蟾,卢宏又叛变,与张蟾暗中谋划,假装回军,准备袭击青州。王师范得知后,派人带着厚重的财物迎接卢宏,对他说:“我因为先人的缘故,被军府推举为主帅;但我年纪还小,不能成就事情。如果您也念及先人的缘故,使他们的祭祀不至断绝,这是您的仁德。如果您认为这件事难以成功,只求保全性命,守护先人的坟墓,也只能听凭您的决定。”卢宏认为王师范年幼,一定没有能力成事,因而没有防备。王师范在要道埋伏军队,迎接卢宏并设宴款待,事先对纪纲刘鄩说:“第二天卢宏到来,你就立即把他斩杀,我以军校职位酬谢你。” 刘鄩按照他的话,在席上斩杀卢宏,并杀死同谋作乱的数人。于是他告诫激励士卒,大量颁发赏赐,与士卒立下誓约,亲自率军进攻棣州,擒获张蟾并将他斩杀。崔安潜逃回长安。王师范一向喜好儒学,年轻时就以精通纵横之术而自负,所以安抚百姓、禁止暴行,各有办法和谋略,当时各藩镇都称赞他。

及太祖平兗、郓,遣朱友恭攻之,师范乞盟,遂与通好。天复元年冬,李茂贞劫迁车驾幸凤翔,韩全诲矫诏加罪于太祖,令方镇出师赴难。诏至青州,师范承诏泣下曰:“吾辈为天子籓篱,君父有难,略无奋力者,皆强兵自卫,纵贼如此,使上失守宗祧,危而不持,是谁之过,吾今日成败以之!”乃发使通杨行密,遣将刘鄩袭兗州,别将袭齐。时太祖方围凤翔,师范遣将张居厚部舆夫二百,言有献于太祖。至华州城东,华将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舆视之,乃兵仗也。居厚等因呼,杀敬思,聚众攻西城。时崔允在华州,遣部下闭关拒之,遂遁去。是日,刘鄩下兗州,河南数十郡同日发。太祖怒,遣朱友宁率军讨之。既而友宁为青军所败,临阵被擒,传首于淮南。天复三年七月,太祖复令杨师厚进攻,屯于临朐。师厚屡败青军,遂进寨于城下。师范惧,乃令副使李嗣业诣师厚乞降,《新唐书》云:师厚围青州,败师范兵于临朐,执诸将,又获其弟师克。是时师范众尚十余万,诸将请决战,而师范以弟故,乃请降。太祖许之。岁余,遣李振权典青州事,因令师范举家徙汴。师范将至,缟素乘驴,请罪于太祖。太祖以礼待之,寻表为河阳节度使。会韩建移镇青州,太祖帐饯于郊,师范预焉。太祖谓建曰:“公顷在华阴,政事之暇,省览经籍,此亦士君子之大务。今之青土,政简务暇,可复修华阴之故事。”建捴谦而已。太祖又曰:“公读书必须精意,勿错用心。”太祖以师范好儒,前以青州叛,故以此言讥之。及太祖即位,征为金吾上将军。开平初,太祖封诸子为王,友宁妻号诉于太祖曰:“陛下化家为国,人人皆得封崇。妾夫早预艰难,粗立劳效,不幸师范反逆,亡夫横尸疆场。冤仇尚在朝廷,受陛下恩泽,亡夫何罪!”太祖凄然泣下曰:“几忘此贼。”即遣人族师范于洛阳。先掘坑于第侧,乃告之,其弟师诲、兄师悦及兒侄二百口,咸尽戮焉。时使者宣诏讫,师范盛启宴席,令昆仲子弟列座,谓使者曰:“死者人所不能免,况有罪乎!然予惧坑尸于下,少长失序,有愧于先人。”行酒之次,令少长依次于坑所受戮,人士痛之。后唐同光三年三月,诏赠太尉。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也。姿貌雄杰,倜傥有大志。始事徐帅时溥,为列校,溥甚器之,后以勇略见忌。唐大顺二年冬,率所部二千人来降,即署为军校。知俊披甲上马,轮剑入敌,勇冠诸将。太祖命左右义胜两军隶之,寻用为左开道指挥使,故当时人谓之“刘开道”。后讨秦宗权及攻徐州,皆有功,寻补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攻海州下之,遂奏授刺史。天复初,历典怀、郑二州,从平青州,以功奏授同州节度使。天祐三年冬,以兵五千破岐军六万于美原。自是连克鄜、延等五州,乃加检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春三月,命为潞州行营招讨使。知俊未至潞,夹寨已陷,晋人引军方攻泽州,闻知俊至,乃退。寻改西路招讨使。六月,大破岐军于幕谷,俘斩千计,李茂贞仅以身免。三年五月,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时知俊威望益隆,太祖雄猜日甚,会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见诛,知俊居不自安,乃据同州叛,《鉴戒录》云:彭城王刘知俊镇同州日,因筑营墙,掘得一物,重八十余斤,状若油囊,召宾幕将校问之。刘源曰:“此是冤气所结,古来囹圄之地或有焉。昔王充据洛阳,修河南府狱,亦获此物。源闻酒能忘忧,奠以醇醪,或可消释耳。然此物之出,亦非吉征也。”知俊命具酒馔祝酹,复瘗之。寻有叛城背主之事。送款于李茂贞。又分兵以袭雍、华,雍州节度使刘捍被擒,送凤翔害之,华州蔡敬思被伤获免。太祖闻知俊叛,遣近臣谕之曰:“朕待卿甚厚,何相负耶?”知俊报曰:“臣非背德,但畏死耳!王重师不负陛下,而致族灭!”太祖复遣使谓知俊曰:“朕不料卿为此。昨重师得罪,盖刘捍言阴结邠、凤,终不为国家用。

译太祖平定兖州、郓州后,派朱友恭进攻青州,王师范请求结盟,于是与太祖通好。天复元年冬,李茂贞劫持皇帝迁往凤翔,韩全诲假传诏令给太祖加罪,命各镇出兵前往救难。诏令到达青州,王师范流泪说:“我们这些人是天子的藩篱,君父有难,却一点也不奋力救援,只顾用强兵保卫自己,纵容贼军如此,使皇上失守宗庙社稷,危急时却不扶持,这是谁的过错?我今天的成败就取决于此!”于是派使者与杨行密联络,派将领刘鄩袭击兖州,另派将领袭击齐州。当时太祖正围攻凤翔,王师范派将领张居厚率两百名轿夫,声称有礼物献给太祖。到达华州城东时,华州将领娄敬思怀疑其中有变,剖开轿子查看,发现里面原来是兵器。张居厚等人于是呼喊起来,杀死娄敬思,聚集部众进攻西城。当时崔允在华州,派部下关闭城门抵御他们,张居厚等便逃走。这一天,刘鄩攻下兖州,河南数十郡同时起兵。太祖大怒,派朱友宁率军讨伐。后来朱友宁被青州军打败,临阵被擒,首级被传送到淮南。天复三年七月,太祖又命杨师厚进攻,杨师厚驻军临朐。杨师厚多次击败青州军,于是把营寨推进到城下。王师范害怕了,便命副使李嗣业到杨师厚那里请求投降。《新唐书》说:杨师厚包围青州,在临朐击败王师范的军队,擒获各位将领,又俘获他的弟弟王师克。当时王师范的部众还有十多万人,各将领请求决战,但王师范因为弟弟的缘故,便请求投降。太祖答应了。一年多后,太祖派李振权主持青州事务,又命令王师范全家迁往汴州。王师范将要到达时,穿着丧服,骑着驴,请求向太祖谢罪。太祖以礼相待,不久上表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适逢韩建调任青州,太祖在郊外设帐饯行,王师范也参加了。太祖对韩建说:“您过去在华阴时,政务闲暇,便阅览经书,这也是士君子最重要的事务。如今青州事务简少、政务空闲,可以重新沿袭您在华阴的旧例。”韩建只是连声谦逊。太祖又说:“您读书必须专心,不要用错心思。”太祖因为王师范喜好儒学,而他先前又在青州叛乱,所以用这番话讥讽他。太祖即位后,征召王师范任金吾上将军。开平初年,太祖封自己的儿子们为王。友宁的妻子向太祖哭诉说:“陛下把家业变成了国家,人人都得以受封、显贵。我的丈夫早年就参与了艰难创业,多少建立了一些功劳,不幸师范反叛,死去的丈夫横尸疆场。他的冤仇还在朝廷之中,而今承受陛下的恩泽,死去的丈夫有什么罪过!”太祖凄然落泪说:“我几乎忘了这个叛贼。”随即派人到洛阳把师范全族诛杀。先在住宅旁挖好坑,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他;他的弟弟师诲、哥哥师悦以及侄子、外甥等二百口人,全都被杀。当时使者宣读完诏书后,师范大摆宴席,命令兄弟和子弟们依次入座,对使者说:“死亡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何况我们还有罪呢!但是我担心把尸体埋在坑里时,年长和年幼的人次序颠倒,那样对不起先人。”在依次敬酒时,他命令年长者和年幼者按照次序到坑边受死,众人都为此感到悲痛。后唐同光三年三月,诏令追赠他为太尉。刘知俊,字希贤,是徐州沛县人。他相貌雄伟出众,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起初侍奉徐州主帅时溥,任列校,时溥非常器重他,后来却因他的勇敢谋略而忌惮他。唐大顺二年冬,刘知俊率所属两千人前来投降,立即被署任为军校。刘知俊披甲上马,挥剑冲入敌阵,勇武冠绝诸将。太祖命左右义胜两军隶属于他,不久任命他为左开道指挥使,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刘开道”。后来讨伐秦宗权和进攻徐州,他都有功劳,不久补任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攻下海州后,便上奏授任海州刺史。天复初年,先后主持怀州、郑州,又跟随平定青州,因功上奏授任同州节度使。天祐三年冬,他率五千军队在美原击败岐军六万人。从此接连攻克鄜州、延州等五州,于是加授检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春三月,任命他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刘知俊还未到潞州,夹寨已经陷落,晋军正率军进攻泽州,听说刘知俊到来,便退兵。不久改任西路招讨使。六月,在幕谷大败岐军,俘获、斩杀敌军数以千计,李茂贞仅仅逃脱性命。开平三年五月,加授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当时刘知俊的威望越来越高,太祖雄猜多疑的性情也日益严重。适逢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被杀,刘知俊居处不安,于是占据同州叛乱。《鉴戒录》说:彭城王刘知俊镇守同州时,因为修筑营墙,挖出一件东西,重八十多斤,形状像油囊,便召集宾客、幕僚和将校询问。刘源说:“这是冤气凝结而成的东西,自古以来监狱所在之地有时会有这种东西。从前王充占据洛阳,修缮河南府的监狱,也曾得到过这种东西。我听说酒能消除忧愁,用醇酒祭奠它,也许可以使它消散。不过这种东西出现,也不是吉祥的征兆。”刘知俊命人备办酒食,祝祷祭奠,又把它重新埋好。不久便发生了叛城背主的事情。刘知俊向李茂贞送上归附的诚意,又分兵袭击雍州、华州,雍州节度使刘捍被擒,送到凤翔杀害;华州的蔡敬思受伤后逃脱。太祖听说刘知俊叛乱,派近臣去晓谕他说:“朕待你非常优厚,你为什么辜负朕呢?”刘知俊回答:“臣并不是背弃恩德,只是害怕死亡罢了!王重师没有辜负陛下,却落得全族被灭!”太祖又派使者对刘知俊说:“朕没有料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昨天王重师获罪,是因为刘捍说他暗中结交邠州、凤翔,最终不能为国家所用。”

我今虽知枉滥,悔不可追,致卿如斯,我心恨恨,盖刘捍误予事也,捍一死固未塞责。”知俊不报,遂分兵以守潼关。太祖命刘鄩率兵进讨,攻潼关,下之。时知俊弟知浣为亲卫指挥使,闻知俊叛,自洛奔至潼关,为鄩所擒,害之。寻而王师继至,知俊乃举族奔于凤翔;李茂贞厚待之,伪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以土疆不广,无籓镇以处之,但厚给俸禄而已。寻命率兵攻围灵武,且图牧圉之地。灵武节度使韩逊遣使来告急,太祖令康怀英率师救之,师次邠州长城岭,为知俊邀击,怀英败归。《九国志》云:李彦琦、刘知俊自灵武班师,涂经长城岭,梁师率精锐数万蹑其后,彦琦与知俊同设方略,击败之。茂贞悦,署为泾州节度使。复命率众攻兴元,进围西县,会蜀军救至,乃退。《九国志王宗钅岁传》云:岐将刘知俊等领大军分路来攻,由阶、成路夺固镇粮,王宗侃、唐袭等御之,至青泥岭,为知俊所败,退保西县。会大雨,汉江涨,宗钅岁自罗村得乡导,缘山而行数百里,与宗播遇于铁谷,合军出汤头。时知俊自斜谷山南直抵兴州,围西县,军人散掠巴中,宗钅岁与宗播袭之。会王建亦至,遂解西县之围。既而为茂贞左右石简颙等间之,免其军政,寓于岐下,掩关历年。茂贞犹子继崇镇秦州,因来宁觐,言知俊途穷至此,不宜以谗嫉见疑,茂贞乃诛简颙等以安其心。继崇又请令知俊挈家居秦州,以就丰给,茂贞从之。未几,邠州乱,茂贞命知俊讨之。时邠州都校李保衡纳款于朝廷,末帝遣霍彦威率众先入于邠,知俊遂围其城,半载不能下。会李继崇以秦州降于蜀,知俊妻孥皆迁于成都,遂解邠州之围而归岐阳。以举家入蜀,终虑猜忌,因与亲信百余人夜斩关奔蜀。王建待之甚至,即授伪武信军节度使,寻命将兵伐岐,不克,班师,因围陇州,获其帅桑宏志以归。久之,复命为都统,再领军伐岐。时部将皆王建旧人,多违节度,不成功而还,蜀人因而毁之。先是,王建虽加宠待,然亦忌之,尝谓近侍曰:“吾渐衰耗,恆思身后。刘知俊非尔辈能驾驭,不如早为之所。”又嫉其名者于里巷间作谣言云:“黑牛出圈棕绳断。”知俊色黔而丑生,棕绳者,王氏子孙皆以“宗”、“承”为名,故以此构之。伪蜀天汉元年冬十二月,建遣人捕知俊,斩于成都府之炭市。及王衍嗣伪位,以其子嗣禋尚伪峨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后唐同光末,随例迁于洛,卒。知俊族子嗣彬,幼从知俊征行,累迁为军校。及知俊叛,以不预其谋,得不坐。贞明末,大军与晋王对垒于德胜,久之,嗣彬率数骑奔于晋,具言朝廷军机得失;又以家世仇怨,将以报之。晋王深信之,即厚给田宅,仍赐锦衣玉带,军中目为“刘二哥”。居一年,复来奔,当时晋人谓是刺客,以晋王恩泽之厚,故不窃发。龙德三年冬,从王彦章战于中都,军败,为晋人所擒。晋王见之,笑谓嗣彬曰:“尔可还予玉带。”嗣彬惶恐请死,遂诛之。杨崇本,不知何许人,幼为李茂贞之假子,因冒姓李氏,名继徽。唐光化中,茂贞表为邠州节度使。天复元年冬,太祖自凤翔移军北伐,驻旆于邠郊,命诸军攻其城。崇本惧,出城请降。太祖复置为邠州节度使,仍令复其本姓名焉。及师还,迁其族于河中。其后,太祖因统戎往来由于蒲津,以崇本妻素有姿色,嬖之于别馆。其妇素刚烈,私怀愧耻,遣侍者让崇本曰:“丈夫拥旄仗钺,不能庇其伉俪,我已为朱公妇,今生无面目对卿,期于刀绳而已。”崇本闻之,但洒泪含怒。及昭宗自凤翔回京,崇本之家得归邠州。崇本耻其妻见辱,因兹复贰于太祖。乃遣使告茂贞曰:“朱氏兆乱,谋危唐祚,父为国家磐石,不可坐观其祸,宜于此时毕命兴复,事苟不济,死为社稷可也。”茂贞乃遣使会兵于太原。时西川王建亦令大将出师以助之,岐、蜀连兵以攻雍、华,关西大震。太祖遣郴王友裕帅师御之,会友裕卒于行,乃班师。天祐三年冬十月,崇本复领凤翔、邠、泾、秦、陇之师,会延州胡章之众,合五六万,屯于美原,列栅十五,其势甚盛。太祖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及康怀英帅师拒之,崇本大败,复归于邠州,自是垂翅久之。乾化元年冬,为其子彦鲁所毒而死。彦鲁自称留后,领其军事,凡五十余日,为崇本养子李保衡所杀。保衡举其城来降,末帝命霍彦威为邠帅,由是邠、宁复为末帝所有。

译“我如今虽然知道这是冤枉和滥杀,但后悔也来不及了,使你到了这种地步,我心中一直怨恨;大概是刘捍误导了我,杀死刘捍也确实不足以抵偿罪责。”刘知俊没有回应,于是分兵守卫潼关。太祖命刘鄩率军进讨,攻下潼关。当时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任亲卫指挥使,听说刘知俊叛乱,从洛阳奔到潼关,被刘鄩擒获并杀死。不久王师相继到达,刘知俊便举族逃往凤翔。李茂贞厚待他,假意加授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但因土地疆域不广,没有藩镇可以安置他,只是优厚供给俸禄而已。不久命他率兵攻围灵武,兼且图谋夺取牧放牲畜的土地。灵武节度使韩逊派使者告急,太祖命康怀英率军救援。康怀英军队驻扎到邠州长城岭时,被刘知俊邀击,康怀英败退。《九国志》说:李彦琦、刘知俊从灵武撤军,途中经过长城岭,梁军率精锐数万人从后追击,李彦琦与刘知俊共同制定谋略,反过来击败了梁军。李茂贞很高兴,署任刘知俊为泾州节度使。又命他率军进攻兴元,推进到西县包围城池,适逢蜀军救援到达,于是退兵。《九国志·王宗钅岁传》说:岐军将领刘知俊等率大军分路前来进攻,想从阶州、成州一线夺取固镇的粮食,王宗侃、唐袭等抵御他们,到了青泥岭,被刘知俊击败,退守西县。适逢大雨,汉江水上涨,王宗钅岁从罗村找到乡间向导,沿山路行走数百里,与王宗播在铁谷相遇,合并军队从汤头出兵。当时刘知俊从斜谷山南面直达兴州,包围西县,军士四处抢掠巴中,王宗钅岁与王宗播乘机袭击他们。恰逢王建也赶到,于是解除了西县之围。后来被李茂贞身边的石简颙等人离间,免去军政职务,寄居在岐州境内,闭门多年。李茂贞的侄子李继崇镇守秦州,因前来朝见父亲,便说刘知俊已经困顿到这种地步,不应该因为谗言嫉妒而怀疑他。李茂贞于是杀死石简颙等人来安抚刘知俊。李继崇又请求让刘知俊携带家属居住秦州,以便获得丰厚供给,李茂贞答应了。不久邠州发生叛乱,李茂贞命刘知俊前去讨伐。当时邠州都校李保衡向朝廷归附,末帝派霍彦威率军先进入邠州,刘知俊便包围其城,半年仍不能攻下。适逢李继崇以秦州投降蜀国,刘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迁往成都,于是他解除邠州之围,返回岐阳。由于全家已经进入蜀地,他始终担心受到猜忌,便带着一百多名亲信夜里斩断关门逃奔蜀国。王建对他礼遇极厚,立即授任他为伪武信军节度使,不久命他率军讨伐岐国,未能取胜,撤军后又包围陇州,俘获陇州主帅桑宏志带回。过了很久,又任命他为都统,再次率军讨伐岐国。当时部将都是王建的旧部,大多违抗节度使命令,未能成功便返回,蜀人因此诋毁他。在此以前,王建虽然加以宠信礼遇,却也忌惮他,曾对近侍说:“我渐渐衰老,总是考虑死后的事情。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驾驭的,不如早些对他采取措施。”又有人嫉妒刘知俊的名声,在街巷间编造谣言说:“黑牛出了圈,棕绳就要断。”刘知俊肤色黝黑,相貌丑陋;所谓棕绳,是因为王氏子孙都以“宗”或“承”为名字,所以借此编造谣言陷害他。伪蜀天汉元年冬十二月,王建派人逮捕刘知俊,在成都府的炭市将他斩首。等到王衍继承伪位,把他的女儿刘嗣禋嫁给伪峨眉长公主,任刘嗣禋为驸马都尉。后唐同光末年,刘嗣禋随例迁往洛阳,后来去世。刘知俊的族侄刘嗣彬,年幼时跟随刘知俊出征,屡次升任军校。刘知俊叛乱时,刘嗣彬因为没有参与谋划,所以没有获罪。贞明末年,大军与晋王在德胜对峙很久,刘嗣彬率几名骑兵逃奔晋军,详细说明朝廷军队的机密、成败得失;又因为家族世代的仇怨,想借机报复。晋王十分信任他,便厚赏田地住宅,又赐给他锦衣玉带,军中称他为“刘二哥”。过了一年,他又来投奔,当时晋人认为他是刺客,只是因为晋王给他的恩泽太厚,所以没有立即发动刺杀。龙德三年冬,他跟随王彦章在中都作战,军队失败,被晋人擒获。晋王见到他,笑着对刘嗣彬说:“你可以把我的玉带还给我了。”刘嗣彬惶恐地请求赐死,于是被诛杀。杨崇本,不知是哪里人,幼年时成为李茂贞的养子,因而冒用李姓,名叫李继徽。唐光化年间,李茂贞上表朝廷任命他为邠州节度使。天复元年冬,太祖从凤翔移军北伐,在邠州郊外驻扎,命各军进攻邠州城。杨崇本害怕,出城请求投降。太祖重新任命他为邠州节度使,并命令他恢复原来的姓名。太祖撤军后,把杨崇本的族人迁到河中。后来太祖统领军队往来蒲津,因杨崇本的妻子一向姿色出众,便把她宠幸并安置在别馆。他的妻子一向刚烈,私下心怀羞愧,派侍者责备杨崇本说:“大丈夫手执旄节、凭仗兵权,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我已经成为朱公的妻子,今生没有脸面再面对你,只能以刀或绳结束生命罢了。”杨崇本听后只是洒泪,心中含怒。昭宗从凤翔返回京城后,杨崇本一家得以回到邠州。杨崇本以妻子受辱为耻,因此再次背叛太祖。于是派使者告诉李茂贞:“朱氏将要制造祸乱,图谋危害唐朝国运。父亲是国家的磐石,不能坐视祸患发生,应当趁此时拼死兴复唐室;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死于社稷也就可以了。”李茂贞于是派使者到太原会合军队。当时西川的王建也命大将出兵帮助他,岐、蜀两国联合进攻雍州、华州,关西大为震动。太祖派郴王朱友裕率军抵御他们,恰逢朱友裕在途中去世,于是撤军。天祐三年冬十月,杨崇本再次率凤翔、邠州、泾州、秦州、陇州的军队,会合延州胡章的部众,共五六万人,驻扎在美原,设置十五座栅寨,声势非常强盛。太祖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与康怀英率军抵御,杨崇本大败,又退回邠州,从此长期失去锐气。乾化元年冬,杨崇本被他的儿子杨彦鲁毒死。杨彦鲁自称留后,掌管邠州军务,共五十多天,被杨崇本的养子李保衡杀死。李保衡献出邠州城投降,末帝任命霍彦威为邠州主帅,从此邠州、宁州重新归末帝所有。

蒋殷,不知何许人。幼孤,随其母适于河中节度使王重盈之家,重盈怜之,畜为己子。唐天复初,太祖既平蒲、陕,殷与从兄珂举族迁于大梁。太祖感王重荣之旧恩,凡王氏诸子,皆录用焉,殷由是继历内职,累迁至宣徽院使。殷素与庶人友珪善,友珪篡立,命为徐州节度使。乾化四年秋,末帝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自以为友珪之党,惧不受代,遂坚壁以拒命。时华州节度使王瓚,殷之从弟也,惧其连坐,上章言殷本姓蒋,非王氏之子也。末帝乃下诏削夺殷在身官爵,仍令却还本姓,命牛存节、刘鄩等率军讨之。是时,殷求救于淮南,杨溥遣朱瑾率众来援,存节等逆击,败之。贞明元年春,存节、刘鄩攻下徐州,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之。张万进,云州人。初为本州小校,亡命投幽州,刘守光厚遇之,任为裨将。沧州刘守文,以弟守光囚父而窃据其位,自领兵问罪,寻败于鸡苏。守光遂兼有沧、景之地,令其子继威主留务。继威年幼,未能政事,以万进佐之,凡关军政,一皆委任。继威凶虐类父,尝淫乱于万进之家,万进怒而杀之,《通鉴》云:乾化二年九月庚子,万进遣使奉表降于梁。辛丑,以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改义昌为顺化军,以万进为节度使。此传疑有阙文。又遣使归于晋。既而末帝遣杨师厚、刘守奇潜兵掠镇、冀,因东攻沧州,万进乞降。师厚表青州节度使,俄迁兗州,仍赐名守进。万进性既轻险,专图反侧。贞明四年冬,据城叛命,遣使送款于晋王。末帝降制削其官爵,仍复其本名,遣刘鄩讨之,晋人不能救。五年冬,万进危蹙,小将邢师遇潜谋内应,开门以纳王师,遂拔其城,万进族诛。史臣曰:夫云雷构屯,龙蛇起陆,势均者交斗,力败者先亡,故瑄、瑾、时溥之流,皆梁之吞噬,斯亦理之常也。惟瑾始以窃发有土,终以窃发亡身,《传》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者乎!师范属衰季之运,以兴复为谋,事虽不成,忠则可尚,虽贻族灭之祸,亦可以与臧洪游于地下矣。知俊骁武有余,奔亡不暇,六合虽大,无所容身,夫如是则岂若义以为勇者乎!崇本而下,俱以叛灭,又何足以道哉!

译蒋殷,不知是哪里人。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到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家中,王重盈怜悯他,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唐天复初年,太祖平定蒲州、陕州后,蒋殷与堂兄王珂全族迁往大梁。太祖感念王重荣过去的恩德,王氏诸子都被录用,蒋殷因此历任内职,屡次升迁至宣徽院使。蒋殷一向与庶人朱友珪交好,朱友珪篡位后,任命蒋殷为徐州节度使。乾化四年秋,末帝让福王朱友璋镇守徐州,蒋殷自认为是朱友珪的党羽,害怕接受替代后获罪,于是坚守城池抗拒命令。当时华州节度使王瓒是蒋殷的堂弟,害怕受到牵连,便上奏说蒋殷本姓蒋,并不是王氏的儿子。末帝于是下诏削除蒋殷现有的官爵,命令他恢复蒋姓,又命牛存节、刘鄩等率军讨伐他。当时蒋殷向淮南求救,杨溥派朱瑾率军来援,牛存节等迎击并打败了他们。贞明元年春,牛存节、刘鄩攻下徐州,蒋殷率全族自焚而死,火中找到他的尸体,便斩下首级献上。张万进是云州人。起初任本州小校,逃亡投奔幽州,刘守光厚待他,任命他为副将。沧州的刘守文因为弟弟刘守光囚禁父亲、窃取职位,亲自率军前去问罪,不久在鸡苏战败。刘守光于是兼并沧州、景州一带,命儿子刘继威主持留后事务。刘继威年幼,不能处理政事,便让张万进辅佐他,凡是涉及军政的事务,全都交给张万进处理。刘继威凶暴残虐像他的父亲,曾在张万进家中淫乱,张万进愤怒之下杀死了他。《资治通鉴》说:乾化二年九月庚子日,张万进派使者奉表向梁投降。辛丑日,任张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日,改义昌为顺化军,任张万进为节度使。这段传文恐怕有缺文。张万进又派使者归附晋国。后来末帝派杨师厚、刘守奇暗中出兵,抢掠镇州、冀州,趁势向东进攻沧州,张万进请求投降。杨师厚上表请求任命他为青州节度使,不久又调任兖州,并赐名为张守进。张万进性情轻浮险诈,一心图谋反叛。贞明四年冬,他占据城池违抗命令,派使者向晋王送上归附之意。末帝下制削除他的官爵,命令他恢复原名,派刘鄩讨伐他,晋人无法救援。贞明五年冬,张万进处境危急,小将邢师遇暗中谋划内应,打开城门接纳王师,于是攻取了城池,张万进全族被诛。史官说:云雷交会而形成屯难,龙蛇乘势而起;势力相当的彼此争斗,力量衰败的先行灭亡。所以朱瑄、朱瑾、时溥这一类人,都成为梁国吞并的对象,这也是常理。只有朱瑾,开始是凭借突然发动袭击而取得土地,最后也因突然发动袭击而丧命,这就是《左传》所说的“你以此开始,必然也以此结束”吧!王师范处在衰微末世,以兴复唐室为谋划,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忠心值得称许;即使招来全族覆灭的灾祸,也可以在地下与臧洪相交了。刘知俊勇猛有余,却来不及逃亡避祸;天地虽大,却没有容身之处。像这样,难道还不如把合乎义理当作勇敢吗?杨崇本以下的人,都因叛乱而灭亡,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列传四罗绍威,《旧唐书》云:绍威,字端己。魏州贵乡人。父宏信,本名宗弁,初为马牧监,事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彦贞子从训骄盈太横,招聚兵甲,欲诛牙军。牙军怒,聚噪攻之,从训出据相州。牙军废彦贞,囚于龙兴寺,逼令为僧,寻杀之,推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先是,宏信自言,于所居遇一白须翁,谓之曰:“尔当为土地主。”如是者再,心窃异之。既而文建不洽军情,牙军聚呼曰:“孰愿为节度使者?”宏信即应曰:“白须翁早以命我,可以君长尔曹。”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宏信为留后。朝廷闻之,即正授节旄。乾宁中,太祖急攻兗、郓,朱瑄求援于太原。时李克用遣大将李存信率师赴之,假道于魏,屯于莘县。存信御军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不平之。太祖因遣使谓宏信曰:“太原志吞河朔,回戈之日,贵道堪忧。”宏信惧,乃归款于太祖,仍出师三万攻李存信,败之。未几,李克用领兵攻魏,营于观音门外,属邑多拔。太祖遣葛从周援之,战于洹水,擒克用男落落以献。太祖令送于宏信,斩之,晋军乃退。是时,太祖方图兗、郓,虑宏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礼。宏信每有答贶,太祖必对魏使北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有倍年之长,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之。”故宏信以为厚己。其后,宏信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薨于位。绍威袭父位为留后,《旧唐书》:绍威自文德初授左散骑常侍,充天雄军节度副使,自龙纪至乾宁,十年之中,累加官爵。朝廷因而命之,寻正授旄钺,累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长沙郡王。昭宗东迁,命诸道修洛邑,绍威独营太庙,制加守侍中,进封鄴王。初,至德中,田承嗣盗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召募军中子弟,置之部下,号曰“牙军”,皆丰给厚赐,不胜骄宠。年代浸远,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凶戾者,强贾豪夺,逾法犯令,长吏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兒戏,自田氏已后,垂二百年。主帅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绍威惩其往弊,虽以货赂姑息,而心衔之。绍威嗣世之明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谋乱河朔,进陷贝州,长驱攻魏。绍威求援于太祖,太祖遣李思安援之,屯于洹水。葛从周自邢、洺引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与王师战于内黄,大败之,乘胜追蹑。会从周亦出军掩击,又败燕军,斩首三万余级。三年,绍威遣使会军,同攻沧州以报之。自是绍威感太祖援助之恩,深加景附。绍威见唐祚衰凌,群雄交乱,太祖兵强天下,必知有禅代之志,故倾心附结,赞成其事,每虑牙军变易,心不自安。天祐初,州城地无故自陷,俄而小校李公牷谋变,绍威愈惧,乃定计图牙军,遣使告太祖,求为外援。太祖许之,遣李思安会魏博军再攻沧州。先是,安阳公主薨于魏,太祖因之遣长直军校马嗣勋选兵千人,伏兵仗于巨橐中,肩舁以入魏州,言助女葬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率大军济河,声言视行营于沧、景,牙军颇疑其事。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翼日,太祖自内黄驰至鄴。时魏军二万,方与王师同围沧州,闻城中有变,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六州之内,皆为勍敌,太祖遣诸将分讨之,半岁方平。自是绍威虽除其逼,然寻有自弱之悔。不数月,复有浮阳之役,绍威飞挽馈运,自鄴至长芦五百里,叠迹重轨,不绝于路。又于魏州建元帅府署,沿道置亭候,供牲牢、酒备、军幕、什器,上下数十万人,一无阙者。及太祖回自长芦,复过魏州,绍威乘间谓太祖曰:“邠、岐、太原终有狂谲之志,各以兴复唐室为词,王宜自取神器,以绝人望。天与不取,古人所非。”太祖深感之。及登极,加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有,倏架于地,溯流西立于旧址之上,张设绨绣,皆有副焉。太祖甚喜,以宝带、名马赐之。先是,河朔三镇司管钥、备洒扫皆有阉人,绍威曰:“此类皆宫禁指使,岂人臣家所宜畜也。”因搜获三十余辈,尽以来献,太祖嘉之。开平中,加守太师、兼中书令,邑万户。

译列传第四 罗绍威。《旧唐书》说:罗绍威,字端己,是魏州贵乡人。他的父亲罗宏信,本名罗宗弁,起初任马牧监,侍奉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年,乐彦贞的儿子乐从训骄横放纵,极其专横,招集兵器铠甲,准备诛杀牙军。牙军愤怒,聚集喧闹进攻乐从训,乐从训逃出,占据相州。牙军废黜乐彦贞,把他囚禁在龙兴寺,逼他出家为僧,不久杀死了他,推举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在此以前,罗宏信自称曾在住所遇见一位白胡须老人,老人对他说:“你将成为一方土地的主人。”这样说过两次,罗宏信暗中感到奇异。后来赵文建不得军心,牙军聚集呼喊:“谁愿意做节度使?”罗宏信立即应声说:“白胡须老人早已把这个命运交给我,我可以做你们的君长。”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举罗宏信为留后。朝廷听说后,立即正式授予他节度使旌节。乾宁年间,太祖急攻兖州、郓州,朱瑄向太原求援。当时李克用派大将李存信率军前往援助,借道魏州,驻扎在莘县。李存信统率军队没有法度,逐渐侵扰魏州的草料和畜牧,罗宏信对此不满。太祖便派使者对罗宏信说:“太原有吞并河朔的志向,等到他们回军之日,贵地恐怕就要忧患了。” 罗宏信害怕了,于是向太祖归附,并出兵三万人进攻李存信,将他击败。不久,李克用率军进攻魏州,在观音门外扎营,所属各县多被攻取。太祖派葛从周前去援助,在洹水交战,擒获李克用的儿子李落落献上。太祖命人把李落落送给罗宏信,罗宏信将他斩杀,晋军于是退去。当时太祖正图谋攻取兖州、郓州,担心罗宏信背离反叛,每逢年节都赠送财物,必定用谦卑言辞和丰厚礼物相待。罗宏信每次有回赠,太祖一定当着魏州使者的面向北方拜谢后接受,说:“六兄比我年长一倍,兄弟之国,怎能按普通邻国相待!”所以罗宏信认为太祖厚待自己。后来罗宏信屡次升官至检校太尉,封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死于任上。罗绍威承袭父亲的职位,任留后。《旧唐书》说:罗绍威自唐文德初年授任左散骑常侍,充任天雄军节度副使,从龙纪到乾宁十年间,屡次加官进爵。朝廷因此任命他,不久正式授予旌节斧钺,又屡次加授检校太尉、兼侍中,封长沙郡王。昭宗东迁后,命各道修建洛阳城,只有罗绍威营建太庙,因而诏令加授守侍中,进封鄴王。当初,唐至德年间,田承嗣盗据相州、魏州、澶州、博州、卫州、贝州等六州,招募军中子弟,安置在部下,号称“牙军”。他们都得到丰厚供给和重赏,受宠骄纵。年代逐渐久远,父子相继,亲党牢固,其中凶暴的人强行经商、豪夺财物,违法犯禁,长官不能禁止。更换主帅如同儿戏,自田氏以后,已经将近二百年。主帅的废立,全由牙军决定,像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都是他们拥立的。只要优厚奖赏稍不合意,就会诛杀主帅全族。罗绍威鉴于过去的弊病,虽然用财物贿赂暂时安抚他们,心里却一直痛恨。罗绍威承袭世职的第二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图谋在河朔作乱,进攻并攻陷贝州,长驱直入进攻魏州。罗绍威向太祖求援,太祖派李思安援助他,驻军洹水。葛从周从邢州、洺州率军进入魏州。燕军将领刘守文、单可及与王师在内黄交战,大败王师,乘胜追击。适逢葛从周也出军进行掩袭,又击败燕军,斩首三万多人。三年,罗绍威派使者会合军队,共同进攻沧州来报答太祖。从此罗绍威感激太祖援助之恩,对太祖更加敬仰归附。罗绍威看见唐朝国运衰败,群雄交相作乱,而太祖兵力天下最强,必然知道太祖有接受禅让、取代唐朝的意图,因此全心依附结交,帮助促成此事;但他常常担心牙军发动变乱,内心不得安宁。天祐初年,魏州城的地面无故陷落,不久小校李公牷谋划叛乱,罗绍威更加恐惧,于是决定谋划消灭牙军,派使者告知太祖,请求太祖在外部提供援助。太祖答应了,派李思安会同魏博军再次进攻沧州。此前,安阳公主在魏州去世,太祖借此派长直军校马嗣勋挑选一千名士兵,把兵器藏在巨大的袋子里,抬着进入魏州,声称是来帮助办理公主的葬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自率大军渡过黄河,声称要到沧州、景州视察行营,牙军对这件事颇为怀疑。这月十六日,罗绍威率领数百名家奴和门客,与马嗣勋一同进攻牙军。当时住在牙城中的牙军有一千多人,天将亮时全部被杀,共计八千家,全都遭到灭族,州城也因此空无一人。第二天,太祖从内黄奔驰到鄴州。当时魏州军队有两万人,正与王师一同包围沧州;听说魏州城中发生变乱,便拥护大将史仁遇退守高唐。六州之内都成为强敌,太祖派各将领分头讨伐,过了半年才平定。从此罗绍威虽然消除了牙军的逼迫,却不久便产生削弱自身力量的悔恨。没过几个月,又发生了浮阳之战。罗绍威飞快地转运粮饷,从鄴城到长芦五百里,车辙相接、络绎不绝。又在魏州建立元帅府署,沿途设置亭候,供应牲畜、酒、军帐和各种器具,上下数十万人所需的一切,没有一样缺少。太祖从长芦回来,重新经过魏州时,罗绍威乘机对太祖说:“邠、岐、太原最终都有狂妄诡诈的意图,都以兴复唐室为借口,大王应当自行取代帝位,以断绝人们对唐室的希望。上天赐予而不取,是古人所非难的。”太祖深受触动。太祖登基后,加授罗绍威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车驾将要进入洛阳时,奉诏重新修建五凤楼、朝元殿。当时并没有这样的大木材和良工巧匠,他很快便把材料架设在地面上,逆水运往西边,在旧址上建成楼殿;张挂陈设的绫罗刺绣,也都准备了替换的副品。太祖非常高兴,赐给他宝带和名马。此前,河朔三镇掌管门户钥匙、负责洒扫的都是宦官,罗绍威说:“这些人都是宫禁中的使者,哪里是人臣家中应该蓄养的呢?”于是搜捕到三十多人,把他们全部送来献给太祖,太祖嘉奖了他。开平年间,加授守太师、兼中书令,食邑一万户。

绍威尝以临淄、海岱罢兵岁久,储庾山积,惟京师军民多而食益寡,愿于太行伐木,下安阳、淇门,斫船三百艘,置水运自大河入洛口,岁漕百万石,以给宿卫,太祖深然之。会绍威遘疾革,遣使上章乞骸骨,太祖抚案动容,顾使者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可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以相报也。”仍命其子周翰监总军府。及讣至,辍朝三日,册赠尚书令。绍威在镇凡十七年,年三十四薨。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工笔札,晓音律。性复精悍明敏,服膺儒术,明达吏理。好招延文士,聚书万卷,开学馆,置书楼,每歌酒宴会,与宾佐赋诗,颇有情致。《太平广记》引《罗绍威传》云:当时籓牧之中,最获文章之誉。每命幕客作四方书檄,小不称意,坏裂抵弃,自擘笺起草,下笔成文,虽无藻丽之风,幕客多所不及。江东人罗隐者,佐钱镠军幕,有诗名于天下。绍威遣使赂遗,叙南巷之敬,隐乃聚其所为诗投寄之。绍威酷嗜其作,因目己之所为曰《偷江东集》,至今鄴中人士讽咏之。绍威尝有公宴诗云:“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虽深于诗者,亦所叹伏。绍威子三人,长曰廷规,位至司农卿,尚太祖女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早卒。次曰周翰,继为魏博节度使,《通鉴考异》引《梁功臣传》云:周翰起复云麾将军,充天雄军节度留后,寻检校司徒,正授魏博节度使。亦早卒。季曰周敬,历滑州节度使,别有传。开平四年夏,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居于宋州元静寺,盖太祖推恩于罗氏,令终其妇节也。《五代史补》云:罗鄴王绍威,俊迈有词学,尤好戏判。常有人向官街中鞴驴,置鞍于地,值牛车过,急行碾破其鞍,驴主怒,欧驾车者,为厢司所擒。绍威更不按问,遂判其状云:“鄴城大道甚宽,何故驾车碾鞍?领鞴驴汉子科决,待驾车汉子喜欢!”词虽俳谐,理甚切当,论者许之。赵犨,其先天水人。代为忠武牙将,曾祖宾,祖英奇,父叔文,皆历故职。犨幼有奇智,龆龀之时,与邻里小兒戏于道左,恆分布行列为部伍战阵之状,自为董帅,指顾有节,如夙习焉,群兒皆禀而从之,无敢乱其行者。其父目而异之,曰:“吾家千里驹也,必大吾门矣!”及赴乡校,诵读之性出于同辈。弱冠有壮节,好功名,妙于弓剑,气义勇果。郡守闻之,擢为牙校。唐会昌中,壶关作乱,随父北征,收天井关。末几,从王师征蛮,浃月方克,惟忠武将士转战溪洞之间,斩获甚众。本道录其勋,陟为马步都虞候。乾符中,王仙芝起于曹、濮,大纵其徒,侵掠汝、郑,犨乃率步骑数千袭之,贼党南奔。及黄巢陷长安,天子幸蜀,中原无主,人心骚动。于是陈州数百人相率告许州连帅,愿得犨知军州事。其帅即以状闻,于是天子下诏,以犨守陈州刺史。既视事,乃谓将吏曰:“贼巢之虐,遍于四方,苟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则必驱残党以东下。况与忠武久为仇雠,凌我土疆,势必然也。”乃遣增垣墉,浚沟洫,实仓廪,积薪刍。凡四门之外,两舍之内,民有资粮者,悉令挽入郡中。缮甲兵,利剑槊,弓弩矢石无不毕备。又招召劲勇,置之麾下。以仲弟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以季弟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麓、次子霖,皆分领锐兵。黄巢在长安,果为王师四面扼束,食尽人饥,谋东奔之计,先遣骁将孟楷拥徒万人,直入项县,犨引兵击之。贼众大溃,斩获略尽,生擒孟楷。中和三年,朝廷闻其功,就加检校兵部尚书,俄转右仆射。不数月,加司空,进颍川县伯。巢党知孟楷为陈所擒,大惊愤,乃悉众东来,先据溵水,后与蔡州秦宗权合势以攻宛丘,陈人惧焉。犨恐众心携离,乃于众中扬言曰:“忠武素称义勇,淮阳亦谓劲兵,是宜戮力同心,捍御群寇,建功立节,去危就安,诸君宜图之,况吾家食陈禄久矣!今贼众围逼,众寡不均,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又何惧也。且死于为国,不犹愈于生而为贼之伍耶!汝但观吾之破贼,敢有异议者斩之!”由是众心靡不踊跃。无何,开门与贼接战,每战皆捷,贼众益怒。巢于郡北三四里起八仙营,如宫阙之状,又修百司廨署,储蓄山峙,蔡人济以甲胄,军无所阙焉。凡围陈三百日,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然人心益固。犨因令间道奉羽书乞师于太祖,太祖素多犨之勇果,乃许之。四年四月,太祖引大军与诸军会于陈之西北,陈人望旗鼓出军纵火,急攻巢寨,贼众大溃,重围遂解。献捷于行在。

译罗绍威曾认为临淄、海岱一带停战已久,粮仓堆积如山,只是京城军民众多,粮食日益不足,便希望在太行山伐木,经安阳、淇门顺流而下,砍造三百艘船,设置水运线路,使船从黄河进入洛口,每年漕运一百万石粮食,用来供给宿卫军,太祖深以为然。正好罗绍威病重,便派使者上奏请求退休。太祖抚着案几,神色动容,回头对使者说:“赶快去告诉你的主人,替我勉强进食;如果有一天发生不忍言的事,我一定世世代代尊贵他的子孙来报答他。”仍命他的儿子罗周翰监管总领军府事务。讣告传来后,太祖停止上朝三日,册赠罗绍威为尚书令。罗绍威镇守魏博共十七年,三十四岁去世。罗绍威身材相貌魁梧伟岸,具有英杰之气,擅长书法,通晓音律。性情又精明强干、聪慧敏捷,信奉儒术,通晓吏治之道。他喜欢招纳延请文士,聚集书籍一万卷,开设学馆,建造藏书楼。每逢歌舞饮酒宴会,便和宾客僚佐赋诗,很有情趣。《太平广记》引用《罗绍威传》说:当时藩镇牧守之中,罗绍威最获得文才方面的声誉。每次命令幕客撰写四方往来的书信檄文,稍不合意,便撕毁扔掉,亲自撕开纸张起草,下笔便能成文;虽然没有华丽藻饰的风格,但多数幕客都比不上他。江东人罗隐,辅佐钱镠的军幕,以诗名闻天下。罗绍威派使者送去财物,表达仰慕敬重之意,罗隐便把自己所作的诗汇集起来寄给他。罗绍威极其喜爱这些作品,于是把自己所作的诗集命名为《偷江东集》,至今鄴城人士还在吟诵。罗绍威曾作公宴诗说:“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即使深通诗道的人,也对此赞叹佩服。罗绍威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廷规,官位做到司农卿,先后娶太祖的女儿安阳公主和金华公主为妻,早年去世。次子叫周翰,后来继任魏博节度使。《通鉴考异》引用《梁功臣传》说:周翰起复为云麾将军,充任天雄军节度留后,不久加检校司徒,正式授任魏博节度使。他也早年去世。小儿子叫周敬,历任滑州节度使,另有传记。开平四年夏天,诏令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居住在宋州元静寺,大概是太祖推恩于罗氏,让她终身守住妇道。《五代史补》说:罗鄴王绍威,英俊超迈而有文才,尤其喜欢作诙谐的判词。曾有人在官街上给驴套轭,把鞍子放在地上,恰逢牛车经过,车急行时把鞍子碾坏了,驴主人发怒,殴打赶车的人,被厢司捕获。罗绍威根本不加审问,便在案情上判道:“鄴城大道非常宽,为什么赶车要碾坏鞍子?把套驴的汉子判罪责打,等着赶车的汉子高兴!”判词虽然诙谐,法理却十分切当,评论者都称许他。赵犨,他的祖先是天水人。家族世代担任忠武军牙将。曾祖父赵宾、祖父赵英奇、父亲赵叔文,都历任原来的官职。赵犨幼年便有奇异的智慧,刚会换牙时,和邻里的孩子在道路旁嬉戏,常常把他们分成行列,摆出部伍作战的样子,自己担任统帅,指挥顾盼都有法度,像是早已熟习一样;孩子们都听从他的安排,没有敢扰乱队列的。他的父亲看到后认为不凡,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一定能光大我的家门!”等到他进入乡校,诵读学习的资质便显露在同辈之上。到了二十岁,已有壮烈的志节,喜好功名,精通弓箭刀剑,气概义勇,果断勇敢。郡守听说后,提拔他为牙校。唐会昌年间,壶关发生叛乱,他跟随父亲北征,攻克天井关。不久,又跟随王师征讨蛮族,一个多月才攻克,只有忠武军将士在溪谷洞穴之间转战,斩杀俘获了很多敌人。本道记录他的功劳,升任马步都虞候。乾符年间,王仙芝在曹州、濮州起兵,大肆放纵部众,侵扰掠夺汝州、郑州。犨于是率领数千步兵和骑兵袭击他们,贼众向南逃奔。等到黄巢攻陷长安,天子幸蜀,中原没有主人,人心动荡不安。这时,陈州数百人相继向许州连帅告请,希望让犨主持陈州军州事务。连帅立即把这件事上报,于是天子下诏,任命犨为陈州刺史,暂代其职。犨到任视事后,对将领和属吏说:“黄巢的暴虐遍及四方,如果他不被长安市民诛杀,就一定会驱使残余部众向东攻下去。何况他同忠武军长期结仇,侵犯我们的土地疆界,这是势所必然的。”于是派人增筑城墙,疏浚沟渠,充实仓库,积聚柴草饲料。凡是四座城门以外、两舍以内的百姓,家中有资财粮食的,都命令他们搬运到郡城中。修缮铠甲兵器,使刀剑和长矛锋利,弓、弩、箭、石等无不准备齐全。又招募召集勇猛强健的人,置于自己的部下。任命二弟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三弟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麓、次子霖也都分别统领精锐部队。黄巢在长安时,果然被王师从四面扼制围困,粮食耗尽,军民饥饿,于是谋划向东突围,先派骁将孟楷率领部众万人,径直进入项县;犨带兵出击他们。贼军大败溃散,被斩杀和俘获的几乎全部,孟楷也被活捉。中和三年,朝廷听闻赵犨的功劳,就地加授检校兵部尚书,不久转任右仆射。几个月后,加授司空,进封颍川县伯。黄巢的党羽知道孟楷被陈州擒获,大为惊怒,于是倾尽兵力向东而来,先占据溵水,后来又与蔡州秦宗权合兵攻打宛丘,陈州人都感到害怕。赵犨担心众人离心,便在众人中扬言说:“忠武军一向以义勇著称,淮阳也被称为强兵,正应当齐心协力,抵御群寇,建立功勋、成就节操,脱离危难而趋向安定,诸位应当谋划这件事,何况我们赵家享受陈州俸禄已经很久了!如今贼军围困逼迫,敌众我寡,男子汉应当在死境中求生,又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为国而死,不是胜过活着做贼人的同党吗?你们只管看我击破贼军,敢有异议的人就杀掉!”因此众人的心气无不振奋。不久,赵犨打开城门与贼军交战,每战都获胜,贼军更加愤怒。黄巢在郡城北面三四里处修建八仙营,形状像宫殿楼阙,又修建百司官署,储备物资堆积如山;蔡州人供给铠甲兵器,军需没有缺少。这样围攻陈州三百天,大小交战数百次,虽然兵力和粮食将要耗尽,但人心更加坚定。赵犨于是派人从小路携带羽书向太祖请求援兵。太祖一向很赞赏赵犨的勇敢果决,于是答应了他。中和四年四月,太祖率大军和各路军队在陈州西北会合。陈州人望见旗帜和鼓声,便出军放火,迅速攻打黄巢的营寨,贼军大败溃散,重重包围于是解除。陈州向行在报告胜利。

五年八月,除犨为蔡州节度使。于时巢党虽败,宗权益炽,六七年间,屠脍中原,陷二十余郡,惟陈去蔡百余里,兵少力微,日与争锋,终不能屈。文德元年,蔡州平,朝廷议勋,以犨检校司徒,充泰宁军节度使,又改授浙西节度使,不离宛丘,兼领二镇。龙纪元年三月,又以平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军节度使,仍以陈州为理所。由是中原尘静,唐帝复归长安,陈、许流亡之民,襁负归业,犨设法招抚,人皆感之。犨兄弟三人,时称雍睦。一日,念仲弟昶同心王事,共立军功,乃下令尽以军州事付于昶,遂上表乞骸。后数月,寝疾,卒于陈州官舍,年六十六;葬于宛丘县之先域,累赠大尉。犨虽尽忠唐室,保全陈州,然默识太祖雄杰,每降心托迹,为子孙之计,故因解围之后,以爱子结亲。又请为太祖立生祠于陈州,朝夕拜谒。数年之间,悉力委输,凡所征调,无不率先,故能保其功名。长子麓,位至列卿。次子霖,改名岩,尚太祖女长乐公主。开平初,授卫尉卿、驸马都尉。二年九月,权知洺州军州事,俄转天威军使。十二月,授右羽林统军,改右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墙使。三年七月,出为宿州团练使,旋移州刺史。其后累历近职,连典禁军。预诛庶人友珪有功,末帝即位,用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岩以勋戚自负,货赂公行,天下之贿,半入其门。又以身尚公主,闻唐朝驸马都尉杜悰位极将相,以服御饮馔自奉,务极华侈,岩耻其不及。由是丰其饮膳,嘉羞法馔,动费万钱,僦敛网商,其徒如市,权势熏灼,人皆阿附。及唐庄宗灭梁室,岩逾垣而逸。素与徐州温韬相善,岩往依之。既至,韬斩岩首送京师。昶,字大东,犨仲弟也。弱冠习兵机,沈默大度,神形洒落,临事有通变之才。及兄犨为陈州刺史,以昶为防御都指挥使。未几,巢将孟楷拥众万余据项城县,昶与兄犨领兵击破之,擒楷以归。不数月,巢党悉众攻陈,以报孟楷之役;又与蔡寇合从,凶丑百万,栖于陈郊,陈人大恐。一夕,昶因巡警,假寐于闉阇,恍惚间如有阴助,昶异而待之。迟明,开门决战,人心兵势,勇不可遏,若有阴兵前导。是日,擒贼将数人,斩首千余级,群凶气沮。其后连日交战,无不应机俘斩,未尝小衄,以至重围数月,士心如一。及贼败围解,朝廷纪勋,昶一门之中,叠加爵秩。当时方镇之内,言忠勇者、言守御者、言功勋者、言政事者,皆以犨、昶为首焉。及犨遥领泰宁军节度,以昶为本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俄而犨有疾,遂以军州尽付于昶。诏授兵马留后,旋迁忠武军节度使,亦以陈州为理所。时宗权未灭,中原方受其毒。陈、蔡封疆相接,昶每选精锐,深入蔡境。蔡贼虽众,终不能抗,以至宗权败焉。朝廷赏勋,加检校司徒。昶以大寇削平之后,益留心于政事,劝课农桑,大布恩惠。景福元年秋,陈、许将吏耆老录其功,诣阙以闻,天子嘉之,命文卧撰德政碑植于通衢,以旌其功。俄加同平章事。昶自围解之后,恆曰:“梁王之恩,不敢忘也。”是后太祖每有征伐,昶训练兵甲,馈挽供亿,无有不至。乾宁二年寝疾,薨于镇,年五十五,追赠太尉。珝,字有节,犨季弟也。幼而刚毅,器宇深沉。既冠,好书籍。及壮,工骑射,尤精《三略》。及犨为陈州刺史,以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时巢党东出商、邓,与蔡贼会,众至百余万,掘长壕五百道攻陈,陈人大惧。珝与二兄坚心誓众,激励将校,约以死节。珝以祖先松楸,去郭数里,虑为群盗穿发,乃夜纵心膂之士,迁柩入城。府库旧有巨弩数百枝,机牙皆缺,工人咸谓不可用。珝即创意制度,自调弦筈,置之雉堞间,矢激五百余步,凡中人马,皆洞达胸腋,群贼畏之,不敢逼近。自仲秋至于首夏,军食将竭,士虽不饱,而坚拒之志不移。会太祖率大军解其围,珝兄弟抆泣感谢。其后朝廷议功,加检校右仆射,遥领处州刺史。犨薨,昶为忠武军节度使,珝迁为行军司马、检校司空。昶薨,珝知忠武军留后。珝公干之才,播于远迩,至于符籍虚实,财谷耗登,备阅其根本,民之利病,无不洞知。

译中和五年八月,授任赵犨为蔡州节度使。当时黄巢的党羽虽然失败了,但秦宗权的势力更加炽盛,六七年间屠杀残害中原,攻陷二十多个郡。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少力弱,却天天与其争锋,始终没有被他屈服。文德元年,蔡州平定,朝廷评议功劳,任赵犨检校司徒,充任泰宁军节度使,又改授浙西节度使,不离开宛丘,同时兼领两镇。龙纪元年三月,又因平定黄巢、蔡州的功劳,就地加授同平章事,充任忠武军节度使,仍以陈州作为治所。于是中原的战乱平息,唐帝又回到长安,陈州、许州流亡的百姓背着孩子回乡恢复产业,赵犨设法招抚他们,人人都感激他。赵犨兄弟三人,当时以和睦著称。有一天,他想到二弟赵昶与自己同心为国,共同建立军功,便下令把军州事务全部交给赵昶,随后上表请求退休。几个月后,他卧病不起,死于陈州官舍,享年六十六岁;葬在宛丘县祖先的墓地,多次追赠至大尉。赵犨虽然竭尽忠诚于唐室,保全了陈州,但他暗中看出太祖是雄杰之才,每次投降时都低心下意、寄身托迹,为子孙作打算,所以在陈州解围后,便把爱子嫁给太祖的女儿结亲。又请求在陈州为太祖建立生祠,早晚前往拜谒。几年之间,他竭尽力量输送财物,凡是征发调配的事务,没有不率先办理的,因此能够保全自己的功名。长子赵麓,官位做到列卿。次子赵霖,改名赵岩,娶太祖的女儿长乐公主为妻。开平初年,授任卫尉卿、驸马都尉。开平二年九月,代理主持洺州军州事务,不久转任天威军使。十二月,授任右羽林统军,改任右卫上将军,充任大内皇墙使。开平三年七月,出任宿州团练使,随即调任宿州刺史。此后多次历任近侍官职,接连掌管禁军。因参与诛杀庶人友珪有功,末帝即位后,任用他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赵岩倚仗功勋和外戚身份自负,公开行贿受贿,天下的贿赂有一半进入他家门。又因为自己娶了公主,听说唐朝驸马都尉杜悰官至将相,日常衣服、车马、饮食都供养得极其华美奢侈,赵岩以比不上他为耻。因此极力增加饮食,珍馐美味和精致菜肴,每次耗费万钱;又向商人强行征敛,他的党徒聚集得像市场一样,权势显赫炙手可热,人人都来阿谀依附。唐庄宗灭掉梁朝后,赵岩翻墙逃走。他平素与徐州温韬关系很好,便前往投奔温韬。到达后,温韬斩下赵岩的首级送到京城。赵昶,字大东,是赵犨的二弟。二十岁时学习军事谋略,沉默寡言而气度宏大,神情仪表洒脱,遇到事情有通达权变的才干。赵犨担任陈州刺史后,任命赵昶为防御都指挥使。不久,黄巢部将孟楷率一万多人占据项城县,赵昶和兄长赵犨领兵将其击败,擒获孟楷带回。几个月后,黄巢党羽倾尽兵力攻打陈州,为孟楷之战报仇;又与蔡州贼军联合,凶恶的敌军有百万之多,驻扎在陈州郊外,陈州人非常恐惧。一天夜里,赵昶巡逻警戒时,在城门下假装打盹,恍惚之间好像得到神秘力量相助,赵昶觉得奇异,便等待着这种助力。天快亮时,打开城门决战,民心和军势勇猛得不可遏止,仿佛有阴兵在前面引导。这天擒获数名贼将,斩首一千多级,群凶士气受挫。此后连续多日交战,都能根据战机俘获、斩杀敌人,从未稍受挫败,以至于被重重围困数月,士卒的心志仍像一个整体。贼军失败、包围解除后,朝廷记载功劳,赵家一门之中接连加授爵位官秩。当时各地藩镇之内,无论谈论忠勇、守御、功勋还是政事,都把赵犨、赵昶列为首位。赵犨遥领泰宁军节度使时,任命赵昶为本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不久赵犨生病,于是把军州事务全部交给赵昶。诏令授予赵昶兵马留后之职,不久升任忠武军节度使,也以陈州作为治所。当时秦宗权还没有覆灭,中原正遭受他的毒害。陈州、蔡州边界相接,赵昶经常挑选精锐部队,深入蔡州境内。蔡州贼军虽然人数众多,却始终不能抵挡,直到秦宗权败亡。朝廷奖赏他的功劳,加授检校司徒。赵昶在大贼平定之后,更加留心政务,劝勉督促农桑,大力施行恩惠。景福元年秋,陈州、许州的将领、官吏和老人记录他的功劳,到宫阙上报天子。天子嘉奖他,命文卧撰写德政碑文,立在交通要道上,以表彰他的功劳。不久,加授同平章事。赵昶自从解围以后,常说:“梁王的恩德,不敢忘记。”此后太祖每次征伐,赵昶训练兵甲、运输粮饷、供应军需,没有一样不到位。乾宁二年,赵昶卧病不起,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太尉。赵珝,字有节,是赵犨的三弟。他幼年刚强坚毅,气度深沉。成年后喜欢读书。壮年时擅长骑马射箭,尤其精通《三略》。赵犨担任陈州刺史时,任命赵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当时黄巢党羽向东进攻商州、邓州,与蔡州贼军会合,兵力达到一百多万,挖掘五百道长壕攻打陈州,陈州人非常恐惧。赵珝和两位兄长坚定心志,向众人发誓,激励将领军校,约定以死守节。赵珝想到祖先的坟墓距离城郭数里,担心被群盗掘尸,于是夜里派遣亲信精锐,把棺柩迁入城中。府库中原有数百枝巨弩,但机括牙口都已损坏,工匠都说不能使用。赵珝当即创意制造,亲自调整弓弦和箭杆,把它们安置在城墙雉堞之间,箭射出去能达到五百多步;凡是射中人马,都能穿透胸腋,群贼害怕,不敢逼近。从仲秋直到初夏,军粮将要耗尽,士卒虽然吃不饱,但坚决抵抗的志向没有改变。正好太祖率大军解救陈州的包围,赵珝兄弟擦泪表示感谢。此后朝廷评议功劳,加授检校右仆射,遥领处州刺史。赵犨死后,赵昶任忠武军节度使,赵珝升任行军司马、检校司空。赵昶死后,赵珝主持忠武军留后事务。赵珝有处理政务的才能,名声远近传播;对于文书簿籍的虚实、财粮的损耗和增益,他都详细查考根本,百姓的利益和疾苦,也没有不知道的。

庶事简廉,公私俱济,太祖深加慰荐。寻加特进、检校司徒,充忠武军节度使。陈州土壤卑疏,每岁壁垒摧圮,工役不暇,珝遂营度力用,俾以甓周砌四墉,自是无霖潦之虞。光化二年,加检校太保、平章事。明年,检校侍中,进封天水郡公。珝博通前古,以陈州本伏羲所都,南顿乃光武旧地,遂稽考古制,崇饰庙貌,为四民祈福之所。又询邓艾故址,决翟王河以溉稻梁,大实仓廪,民获其利。珝兄弟节制陈、许,继拥旌钺,共二十余年,陈人爱戴,风化大行。天复元年冬,韩建为忠武军节度使,乃征珝知同州匡国军节度留后。时太祖统军岐下,珝输挽调发,旁午道途。俄而昭宗还长安,诏征入觐,锡迎銮功臣之号。珝因坚辞籓镇,遂加检校太傅、右金吾卫上将军。及扈从东迁,岁余,以痼疾免官,遂归淮阳。未几,薨于私第,年五十五。诏赠侍中,陈人为之罢市。子縠,仕至左骁卫大将军、宣徽北院使。唐庄宗入汴,与从兄岩皆族诛。王珂,河中人。祖纵,盐州刺史。父重荣,河东节度使,破黄巢有大功,封琅邪郡王。珂本重荣兄重简之子,出继重荣。唐僖宗光启三年,重荣为部将常行儒所害,推重荣弟重盈为蒲帅,以珂为行军司马。及重盈卒,军府推珂为留后。时重盈子珙为陕州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由是争为蒲帅,瑶、珙连上章论列,又与太祖书云:“珂非吾兄弟,盖余家之苍头也,小字忠兒,安得继嗣!”珂亦上章云:“亡父有兴复之功。”又遣使求援于太原,李克用为保荐于朝,昭宗可之。既而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为援,三镇互相表荐,昭宗诏谕之曰:“吾以太原与重荣有再造之功,已俞其奏矣。”乾宁二年五月,三镇率兵入觐,贼害时政,请以河中授珙、瑶,又连兵以攻河中。克用闻之,出师以讨三镇,瑶、珙兵退,晋师拔绛州,擒瑶斩之。及克用驻军于渭北,昭宗以珂为河中节度使,正授旄钺,克用因以女妻珂;珂至太原谢婚成礼,克用令李嗣昭将兵助珂,攻珙于陕焉。光化末,太祖谓张存敬曰:“珂恃太原之势,侮慢邻封,尔为我持一绳以缚之。”天复元年春,存敬兵下晋、绛,令何纟因守晋州以扼太原援师。二月,大军逼河中,珂妻书告太原曰:“敌势攻逼,朝夕为俘囚,乞食于大梁矣,大人安忍不救!”克用曰:“前途既阻,众寡不敌,救则与尔两亡。可与王郎归朝廷。”珂复求救于李茂贞,茂贞不答。珂势穷蹙,即登城谓存敬曰:“吾与汴王有家世事分,公宜退舍,俟汴王至,吾自听命。”存敬即日退舍。三月,太祖自洛阳至,先哭于重荣之墓,蒲人闻之感悦。珂欲面缚牵羊以见,太祖曰:“太师阿舅之恩,何时可忘,郎君若以亡国之礼相见,黄泉其谓我何!”《欧阳史》云:梁太祖自同州降唐,即依重荣,以母王氏,故事重荣为舅。及珂出迎于路,握手歔欷,联辔而入。乃以居敬守河中,珂举家徙于汴。后入觐,被杀于华州传舍。珙,少有俊气,才兼文武,性甚骄虐。属世多故,遂代伯父重霸为陕州节度使。为政苛暴,且多猜忌,残忍好杀,不以生命为意,内至妻孥宗属,外则宾幕将吏,一言不合,则五毒将施,鞭笞刳斮,无日无之。奢纵聚敛,民不堪命,由是左右惕惧,忧在不测。唐光化二年夏六月,为部将李璠所杀。璠自称留后,因是陕州不复为王氏所有。史臣曰:绍威始为唐雄,据魏地,当土德之季运,倡梁祖以强禅,在梁则为佐命也,在唐则岂得为忠臣乎!赵犨以淮阳咫尺之地,抗黄巢百万之众,功成事立,有足多者。岩、縠非贤,遽泯其嗣,惜哉!王珂奕世山河,势危被掳,乃魏豹之徒与!

译各种事务都办理得简明廉洁,公家和私人方面都得到妥善安排,太祖非常慰劳并称许他。不久加授特进、检校司徒,充任忠武军节度使。陈州地势低洼,土质疏松,每年城墙营垒都要崩塌,修缮劳作忙不过来,赵珝于是筹划工程和费用,让人用砖围砌四面城墙,从此不再担心久雨积涝。光化二年,加授检校太保、平章事。第二年,任检校侍中,进封天水郡公。赵珝博通前代历史,认为陈州是伏羲旧都,南顿是光武帝刘秀的故地,于是考察古代制度,修饰庙宇形貌,作为向四方百姓祈福的场所。又查访邓艾的旧址,开通翟王河来灌溉稻粱,大大充实仓廪,百姓从中获利。赵珝兄弟掌管陈州、许州,接连拥有旌钺,共二十多年,陈州百姓爱戴他们,教化大为推行。天复元年冬,韩建担任忠武军节度使,于是征召赵珝主持同州匡国军节度留后事务。当时太祖统领军队在岐州一带,赵珝在道路上来回运输征调物资。不久昭宗返回长安,下诏征召赵珝入朝觐见,赐给他“迎銮功臣”的称号。赵珝于是坚决辞去藩镇职务,便加授检校太傅、右金吾卫上将军。等到随从皇帝东迁,一年多后因积久的疾病免官,于是归居淮阳。不久,死于私人宅第,享年五十五岁。诏令追赠赵珝为侍中,陈州人为他停止集市一天。他的儿子赵縠,官位做到左骁卫大将军、宣徽北院使。唐庄宗进入汴州时,赵縠和堂兄赵岩一起被灭族诛杀。王珂,河中人。祖父王纵,任盐州刺史。父亲王重荣,任河东节度使,因击败黄巢立下大功,封为琅邪郡王。王珂本是王重荣哥哥王重简的儿子,后来出继给王重荣。唐僖宗光启三年,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杀害,军府推举王重荣的弟弟王重盈为蒲州帅,以王珂为行军司马。王重盈去世后,军府推举王珂为留后。当时王重盈的儿子王珙任陕州节度使,王瑶任绛州刺史,因此争着担任蒲州帅。王瑶、王珙接连上表陈述争辩,又写信给太祖说:“王珂不是我们的兄弟,不过是我家的苍头奴仆罢了,小名叫忠儿,怎么能继承嗣位!”王珂也上表说:“亡父有兴复唐室的功劳。”又派使者向太原请求援助,李克用替他向朝廷保荐,昭宗同意了。不久王珙厚交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作为援助,三镇相互上表推荐,昭宗下诏劝告他们说:“我因为太原和王重荣有再造唐室的功劳,已经批准了他的奏表。”乾宁二年五月,三镇率军入朝觐见,贼害时政,请求把河中授给王珙、王瑶,又联合军队攻打河中。李克用听说后,出兵讨伐三镇,王瑶、王珙退兵,晋军攻克绛州,擒获王瑶并将他斩杀。李克用驻军渭北后,昭宗任命王珂为河中节度使,正式授予旄钺,李克用便把女儿嫁给王珂。王珂到太原谢婚并举行成婚礼仪,李克用命李嗣昭率兵帮助王珂,攻打陕州的王珙。光化末年,太祖对张存敬说:“王珂依仗太原的势力,轻慢欺侮邻近藩镇,你替我拿一根绳子去把他捆来。”天复元年春,张存敬的军队攻下晋州、绛州,命何纟因守卫晋州,以阻挡太原的援军。二月,大军逼近河中,王珂的妻子写信告诉太原说:“敌军的攻势逼迫得很紧,我们早晚要成为俘虏,去大梁乞食了,大人怎么忍心不来救援!”李克用说:“前面的道路已经受阻,敌众我寡,出兵救援只会和你们一起灭亡。你可以和王郎一起归顺朝廷。”王珂又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没有答复。王珂的处境困窘到了极点,便登城对张存敬说:“我和汴王有世代的亲戚情分,您应该退兵驻扎,等汴王到来后,我自然听从他的命令。”张存敬当天便退兵。三月,太祖从洛阳来到河中,先到王重荣墓前哭祭,蒲州人听说后又感动又喜悦。王珂想以反绑双手、牵羊出迎的亡国礼仪拜见,太祖说:“太师、阿舅的恩德,什么时候能忘记呢?王郎如果用亡国之礼来见我,到了黄泉之下,我将如何面对他呢!” 《欧阳史》说:梁太祖从同州投降唐朝后,便依附王重荣;因为王重荣的母亲王氏的缘故,按照旧例,王重荣就是他的舅父。王珂到路上出迎时,梁太祖与他握手叹息抽泣,和他并辔进入城中。于是让居敬守卫河中,王珂全家迁往汴州。后来王珂入朝觐见,在华州的驿舍被杀。王珙年轻时便有俊逸之气,文武才干兼备,性情却十分骄横暴虐。当时世事多变,于是接替伯父王重霸担任陕州节度使。他治理政事苛刻残暴,而且多疑猜忌,残忍嗜杀,完全不把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对内即使是妻妾儿女和宗族亲属,对外则是宾客幕僚和将领属吏,只要一句话不合心意,便施以各种酷刑,鞭打、笞击、剖割斩杀,没有一天停止。王珙奢侈放纵,大肆聚敛,百姓无法忍受,于是身边人都惊惧不安,担心遭遇意外。唐光化二年夏六月,被部将李璠杀死。李璠自称留后,从此陕州不再归王氏所有。史臣说:罗绍威起初作为唐朝的勇将,占据魏地,正值土德气运将尽之时,倡导梁太祖以强力禅让;在梁朝,他是辅佐开国的功臣,在唐朝又哪里能算忠臣呢!赵犨凭借淮阳近在咫尺的一小块土地,抵抗黄巢百万大军,功业成就,事情得以建立,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赵岩、赵縠都不是贤才,却突然使他的后嗣断绝,可惜啊!王珂世代拥有山河之地,形势危急而被俘,难道是魏豹那一类人吗!

列传五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父叔丰,世为牙校。初,秦宗权之据蔡州,招合亡命,建隶为军士,累转至小校。唐中和初,忠武监军杨复光起兵于蔡,宗权遣其将鹿宴宏赴之,建与里人王建俱隶宴宏军,入援京师。贼平,复光暴卒。时僖宗在蜀,宴宏率所部赴行在。路出山南,因攻剽郡邑,据有兴元。宴宏自为留后,以建为蜀郡刺史。唐军容使田令孜密遣人诱建,啖以厚利,建时惧为宴宏所并,乃率所部归行在,令孜补为神策都校、金吾将军,出为潼关防御使兼华州刺史。河、潼经大寇之后,户口流散,建披荆棘,辟污莱,劝课农事,树植蔬果,出入闾里,亲问疾苦,不数年,流亡毕复,军民充实。建比不知书,治郡之暇,日课学习。遣人于器皿、床榻之上各题其名,建视之既熟,乃渐通文字。俄迁华商节度、潼关守捉等使,累加检校太尉、平章事。乾宁二年,建与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举兵赴阙,迫昭宗请以王珙为河中帅,害大臣于都下。河中王珂召晋军以为援,及晋军渡河,昭宗幸石门。三年四月,昭宗遣延王、通王率禁兵讨李茂贞,为茂贞所败,车驾幸渭桥。翼日,次富平,将幸河中,建奉表迎驾,俄自至渭北,恳乞东幸,许之。七月十五日,昭宗至华下,百官士庶相继而至。建寻加兼中书令,充京畿安抚制置等使,又兼京兆尹、京城把截使。昭宗久在华州,思还宫掖,每花朝月夕,游宴西溪,与群臣属咏歌诗,歔欷流涕。建每从容奏曰:“臣为陛下修营大内,结信诸侯,一二年间,必期兴复。”乃以建兼领修创京城使,建自华督役辇运工作,复治大明宫。四年二月,有诣建告睦王已下八王谋杀建,建囚八王于别宅,放散随驾殿后军二万人,杀捧日都头李筠。自是天子益微,宿卫之士尽矣。八月,建以兵围十六宅,通王以下十一王并遇害于石堤谷,以谋逆闻。又害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宰相朱朴,皆昭宗宠昵者也。建寻兼同州节度使。光化元年,升华州为兴德府,以建为尹。八月,车驾还京。九月,册拜太傅,进封许国公,并赐铁券。天复元年十一月,宦官韩全诲迫天子幸凤翔,建亦预其谋。太祖闻之,自河中引军而西。前锋至同州,建判官司马鄴以城降,遂移军迫华州,建惧乞降。太祖责以胁君之罪,建拜伏称从事李巨川之谋也,太祖即诛巨川。《北梦琐言》:韩建曰:“某不识字,凡朝廷章奏、邻封书檄,皆巨川为之。”因斩之。又《新唐书李巨川传》云:巨川诣军门纳款,因言当世利害。全忠属官敬翔以文翰事左右,疑巨川用则全忠待己或衰,乃诡说曰:“巨川诚奇才,顾不利主人,若何!”是日,全忠杀之。太祖与建素有军中昆弟之契,及见,其怒骤息,寻表建为许州节度使。昭宗东迁,以建为佑国军节度使、京兆尹。车驾至陕,召太祖与建侍宴,宫妓奏乐,何皇后举觞以赐太祖,建蹑足,太祖遽起曰:“臣醉不任。”伪若颠仆即去。建私谓太祖曰:“上与宫人附耳而语,幕下有兵仗声,恐图王尔。”天祐三年,改青州节度使。及受禅,征为司徒、平章事,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开平二年,加侍中,充建昌宫使。三年,郊祀于洛,以建为大礼使。建为上宰,每谒见,时有直言。太祖为性刚严,群下将迎不暇,待建稍异,故优容之。九月,册拜太保,罢知政事。《五代会要》:开平三年十月,诏曰:太保韩建,每月旦、十五日入阁称贺,即令赴朝参,余时弗入见。示优礼也。四年三月,除匡国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使,仍令中书不议除替。《五代会要》:乾化元年正月,敕云:许昌雄镇,太保韩建,朕用以布政,民耕盗止,久居其位,庶可胜残矣。宜令中书门下不计年月,勿议替。乾化二年六月,朝廷新有内难,人心动摇,部将张厚因作乱,害建于衙署,时年五十八。子从训,昭宗在华时授太子侍学,赐名文礼,寻拜屯田员外郎。国初为都官郎中,赐紫,年未弱冠。时朝廷命从训告国哀于陈、许,至二日军乱,与建并命。乾化三年,追赠太师。

译列传五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父亲韩叔丰,家族世代担任牙校。起初,秦宗权占据蔡州,招集亡命之徒,韩建被编入军中担任士卒,逐级升迁到小校。唐中和初年,忠武军监军杨复光在蔡州起兵,秦宗权派部将鹿宴宏前往进攻,韩建和同乡王建都隶属于鹿宴宏军中,进入京师救援。贼军平定后,杨复光突然去世。当时僖宗在蜀地,鹿宴宏率领所属部队前往行在。军队经过山南时,趁机攻打劫掠郡县,占据兴元。鹿宴宏自任留后,任命韩建为蜀郡刺史。唐军容使田令孜暗中派人诱使韩建,以厚利引诱他。韩建当时害怕被鹿宴宏吞并,便率领部属归附行在。田令孜补授他为神策都校、金吾将军,出任潼关防御使兼华州刺史。黄河、潼关一带经过大乱之后,户口流散。韩建披荆斩棘,开垦荒芜土地,劝勉督促农事,种植蔬菜瓜果,出入乡里,亲自询问百姓疾苦。没过几年,流亡人口全部回来,军民都充实起来。韩建先前不识字,治理郡务之余,每天督促自己学习。他派人把器皿、床榻等物的名称分别题写在上面,韩建看熟之后,便逐渐通晓文字。不久升任华商节度、潼关守捉等使,多次加授检校太尉、平章事。乾宁二年,韩建与凤翔的李茂贞、邠州的王行瑜起兵前往朝廷,逼迫昭宗请求任命王珙为河中节度使,并在京城杀害大臣。河中的王珂召来晋军作为援助,晋军渡过黄河后,昭宗逃往石门。乾宁三年四月,昭宗派延王、通王率禁军讨伐李茂贞,被李茂贞击败,皇帝车驾逃到渭桥。第二天,驻扎在富平,准备前往河中,韩建上表迎接皇帝,不久亲自到渭北,恳切请求皇帝向东巡幸,昭宗答应了。七月十五日,昭宗到达华州城下,百官和士人百姓相继赶来。韩建不久加授兼中书令,充任京畿安抚制置等使,又兼任京兆尹、京城把截使。昭宗长期住在华州,思念返回宫中,每逢花朝月夕,便在西溪游宴,和群臣联缀吟咏诗歌,叹息流泪。韩建常从容进奏说:“臣为陛下修建营造大内,结交信任诸侯,一两年之间,一定希望能够复兴唐室。”于是任命韩建兼领修创京城使。韩建从华州督促劳役、运输和工程,又修治大明宫。乾宁四年二月,有人到韩建那里告发睦王以下八位王图谋杀害韩建。韩建把八王囚禁在别宅,遣散随驾殿后军两万人,杀死捧日都头李筠。从此天子的势力更加衰微,宿卫士卒全都没有了。八月,韩建率兵包围十六宅,通王以下十一位王都在石堤谷遇害,韩建把他们作为谋逆案件上报。又杀害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黜宰相朱朴,他们都是昭宗宠信亲近的人。韩建不久兼任同州节度使。光化元年,升华州为兴德府,任命韩建为府尹。八月,皇帝车驾返回京城。九月,册拜韩建为太傅,进封许国公,并赐给铁券。天复元年十一月,宦官韩全诲逼迫皇帝前往凤翔,韩建也参与了这个谋划。太祖听说后,从河中率军向西进发。前锋到达同州,韩建的判官司马鄴献城投降,于是太祖移军逼近华州,韩建害怕而请求投降。太祖以胁迫君主的罪名责备他,韩建叩拜伏地,说这是从事李巨川的谋划。太祖立即杀了李巨川。《北梦琐言》说:韩建说:“我不识字,朝廷的奏章以及邻近藩镇的书信檄文,都是李巨川替我写的。”于是把李巨川斩首。又据《新唐书·李巨川传》说:李巨川到军门献纳诚意,趁机谈论当时形势的利害。全忠的属官敬翔掌管文书,侍奉左右,怀疑如果任用李巨川,全忠对自己的待遇可能会降低,于是用诡诈的话劝说道:“李巨川确实是奇才,只是对主人不利,怎么办呢!”当天,全忠便杀了李巨川。太祖和韩建平素有军中兄弟般的交情,见到韩建后,怒气很快消失,不久上表任命韩建为许州节度使。昭宗东迁时,任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京兆尹。车驾到达陕州,召太祖和韩建入宫侍宴,宫女奏乐,何皇后举杯赐给太祖。韩建踩了踩太祖的脚,太祖立即起身说:“臣醉了,不能承受。”假装跌倒便离开。韩建私下对太祖说:“皇上和宫人贴耳说话,帷幕后似乎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恐怕是想谋害大王。” 天祐三年,韩建改任青州节度使。太祖接受禅让后,征召他为司徒、平章事,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开平二年,加授侍中,充任建昌宫使。开平三年,在洛阳举行郊祀,任命韩建为大礼使。韩建身为上宰,每次入朝拜见,时常直言进谏。太祖性情刚强严厉,群臣应对逢迎都来不及,唯独对韩建稍有不同,所以能够优容他。九月,册拜太保,免去知政事之职。《五代会要》说:开平三年十月,诏令说:“太保韩建,每月初一、十五日入阁称贺,就命令他参加朝参,其余时间不必入朝觐见。”这是表示优厚礼遇。开平四年三月,授任匡国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使,仍命中书省不议论他的任免更替。《五代会要》说:乾化元年正月,敕令说:“许昌是雄镇,太保韩建,朕任用他来推行政令,百姓耕作、盗贼止息;让他长久居于此位,大概可以制服残暴了。应命令中书门下不计年月,不要议论替换。”乾化二年六月,朝廷刚发生内乱,人心动摇,部将张厚乘机作乱,在衙署杀害韩建,时年五十八岁。他的儿子韩从训,昭宗在华州时授任太子侍学,赐名文礼,不久拜为屯田员外郎。梁朝建立初年,任都官郎中,赐紫服,当时还未满二十岁。那时朝廷命韩从训到陈州、许州宣告国丧,抵达第二天军中发生叛乱,韩从训与韩建一同被杀。乾化三年,追赠韩建为太师。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父文,世田家。罕之拳勇趫捷,力兼数人。少学为儒,不成,又落发为僧,以其无赖,所至不容。曾乞食于酸枣县,自旦至晡,无与之者,乃掷钵于地,毁弃僧衣,亡命为盗。会黄巢起曹、濮,罕之因合徒作剽,渐至魁首。及贼巢渡江,罕之因以兵将背贼归于唐,高骈录其功,表为光州刺史。岁余,为蔡贼秦宗权寇迫,不能守,乃弃郡归项城,收合余众,依河阳诸葛爽,爽署为怀州刺史。光启初,僖宗以爽为东南面招讨,以击宗权,爽乃表罕之为副,令将兵屯宋州。蔡寇凶焰日炽,兵锋不敌。中和四年,爽表罕之为河南尹、东都留守。是岁,李克用脱上源之难,敛军西归,路由洛阳,罕之迎谒,供帐馆待甚优,因与克用厚相结托。时罕之有众三千,以圣善寺为府。光启元年,蔡贼秦宗权遣将孙儒来攻,罕之对垒数月,以兵少备竭,委城而遁,西保于渑池。蔡贼据京城月余,焚烧宫阙,剽剥居民。贼既退去,鞠为煨烬,寂无鸡犬之音。罕之复引其众,筑垒于市西。明年冬,诸葛爽死,其将刘经推爽子仲方为帅,经惧罕之难制,自引兵镇洛阳。罕之部曲有李瑭、郭璆者,情不相叶,欲相图害,罕之怒,诛璆,军情由是不睦。刘经因其有间,掩击罕之于渑池。军乱,保乾壕。经急攻之,为罕之所败,罕之乘胜追至洛阳。时经保敬爱寺,罕之保苑中飞龙厩。罕之激励其众攻敬爱寺,数日,因风纵火,尽燔之,经众奔窜,追斩殆尽。罕之进逼河阳,营于巩县,陈舟于汜水,将渡,诸葛仲方遣将张言率师拒于河上。时仲方年幼,政在刘经,诸将心多不附。张言密与罕之修好;经知其谋,言惧,引众渡河归罕之,因合势攻河阳,为经所败,罕之与言退保怀州。冬,蔡将孙儒陷河阳。仲方泛轻舟来奔,孙儒遂自称节度使。俄而蔡贼为我军所败,孙儒弃河阳归蔡。罕之与言收合其众,求援于太原,李克用遣泽州刺史安金俊率骑助之,遂收河阳。克用表罕之为节度、同平章事;又表言为河南尹、东都留守。罕之既与言患难交契,刻臂为盟,永同休戚,如张耳、陈余之义也。罕之虽有胆决,雄猜翻覆,而抚民御众无方略,率多苛暴,性复贪冒,不得士心。既得河阳,出兵攻晋、绛。时大乱之后,野无耕稼,罕之部下以俘剽为资,啖人作食。绛州刺史王友遇以城降,罕之乃进攻晋州,河中王重盈遣使求援于太祖。时张言治军有法,善积聚,勤于播植,军储不乏。言输粟于罕之,以给其军,罕之求索无限,言颇苦之,力不能应,罕之则录河南府吏笞责之。东诸侯修贡行在,多为罕之邀留,王重盈苦其侵削,密结张言请图之。文德元年春,会罕之尽出其众攻平阳,言夜出师掩击河阳,罕之无备,单步仅免,举族为言所俘。罕之奔于太原,李克用表为泽州刺史,仍领河阳节度使。三月,克用遣其将李存孝率师三万助之,来攻怀、孟。城中食尽,备豫皆竭,张言遣其孥入质,且求救于太祖;太祖遣葛从周、牛存节赴之,逆战于流河店。会晋将安休休以一军奔于蔡,存孝引军而退,罕之保于泽州。自是罕之日以兵寇钞怀、孟、晋、绛,数百里内,郡邑无长吏,闾里无居民。河内百姓,相结屯寨,或出樵汲,即为俘馘。虽奇峰绝磴,梯危架险,亦为罕之部众攻取。先是,蒲、绛之间有山曰摩云,邑人立栅于上,以避寇乱;罕之以百余人攻下之,军中因号罕之为李摩云。自是数州之民,屠啖殆尽,荆棘蔽野,烟火断绝,凡十余年。乾宁二年,李克用出师以拒邠、凤,营于渭北,天子以克用为邠州行营四面都统,克用乃表罕之为副。及诛王行瑜,罕之以功授检校太尉,食邑千户。罕之自以功多,私谓晋将盖寓曰:“余自河阳失守,来依巨廕,岁月滋久,功效未施。比年以来,倦于师旅,所谓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望吾王仁愍,太傅哀怜,与一小镇,休兵养疾,一二年间即归老菟裘,幸也。”寓为言之,克用不对。每籓镇缺帅,议所不及,罕之私心郁郁,盖寓惧其他图,亟为论之。克用曰:“吾于罕之,岂惜一镇;吾有罕之,亦如董卓之有吕布,雄则雄矣,鹰鸟之性,饱则飏去,实惧翻覆毒余也。”光化元年十二月,晋之潞帅薛志勤卒,罕之乘其丧,自泽州率众径入潞州,自称留后,以状闻于克用曰:“闻志勤之丧,新帅未至,虑为他盗所窥,不俟命,已屯于潞矣。”克用怒,遣李昭嗣讨之,罕之执其守将马溉、伊铎、何万友,沁州刺史傅瑶等,遣其子颢拘送于太祖以求援焉。《新唐书》:全忠表罕之昭义军节度使。会罕之暴病,不能视事。明年六月,病笃,太祖令丁会代之,移罕之为河阳节度使;行至怀州,卒于传舍,时年五十八。其子颢以舟载柩,归葬河阴县。开平二年春,诏赠中书令。

译李罕之,陈州项城人。父亲李文,家世务农。李罕之拳脚勇猛,身手轻捷,力气能抵得上几个人。年轻时学习儒业,没有成功;又剃发做了和尚,因为行为放荡无赖,所到之处都不被容纳。他曾在酸枣县乞食,从早晨到黄昏,没有人给他食物,于是把钵摔在地上,毁弃僧衣,逃亡成为盗贼。正逢黄巢在曹州、濮州起兵,李罕之便聚集同党进行劫掠,逐渐成为首领。黄巢渡过长江后,李罕之便带兵背叛贼军,归附唐朝,高骈记录他的功劳,上表任命他为光州刺史。一年多后,被蔡州贼秦宗权进逼,无法守住光州,于是放弃郡城返回项城,收集余众,依附河阳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为怀州刺史。光启初年,僖宗任命诸葛爽为东南面招讨使,进攻秦宗权,诸葛爽便上表任命李罕之为副使,命他率兵驻守宋州。蔡州贼军的凶焰日益炽盛,兵锋无法抵挡。中和四年,诸葛爽上表任命李罕之为河南尹、东都留守。这一年,李克用脱离上源之难,收拢军队向西返回,途经洛阳,李罕之迎接拜见,供应帐幕、馆舍,款待十分优厚,于是和李克用结下深厚的交情。当时李罕之有三千部众,把圣善寺作为府署。光启元年,蔡州贼秦宗权派部将孙儒来攻,李罕之与其对峙数月,因兵少而防备物资耗尽,只得弃城逃走,向西退守渑池。蔡州贼军占据京城一个多月,焚烧宫殿楼阙,劫掠剥夺居民财物。贼军退去后,京城被烧成灰烬,寂静得听不见鸡鸣狗叫。李罕之又带领部众回来,在城西修筑营垒。第二年冬天,诸葛爽去世,他的部将刘经推举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主帅。刘经害怕李罕之难以控制,便亲自率兵镇守洛阳。李罕之的部曲中有李瑭、郭璆二人,彼此意见不合,想互相谋害。李罕之发怒,杀了郭璆,军中因此不和。刘经趁他们有间隙,在渑池突然袭击李罕之。军中发生混乱,李罕之退守乾壕。刘经急攻乾壕,被李罕之击败,李罕之乘胜追击直到洛阳。当时刘经据守敬爱寺,李罕之据守苑中的飞龙厩。李罕之激励部众攻打敬爱寺,几天后趁风势放火,把寺院全部烧毁,刘经的部众四处逃散,几乎都被追上斩杀。李罕之进逼河阳,在巩县扎营,把船排列在汜水,准备渡河。诸葛仲方派部将张言率军在河上抵拒。当时诸葛仲方年幼,政权掌握在刘经手中,各位将领大多不归附。张言暗中与李罕之修好,刘经知道这个谋划后,张言害怕,便率领部众渡河归附李罕之,于是合兵攻打河阳,却被刘经击败,李罕之和张言退守怀州。冬天,蔡州将领孙儒攻陷河阳。诸葛仲方乘轻舟前来投奔,孙儒于是自称节度使。不久蔡州贼军被我军击败,孙儒放弃河阳返回蔡州。李罕之和张言收拢部众,向太原请求援助,李克用派泽州刺史安金俊率骑兵帮助他们,于是收复河阳。李克用上表任命李罕之为节度使、同平章事;又上表任命张言为河南尹、东都留守。李罕之既然和张言在患难中结交,便刻破手臂立誓,永远共同承担祸福,如同张耳、陈余的情谊。李罕之虽然有胆量和决断,雄强而多疑、反复无常,但安抚百姓、统御部众没有方略,往往十分苛刻暴虐,性情又贪婪冒进,得不到士卒人心。攻占河阳后,他出兵攻打晋州、绛州。当时大乱之后,田野没有耕种,李罕之的部下把俘获和劫掠作为资财,甚至把人当作食物。绛州刺史王友遇献城投降,李罕之于是进攻晋州,河中的王重盈派使者向太祖求援。当时张言治军有法,善于积蓄,勤于播种栽植,军粮储备没有不足。张言把粮食输送给李罕之,以供给他的军队;李罕之索求没有限度,张言很苦恼,力量又无法满足他,李罕之便把河南府的官吏登记下来加以鞭打责罚。东方诸侯向行在进贡时,很多都被李罕之拦截扣留,王重盈苦于他的侵夺削弱,便暗中联合张言,请他谋划除掉李罕之。文德元年春,正逢李罕之把全部部众都派出去攻打平阳,张言夜里出兵突然袭击河阳,李罕之没有防备,只能徒步逃脱,整个家族都被张言俘获。李罕之逃到太原,李克用上表任命他为泽州刺史,仍兼领河阳节度使。三月,李克用派部将李存孝率三万军队帮助李罕之,前来攻打怀州、孟州。城中粮食耗尽,所有防备物资也都用完了,张言派妻儿入城做人质,并向太祖求救。太祖派葛从周、牛存节前往援救,在流河店与他们迎面交战。正好晋将安休休率一军投奔蔡州,李存孝便率军退去,李罕之退守泽州。从此李罕之每天派兵侵扰劫掠怀州、孟州、晋州、绛州,方圆数百里之内,郡县没有长官,乡里没有居民。河内百姓结伙修筑寨堡,即使出门砍柴汲水,也会被俘杀。即使是奇峰绝岭、险峻山道、架梯攀险之处,也会被李罕之的部众攻取。此前,蒲州、绛州之间有座山名叫摩云,当地人曾在山上修栅栏躲避贼乱;李罕之率一百多人攻下它,军中因此称李罕之为“李摩云”。从此数州百姓几乎被屠杀吃尽,荆棘遍野,烟火断绝,持续了十多年。乾宁二年,李克用出兵抵御邠州、凤翔军,驻扎在渭北。天子任命李克用为邠州行营四面都统,李克用于是上表任命李罕之为副都统。等到诛杀王行瑜后,李罕之因功授检校太尉,食邑一千户。李罕之自认为功劳很多,私下对晋将盖寓说:“我自从河阳失守后,前来依靠大树,时间已经很久了,却没有施展功效。近年来厌倦了军旅生活,所谓我这个老人已经衰老昏聩,不能再做什么了。希望我王仁慈怜悯,太傅同情爱护,给我一座小镇,让我休兵养病,一两年间便归老于菟裘,那就是幸运了。”盖寓替他进言,李克用没有答复。每逢藩镇缺少主帅,议论人选却没有涉及李罕之,他心中郁郁不平。盖寓害怕他另有图谋,急忙替他争取。李克用说:“我对于李罕之,难道是舍不得给他一座藩镇吗?我拥有李罕之,也像董卓拥有吕布一样,虽然勇猛雄强,却有鹰鸟般的本性,吃饱了就会飞走;我实在害怕他反复无常,反过来毒害我。” 光化元年十二月,晋国潞州主帅薛志勤去世,李罕之趁着丧事,从泽州率领部众直接进入潞州,自称留后,并把情况上报李克用说:“听说薛志勤去世,新主帅还没有到,我担心会被其他盗贼窥伺,所以没有等待命令,已经驻扎在潞州了。”李克用发怒,派李昭嗣讨伐李罕之。李罕之拘捕了守将马溉、伊铎、何万友、沁州刺史傅瑶等人,又派他的儿子李颢把他们押送给太祖,以求援助。《新唐书》说:全忠上表任命李罕之为昭义军节度使。正好李罕之突然得暴病,不能处理政事。第二年六月,病情严重,太祖命丁会取代他,调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李罕之走到怀州,在驿舍去世,时年五十八岁。他的儿子李颢用船载着灵柩,送回河阴县安葬。开平二年春,诏令追赠李罕之为中书令。

冯行袭,字正臣,武当人也。历职为本郡都校。中和中,僖宗在蜀,有贼首孙喜者,聚徒数千人欲入武当,刺史吕煜惶骇无策略。行袭伏勇士于江南,乘小舟逆喜,谓喜曰:“郡人得良牧,众心归矣,但缘兵多,民惧掳掠。若驻军江北,领肘腋以赴之,使某前导,以安慰士民,可立定也。”喜然之。既渡江,军吏迎谒,伏甲奋起,行袭击喜仆地,仗剑斩之,其党尽殪,贼众在江北者悉奔溃。山南节度使刘巨容以功上言,寻授均州刺史。州西有长山,当襄、汉、蜀路,群贼屯据,以邀劫贡奉,行袭又破之。洋州节度使葛佐奏辟为行军司马,请将兵镇谷口,通秦、蜀道,由是益知名。李茂贞遣养子继臻窃据金州,行袭攻下之,因授金州防御使。时兴元杨守亮将袭京师,道出金、商,行袭逆击,大破之。诏升金州为节镇,以戎昭军为额,即以行袭为节度使。及太祖义旗西征,行袭遣副使鲁崇矩禀受制令。会唐昭宗幸凤翔,太祖帅师奉迎,久之未出。中尉韩全诲遣中官郄文晏等二十余人分命矫诏,欲征江、淮兵屯于金州,以胁太祖之军,行袭定策尽杀之,收其诏敕送于太祖。天祐元年,兼领洋州节度使。太祖之伐荆、襄,行袭令其子勖以舟师会于均、房,预收复功,迁匡国军节度使。到任,诛大吏张澄,暴其罪,州人莫不惴慑。在许三年,上供外,别进助军羡粮二十万石。及太祖郊禋,行袭请入觐,贡献巨万,恩礼殊厚。寻诏翰林学士杜晓撰德政碑以赐之,累官至兼中书令,册拜司空。开平中卒,辍朝一日,赠太傅,谥曰忠敬。行袭性严烈,为政深刻,然所至有天幸,境内尝大蝗,寻有群鸟啄食,不为害;民或艰食,必有稆谷,出于垅亩。虽威福在己,而恆竭力以奉于王室,故能保其功名。行袭魁岸雄壮,面有青志,当时目为“冯青面”。长子勖,历蕲、沁二州刺史。次子德晏,仕至金吾将军。孙德昭,盐州五原县人,世为州校。父惟晸,有功于唐朝,遥领荆南节度,分判右神策军事。德昭藉父廕,累职为右神策军都指挥使。光化三年,唐昭宗为阉宦所废,矫立德王,时中外以权在禁闼,莫能致讨,近籓朋附,章表继有至者。丞相崔允,外与太祖申结辅佐之好,内遣心腹密讲忠义。有以事喻德昭者,《通鉴》:德昭常惋不平,崔允闻之,遣判官石戬与之游。德昭每酒酣必泣,戬知其诚,乃密以允意说之。德昭感慨,乃与本军孙承诲、董从实三人,奋发应命,誓图返正,崔又割衣手笔以通其志。天复元年正月一日未旦,逆竖左军容刘季述早入,德昭伏甲要路以俟,追其前驱,邀而斩之,孙承诲等分捕左军容王仲先党伍。唐昭宗方幽辱东内,闻外喧,大恐。德昭驰至,扣阁曰:“逆贼刘季述伏诛矣,请上皇开钥复皇帝位。”皇后何氏呼曰:“汝可进逆人首,门乃可开。”俄而承诲、从实俱以馘献,昭宗悲而嘉之。于是丞相崔允奉迎御丹凤楼,率百辟待罪,泣且奏曰:“臣居大位,不能讨奸,赖东平王全忠首奋忠贞,诛杀邸吏,遂致德昭等擒戮妖逆,再清禁闱。”即日议功,以德昭为检校太保、静海军节度使,承诲邕州节度使,从实容州节度使,并同平章事,锡姓李,赐号扶倾济难忠烈功臣,图形凌烟阁,俱留京师。锡赉宴赏之厚,恩宠权幸之势,近代罕比。其年十一月,阉宦韩全诲纵火胁昭宗西幸凤翔,承诲、从实并变节,为中官所诱,始欲驱拥百僚,将图出令。而德昭独按兵,与太祖亲吏娄敬思叶力卫丞相及文武百官,与长安吏民保于街东,免为所劫。太祖遣从事相继劳问,遗以龙凤剑、斗鸡纱,委令制辑。于是百官次华州,连状请太祖迎奉。及大旆入关,德昭以军礼上谒,立道左,太祖命左右扶骑控至长安,赐与甚厚,署权知同州节度留后。将赴任,复徇民请,留充两街制置使,赐钱百万。德昭以本部兵八千人献于太祖,由是愈见赏重,又赐甲第一区,俾先还洛阳。及昭宗东迁,奏授左威卫上将军,以疾免,归于别墅。太祖受禅,以左领卫上将军征赴阙。开平四年,拜左金吾大将军,充街使。末帝即位,俾将命于两浙,对见失仪,不果行。寻改授右武卫上将军,俄复左金吾大将军。卒于官,诏赠太傅,辍视朝一日。天复初,德昭与孙承诲、董从实以返正功,时人呼为“三使相”,恩泽俱冠世。及承诲至凤翔,易名继诲,从实改名彦弼,皆为李茂贞所养。后阉官之败,俱戮于京师。惟德昭克全终始,有所称云。

译冯行袭,字正臣,是武当人。历任本郡都校。中和年间,僖宗在蜀地,有个贼首孙喜聚集几千人,想进入武当,刺史吕煜惊慌害怕,没有计策。冯行袭把勇士埋伏在江南,乘小船迎击孙喜,对孙喜说:“郡里得到了一位贤良的长官,众人的心已经归附了,只是因为您的兵马太多,百姓害怕被劫掠。如果您把军队驻扎在江北,率领身边部众前来,我替您在前面引导,以安抚百姓,可以立即安定下来。”孙喜认为他说得对。渡江后,军中官吏前来迎接拜见,伏兵突然冲出,冯行袭将孙喜击倒在地,手持宝剑把他斩杀,他的党羽也全部被杀死;在江北的贼众全都逃散溃败。山南节度使刘巨容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不久授任冯行袭为均州刺史。均州西面有长山,处于襄州、汉州通往蜀地的道路上,群贼屯兵占据,借机劫掠贡奉物资,冯行袭又将其击破。洋州节度使葛佐上奏征召冯行袭为行军司马,请他率兵镇守谷口,打通秦州、蜀地的道路,因此名声更加显著。李茂贞派养子继臻偷偷占据金州,冯行袭攻下金州,于是授任金州防御使。当时兴元的杨守亮准备袭击京师,行军经过金州、商州,冯行袭迎头出击,大败杨守亮。诏令升金州为节镇,军号定为戎昭军,便任命冯行袭为节度使。太祖举义旗向西征讨时,行袭派副使鲁崇矩前去禀受太祖的制令。适逢唐昭宗驾临凤翔,太祖率军奉迎,但过了很久昭宗仍未出行。中尉韩全诲派宦官郄文晏等二十多人,分别传达伪造的诏书,想征发江、淮军队驻扎在金州,以此威胁太祖的军队。行袭谋划妥当后把他们全部杀掉,收缴诏书送给太祖。天祐元年,兼任洋州节度使。太祖征讨荆州、襄州时,行袭命令他的儿子勖率水军在均州、房州会合,预先取得收复两州的功劳,于是升任匡国军节度使。到任后,杀掉大吏张澄,揭露他的罪行,州中人无不恐惧震慑。他在许州任职三年,除上缴的贡赋外,另进献助军余粮二十万石。太祖举行郊禋祭祀时,行袭请求入朝觐见,进献巨额财物,太祖对他的恩宠礼遇特别优厚。不久,太祖诏令翰林学士杜晓撰写德政碑赐给他,行袭累升至兼中书令,册命授为司空。开平年间去世,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傅,谥号忠敬。行袭性情严厉刚烈,处理政务苛刻严酷,但他所到之处常有上天的幸助。境内曾发生严重蝗灾,不久便有群鸟啄食蝗虫,没有造成灾害;百姓有时粮食困难,也必定会有野生稻谷从田垄间长出来。虽然威势和恩宠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却总是竭尽全力供奉王室,所以能够保全自己的功名。行袭身材魁梧雄壮,脸上有青色胎记,当时人们称他为“冯青面”。长子勖,历任蕲州、沁州刺史。次子德晏,官至金吾将军。孙德昭是盐州五原县人,家世代任州中军校。他的父亲惟晸对唐朝有功,遥领荆南节度使,分掌右神策军事务。德昭凭借父亲的荫庇,逐步升任右神策军都指挥使。光化三年,唐昭宗被宦官废黜,宦官伪造诏书拥立德王。当时朝廷内外都认为权力掌握在宫禁之中,没有人能够发兵讨伐;附近藩镇纷纷依附,接连有人上表章到来。丞相崔允表面上与太祖申明结交辅佐的情谊,暗中派亲信秘密向德昭讲说忠义。有个人把事情委婉地告诉德昭,《通鉴》说:德昭常常因这件事感到惋惜不平,崔允听说后,派判官石戬同他交游。德昭每次酒喝到兴浓时必定流泪,石戬知道他是真心的,于是暗中把崔允的意思告诉他。德昭感慨激昂,便与本军的孙承诲、董从实三人奋发响应命令,发誓谋求恢复正统,崔允又割下衣襟亲笔写信,来传达自己的心意。天复元年正月初一,天还没有亮,叛逆宦官左军容刘季述早早入宫,德昭在要道埋伏甲士等待,追击刘季述的前锋,拦截并杀掉他们;孙承诲等分别逮捕左军容王仲先的党羽。唐昭宗当时正被幽禁凌辱在东内,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大为恐惧。德昭驰马赶到,叩击宫门说:“叛贼刘季述已经伏法,请上皇打开宫门的锁,恢复皇帝的帝位。”皇后何氏喊道:“你可以把叛逆者的首级送进来,宫门才可以打开。”不久孙承诲、董从实都把敌人的首级献上,昭宗悲伤而又嘉奖他们。于是丞相崔允到丹凤楼迎接皇帝,率领百官请罪,哭泣着上奏说:“臣身居丞相高位,却不能讨伐奸贼,幸赖东平王全忠首先奋发尽忠,诛杀宫中小吏,终于使德昭等人擒杀妖逆,宫禁之内再次清平。”当天议定功劳,任命德昭为检校太保、静海军节度使,承诲为邕州节度使,从实为容州节度使,三人都兼同平章事;赐姓李,赐号“扶倾济难忠烈功臣”,画像置于凌烟阁,并都留在京师。对他们的赏赐、宴饮和恩宠待遇之厚,近代少有可比。这一年十一月,宦官韩全诲放火威胁昭宗西行到凤翔,孙承诲、董从实也改变节操,被宦官诱骗,开始想驱赶挟持百官,图谋发布命令。只有德昭按兵不动,与太祖的亲信官吏娄敬思合力护卫丞相和文武百官,与长安官吏百姓守在街道东面,使他们免遭劫持。太祖派属官接连前来慰问,把龙凤剑、斗鸡纱赠给德昭,委任他负责整顿和安抚。于是百官驻扎华州,接连上表,请太祖迎接奉护昭宗。太祖的大旗进入关中后,德昭以军礼前往拜谒,站在道路左边。太祖命左右扶着德昭骑马,牵控马匹直至长安,赏赐十分丰厚,任命他权知同州节度留后。他将赴任时,又顺应百姓请求,留下充任两街制置使,赐钱一百万。德昭把本部八千名士兵献给太祖,因此更加受到赏识厚待;太祖又赐给他一所甲第,让他先回洛阳。昭宗东迁后,上奏授德昭为左威卫上将军;他因病免职,回到别墅。太祖接受禅让后,以左领卫上将军的身份征召他入朝。开平四年,授左金吾大将军,充任街使。末帝即位,让他持诏出使两浙,但拜见时举止失仪,未能成行。不久改授右武卫上将军,旋即又任左金吾大将军。他在任上去世,诏令追赠太傅,停止临朝听政一天。天复初年,德昭与孙承诲、董从实凭借恢复正统的功劳,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使相”,三人的恩泽都冠绝一时。后来孙承诲到凤翔,改名继诲;董从实改名彦弼,二人都被李茂贞收养。后来宦官失败,二人都在京师被杀。只有德昭能够始终保全自己,史书对此有所称许。

赵克裕,河阳人也。祖、父皆为军吏。克裕少为牙将,好读书,谨仪范,牧伯皆奇待之。累居右职,擢为虎牢关使。光启中,蔡寇陷河阳,克裕率所部归于太祖,隶于宣义军。太祖东征徐、郓,克裕屡受指顾,无不如意。数年之内,继领亳、郑二州刺史。时关东籓镇方为蔡寇所毒,黎元流散,不能相保,克裕妙有农战之备,复善于绥怀,民赖而获安者众。太祖表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寻移理许田,入为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司空。及太祖为元帅,以克裕为元帅府左都押衙,复统六军,兗州平,命权知泰宁军留后。数月,暴疾而卒。开平初,追赠太保。张慎思,清河人。自黄巢军来归,累授军职,历诸军都指挥使。从平巢、蔡、兗、郓,皆著功,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兼宋州长史。光化中,加检校右仆射,权知亳州。天复三年,昭宗还长安,以从太祖迎驾功,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寻除汝州防御使。天祐元年,授左龙武统军。其冬,除许州匡国军节度使。明年十一月,权知徐州武宁军两使留后。太祖受禅,入为左金吾大将军。开平二年,除宋州刺史,未几,复拜左金吾大将军。三年冬,除蔡州刺史,以贪货大失民情,诏追赴阙。未几,扈从北征还,以疾卧洛阳之私第。驭家不肃,为其子所弑。史臣曰:韩建遇唐朝之衰运,据潼关之要地,不能籓屏王室,翻务斫丧宗枝,虽有阜俗之能,何补不臣之咎。罕之负骁雄之气,蓄向背之谋,武皇比之吕布,斯知人矣。行袭励纳忠之节,德昭立反正之功,俱善其终,固其宜矣。克裕而下,无讥可也。

译赵克裕,河阳人。他的祖父、父亲都任军中小吏。克裕年轻时任牙将,喜欢读书,注重礼仪风范,各州牧守都认为他非同寻常而特别礼遇。历任右职后,升任虎牢关使。光启年间,蔡州叛军攻陷河阳,克裕率领所属部队归附太祖,隶属于宣义军。太祖向东征讨徐州、郓州时,克裕多次接受太祖的指示,没有不符合心意的。几年之内,先后兼任亳州、郑州二州刺史。当时关东藩镇正受蔡州叛军荼毒,百姓流离失所,不能互相保全;克裕精于农战方面的准备,又善于安抚招怀,许多百姓依赖他而获得安定。太祖上表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右仆射,不久调任许田治所,入朝任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司空。太祖担任元帅时,任克裕为元帅府左都押衙,又统领六军。兖州平定后,命他权知泰宁军留后。几个月后,突然患病去世。开平初年,追赠太保。张慎思,清河人。自从黄巢军中归降后,逐步授任军职,历任各军都指挥使。他跟从太祖平定黄巢、蔡州、兖州、郓州,都立有功劳;上表授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宋州长史。光化年间,加授检校右仆射,权知亳州。天复三年,昭宗回到长安,张慎思凭借跟随太祖迎接皇帝的功劳,获赐“迎銮毅勇功臣”称号,不久任汝州防御使。天祐元年,授左龙武统军。这年冬天,任许州匡国军节度使。第二年十一月,权知徐州武宁军两使留后。太祖接受禅让后,入朝任左金吾大将军。开平二年,任宋州刺史,不久又授左金吾大将军。开平三年冬,任蔡州刺史,因为贪图财货,极大失去民心,诏令召回京师。不久,他随从太祖北征回来,因病卧居在洛阳的私人宅第。他治家不严,被自己的儿子杀害。史臣说:韩建遭逢唐朝衰败的时运,占据潼关这一险要之地,却不能成为王室的屏障,反而致力于残害皇族,即使有使风俗富足的才能,又怎能弥补不尽臣节的罪过?罕之怀有勇猛雄健的气概,蓄谋随时背叛或归附,武皇把他比作吕布,由此可见武皇很会识人。行袭勉励自己遵守纳忠的节操,德昭建立恢复正统的功劳,他们都能善终,实在是理所当然。赵克裕以下的人,没有什么可以讥议的。

列传六葛从周,字通美,濮州鄄城人也。曾祖阮,祖遇贤,父简,累赠兵部尚书。从周少豁达,有智略,初入黄巢军,渐至军校。唐中和四年三月,太祖大破巢军于王满渡,从周与霍存、张归霸昆弟相率来降。七月,从太祖屯兵于西华,破蔡贼王夏寨。太祖临阵马踣,贼众来追甚急,从周扶太祖上马,与贼军格斗,伤面,矢中于肱,身被数枪,奋命以卫太祖。赖张延寿回马转斗,从周与太祖俱免,退军溵水。诸将并削职,惟擢从周、延寿为大校。其从入长葛、灵井,大败蔡贼,至斤沟、淝河,杀铁林三千人,获九寨都虞候王涓。太祖遣郭言募兵于陕州,有黄花子贼据于温谷,从周击破之。又破秦贤之众于荥阳,寻佐朱珍收兵于淄、青间。时兗州齐克护军于任城,从周败之,擒其将吕全真。淄人不受制,复与之战,获其骁将巩约。会青州以步骑万余人列三寨于金岭,以厄要害,从周与朱珍大歼其众,掳其将杨昭范五人而还。至大梁,不解甲,径至板桥击蔡贼,破卢瑭寨;瑭自溺而死,又于赤冈杀蔡军二万余人。从讨谢殷于亳州,擒之。回袭曹州,掳刺史丘宏礼以归。与兗、郓军遇于临濮之刘桥,杀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以身免,擒都将邹务卿已下五十人。从太祖至范县,复与朱瑄战,掳尹万荣等三人,遂平濮州。未几,与朱珍击蔡贼于陈、亳间,获都将石璠。文德元年,魏博军乱,乐从训来告急,从太祖渡河,拔黎阳、李固、临河等镇,至内黄,破魏军万余众,获其将周儒等十人。李罕之引并人围张全义于河阳,从周与丁会、张存敬、牛存节率兵赴援,大破并军,杀蕃汉二万人,解河阳之围,以功表授检校工部尚书。从朱珍讨徐州,拨丰县,败时溥于吴康,得其辎重,加检校刑部尚书。佐庞师古讨孙儒于淮南,略地至庐、寿、滁等州,下天长、高邮,破邵伯堰。回军攻濠州,杀刺史魏勋,得饷船十艘。大顺元年八月,并帅围潞州,太祖遣从周率敢死之士,夜衔枚犯围而入,会王师不利于马牢川,即弃上党而归。其年十二月,与丁会诸将讨魏州,连收十邑。明年正月,大破魏军于永定桥,魏军五败,斩首万余级。十月,佐丁会攻宿州,从周壅水灌其城,刺史张筠以郡降。从讨兗州,破朱瑾之军于马沟。景福二年二月,与诸将大破徐、兗之兵于石佛山。八月,与庞师古同攻兗州。乾宁元年三月,军至新泰县,朱瑾令都将张约、李胡椒率三千人来拒战,师古遣从周、张存敬掩袭,生擒张约、李胡椒等都将数十人。二年十月,围兗州,兗人不出,从周诈扬言并人、郓人来救,即引军趋高吴,夜半却潜归寨。朱瑾果出兵攻外壕,我军士突出,掩杀千余人,生擒都将张汉筠。从周累立战功,自怀州刺史历曹、宿二州刺史,累迁检校左仆射。三年五月,并帅以大军侵魏,遣其子落落率二千骑屯洹水,从周以马步二千人击之,杀戮殆尽,擒落落于阵,并帅号泣而去。遂自洹水与庞师古渡河击郓。四年正月,下之。从周乘胜伐兗,会朱瑾出师在徐境,其将康怀英以城降。以功授兗州留后、检校司空。《玉堂闲话》云:葛侍中镇兗之日,威名著于敌中。河北谚曰:“山东一条葛,无事可撩拨。”复领兵万余人渡淮讨杨行密,至濠州,闻庞师古清口之败,遽班师。光化元年四月,率师经略山东,时并帅以大军屯邢、洺,从周至钜鹿与并军遇,大破之,并帅遁走。我军追袭至青山口,数日之内,邢、洺、磁三州连下,斩首二万级,获将吏一百五十人,即以从周兼领邢州留后。十月,复破并军五千骑于张公桥。晋将李嗣昭急攻邢州,阵于城门外,从周大破之,擒蕃将贲金铁、慕容腾百余人。二年春,幽州刘仁恭率军十万寇魏州,屠贝郡。从周自邢台驰入魏州,燕军突上水关,攻馆陶门。从周与贺德伦率五百骑出战,谓门者曰:“前有敌,不可返顾!”命阖其门。从周等极力死战,大败燕人,擒都将薛突厥、王郃郎等。翼日,破其八寨,追击至临清,刘仁恭走沧州,从周授宣义军行军司马。五月,并人讨李罕之于潞州,太祖以丁会代罕之,令从周驰入上党。七月,并人陷泽州,太祖召从周,令贺德伦守潞州,德伦等寻弃城而归。三年四月,领军讨沧州,先攻德州,下之。及进攻浮阳,幽州刘仁恭大举来援。时都监蒋元晖谓诸将曰:“吾王命我护军,志在攻取,今燕帅来赴,不可迎战,当纵其入壁,聚食囷廪,力屈粮尽,必可取也。”从周对曰:“兵在机,机在上将,非督护所言也。”乃令张存敬、氏叔琮守其寨。

译列传六 葛从周,字通美,濮州鄄城人。他的曾祖父阮、祖父遇贤、父亲简,先后被追赠兵部尚书。从周年轻时胸襟开阔,有智谋,起初参加黄巢军,逐渐升至军校。唐中和四年三月,太祖在王满渡大败黄巢军,从周与霍存、张归霸兄弟相继投降。七月,从周随太祖在西华驻军,攻破蔡州叛军王夏的营寨。太祖临阵时战马跌倒,叛军追赶得非常急迫,从周扶太祖上马,与叛军格斗,脸部受伤,手臂中箭,身上被刺中数枪,奋不顾身保护太祖。幸亏张延寿回马转战,从周与太祖都得以逃脱,退军到溵水。各位将领都被削夺官职,只有从周、延寿被提升为大校。他们跟随太祖攻入长葛、灵井,大败蔡州叛军;到斤沟、淝河,又杀死铁林军三千人,俘获九寨都虞候王涓。太祖派郭言到陕州招募士兵,有黄花子叛军占据温谷,从周将其击破。又在荥阳击破秦贤的部众,不久协助朱珍在淄州、青州之间收集军队。当时兖州的齐克护军驻扎任城,从周击败他,俘获他的将领吕全真。淄州人不肯服从,又与他们交战,俘获其勇将巩约。正逢青州出动一万多步骑兵,在金岭修筑三座营寨,扼守要害;从周与朱珍大举歼灭其部众,俘获他们的将领杨昭范等五人回来。到大梁后,铠甲都没有解下,径直赶到板桥攻打蔡州叛军,攻破卢瑭的营寨;卢瑭投水而死。又在赤冈杀死蔡军两万多人。跟随太祖在亳州讨伐谢殷,将他俘获。回军袭击曹州,俘获刺史丘宏礼带回。与兖州、郓州军队在临濮的刘桥相遇,杀死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以身逃脱,俘获都将邹务卿以下五十人。跟随太祖到范县,又与朱瑄交战,俘获尹万荣等三人,于是平定濮州。不久,与朱珍在陈州、亳州之间攻打蔡州叛军,俘获都将石璠。文德元年,魏博军队发生叛乱,乐从训来告急。从周跟随太祖渡过黄河,攻取黎阳、李固、临河等镇,到达内黄,击破一万多魏军,俘获其将领周儒等十人。李罕之率并州军包围河阳的张全义,从周与丁会、张存敬、牛存节率军前往救援,大败并州军,杀死蕃汉军队两万人,解除河阳之围,因功上表授为检校工部尚书。跟随朱珍讨伐徐州,攻取丰县,在吴康击败时溥,缴获他的辎重,加授检校刑部尚书。协助庞师古在淮南讨伐孙儒,攻取土地直到庐州、寿州、滁州等州,攻下天长、高邮,攻破邵伯堰。回军攻打濠州,杀死刺史魏勋,缴获粮饷船十艘。大顺元年八月,并州主帅率军包围潞州,太祖派从周率敢死之士,夜间口衔枚,冲破包围进入潞州。适逢王师在马牢川失利,便放弃上党返回。这年十二月,从周与丁会等将领讨伐魏州,连续收取十座城邑。第二年正月,在永定桥大败魏军,魏军五战五败,斩首一万多级。十月,协助丁会攻打宿州,从周堵塞水道灌城,刺史张筠率全郡投降。跟随太祖讨伐兖州,在马沟击破朱瑾的军队。景福二年二月,与诸将于石佛山大败徐州、兖州军队。八月,与庞师古共同攻打兖州。乾宁元年三月,军队到达新泰县,朱瑾命都将张约、李胡椒率三千人前来拒战,庞师古派从周、张存敬袭击,生擒张约、李胡椒等都将数十人。乾宁二年十月,包围兖州,兖州人不出战,从周故意扬言并州人、郓州人来救援,随即率军向高吴进发,半夜却暗中返回营寨。朱瑾果然出兵攻打外壕,我军士卒突然冲出,掩杀一千多人,生擒都将张汉筠。从周屡次建立战功,从怀州刺史历任曹州、宿州刺史,连续升任检校左仆射。三年五月,并帅率大军进攻魏国,派他的儿子落落率领二千骑兵驻扎在洹水。从周率步骑二千人攻打他们,将其杀戮得几乎全军覆没,并在阵中擒获落落。并帅号哭着逃走了。于是从周在洹水与庞师古渡过黄河,进攻郓州。四年正月,攻下了郓州。从周乘胜攻打兗州,适逢朱瑾出兵在徐州境内,他的部将康怀英献城投降。因功授任兗州留后、检校司空。《玉堂闲话》说:葛侍中镇守兗州时,威名在敌军中十分显著。河北有谚语说:“山东一条葛,无事不可撩拨。”后来他又统领一万多人渡过淮河,讨伐杨行密,到了濠州,听说庞师古在清口战败,立即撤军返回。光化元年四月,他率军经营谋取山东。当时并帅率大军驻扎在邢州、洺州,从周到达钜鹿,与并军相遇,将其大败,并帅逃走。我军追击袭扰到青山口,几天之内,邢州、洺州、磁州接连被攻下,斩首二万级,俘获将领和官吏一百五十人,于是便让从周兼任邢州留后。十月,又在张公桥击败并军五千骑兵。晋将李嗣昭紧急进攻邢州,在城门外列阵,从周将他大败,擒获蕃将贲金铁、慕容腾等一百多人。光化二年春,幽州刘仁恭率十万军队侵犯魏州,屠掠贝州。从周从邢台驰入魏州,燕军突然攻上水关,进攻馆陶门。从周与贺德伦率五百骑兵出战,对守门人说:“前面有敌人,不能回头看!”命令关上城门。从周等人拼死奋战,大败燕军,俘获都将薛突厥、王郃郎等。第二天,攻破燕军八座营寨,追击到临清,刘仁恭逃往沧州,从周被授为宣义军行军司马。五月,并州军讨伐潞州的李罕之,太祖派丁会取代李罕之,命从周驰入上党。七月,并州军攻陷泽州,太祖召回从周,命贺德伦守卫潞州,贺德伦等不久弃城返回。光化三年四月,从周率军讨伐沧州,先攻德州并将其攻下。进而攻打浮阳时,幽州刘仁恭大举前来援救。当时都监蒋元晖对诸将说:“我王命我护军,志在攻取。如今燕帅前来援助,不可迎战,应放任他们进入营垒,聚集粮食供给他们,使他们兵力疲弱、粮食耗尽,这样一定可以攻取。”从周回答说:“用兵在于掌握战机,战机掌握在主将手中,不是督护所说的那样。”于是命张存敬、氏叔琮守卫营寨。

从周逆战于乾宁军老鸦堤,大破燕军,斩首三万,获将佐马慎交已下百余人,夺马三千匹。八月,并人攻邢、洺,从太祖破之。从周追袭至青山口,斩首五千级,获其将王郃郎、杨师悦等,得马千匹,表授检校太保,兼徐州两使留后,寻为兗州节度使。天复元年三月,与氏叔琮讨太原,从周以兗、郓之众,自土门路入,与诸军会于晋阳城下,以粮运不给,班师。顷之,从周染疾,会青州将刘鄩陷兗州,太祖命讨之,遂力疾临戎。三年十一月,鄩举城降,以功授检校太傅。太祖以从周抱疾既久,命康怀英代之,授左金吾上将军,以风恙不任朝谒,改右卫上将军致仕。养疾偃师县亳邑乡之别墅。顷之,授太子太师,依前致仕。末帝即位,制授潞州节度使,令坐食其俸,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封陈留郡王,累食邑至七千户,命近臣赉旌节就别墅以赐之。贞明初,卒于家。册赠太尉。谢彦章,许州人。幼事从周为养父,从周怜其敏慧,教以兵法,常以千钱于大盘中,布其行阵偏伍之状,示以出没进退之节,彦章尽得其诀。及壮,事太祖为骑将。末帝嗣位,用为两京马军都军使,累与晋军接战有功,寻领河阳节度使。及从周卒,临丧行服,躬预葬事,时人义之。彦章后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傅。贞明四年冬,滑州节度使贺瑰为北面招讨使,彦章为排阵使,同领大军,驻于行台寨,与晋人对垒。彦章时领骑军与之挑战,晋人或望我军行阵整肃,则相谓曰:“必两京太傅在此也。”不敢以名呼,其为敌人所惮如此。是时咸谓贺瑰能将步军,彦章能领骑士,既名声相轧,故瑰心忌之。一日,与瑰同设伏于郊外,瑰指一方地谓彦章曰:“此地冈阜隆起,中央坦夷,好列栅之所。”寻而晋人舍之,故瑰疑彦章与晋人通;又瑰欲速战,彦章欲持重以老敌人,瑰益疑之。会为行营马步都虞候朱珪所诬,瑰遂与珪邦协谋,因享士伏甲以杀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以谋叛闻。晋王闻之,喜曰:“彼将帅如是,亡无日矣。”审澄、温裕亦善将骑军,然所领不过三千骑;多而益办,惟彦章有焉。将略之外,好优礼儒士。与晋人对垒于河上,恆褒衣博带,动皆由礼,或临敌御众,则肃然有上将之威。每敦阵整旅,左旋右抽,虽风驰雨骤,亦无以喻其迅捷也,故当时骑士咸乐为用。及其遇害,人皆惜之。胡真,江陵人也。体貌洪壮,长七尺,善骑射,少为县吏。及在巢寇中,寇推为名将,随巢涉淮、浙,陷许、洛,入长安。及太祖以众归唐,真时为元从都将,《通鉴》云:温见巢兵势日蹙,知其将亡,亲将胡真、谢瞳劝温归国。从至梁苑,表授检校刑部尚书,频从破巢、蔡于陈、郑间。寻以奇兵袭取滑州,乃署为滑州节度留后,复表为郑滑节度使、检校右仆射。数年,征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俄拜宁远军节度使、容州刺史、检校太保。卒赠太傅。张归霸,字正臣,清河人。祖进言,阳谷令。父实,亦有宦绪。少倜傥,好兵术。唐乾符中,寇盗蜂起,归霸率昆弟三人弃家投黄巢,颇以勇略闻。巢陷长安,遂署为左番功臣。中和中,巢领徒走宛丘。时太祖在汴,奉诏南讨,巢党日窘,归霸昆仲与葛从周、李谠等相率来降,寻补宣武军剧职。光启二年,与蔡将张存战于卢氏。三年夏,又与蔡将卢瑭战于双丘,复与秦宗贤战于万胜,皆败而歼之。翼日,宗权遣将张郅来寇,列寨于赤堈。一日,出骑将较胜,归霸为飞戈所中。即拔马却逸,控弦一发,贼洞颈而坠,遂兼骑而还。太祖时于高丘下瞰,备见其状,面加赏激,厚以金帛及所获马锡之。又尝被命以控弦之士五百人伏于壕内,太祖统数百骑稍逼其寨,蔡人果以锐士摩垒来追,归霸发伏兵,掩杀千余人,夺马数十匹,寻奏授检校左散骑常侍。其后从太祖伐郓,副李唐宾渡淮,咸著奇绩。文德初,大军临蔡州,贼将萧颢来斫寨,归霸于徐怀玉各以所领兵自东南二扉分出,合势杀贼,蔡人大败。及太祖振众离营,寇尘已息。太祖召至,赏之曰:“昔耿弇不俟光武击张步,言不以贼遗君父,弇之功,尔其二焉。”大顺中,郭绍宾拔曹州,归霸率兵数千守之。俄而朱瑾统大军自至,归霸与丁会逆击之于金乡,瑾大败,擒贼将宗江等七十余人,曹州以宁。明年,破濮州,生擒刺史邵儒。又佐葛从周与晋军战于洹水,生获克用爱子落落。复与燕人战于内黄,杀仁恭兵三万余众。戎绩超特,居诸将之右,累官至检校左仆射。

译从周在乾宁军老鸦堤迎战,大败燕军,斩首三万,俘获将佐马慎交以下一百多人,夺得战马三千匹。八月,并州军攻打邢州、洺州,从周跟随太祖击破他们。从周追击到青山口,斩首五千级,俘获其将领王郃郎、杨师悦等,得到战马一千匹;上表授为检校太保,兼任徐州两使留后,不久任兖州节度使。天复元年三月,从周与氏叔琮讨伐太原。从周率兖州、郓州军队从土门路进入,与各路军队在晋阳城下会合,因为粮运供应不上而撤军。不久,从周染病,适逢青州将领刘鄩攻陷兖州,太祖命他讨伐刘鄩,于是他勉强带病出征。天复三年十一月,刘鄩率全城投降,从周因功授检校太傅。太祖认为从周抱病已久,命康怀英代替他,授左金吾上将军;又因他患风病不能入朝拜谒,改授右卫上将军退休。他在偃师县亳邑乡的别墅中养病。不久,授太子太师,仍按原职退休。末帝即位,制授潞州节度使,命他居家领取俸禄,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封陈留郡王,食邑逐步增加到七千户,并命近臣把旌节送到别墅赐给他。贞明初年,在家中去世。册赠太尉。谢彦章,许州人。幼年时奉葛从周为养父,从周怜爱他的聪敏慧悟,教给他兵法。常常把一千文钱放在大盘中,摆出行军布阵、偏伍编制的样子,向他说明军队出没进退的要领,彦章全部掌握了其中的诀窍。成年后,侍奉太祖,任骑将。末帝继位,任命他为两京马军都军使,多次与晋军交战立功,不久兼任河阳节度使。葛从周去世后,他前往服丧,亲自参与安葬事务,当时人都认为他重情重义。彦章后来任许州节度使、检校太傅。贞明四年冬,滑州节度使贺瑰任北面招讨使,彦章任排阵使,共同统领大军,驻扎在行台寨,与晋人对阵。彦章当时率骑军向晋军挑战,晋人有时看到我军阵势整齐严肃,便互相说:“一定是两京太傅在这里。”不敢直呼他的名字,可见他受到敌人的忌惮。当时人们都说贺瑰善于统领步军,彦章善于统领骑兵。二人名声相互压过,因此贺瑰心中嫉恨他。一天,彦章与贺瑰一同在郊外设伏,贺瑰指着一处地方对彦章说:“这里山冈高起,中间平坦开阔,适合列栅设营。”不久晋人舍弃了这处地方,所以贺瑰怀疑彦章与晋人暗中相通。另外,贺瑰想迅速决战,彦章却想采取稳重的策略来拖疲敌人,贺瑰更加怀疑他。适逢行营马步都虞候朱珪诬陷彦章,贺瑰便与朱珪暗中共同谋划,借宴请士卒之机埋伏甲士,在军中杀害彦章、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人,并以图谋叛乱上报。晋王听说后,高兴地说:“他们的将帅竟然如此,灭亡已经不远了。” 孟审澄、侯温裕也善于统领骑军,但他们所统领的不过三千骑兵;骑兵越多越能发挥作用,只有彦章具备这种能力。他除了有将帅谋略外,还喜欢优厚礼遇儒士。他与晋人在黄河岸边对阵时,总是穿着宽大的衣服,束着宽带,举止都遵循礼法;有时面对敌人统领众军,便显出上将的威严。每次整顿阵势、整编军队,向左转、向右出击,即使风驰雨骤,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他的迅捷,因此当时的骑兵都乐意为他效力。他遇害后,人人都为他惋惜。胡真,江陵人。身材高大健壮,身高七尺,善于骑马射箭,年轻时任县吏。后来在黄巢叛军中,叛军推举他为名将,他跟随黄巢渡过淮河、浙江,攻陷许州、洛阳,进入长安。太祖率众归附唐朝时,胡真当时任元从都将。《通鉴》说:温见黄巢军势日益窘迫,知道他们将要灭亡,便与亲将胡真、谢瞳劝温归国。胡真跟随太祖到梁苑后,上表授为检校刑部尚书,多次跟随太祖在陈州、郑州一带击破黄巢、蔡州军。不久,他用奇兵袭取滑州,于是任命为滑州节度留后;又上表授为郑滑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几年后,被征召入朝任右金吾卫大将军,不久授宁远军节度使、容州刺史、检校太保。死后追赠太傅。张归霸,字正臣,清河人。祖父张进言,任阳谷令;父亲张实,也有做官的经历。张归霸年轻时洒脱不羁,喜好兵法。唐乾符年间,盗贼纷纷兴起,归霸率三个兄弟弃家投奔黄巢,颇以勇敢谋略闻名。黄巢攻陷长安后,便任命他为左番功臣。中和年间,黄巢率部逃往宛丘。当时太祖在汴州,奉诏向南讨伐,黄巢党羽日益困窘,归霸兄弟与葛从周、李谠等相继投降,不久被补任宣武军重要职务。光启二年,与蔡州将领张存交战于卢氏。三年夏,又与蔡州将领卢瑭交战于双丘,后来又与秦宗贤交战于万胜,都将他们击败并歼灭。第二天,秦宗权派将领张郅来侵犯,在赤堈列营。一天,双方派骑将交战,归霸被飞戈刺中。他立即拔马后退逃开,张弓一箭射出,叛军被射穿脖颈坠马,于是夺取他的战马返回。太祖当时在高丘下俯视,清楚看见这一情形,当面加以奖赏激励,厚赐金帛和缴获的战马。又曾奉命率五百名善射的士兵埋伏在壕沟内,太祖率数百骑兵逐渐逼近敌寨,蔡军果然派精锐士兵靠近营垒追击,归霸发出伏兵,掩杀一千多人,夺得几十匹战马,不久上奏授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后来跟随太祖征讨郓州,辅佐李唐宾渡过淮河,都建立了奇功。文德初年,大军兵临蔡州,叛军将领萧颢前来砍营,归霸与徐怀玉各自率领所部从东、南两座营门分头出击,合力杀敌,蔡军大败。太祖整顿军队离开营地时,敌人的尘嚣已经平息。太祖召见归霸,奖赏他说:“从前耿弇没有等到光武帝的命令就攻打张步,说不能把贼人留给君父。耿弇的功劳,你也有一半。”大顺年间,郭绍宾攻取曹州,归霸率几千兵守卫曹州。不久朱瑾率大军亲自到来,归霸与丁会在金乡迎击,朱瑾大败,俘获叛军将领宗江等七十多人,曹州因此安定。第二年,攻破濮州,生擒刺史邵儒。又协助葛从周在洹水与晋军交战,生擒李克用的爱子落落。又与燕军在内黄交战,杀死刘仁恭的军队三万多人。军功特别卓著,位居诸将之上,官至检校左仆射。

光化二年,权知邢州事。明年春,李嗣昭以蕃汉五万来寇,归霸坚壁设备,晋军不敢顾其城,遂移军攻洺州,陷焉。时太祖在滑,颇虑邢之失守。及葛从周复洺,嗣昭北遁,归霸出兵袭之,杀二万余众。捷至,赏锡殊等,旋以功奏加检校司空。天祐初,迁莱州刺史,秩满授左卫上将军,又除曹州刺史。其秋,加检校司徒,副刘知俊御邠、凤之寇,败之。太祖受禅,拜右龙虎统军,改左骁卫上将军,充河阳诸军都指挥使。明年夏六月,就除河阳节度使、检校太保,寻加同平章事。二年秋七月,卒于位。诏赠太傅。梁末帝德妃张氏,即归霸女也。末帝嗣位,以归霸子汉鼎、汉杰并为近职。汉鼎早亡,汉杰贞明中为控鹤指挥使,领兵讨惠王于陈州,擒之。当贞明、龙德之际,汉杰昆仲分掌权要,籓镇除拜多出其门,段凝因之遂窃兵柄。及庄宗入汴,汉杰与兄汉伦、弟汉融同日伏诛于汴桥下。张归厚,字德坤,《通鉴考异》引《梁功臣列传》云:归厚祖兴,父处让。少骁勇,有机略,尤长于弓槊之用。中和末,与兄归霸自巢军相率来降,太祖署为军校。时淮西兵力方壮,太祖之师尚寡,归厚以少击众,往无不捷。光启三年春,与秦宗贤战于万胜,大破之。其夏,蔡将张晊以数万众屯于赤堈,归厚尝与晊单骑斗于阵,晊不能支而奔,师徒乘此大捷。太祖大悦,立署为骑军长,仍以鞍马器币锡之。及佐朱珍讨时溥,寨于丰、萧之间,归厚乘徐垒如行坦途,甚为诸将叹伏。龙纪初,奏迁检校工部尚书。其年冬,复伐徐,归厚以偏师径进,至九里山下与徐兵遇。时我之叛将陈璠在贼阵中,归厚忽见之,因瞋目大骂,单马直往,期于必取,会飞矢中左目而退;徐戎甚众,莫敢追之。大顺元年,奏加检校兵部尚书,又命统亲军。是岁,郴王迁寨,未知所往,忽逢兗、郓贼寇甚众,太祖亟登道左高阜以观之,命归厚领所部▯子马直突之。出没二十余合,贼大败将北,而救军云至,归厚即缀贼苦战,请太祖以数十骑先还。时归厚所乘马中流矢而踣,乃持槊步斗渐退,贼不敢逼。太祖至寨,亟命张筠、刘儒飞骑来迎,然谓已殁矣。归厚体被二十余箭,尚复拒战,筠等既至,贼解乃归。太祖见之,抚背泣下曰:“得归厚身全,纵广丧戎马,何足计乎!”便令肩舁归汴,日降问赉,恩旨甚厚,寻迁中军指挥使。景福初,从太祖伐郓,帝军不利,太祖为寇所逼,归厚殿马翼卫,左右驰射,矢发如雨,贼骑千百,披靡而退。明年,与葛从周御晋军于洹水,殊绩尤著。诏加检校右仆射。其后,讨沧州,复洺州,咸以功闻,太祖录其勋,命权知洺州事。是郡尝两为晋人所陷,井邑萧条,归厚抚之,数月之内,民庶翕然。太祖自镇、定还,睹其缉理之政,大喜,赏之。天复元年冬,真拜洺州刺史,加检校左仆射,寻授绛州刺史。三年秋,改晋州刺史,仍检校司空。唐帝迁都洛阳,除右神武统军。天祐二年,改左羽林统军,与徐怀玉同守泽州。时晋军五万来攻,郡中戎士甚寡,归厚极力拒守,并军乃还。太祖受禅,加检校司空。开平二年夏,刘知俊以同州叛,归厚副杨师厚、刘鄩等讨平之。秋,军还,授亳州团练使。乾化二年,拜镇国军节度使、陕虢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明年夏,以疾卒于位。诏赠太师。子汉卿。张归弁,字从冕。始与兄归霸、归厚同归于太祖,得署为牙校。时太祖初镇宣武,屡命归弁结好于近境,颇得行人之仪。乾宁中,以偏师佐葛从周御并军于洹水。光启中,又佐张存敬与燕人战于内黄,积前后功,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大顺初,攻讨兗、郓,命归弁佐衡王友谦屯单父,军声大振,寻为齐州指挥使。属青帅王师范叛,遣将诈为贾人,挽车数十乘,匿兵器于其中,将谋窃发,归弁察而擒之,州城以宁。明年春,青寇大举来伐,州兵既寡,民意颇摇,有本郡都将。康文爽等三人欲谋外应,即时擒获诛之,人心遂定。归弁又罄发私帑,赏给士伍,青州平,超加检校右仆射,遥领爱州刺史。从征荆、襄回,转检校左仆射。天祐三年春,太祖入魏诛牙军,魏之郡邑多叛,归弁与诸将等分布攻讨,封境悉平。而归弁于高唐攻贼太猛,飞矢中于臆,太祖嘉之,命赐鞍勒马一匹、金带一条。夏五月,命权知晋州。冬十一月,真授晋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太祖受禅,改滑州长剑指挥使。开平二年秋九月,并军围平阳,诏归弁统兵救之。军至,解其围,加检校司徒。三年春三月,寝疾,卒于滑州之私第。子汉融。史臣曰:从周以骁武之才,事雄猜之主,而能取功名于马上,启手足于牖下,静而言之,斯为贤矣!彦章蔚有将才,死于谗口,身既殁矣,国亦随之,惜哉!归霸昆仲,皆脱身于巨盗之流,宣力于兴王之运。由介胄而析圭爵,可不谓壮夫欤!

译光化二年,权知邢州事务。第二年春,李嗣昭率蕃汉五万军队来侵犯,归霸坚守营垒、完善防备,晋军不敢顾念攻取邢州城,于是转军攻打洺州并攻陷。太祖当时在滑州,很担心邢州失守。葛从周收复洺州后,李嗣昭向北逃走,归霸出兵袭击他,杀死两万多人。捷报传到后,太祖给予特别优厚的赏赐,随即因功上奏加授检校司空。天祐初年,调任莱州刺史,任期届满后授左卫上将军,又任曹州刺史。这年秋天,加检校司徒,辅佐刘知俊抵御邠州、凤州的敌军,将其击败。太祖接受禅让后,授右龙虎统军,改任左骁卫上将军,充任河阳诸军都指挥使。第二年夏六月,就地授河阳节度使、检校太保,不久加同平章事。开平二年秋七月,在任上去世。诏令追赠太傅。梁末帝的德妃张氏,就是张归霸的女儿。末帝继位后,任用归霸的儿子汉鼎、汉杰担任亲近要职。汉鼎早死,汉杰在贞明年间任控鹤指挥使,率兵在陈州讨伐惠王,将他擒获。贞明、龙德年间,汉杰兄弟分掌权要,藩镇官员的任命大多出自他们的门下,段凝也因此窃取了兵权。庄宗进入汴州后,汉杰与兄长汉伦、弟弟汉融同一天在汴桥下被处死。张归厚,字德坤。《通鉴考异》引用《梁功臣列传》说:归厚的祖父是张兴,父亲是张处让。归厚年轻时勇猛剽悍,有机谋策略,尤其擅长使用弓和长矛。中和末年,他与哥哥归霸一起从黄巢军中投降,太祖任命他为军校。当时淮西军力正强,太祖的军队还很少,归厚凭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所到之处无不获胜。光启三年春,与秦宗贤在万胜交战,大败秦宗贤。这年夏,蔡州将领张晊率数万军队驻扎赤堈,归厚曾与张晊单骑在阵前交战,张晊不能抵挡而逃,归厚的军队乘势取得大胜。太祖大为高兴,当即任命归厚为骑军长,并把鞍马、器械和财物赐给他。后来协助朱珍讨伐时溥,在丰县、萧县之间扎营,归厚驱驰徐州营垒,如同走平地一般,令诸将十分叹服。龙纪初年,上奏升任检校工部尚书。这年冬天,再次征伐徐州,归厚率偏师径直前进,到九里山下与徐州军相遇。当时我军叛将陈璠在敌阵之中,归厚忽然看见他,便瞪眼大骂,单骑直冲过去,决心一定要将他擒获,恰好飞箭射中左眼,只得退回;徐州军人多势众,却没有人敢追赶他。大顺元年,上奏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又命他统领亲军。这年,郴王迁移营寨,不知要往哪里去,忽然遇到兖州、郓州的大批叛军来侵犯。太祖急忙登上道路左边的高地观察,命归厚率所部[“▯子”字样疑为兵种或编制名称,原文不明]马队直冲敌军。双方交锋二十多合,叛军大败将要向北逃走,但援军如云而至,归厚便牵制叛军苦战,请太祖率数十骑先行返回。当时归厚所骑的马被流箭射中而倒下,他于是手持长矛步战,逐渐后退,叛军不敢逼近。太祖到达营寨后,急忙命张筠、刘儒骑快马前来迎接,但以为归厚已经战死。归厚身上中了二十多箭,仍然拒敌作战;张筠等人到达后,叛军才解围退去。太祖见到归厚,抚摸他的脊背流下眼泪,说:“只要归厚本人保全,即使损失再多战马,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随即命人用肩舆把他抬回汴州,每天亲自派人问候并赏赐,恩旨十分优厚,不久升任中军指挥使。景福初年,跟随太祖征讨郓州,皇帝的军队失利,太祖被敌人逼迫,归厚殿后护卫太祖的战马,在左右奔驰射箭,箭如雨下,敌骑上千人纷纷披靡后退。第二年,与葛从周在洹水抵御晋军,功绩尤其显著。诏令加授检校右仆射。后来讨伐沧州、收复洺州,都因功上报,太祖记录他的功勋,命他权知洺州事务。这个郡曾两次被晋人攻陷,城镇荒凉,归厚加以抚治,几个月内百姓便都欣然归附。太祖从镇州、定州返回时,看见他整顿治理的政绩,非常高兴,给予赏赐。天复元年冬,正式授为洺州刺史,加检校左仆射,不久授绛州刺史。三年秋,改任晋州刺史,仍加检校司空。唐帝迁都洛阳后,任右神武统军。天祐二年,改任左羽林统军,与徐怀玉共同守卫泽州。当时晋军五万人来攻,城中士卒很少,归厚竭力拒守,并州军于是退还。太祖接受禅让后,加检校司空。开平二年夏,刘知俊以同州叛乱,归厚辅佐杨师厚、刘鄩等讨平叛乱。秋天,军队返回,授亳州团练使。乾化二年,授镇国军节度使、陕州、虢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第二年夏天,归厚因病在任上去世。诏令追赠太师。儿子是汉卿。张归弁,字从冕。起初与哥哥归霸、归厚一同归附太祖,得以任为牙校。当时太祖刚镇守宣武,屡次命归弁与附近地区结好,他很能履行使者的礼仪。乾宁年间,以偏师协助葛从周在洹水抵御并州军。光启年间,又协助张存敬在内黄与燕军交战,凭借前后累积的功劳,上表授为检校工部尚书。大顺初年,攻打讨伐兖州、郓州,命归弁协助衡王友谦驻守单父,军威大振,不久任齐州指挥使。适逢青州主帅王师范叛乱,他派将领假扮商人,牵引几十辆车,把兵器藏在车中,准备突然发动袭击;归弁察觉后将他们擒获,州城因此安宁。第二年春,青州叛军大举来攻,州中士兵已经很少,百姓人心颇为动摇;本郡都将康文爽等三人想谋划从外部接应,[此处原文语意未完,相关文字或有脱漏],当即把他们擒获处死,人心于是安定。归弁又拿出全部私人钱财,赏赐军士,青州平定,破格加授检校右仆射,遥领爱州刺史。跟随太祖征讨荆州、襄州回来后,转任检校左仆射。天祐三年春,太祖进入魏州诛杀牙军,魏州各郡县多有叛乱,归弁与诸将分头驻扎攻讨,魏州境内全部平定。但归弁在高唐攻敌过于勇猛,被飞箭射中胸部,太祖嘉奖他,命人赐鞍辔马一匹、金带一条。夏五月,命他权知晋州。冬十一月,正式授为晋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太祖接受禅让后,改任滑州长剑指挥使。开平二年秋九月,并州军包围平阳,诏令归弁统兵救援。军队到达后解除平阳之围,加授检校司徒。开平三年春三月,归弁卧病,在滑州的私人宅第去世。儿子是汉融。史臣说:葛从周凭借勇猛善战的才能,侍奉一位多疑而猜忌的君主,却能在马上取得功名,最终安静地死在家中;平心而论,这也算贤能了!谢彦章很有将帅才能,却死于谗言之口;他既然死了,国家也随之灭亡,可惜啊!张归霸兄弟,都从大盗的队伍中脱身,在兴王建立功业的时代竭尽力量。由身披铠甲的武将进至执掌圭爵的贵族,难道不能称为壮士吗!

列传七成汭,淮西人。少年任侠,乘醉杀人,为仇家所捕,因落发为僧,冒姓郭氏。《新唐书》云:入蔡贼中,为贼帅假子,更姓名为郭禹。亡匿久之,及贵,方复本姓。唐僖宗朝,为蔡州军校,领本郡兵戍荆南,帅以其凶暴,欲害之,遂弃本军奔于秭归。一夕,巨蛇绕其身,几至于殒,乃祝曰:“苟有所负,死生惟命。”逡巡,蛇亦解去。后据归州,招集流亡,练士伍,得兵千余人,沿流以袭荆南,遂据其地。朝廷即以旄钺授之。是时荆州经巨盗之后,居民才一十七家,汭抚辑凋残,励精为理,通商训农,勤于惠养,比及末年,仅及万户。汭性豪暴,事皆意断,又好自矜伐,骋辩凌人,深为识者所鄙。初,澧、朗二州,本属荆南,乾宁中,为土豪雷满所据。汭奏请割隶,唐宰相徐彦若执而不行,汭由是衔之。及彦若出镇南海,路过江陵,汭虽加延接,而犹怏怏。尝因对酒,语及其事,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者,偏州一草贼尔,令公盍不加兵,而反怨朝廷乎!”汭赧然而屈。案:以下有阙文。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上谷郡王。杨行密以兵围鄂州,汭出师以援鄂,淮寇乘之,以火焚其舰,汭投江而死。天祐三年夏,太祖以汭殁于王事,上表于唐帝,请为汭立庙于荆门,优诏可之。《五代史补》:郑准,不知何许人,性谅直,能为文章,长于笺奏。成汭镇荆南,辟为推官。汭尝仇杀人,惧为吏所捕,改姓郭氏。及为荆南节度使,命准为表,乞归本姓。准援笔而成,其略云:“臣门非冠盖,家本军戎。亲朋之内,盱睢为人报怨;昆弟之间,点染无处求生。背故国以狐疑,望邻封而鼠窜。名非霸越,乘舟难效于陶朱;

译列传七 成汭,淮西人。年轻时任侠使气,乘醉杀人,被仇家捕捉,于是削发做了和尚,冒用郭姓。《新唐书》说:他进入蔡州叛军中,被叛军首领收为义子,改名换姓为郭禹。逃亡藏匿很久,显贵后才恢复本姓。唐僖宗朝,任蔡州军校,率本郡军队戍守荆南。主帅因他凶暴,想杀掉他,于是他抛弃原来的军队逃往秭归。一天夜里,一条大蛇缠绕他的身体,几乎使他丧命,他便祷告说:“如果我确实负有罪责,生死只听天命。”过了一会儿,蛇也解脱离去。后来他占据归州,招集流亡百姓,训练士卒,得到一千多名士兵,沿江袭击荆南,于是占据了荆南。朝廷随即把旄钺授给他。那时荆州经过大盗蹂躏后,居民只剩十七家,成汭安抚整顿残破局面,振作精神治理,疏通商业、教导农业,勤于施惠养民,到末年人口才达到一万户。成汭性情豪横暴烈,凡事任意决断,又喜欢自我夸耀,逞强善辩欺凌他人,深受有识之士鄙视。起初,澧州、朗州本来隶属于荆南,乾宁年间被土豪雷满占据。成汭上奏请求把两州划归自己管辖,唐朝宰相徐彦若坚持不准执行,成汭因此记恨他。徐彦若出镇南海后,路过江陵,成汭虽然加以接待,心中仍闷闷不乐。他曾趁饮酒谈到这件事,徐彦若说:“令公身居方面尊位,自比桓公、文公。雷满不过是偏州的一个草贼,令公为什么不出兵讨伐,反而怨恨朝廷呢!”成汭惭愧地屈服了。按:以下有缺文。成汭累升至检校太尉,封上谷郡王。杨行密率军包围鄂州,成汭出兵援救鄂州,淮南叛军乘机袭击他,用火烧毁他的战船,成汭投江而死。天祐三年夏,太祖因成汭死于王事,上表唐帝,请求在荆门为成汭建立祠庙,唐帝下优厚诏书准许。《五代史补》说:郑准,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性情诚实正直,能写文章,尤其擅长撰写笺表奏章。成汭镇守荆南时,征召他为推官。成汭曾因报仇杀人,害怕被官吏捕捉,改姓郭氏。成汭任荆南节度使后,命郑准撰写表章,请求恢复本姓。郑准提笔便写成,大意说:“臣家门并非世代显贵,家本出于军伍。在亲朋之中,我因怒目相向而替人报仇;在兄弟之间,受到诬陷,已经无处求生。背离故国而心怀疑惧,望着邻近藩镇像老鼠一样逃窜。名声不能比拟称霸越国的范蠡,乘船出走也难以仿效陶朱公;

志切投秦,出境遂称于张禄。”又云:“成为本姓,郭乃冒称。本避犯禁之辜,敢归司寇;别族受封之典,诚愧诸候。伏乞圣慈,许归本性”云云。其表甚为朝廷所重。后因汭生辰,淮南杨行密遣使致礼币之外,仍贶《初学记》一部。准忿然以为不可,谓汭曰:“夫《初学记》,盖训童之书尔,今敌国交聘,以此书为贶,得非相轻之甚耶!宜书责让。”汭不纳,准自叹曰:“若然,见轻敌国,足彰幕府之无人也。参佐无状,安可久!”遽请解职。汭怒其去,潜使人于途中杀之。杜洪者,江夏伶人。钟传者,豫章小校。唐光启中,秦宗权凶焰飚起,屡扰江、淮,郡将不能城守。洪、传各为部校,因战立威,逐其廉使,自称留后,朝廷因而命之。《新唐书》:光启二年,洪乘虚入鄂,自为节度使留后,僖宗即拜本军节度使。中和三年,传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遂有洪州,僖宗擢传江西团练使,俄拜镇南节度使。及为杨行密所攻,洪、传首尾相应,皆遣求援于太祖;太祖遣朱友恭赴之,大破淮寇于武昌,二镇稍宁。及行密乘胜急攻洪、鄂,洪复乞师于太祖;太祖命荆南成汭率荆、襄舟师以赴之。未至夏口,汭败溺死,淮人遂陷鄂州,洪为其所擒,被害于广陵市,时唐天复二年也。《九国志刘存传》:存急焚鄂州城楼,梁援兵将突围而出,诸将欲急击之,存曰:“击之贼必复入,复入则城愈固矣,不若听其遁去。”诸将皆曰:“善。”是日城陷,擒杜洪父子,斩于广陵市。天祐三年夏,太祖表请为洪立庙于其镇,优诏可之。太祖即位,诏赠太傅。先是,钟传卒于江西,其子继之,《九国志秦裴传》:天祐三年,洪州钟传卒,州人立其子匡时。江州刺史延规,传之养子,忿不得立,以其郡纳款,因授裴西南面行营招讨使,攻匡时。城陷,擒匡时以献。寻为杨行密所败,其地亦入于淮夷。《五代史补》:钟传虽起于商贩,尤好学重士,时江西上流有名第者,多因传荐,四远腾然,谓之曰英明。诸葛浩素有词学,尝为泗州管驿巡官,仰传之风,因择其所行事赫赫可称者十条,列于启事以投之。十启凡五千字,皆文理典赡,传览之惊叹,谓宾佐曰:“此启事每一字可以千钱酬之。”遂以五千贯赠,仍辟在幕下,其激劝如此。上蓝和尚,失其名,居于洪州上蓝院,精究术数,大为钟传所礼。一旦疾笃,往省之,且曰:“老夫于和尚可谓无间矣,和尚或不讳,得无一言相付耶!”上蓝强起,索笔作偈以援,其末云:“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偈终而卒。传得之,不能测。洎明年春,淮帅引兵奄至,洪州陷,江南遂为杨氏有。“打钟”之偈,人始悟焉。田頵,本扬府之大校也。《九国志》:頵字德臣,庐州合肥人。朱延寿,不知何许人。《九国志》:延寿,庐州舒城人。唐天祐初,杨行密雄据淮海,时頵为宣州节度使,延寿为寿州刺史。頵以行密专恣跋扈,尝移书讽之曰:“侯王守方,以奉天子,古之制也。其或逾越者,譬如百川不朝于海,虽狂奔猛注,澶漫遐广,终为涸土,不若恬然顺流,淼茫无穷也。况东南之镇,杨为大,尘贱刀布,阜积金玉,愿公上恆赋,頵将悉储峙,具单车从。”行密怒曰:“今财赋之行,必由于汴,适足以资于敌也。”不从。时延寿方守寿春,《九国志》:天复初,北司拥驾西幸,昭宗闻延寿有武干,遣李俨间道赍诏授延寿蔡州节度使。直頵之事,密遣人告于頵曰:“公有所欲为者,愿为公执鞭。”頵闻之,颇会其志,乃召进士杜荀鹤具述其意,复语曰:“昌本朝,奉盟主,在斯一举矣。”即遣荀鹤具述密议,自间道至大梁。太祖大悦,遽屯兵于宿州,以会其变。不数月,事微泄,行密乃先以公牒征延寿,《新唐书》:行密妻,延寿姊也,遣辩士召延寿。疑不肯赴,姊遣婢报,故延寿疾走扬州。次悉兵攻宣城,頵戎力寡薄,弃壁走,不能越境,为行密军所得。《九国志》:行密别遣台濛、王茂章率步骑以往,頵委舟师于汪建、王坛,自出广德迎战,大为濛所败,遂率残众遁保宛陵。坛、建闻其败,因尽以舟师归款于行密。十二月,頵出外州栅疾战,桥陷马坠,为外军所杀。延寿飞骑赴命,迩扬州一舍,行密使人杀之。

译一心想投奔秦国,出境后便以张禄的名字闻名。” 又说:“成是本姓,郭只是冒用的姓氏。本来是为了躲避触犯禁令的罪过,如今冒昧请求归还司寇之职;另一个家族承受封爵的典礼,实在有愧于诸侯。伏望圣上慈悲,准许我恢复本姓。”这篇表章很受朝廷看重。后来正逢成汭生日,淮南杨行密派使者送来礼物和财帛,此外还赠送一部《初学记》。郑准愤然认为这样做不合适,对成汭说:“《初学记》不过是教导儿童的书罢了。如今敌国交聘,却把这部书作为礼物,难道不是极其轻视我们吗?应当写信责备他们。”成汭不接受他的意见,郑准自己叹息说:“如果这样被敌国轻视,正足以显明幕府无人。僚属如此无能,怎么能长久呢!”于是立即请求解除职务。成汭恼怒他离去,暗中派人在途中杀了他。杜洪是江夏的艺人,钟传是豫章的小校。唐光启年间,秦宗权的凶恶势焰迅速兴起,多次侵扰江、淮地区,各郡将领不能守城自保。杜洪、钟传分别任部下军校,因作战建立威势,驱逐各自的观察使,自称节度留后,朝廷于是顺势任命他们。《新唐书》说:光启二年,杜洪乘虚进入鄂州,自称鄂州节度使留后,唐僖宗立即授他本军节度使。中和三年,钟传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于是占有洪州,唐僖宗提升钟传为江西团练使,不久授为镇南节度使。后来杨行密进攻他们,杜洪、钟传首尾相应,都派人向太祖求援;太祖派朱友恭前往,在武昌大败淮南叛军,两个藩镇稍稍安定。杨行密乘胜急攻鄂州、洪州,杜洪又向太祖请求援军;太祖命荆南成汭率荆州、襄州水军前往救援。成汭尚未到达夏口便战败溺死,淮南人于是攻陷鄂州,杜洪被他们擒获,在广陵市被杀,当时是唐天复二年。《九国志·刘存传》说:刘存急忙焚烧鄂州城楼,梁军援兵将要突围而出,诸将想立即进攻,刘存说:“攻击他们,他们一定会重新进入城中;重新进入后,城防就更加坚固了。不如听任他们逃走。” 诸将都说:“好。”这一天鄂州城陷落,杜洪父子被擒,在广陵市斩首。天祐三年夏,太祖上表请求在杜洪任职的藩镇为他建立祠庙,唐帝下优厚诏书准许。太祖即位后,诏令追赠杜洪太傅。此前,钟传在江西去世,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职位。《九国志·秦裴传》说:天祐三年,洪州钟传去世,州人拥立他的儿子钟匡时。江州刺史延规是钟传的养子,因愤恨自己不能继位,便以江州归顺梁朝,于是朝廷授秦裴为西南面行营招讨使,攻打钟匡时。城陷后,擒获钟匡时献上。不久秦裴被杨行密击败,这片土地也归入淮南。《五代史补》说:钟传虽然出身商贩,却特别喜欢学习、尊重士人。当时江西上游有名望和科第的人,大多通过钟传推荐,名声远播,人们称他英明。诸葛浩素有文才,曾任泗州管驿巡官,仰慕钟传的声望,于是选择钟传所做的十件显赫可称道的事情,写在启事中投献给他。十篇启事共五千字,文理典雅丰赡,钟传读后惊叹,对宾客僚属说:“这篇启事每一个字都可以用一千钱酬谢。”于是赠给诸葛浩五千贯钱,又征召他入幕府,激励劝进士人就是这样。上蓝和尚,失去姓名,居住在洪州上蓝院,精通术数,钟传非常礼敬他。有一天,上蓝和尚病得很重,钟传前去探望他,并且说:“我和和尚之间可以说没有隔阂了。和尚如果不幸去世,难道没有一句话可以留给我吗?”上蓝勉强起身,索要笔写了一首偈语来答复,末句说:“只看明年二三月,柳条便可做打钟的槌子。”偈语写完便去世了。钟传得到这首偈语,却无法推测其中的含义。到了第二年春天,淮南主帅率兵突然来到,洪州陷落,江南于是被杨氏占有。“打钟”的偈语,人们这才明白了。田頵原是扬府的大校。《九国志》说:田頵字德臣,是庐州合肥人。朱延寿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九国志》说:朱延寿是庐州舒城人。唐天祐初年,杨行密雄踞淮海一带,当时田頵任宣州节度使,朱延寿任寿州刺史。田頵认为杨行密专横跋扈,曾写信委婉劝他说:“侯王守卫一方,用来奉事天子,这是古代的制度。若有人逾越制度,就好比百川不向大海汇流,即使水势狂奔猛注,漫延遥远广大,最终也会成为干涸的土地;不如安然顺流而下,水势浩荡而无穷。何况东南诸镇中,杨氏最强,尘土一样低贱的刀币和布帛,以及丰厚积聚的金玉,我愿意把常年赋税全部交给您,田頵将把它们全部储藏起来,准备一辆单车跟随您。”杨行密怒道:“现在财赋运送,必须经过汴州,这正好给敌人提供资助。”没有听从。当时朱延寿正镇守寿春。《九国志》说:天复初年,北司拥护皇帝向西巡幸,唐昭宗听说朱延寿有武略,便派李俨从偏僻小路携诏书授予朱延寿蔡州节度使之职。正值田頵谋划此事,朱延寿秘密派人告诉田頵:“您有什么想做的事,我愿意为您执鞭效劳。”田頵听后,很能领会他的意图,于是召见进士杜荀鹤,详细说出自己的想法,又说道:“昌盛本朝、奉戴盟主,成败就在这一举了。” 田頵立即派杜荀鹤详细陈述秘密谋划,从偏僻小路到达大梁。太祖非常高兴,立即在宿州屯兵,准备配合这场变故。没过几个月,事情稍有泄露,杨行密便先发公牒征召朱延寿。《新唐书》说:杨行密的妻子是朱延寿的姐姐,便派能言善辩的人去召朱延寿。朱延寿怀疑其中有诈,不肯赴召,他姐姐派婢女报信,所以朱延寿急奔扬州。杨行密接着集中兵力进攻宣城,田頵兵力薄弱,放弃营垒逃走,又不能越过边境,被杨行密的军队擒获。《九国志》说:杨行密另派台濛、王茂章率领步兵和骑兵前往,田頵把水军交给汪建、王坛,自己从广德出兵迎战,被台濛打得大败,于是率残部逃到宛陵据守。王坛、汪建听说田頵战败,便把水军全部归附杨行密。十二月,田頵出兵到外州栅栏处奋力作战,桥梁塌陷,战马坠落,被外军杀死。朱延寿骑快马赶赴任命地点,离扬州仅一舍之地,杨行密派人把他杀了。

其后,延寿部曲有逸境至者,具言其事。又云:延寿之将行也,其室王氏勉延寿曰:“今若得兵柄,果成大志,是吉凶系乎时,非系于吾家也。然愿日致一介,以宁所怀。”一日,介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乃部分家仆,悉授兵器,遽阖中扉,而捕骑已至,不得入。遂集家属,阜私帑,发百燎,合州廨焚之。既而稽首上告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躯,为仇者所辱。”乃投火而死。《五代史补》:杨行密据淮南,以妻弟朱氏众谓之朱三郎者,行密署为泗州防御使。泗州素屯军,朱氏骁勇,到任恃众自负,行密虽悔,度力未能制,但姑息之,时议以谓行密事势去矣。居无何,行密得目疾,虽愈,且诈称失明,其出入皆以人扶策,不尔则触墙抵柱,至于流血,姬妾仆隶以为实然,往往无礼,首尾仅三年。朱氏闻之,信而少懈驰,行密度其计必中,谓妻曰:“吾不幸临老两目如此,男女卑幼,苟不讳,则国家为他人所有。今昼夜思忖,不如召泗州三舅来,使管勾军府事,则吾虽死无恨。”妻以为然,遽发使述其意而召之。朱氏大喜,倍道而至。及入谒,行密恐其觉,坐于中堂,以家人礼见。朱氏颇有德色,方设拜,行密奋袖中铁槌以击之,正中其首,然犹宛转号叫,久而方毙。行密内外不测,即时升堂▯,召将吏等谓之曰:“吾所以称两目失明者,盖为朱三。此贼今击杀,两目无事矣,诸公知之否!”于是军府大骇,其仆妾尝所无礼者皆自杀。初,行密之在民间也,尝为合肥县手力,有过,县令将鞭之,行密惧且拜。会有客自外入,见行密每拜,则▯之前檐皆叩地,而令不之觉。客知其非常,乃遽升▯揖令于他处,告以所见,令惊,遂恕之,且劝事郡以自奋。行密度本郡不足依,乃投高骈。骈死,秦彦、孙儒等作乱,行密连诛之,遂有淮南之地。赵匡凝,《新唐书》:匡凝字光仪。蔡州人也。父德諲,初事秦宗权为列校,当宗权强暴时,表为襄州留后。唐光启四年夏六月,德諲审宗权必败,乃举汉南之地以归唐朝,仍遣使投分于太祖,兼誓戮力,同讨宗权。时太祖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使,乃表德諲为副,仍领襄州节度使。蔡州平,以功累加官爵,封淮安王。匡凝以父功为唐州刺史兼七州马步军都校。及德諲卒,匡凝自为襄州留后,朝廷即以旄钺授之。作镇数年,甚有威惠,累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匡凝气貌甚伟,好自修饰,每整衣冠,必使人持巨鉴前后照之。对客之际,乌巾上微觉有尘,即令侍妓持红拂以去之。人有误犯其家讳者,往往遭其木槚楚,其方严也如是。光化初,匡凝以太祖有清口之败,密附于淮夷,太祖遣氏叔琮率师伐之。未几,其泌州刺史赵璠越墉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璘临阵就擒。俄而康怀英攻下邓州,匡凝惧,遣使乞盟,太祖许之,自是附庸于太祖。及成汭败于鄂州,匡凝表其弟匡明为荆南留后。是时唐室微弱,诸道常赋多不上供,惟匡凝昆仲虽强据江山,然尽忠帝室,贡赋不绝。太祖将期受禅,以匡凝兄弟并据籓镇,乃遣使先谕旨焉。匡凝对使者流涕,答以受国恩深,岂敢随时妄有他志。使者复命,太祖大怒。天祐二年秋七月,遣杨师厚率师讨之。八月,太祖亲领大军南征,仍请削匡凝在身官爵。及师厚济江,匡凝以兵数万逆战,大为师厚所败,匡凝乃燔其舟,单舸急棹,沿汉而遁于金陵。后卒于淮南。《新唐书》云:师厚由阴谷伐木为梁,匡凝以兵二万濒江战,大败,乃燔州,单舸夜奔扬州。行密见之,曰:“君在镇,轻车重马输于贼,今败,乃归我邪!”匡明亦谋奔淮南,子承规谏曰:“昔诸葛兄弟分仕二国,若适扬州,是自取疑也。”匡明谓然,乃趋成都。《欧阳史》云:行密厚遇匡凝,其后行密死,杨渥稍不礼之。渥方宴食青梅,匡凝顾渥曰:“勿多食,发小兒热。”诸将以为慢,渥遣匡凝海陵,后为徐温所杀。初,匡凝好聚书,及败,杨师厚获数千卷于第,悉以来献。匡凝弟匡明,字赞尧,幼以父贵,一子出身,为江陵府文学。及壮,以军功历绣、峡二州刺史。成汭之败,其兄匡凝表为荆南留后。未至镇,而朗、陵之兵先据其城矣。匡明领兵逐之,遂镇于渚宫。天祐二年秋,太祖既平襄州,遣杨师厚乘胜以趋荆门。匡明惧,乃举族上峡奔蜀,王建待以宾礼。及建称帝,用为大理卿、工部尚书。久之,卒于蜀。

译后来,朱延寿的部下有人逃到边境来,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出来。又说:朱延寿将要出发时,他的妻子王氏勉励他说:“如今如果能够掌握兵权,果真成就大志,那么吉凶取决于时势,不取决于我们家。但愿您每天派一个使者来报信,以使我安心。”有一天,使者没有到,王氏说:“事情可以知道结果了!”于是分派家仆,把兵器全发给他们,立即关闭内门,但追捕的骑兵已经到了,无法进入。王氏便召集家属,拿出私藏的钱财,点燃许多火把,把全州官署一起焚烧了。随后她叩头向上天禀告说:“我发誓不让洁白的身体受到仇敌的侮辱。”于是投火而死。《五代史补》说:杨行密占据淮南时,因为妻弟朱氏,人们都称他为朱三郎,杨行密任命他为泗州防御使。泗州一向驻有军队,朱氏勇猛强悍,到任后倚仗部众而自负。杨行密虽然后悔,但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能制服他,只好暂且姑息,时人议论说杨行密的事业和形势已经完了。过了不久,杨行密患眼病,虽然痊愈了,却假称失明,出入都让人扶持或用杖引路,否则就故意撞墙碰柱,甚至撞得流血。姬妾、仆役都以为他确实失明,常常对他无礼,这样前后大约有三年。朱氏听说后信以为真,渐渐放松了戒备并纵情驰骋,杨行密估计自己的计谋一定能够成功,便对妻子说:“我不幸到了老年,两眼竟成这样;男女老幼,如果不避讳我死去,国家就会被别人占有。我昼夜思量,不如召泗州的三舅来,让他管理军府事务;这样即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妻子认为有道理,立即派使者说明意图召朱氏前来。朱氏大喜,日夜兼程赶到。等他入府拜见时,杨行密怕他察觉,便坐在中堂,按照家人礼节接见。朱氏面露得意之色,正要行拜礼,杨行密从袖中猛然取出铁槌击打他,正中头部;朱氏仍然辗转号叫了很久,才死去。杨行密内外都令人无法测度,立即登堂,召集将领和属吏等人对他们说:“我之所以假称双目失明,原来是为了朱三。如今这个贼已经被打死,我的两眼也没有事了,诸位知道了吗?”于是军府内外大为惊骇,那些曾经对杨行密无礼的仆妾全都自杀了。当初杨行密在民间时,曾任合肥县的手力,有一次犯了过错,县令将要鞭打他,杨行密害怕而下拜。正好有客人从外面进来,看见杨行密每次下拜,堂前屋檐都被他叩得震响,而县令却没有察觉。客人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便立即登堂,在另一处向县令作揖,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县令。县令大惊,于是宽恕了杨行密,并劝他到州郡任事来奋发自立。杨行密估量本郡不足以依靠,便投奔高骈。高骈死后,秦彦、孙儒等人作乱,杨行密接连将他们诛灭,于是拥有了淮南之地。赵匡凝,《新唐书》说:赵匡凝字光仪,是蔡州人。父亲赵德諲起初侍奉秦宗权,任列校;秦宗权强暴之时,上表推荐赵德諲为襄州留后。唐光启四年夏六月,赵德諲料定秦宗权必败,于是把汉南地区献给唐朝归附,并派使者向太祖表示亲近,同时发誓竭尽力量共同讨伐秦宗权。当时太祖任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使,便上表任赵德諲为副职,仍兼任襄州节度使。蔡州平定后,赵德諲因功多次加官进爵,被封为淮安王。赵匡凝凭父亲的功劳任唐州刺史,兼七州马步军都校。赵德諲死后,赵匡凝自任襄州留后,朝廷随即授予他旌节和斧钺。镇守数年,很有威望和恩惠,官位累升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赵匡凝气度相貌十分雄伟,喜欢自我修饰;每次整理衣冠,必定让人拿着大镜子在前后照看。接见客人时,乌巾上稍微发现一点尘土,便命侍妓拿红色拂尘将它拂去。有人误犯他的家讳,往往遭到木杖和荆条的责打;他严肃苛峻到这种程度。光化初年,赵匡凝因为太祖在清口战败,秘密依附淮夷,太祖派氏叔琮率军讨伐他。不久,他任命的泌州刺史赵璠越墙投降,随州刺史赵匡璘也在阵前被擒。不久,康怀英攻下邓州,赵匡凝害怕了,派使者请求结盟,太祖答应了,从此赵匡凝成为太祖的附庸。成汭在鄂州战败后,赵匡凝上表任命弟弟赵匡明为荆南留后。当时唐王室衰弱,各道的常年赋税大多不上缴,只有赵匡凝兄弟虽然强行占据江山,却仍尽忠于帝室,贡赋从未断绝。太祖将要接受禅让,因为赵匡凝兄弟分别占据藩镇,便先派使者向他们说明旨意。赵匡凝对使者流泪,回答说自己深受国恩,哪里敢顺应时势而妄生别的志向。使者回报后,太祖大怒。天祐二年秋七月,派杨师厚率军讨伐赵匡凝。八月,太祖亲自率大军南征,又请朝廷削去赵匡凝现有的官爵。等杨师厚渡江,赵匡凝率数万兵迎战,被杨师厚打得大败,于是烧掉战船,乘一叶小船急速划行,沿汉水逃到金陵。后来死于淮南。《新唐书》说:杨师厚从阴谷砍伐树木架桥,赵匡凝率两万兵在江边作战,大败后焚烧州城,乘一叶小船连夜奔往扬州。杨行密见到他,说:“你在镇守时,用轻车重马把财物输送给贼人;如今战败了,才来归附我吗!”赵匡明也谋划逃往淮南,他的儿子赵承规劝说道:“从前诸葛亮兄弟分别在两个国家任职;如果您前往扬州,正是自己招致猜疑。”赵匡明认为有理,便赶往成都。《欧阳史》说:杨行密优厚地款待赵匡凝,后来杨行密死后,杨渥对他渐渐不礼貌。杨渥正设宴吃青梅,赵匡凝看着他说:“不要吃太多,会引发小儿的热病。”诸将认为这是轻慢,杨渥便把赵匡凝遣送到海陵,后来被徐温杀死。当初,赵匡凝喜欢聚集书籍;他战败后,杨师厚在他的宅第中缴获了几千卷书,全部拿来进献。赵匡凝的弟弟赵匡明,字赞尧,幼年凭父亲显贵而得到恩荫,一入仕便任江陵府文学。成年后,凭军功历任绣州、峡州刺史。成汭战败后,他的哥哥赵匡凝上表任命他为荆南留后。还未到任,朗州、陵州的军队已经先占据了荆南城。赵匡明率兵驱逐他们,于是镇守渚宫。天祐二年秋,太祖平定襄州后,派杨师厚乘胜进取荆门。赵匡明害怕了,便带领全族翻越三峡逃往蜀地,王建以宾客之礼接待他。王建称帝后,任命他为大理卿、工部尚书。过了很久,赵匡明死在蜀地。

张佶,不知何郡人也。《九国志》,佶,京兆长安人。乾宁初,以明经中第,累迁宣州从事,复为秦宗权行军司马。后与刘建峰据湖南,推建峰为帅。唐乾宁初,刘建峰据湖南,独邵州不宾,命都将马殷讨之,期岁未克,而建峰为部下所杀,军乱,邻寇且至。是时,佶为行军司马,属潭人谋帅,曰:“张行军即所奉也。”佶不得已而视事,旬日之间,威声大振,寇亦解去。《九国志》,建峰将吏推佶为帅,佶将入府,常所乘马忽尔踶齧不止,正中佶髀。佶谓将吏曰:“吾非汝主,当迎马公为之。”乃谓将吏曰:“佶才能不如马公,况朝廷重籓,非其人不可。”因以牍召,殷亦不疑,禀命而至。佶受拜谒,礼毕,命升阶让殷为帅。佶即趋下率众抃贺。乃自请率师代殷攻邵州,下之。复为行军司马,垂二十年。殷果立勋,甚德佶。开平初,殷表佶为朗州永顺军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乾化元年夏四月,卒于位。《九国志》:乾化初,移镇桂林,卒于治所。诏赠侍中。雷满,《新唐书》:满字秉仁。武陵洞蛮也。始为朗州小校,唐广明初,王仙芝焚劫江陵。是时,朝廷以高骈为节度使,骈擢满为裨将,以领蛮军。骈移镇淮南,复隶部曲,以悍犷趫健知名。中和初,擅率部兵自广陵逃归于朗,沿江恣残暴,始为荆人大患矣。率一岁中三四移,兵入其郛,焚荡驱掠而去。唐朝姑务息兵,即以澧朗节度使授之。累官至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满贪秽惨毒,盖非人类。又尝于府署浚一深潭,构大亭于其上,每邻道使车经由,必召宴于中,且言:“此水府也,中有蛟龙,奇怪万态,惟余能游焉。”或酒酣对客,即取筵中宝器乱掷于潭中,因自褫其衣,裸露其文身,遽跃入水底,遍取所掷宝器,戏弄于水面,久之方出,复整衣就坐,其诡诞如此。及死,子彦恭继之。《新唐书》:满以天复元年卒,子彦威自立,弟彦恭结忠义节度使赵匡凝以逐彦威。蛮蜒狡狯,深有父风,烬墟落,榜舟楫,上下于南郡、武昌之间,殆无人矣。又与淮、蜀结连,阻绝王命。太祖诏湖南节度使马殷、荆南节度使高季昌练精兵五千,遣将倪可福统之,下澧州,与潭兵合。先是,满堑沅江,以周其垒,门临长桥,势不可入。殷极其兵力,攻围周岁,彦恭食尽兵败,间使求救于淮夷。及淮军来援,高季昌逆战于治津马头岸,大破之,俄而攻陷朗州,彦恭单棹遁去。马殷擒其弟彦雄及逆党七人,械送至阙,皆斩于汴桥下,时开平二年十一月也。史臣曰:成汭、钟、杜、田、朱之流,皆因否运,雄据大籓,虽无济代之劳,且有勤王之节,功虽不就,志亦可嘉,若较其诚明,则田頵、延寿斯为优矣。匡凝一门昆仲,千里江山,失守籓垣,不克负荷,斯乃刘景升之子之徒欤!张佶有让帅之贤,雷满辱俾侯之寄,优劣可知矣。

译张佶,不知是哪个郡的人。《九国志》说,张佶是京兆长安人。乾宁初年,张佶因明经科考中,历任宣州从事,又任秦宗权的行军司马。后来他与刘建峰占据湖南,推举刘建峰为主帅。唐乾宁初年,刘建峰占据湖南,只有邵州不归顺,便命都将马殷讨伐,满一年还未攻克,刘建峰却被部下杀死,军队发生混乱,邻近的敌寇也将到来。当时张佶任行军司马,潭州人商议推举主帅,说:“张行军就是我们所奉戴的人。”张佶不得已主持政事,十天之内威望声势大振,敌寇也退去了。《九国志》说:刘建峰的将领和属吏推举张佶为主帅,张佶将要进入府署时,平时所骑的马忽然不停地踢咬,正好踢中张佶的大腿。张佶对将吏说:“我不是你们的主人,应当迎请马公来任主帅。”又对将吏说:“我的才能不如马公,何况朝廷重视藩镇,必须有合适的人才行。”于是写文书召请马殷,马殷也没有怀疑,奉命前来。张佶接受拜见礼后,礼毕,命人登阶,请马殷担任主帅。张佶立即快步下堂,率众拍手庆贺。随后他自己请求率军代替马殷攻打邵州,将其攻下。又任行军司马,前后将近二十年。马殷果然建立功勋,非常感激张佶。开平初年,马殷上表任张佶为朗州永顺军节度使,官职多次加升,至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乾化元年夏四月,张佶在任上去世。《九国志》说:乾化初年,张佶调任镇守桂林,死在治所。诏令追赠侍中。雷满,《新唐书》说:雷满字秉仁,是武陵的洞蛮人。起初任朗州小校,唐广明初年,王仙芝焚烧劫掠江陵。当时朝廷任命高骈为节度使,高骈提拔雷满为偏将,让他统领蛮族军队。高骈调任淮南后,雷满又隶属于他的部曲,以强悍粗暴、轻捷健壮而闻名。中和初年,他擅自率部从广陵逃回朗州,沿江任意残暴行事,从此成为荆州人的大祸患。他一年之中多次迁徙,军队进入城郭,焚烧破坏、驱赶抢掠一番后离去。唐朝姑且只求平息兵乱,便任命他为澧朗节度使。官职累升至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雷满贪婪污秽、残酷狠毒,简直不像人类。他又曾在府署中挖掘一口深潭,在潭上修建高亭。每当邻道使者的车马经过,他必定召来亭中宴饮,并说:“这里是水府,里面有蛟龙,形态奇异多变,只有我能够游进去。”有时酒兴正浓面对客人,他就把席间的珍宝器物胡乱扔进潭中,随后自己脱掉衣服,裸露出身上的文身,突然跳入水底,把扔下去的宝物全部捞出,在水面上戏弄,过了很久才出来,重新穿好衣服坐下;他的荒诞怪异就是这样。雷满死后,他的儿子雷彦恭继承了他。《新唐书》说:雷满于天复元年去世,儿子雷彦威自立;弟弟雷彦恭联合忠义节度使赵匡凝,驱逐了雷彦威。雷彦恭狡猾奸诈,很有父亲的作风,焚毁村落,驾船往来于南郡、武昌之间,几乎使那里没有人留下。他又与淮南、蜀地互相联结,阻断王命。太祖下诏命湖南节度使马殷、荆南节度使高季昌训练精兵五千人,派将领倪可福统率,攻下澧州,与潭州军会合。此前,雷满挖壕沟引沅江水环绕营垒,营门面对长桥,形势难以攻入。马殷竭尽兵力围攻了一年,雷彦恭粮食吃尽、军队战败,暗中派使者向淮夷求救。淮军来援后,高季昌在治津马头岸迎战,大败淮军,不久又攻陷朗州,雷彦恭乘一叶小船逃走。马殷擒获他的弟弟雷彦雄和叛党七人,用刑具押送到京城,全都斩杀在汴桥下,当时是开平二年十一月。史臣说:成汭、钟、杜、田、朱这一类人,都因时运衰败而起,雄踞大藩镇;虽然没有建立挽救时局的功劳,却有勤王的节操。功业虽未成,志向也值得嘉许。若比较他们的忠诚和明智,那么田頵、延寿是其中较为优秀的。赵匡凝一门兄弟,拥有千里江山,却失守藩镇屏障,不能承担重任,这难道就是刘景升儿子一类的人吗!张佶有谦让主帅之贤德,雷满却辱没了朝廷授予侯爵的寄托,优劣由此可知。

列传八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也。父裼,唐僖宗朝,累为显官。文蔚幼砺文行,求知取友,蔼然有佳士之称。唐乾符初,登进士第,时丞相裴坦兼判盐铁,解褐署巡官。未几,以畿尉直馆。丁家艰,以孝闻。中和岁,僖宗在蜀,大寇未灭,急于军费,移盐铁于扬州,命李都就判之,奏为转运巡官。驾还长安,除监察御史,迁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拜司勋郎中、知制诰,岁满授中书舍人。丁母忧,退居东畿,哀毁过礼。服阕,复拜中书舍人,俄召入翰林,为承旨学士。属昭宗初还京阙,皇纲浸微,文蔚所发诏令,靡失厥中,论者多之。转户部侍郎,仍依前充职,寻出为礼部侍郎。天祐元年夏,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时柳璨在相位,擅权纵暴,倾陷贤俊,宰相裴枢等五家及三省而下三十余人,咸抱冤就死;缙绅以目,不敢窃语其是非,余怒所注,亦不啻十许辈。文蔚殚其力解之,乃止,士人赖焉。璨败死,文蔚兼度支盐铁使。天祐四年,天子以土运将革,天命有归,四月,命文蔚与杨涉等总率百僚,奉禅位诏至大梁。太祖受命,文蔚等不易其位。开平二年春,暴卒于位,诏赠右仆射。文蔚沈邃重厚,有大臣之风,居家孝且悌,虽位至清显,与仲季相杂,在太夫人膝下,一不异布素。弟济美,早得心恙,《北梦琐言》云:张裼尚书有五子:文蔚、彝宪、济美、仁龟,皆有名第,至宰辅丞郎。内一子,忘其名,少年闻壁鱼食神仙字,身有五色,吞之可得仙,因欲试之,遂致心疾。文蔚抚视殆三十年,士君子称之。子铸,周显德中,位至秘书监。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祖存,父廷望,咸有令名。贻矩风仪秀耸,其与游者皆一时英妙,藉甚于文场间。唐乾符中,登进士第,历度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起居舍人,召拜翰林学士,加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转司勋郎中,其职如故。乾宁中,天子幸石门,贻矩以私属相失,不及于行在,罢之。旋除中书舍人,再践内署。历户部兵部侍郎、学士承旨。及昭宗自凤翔还京,大翦阉寺,贻矩尚为韩全诲等作画赞,悉记于内侍省屋壁间,坐是谪官。天祐初,除吏部侍郎,不至。太祖素重之,尝言之于朝,即日拜吏部尚书,俄迁御史大夫。四年春,唐帝命贻矩持诏赴大梁,议禅代之事。贻矩至,盛称太祖功德,请就北面之礼,太祖虽谦抑不纳,待之甚厚。受禅之岁夏五月,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明年夏,进拜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又迁宏文馆大学士,充盐铁转运使,累官自仆射至守司空。在任绵五载,然亦无显赫事迹可纪。扈从贝州还,染时疠,旬日卒于东京。诏赠侍中。张策,字少逸,敦煌人。父同,仕唐,官至容管经略使。策少聪警好学,尤乐章句。居洛阳敦化里,尝浚甘泉井,得古鼎,耳有篆字曰:“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且又制作奇巧,同甚宝之。策时在父旁,徐言曰:“建安二十五年,曹公薨,改年为延康,其年十月,文帝受汉禅,始号黄初,则是黄初元年无二月明矣。鼎文何谬欤!”同大惊,亟遣启书室,取《魏志》展读,一不失所启,宗族奇之,时年十三。然而妙通因果,酷奉空教,未弱冠,落发为僧,居雍之慈恩精庐,颇有高致。唐广明末,大盗犯阙,策遂返初服,奉父母逃难,君子多之。及丁家艰,以孝闻。服满,自屏郊薮,一无干进意,若是者十余载,方出为广文博士,改秘书郎。王行瑜帅邠州,辟为观察支使,带水曹员外郎,赐绯。及行瑜反,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伐,行瑜败死,邠州平。策与婢肩舆其亲,南出邠境,属边寨积雪,为行者所哀。太祖闻而嘉之,奏为郑滑支使,寻以内忧去职。制阕,除国子博士,迁膳部员外郎。不一岁,华帅韩建辟为判官,及建领许州,又为掌记。天复中,策奉其主书币来聘,太祖见而喜曰:“张夫子且至矣。”即奏为掌记,兼赐金紫。天祐初,表其才,拜职方郎中,兼史馆修撰,俄召入为翰林学士,转兵部郎中,知制诰,依前修史。未几,迁中书舍人,职如故。太祖受禅,改工部侍郎,加承旨。其年冬,转礼部侍郎。明年,从征至泽州,拜刑部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寻迁中书侍郎。以风恙拜章乞骸,改刑部尚书致仕。即日肩舆归洛,居于福善里,修篁嘉木,图书琴酒,以自适焉。乾化二年秋,卒。所著《典议》三卷、词制歌诗二十卷、笺表三十卷,存于其家。

译列传八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父亲张裼在唐僖宗朝历任显要官职。张文蔚小时候磨炼文才品行,求取知己、结交朋友,和蔼可亲,获得了优秀士人的声誉。唐乾符初年考中进士,当时丞相裴坦兼任盐铁使,张文蔚脱去布衣后被署任巡官。不久,凭畿县县尉身份入直馆阁。遭逢父丧,因孝行闻名。中和年间,僖宗在蜀地,大盗尚未平定,军费急迫,朝廷把盐铁事务转移到扬州,命李都主持,奏请任张文蔚为转运巡官。皇帝回到长安后,张文蔚被授为监察御史,升任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又授司勋郎中、知制诰,任期届满后授中书舍人。遭逢母丧,退居东畿,哀伤过度,形容憔悴,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又授中书舍人,不久召入翰林,任承旨学士。当时昭宗刚回到京城,皇纲逐渐衰微,张文蔚所发布的诏令没有失当,议论者都称赞他。转任户部侍郎,仍按原职充任翰林职务,不久出任礼部侍郎。天祐元年夏,授中书侍郎、平章事,兼任户部事务。当时柳璨在宰相职位上,擅权暴虐,倾害陷害贤能俊才;宰相裴枢等五家以及三省以下三十多人,全都含冤赴死;士大夫们只能互相使眼色,不敢私下议论其中的是非;柳璨余怒所指向的人,也不下十多人。张文蔚竭尽力量为他们解救,这件事才停止,士人都依赖他。柳璨失败被杀后,张文蔚兼任度支、盐铁使。天祐四年,天子认为土德运数将要更替,天命已经有所归属,四月,命张文蔚与杨涉等总领百官,把禅位诏书送到大梁。太祖接受天命,张文蔚等人的官位没有改变。开平二年春,张文蔚突然在任上去世,诏令追赠右仆射。张文蔚深沉严谨、厚重稳健,有大臣的风度;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虽然官位达到清贵显要的地步,但与兄弟们混杂相处,侍奉在太夫人膝下时,与穿布衣的普通人没有一点不同。他的弟弟张济美很早就得了心病。《北梦琐言》说:尚书张裼有五个儿子:文蔚、彝宪、济美、仁龟,都有显赫的科第,官至宰辅、丞郎。其中有一个儿子,忘了他的名字,年轻时听说壁鱼吃了神仙字,身体会出现五色,吞下它就能成仙,于是想试一试,最终导致心病。张文蔚抚养照料他将近三十年,士大夫都称赞他的品行。他的儿子张铸,周显德年间官位升至秘书监。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祖父薛存、父亲薛廷望,都有美好的声誉。薛贻矩仪表秀美高峻,与他交游的人都是当时杰出俊秀之士,他在文坛上声名很盛。唐乾符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度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起居舍人,召入授翰林学士,加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转任司勋郎中,仍任原职。乾宁年间,皇帝到石门,薛贻矩因为和私人家属走散,没有赶上皇帝的行在,被免职。不久授中书舍人,再次进入内署。历任户部、兵部侍郎、学士承旨。昭宗从凤翔回到京城时,大规模诛除宦官,薛贻矩还在为韩全诲等人撰写画像赞,全部记在内侍省的墙壁上,因此获罪被贬官。天祐初年,授吏部侍郎,他没有赴任。太祖一向看重他,曾在朝廷上提到他,当天便授为吏部尚书,不久升任御史大夫。天祐四年春,唐帝命薛贻矩持诏前往大梁,商议禅让代替之事。薛贻矩到后,大力称颂太祖的功德,请太祖行臣下朝见君主的北面礼。太祖虽然谦让不接受,却对他十分优厚。接受禅让的那年夏五月,授中书侍郎、平章事,兼任户部事务。第二年夏,升授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主持度支事务,又升任宏文馆大学士,充任盐铁转运使,官职屡升,从仆射升至守司空。他在任连续五年,却也没有显赫的事迹可以记载。随驾从贝州回来时染上当时的疫病,十天后死于东京。诏令追赠侍中。张策,字少逸,敦煌人。父亲张同在唐朝任官,官至容管经略使。张策年轻时聪明机警、喜爱学习,尤其喜欢研读文章。住在洛阳敦化里时,曾疏浚甘泉井,得到一只古鼎,鼎耳上有篆文写道:“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而且制作奇巧,张同十分珍爱。张策当时在父亲身旁,慢慢说道:“建安二十五年,曹公去世,改年号为延康;这一年十月,文帝接受汉朝禅让,开始使用黄初年号,那么黄初元年显然不可能有二月。鼎上的文字难道错了吗!”张同大为惊讶,立即派人打开书室,取出《魏志》展开阅读,发现书中记载与张策所说一点不差,宗族都认为他奇异非凡;当时张策才十三岁。然而他精通因果之理,极其信奉佛教,还未到二十岁便削发为僧,住在雍州慈恩寺的精舍,颇有高雅的情趣。唐广明末年,大盗攻犯京城,张策于是还俗,侍奉父母逃难,君子们多称赞他。后来遭逢父丧,以孝闻名。服丧期满后,退居郊野山林,完全没有求取仕进的意图,这样过了十多年,才出任广文博士,改任秘书郎。王行瑜镇守邠州,征召他为观察支使,兼带水曹员外郎,赐给绯色官服。王行瑜反叛后,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伐,王行瑜败亡,邠州平定。张策和婢女抬着轿子带父母出邠州南行,正赶上边塞营寨积雪,行路的人都为此哀怜。太祖听说后称赞他,上奏任命他为郑滑支使,不久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国子博士,升任膳部员外郎。不到一年,华州节度使韩建征召他为判官;韩建又兼领许州后,张策再任掌书记。天复年间,张策奉韩建之命携带书信和礼物前来聘问,太祖见到他高兴地说:“张夫子要来了。”立即上奏任命他为掌书记,并赐予金紫服饰。天祐初年,太祖上表称扬他的才能,授职方郎中,兼任史馆修撰,不久召入任翰林学士,转任兵部郎中、知制诰,仍兼修史。不久升任中书舍人,职务照旧。太祖接受禅让后,改任工部侍郎,加承旨。当年冬天,转任礼部侍郎。第二年,随军征伐到泽州,授刑部侍郎、平章事,仍主持户部事务,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因患风病上章请求退休,改任刑部尚书后致仕。当日便乘轿回到洛阳,住在福善里,以修长的竹林、美好的树木、图书、琴和酒自我陶适。乾化二年秋去世。他著有《典议》三卷、词制歌诗二十卷、笺表三十卷,收藏在家中。

杜晓,字明远,京兆杜陵人。祖审权,仕唐,位至宰相。父让能,官至守太尉、平章事。乾宁中,邠、凤二镇举兵犯王畿,让能被其诬陷,天子不得已,赐死于临皋驿。晓居丧柴立,几至灭性。忧满,服幅巾七升,沈迹自废者将十余载。光化中,宰相崔允判盐铁,奏为巡官兼校书郎,寻除畿尉,直宏文馆,皆不起。及昭宗东迁,宰相崔远判户部,又奏为巡官兼殿中丞。或语之曰:“嵇中散死,子绍埋没不自显,山涛以物理勉之,乃仕。吾子忍令杜氏岁时以铺席祭其先人,同匹庶乎!”晓乃就官。未几,拜左拾遗,寻召为翰林学士,转膳部员外郎,依前充职。及崔远得罪,出守本官,居数月,以本官知制诰,俄又召为学士,迁郎中充职。太祖受禅,拜中书舍人,职如故。开平三年,转工部侍郎,充承旨。明年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庶人友珪篡位,迁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判户部。及袁象先之讨友珪,禁兵大纵,晓中重创而卒。末帝即位,诏赠右仆射。晓博瞻有词藻,时论称之。兄光乂,《新唐书》表:光乂,字启之。有心疹,厥疾每作,或溢喙纵诟,或挥梃追扑,晓事之愈恭,未尝一日少怠。居两制之重,祖述前载,甚得王言之体。《北梦琐言》云:晓貌如削玉,有制诰之才。及典秩尚书,志气甚远,一旦非分而殁,咸冤惜焉。岂三世为相,道忌太盛欤!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唐神龙中平阳王晖之后也。曾祖琬,绥州刺史。祖忻,同州掾。父衮,集州刺史。翔好读书,尤长刀笔,应用敏捷。乾符中,举进士不第。及黄巢陷长安,乃东出关。时太祖初镇大梁,有观察支使王发者,翔里人也,翔往依焉,发以故人遇之,然无由荐达。翔久之计窘,乃与人为笺刺,往往有警句,传于军中。太祖比不知书,章檄喜浅近语,闻翔所作,爱之,谓发曰:“知公乡人有才,可与俱来。”及见,应对称旨,即补右职,每令从军。翔不喜武职,求补文吏,即署馆驿巡官,俾专掌檄奏。太祖与蔡贼相拒累岁,城门之外,战声相闻,机略之间,翔颇预之。太祖大悦,恨得翔之晚,故军谋政术,一以谘之。蔡贼平,奏授太子中允,赐绯。从平兗、郓,改检校水部郎中。太祖兼镇淮南,授扬府左司马,赐金紫。乾宁中,改光禄少卿充职。天复中,授检校礼部尚书,遥领苏州刺史。昭宗自岐下还长安,御延喜楼,召翔与李振登楼劳问,翔授检校右仆射、太府卿,赐号迎銮协赞功臣。太祖受禅,自宣武军掌书记、前太府卿,授检校司空,依前太府卿勾当宣徽院事。寻改枢密院为崇政院,以翔知院事。开平三年夏四月,太祖以邠、岐侵扰,遣刘知俊西讨鄜、延,深忧不济,因宴顾翔,以问西事。翔剖析山川郡邑虚实,军粮多少,悉以条奏,如素讲习,左右莫不惊异,太祖叹赏久之。乾化元年,进位光禄大夫,行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知崇政院事、平阳郡侯。前朝因金峦坡以为门名,与翰林院相接,故得为学士者称“金峦”以美之,今殿名“金銮”,从嘉名也。置大学士,始以翔为之。《五代会要》云:以“金銮”为名,非典也。大学士与三馆大学士同。翔自释褐东下,遭遇霸王,怀抱深沉,有经济之略,起中和岁,至鼎革大运,其间三十余年,扈从征伐,出入帷幄,庶务丛委,恆达旦不寝,惟在马上稍得晏息。每有所裨赞,亦未尝显谏,上俯仰顾步间微示持疑尔,而太祖意已察,必改行之,故裨佐之迹,人莫得知。及太祖大渐,召至御床前受顾托之命,且深以并寇为恨,翔鸣咽不忍,受命而退。庶人友珪之篡位也,以天下之望,命翔为宰相。友珪以翔先朝旧臣,有所畏忌,翔亦多称病,不综政事。末帝即位,赵、张之族皆处权要,翔愈不得志。及刘鄩失河朔,安彦之丧杨刘,翔奏曰:“国家连年遣将出征,封疆日削,不独兵骄将怯,亦制置未得其术。陛下处深宫之中,与之计事者皆左右近习,岂能量敌之胜负哉!先皇时,河朔半在,亲御虎臣骁将,犹不得志于敌人。今寇马已至郓州,陛下不留圣念,臣所未喻一也。臣闻李亚子自墨缞统众,于今十年,每攻城临阵,无不亲当矢石,昨闻攻杨刘,率先负薪渡水,一鼓登城。陛下儒雅守文,未尝如此,俾贺瑰辈与之较力,而望攘逐寇戎,臣所未喻二也。陛下所宜询于黎老,别运沉谋,不然,则忧未艾也。臣虽驽怯,受国恩深,陛下必若乏材,乞于边陲效试。”末帝虽知其恳恻,竟以赵、张辈言翔怨望,不之听。及王彦章败于中都,晋人长驱而南,末帝急召翔,谓之曰:“朕居常忽卿所奏,果至今日。

译杜晓,字明远,京兆杜陵人。祖父杜审权在唐朝任官,官至宰相。父亲杜让能官至守太尉、平章事。乾宁年间,邠、凤二镇起兵侵犯京畿,杜让能被他们诬陷,天子不得已,赐死于临皋驿。杜晓居丧时瘦得像柴,几乎因哀痛过度而丧命。服丧期满后,他戴着无饰的幅巾,穿七升布制的丧服,沉默退隐、自我废弃将近十年。光化年间,宰相崔允主持盐铁事务,奏请任他为巡官兼校书郎;不久授畿尉、直宏文馆,他都没有赴任。昭宗东迁后,宰相崔远主持户部,又奏请任他为巡官兼殿中丞。有人对他说:“嵇中散死后,他的儿子嵇绍埋没自己、不肯显露,山涛用事理勉励他,他才出来做官。您难道忍心让杜氏每年用铺席祭祀祖先,却与平民百姓相同吗!”杜晓于是接受了官职。不久授左拾遗,随后召入为翰林学士,转任膳部员外郎,仍任原职。崔远获罪后,杜晓出任本官,不久以本官身份主持制诰;又过了一阵召为学士,升郎中,仍充任原职。太祖接受禅让后,授中书舍人,职务照旧。开平三年,转任工部侍郎,充承旨。第二年秋,授中书侍郎、平章事,仍主持户部事务。庶人朱友珪篡位后,杜晓升任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主持户部事务。袁象先讨伐朱友珪时,禁军大肆作乱,杜晓身受重伤而死。末帝即位后,诏令追赠右仆射。杜晓博学广见,富有文采,时人称赞他。他的哥哥杜光乂,《新唐书》表中说:杜光乂字启之,患有心病,病发时有时口吐秽言、纵声辱骂,有时挥舞棍棒追打别人;杜晓侍奉他更加恭敬,从没有一天稍有懈怠。他身居两制这一重要职位,继承前代文辞传统,很得诏令文章的体制。《北梦琐言》说:杜晓的相貌像削磨过的玉石,有撰写制诰的才华。等到主持尚书省事务时,他的志气更加远大,却突然因非正常原因死去,众人都为他冤屈惋惜。难道杜氏三代都做宰相,是因为声势过盛而触犯了天道吗?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是唐神龙年间平阳王李晖的后裔。曾祖敬琬任绥州刺史,祖父敬忻任同州属官,父亲敬衮任集州刺史。敬翔喜爱读书,尤其擅长书写公文,处理事务敏捷。乾符年间考进士没有考中。黄巢攻陷长安后,他向东出关。当时太祖刚镇守大梁,有个观察支使王发,是敬翔的同乡,王发以故交之礼接待他,却没有机会推荐他。敬翔过了很久生活困窘,便替人写书信和奏刺,常有警策的语句,在军中流传。太祖一向不懂文章,喜欢章表檄文中浅显的语言,听说敬翔所写的文章后很喜爱,对王发说:“我知道你的同乡中有个人才,可以带他一起来。”见到敬翔后,敬翔的应答合乎太祖心意,太祖立即补授他武职,常让他随军。敬翔不喜欢武职,请求改任文官,于是被署任馆驿巡官,让他专门掌管檄文奏章。太祖与蔡贼相持多年,城门外战声相闻,军机谋略方面,敬翔也多有参与。太祖非常高兴,遗憾得到敬翔太晚,所以军谋政术全都向他咨询。蔡贼平定后,上奏授敬翔太子中允,赐绯服。随军平定兖州、郓州后,改任检校水部郎中。太祖兼镇淮南时,授他扬府左司马,赐金紫服饰。乾宁年间,改任光禄少卿,仍充任原职。天复年间,授检校礼部尚书,遥领苏州刺史。昭宗从岐下回到长安,在延喜楼召敬翔和李振登楼慰劳问候,授敬翔检校右仆射、太府卿,赐号“迎銮协赞功臣”。太祖接受禅让后,敬翔原任宣武军掌书记、前太府卿,被授检校司空,仍任太府卿,主管宣徽院事务。不久改枢密院为崇政院,任敬翔主持院务。开平三年夏四月,太祖因邠州、岐州侵犯骚扰,派刘知俊向西讨伐鄜州、延州,深深担忧不能成功,便在宴饮时看着敬翔,询问西面的军务。敬翔分析山川、郡县的虚实和军粮的多少,全都分条上奏,像是平日已经讲习过一样,左右侍从无不惊异,太祖长久地叹服赞赏。乾化元年,敬翔进位光禄大夫,代理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主持崇政院事务,封平阳郡侯。前朝因金峦坡而把宫门命名为金峦门,它与翰林院相连接,所以获得学士职位的人被称为“金峦”,以此表示美称;如今殿名为“金銮”,也是沿用嘉美的名称。设置大学士一职,始于任命敬翔。 《五代会要》说:以“金銮”为名,并不合典制。大学士与三馆大学士相同。敬翔从脱去布衣、向东入仕开始,遇到了霸王般的君主,胸怀深沉,具有经世济民的谋略;从中和年间起,直到改朝换代的大运,其间三十多年,随驾征伐,出入帷幄,政务纷繁,常常通宵不睡,只有在马上才能稍稍得到安息。每当他有所辅佐赞助,也从不公开进谏,只是在太祖俯仰、回顾、行走之间,略微表示自己心中存有疑虑罢了;但太祖已经察觉他的意思,必定改正施行。因此他的辅佐功劳,别人没有能够知道。太祖病重将死时,召他到御床前接受托付,并且深深以不能兼并贼寇为遗憾。敬翔哽咽哭泣,不忍心听下去,接受命令后退下。庶人朱友珪篡位后,考虑到天下人的希望,任命敬翔为宰相。朱友珪因为敬翔是前朝旧臣,对他有所畏惧和猜忌,敬翔也常常称病,不参与处理政务。末帝即位后,赵氏、张氏一族都处于权要职位,敬翔更加不得志。刘鄩丢失河朔、安彦章在杨刘战败后,敬翔上奏说:“国家连年派将领出征,疆土一天天缩小,不只是士兵骄纵、将领怯弱,也是因为部署安排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陛下身处深宫,与您谋划事务的都是左右亲近之人,哪里能够估量敌我胜负呢!先皇在位时,河朔还有一半在手,亲自驾驭勇猛的将领和骁勇的将士,尚且不能在敌人那里取得成功。如今敌寇的战马已经到了郓州,陛下如果还不留意圣心,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点。臣听说李亚子从服丧期间便统领军队,至今已经十年;每次攻城临阵,没有不亲自冒着箭石冲锋的。昨天听说攻打杨刘,他率先背柴渡水,一鼓作气登上城墙。陛下文雅守文,从未这样做,却让贺瑰之辈与他较量武力,还希望驱逐敌寇,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点。陛下应当向年长的贤者询问,另行运筹深谋;否则,忧患不会止息。臣虽然愚钝怯弱,深受国恩,陛下如果确实缺少人才,请允许臣到边境去效力试用。”末帝虽然知道他言辞恳切悲痛,最终却听信赵、张等人说敬翔心怀怨望,没有采纳他的意见。王彦章在中都战败后,晋人长驱南下,末帝急忙召见敬翔,对他说:“朕平时忽视了你的奏议,果然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事急矣,勿以为怼,且使朕安归?”翔泣奏曰:“臣受国恩,仅将三纪,从微至著,皆先朝所遇,虽名宰相,实朱氏老奴耳。事陛下如郎君,以臣愚诚,敢有所隐!陛下初任段凝为将,臣已极言,小人朋附,致有今日。晋军即至,段凝限水。欲请陛下出居避敌,陛下必不听从;欲请陛下出奇应敌,陛下必不果决。纵良、平复生,难以转祸为福,请先死,不忍见宗庙陨坠。”言讫,君臣相向恸哭。及晋主陷都城,有诏赦梁氏臣僚,李振谓翔曰:“有制洗涤,将朝新君。”翔曰:“新君若问,其将何辞以对!”是夜,翔在高头里第,宿于车坊。欲曙,左右报曰:“崇政李太保已入朝。”翔返室叹曰:“李振谬为丈夫耳!朱氏与晋仇雠,我等始同谋画,致君无状,今少主伏剑于国门,纵新朝赦罪,何面目入建国门也!”乃自经而卒。数日,并其族被诛。初,贞明中,史臣李琪、张衮、郄殷象、冯锡嘉奉诏修撰《太祖实录》三十卷,叙述非工,事多漏略。复诏翔补缉其阙,翔乃别纂成三十卷,目之曰《大梁编遗录》,与《实录》偕行。翔妻刘氏,父为蓝田令。广明之乱,刘为巢将尚让所得,巢败,让携刘降于时溥,及让诛,时溥纳刘于妓室。太祖平徐,得刘氏嬖之,属翔丧妻,因以刘氏赐之。及翔渐贵,刘犹出入太祖卧内,翔情礼稍薄,刘于曲室让翔曰:“卿鄙余曾失身于贼耶,以成败言之,尚让巢之宰辅,时溥国之忠臣,论卿门第,辱我何甚,请从此辞!”翔谢而止之。刘恃太祖之势,案:下有缺文。太祖四镇时,刘已得“国夫人”之号。车服骄侈,婢媵皆珥珠翠,其下别置爪牙典谒,书币聘使,交结籓镇,近代妇人之盛,无出其右,权贵皆相附丽,宠信言事,不下于翔。当时贵达之家,从而效之,败俗之甚也。《五代史补》:敬翔应《三传》,数举不第,发愤投太祖,愿备行阵。太祖问曰:“足下通《春秋》久矣,今吾主盟,其为战欲效春秋时可乎?”翔曰:“不可。夫礼乐犹不相沿袭,况兵者诡道,宜其变化无穷。若复如春秋时,则所谓务虚名而丧其实效,大王之事去矣。”太祖大悦,以为知兵,遽延之幕府,委以军事,竟至作相。李振,字兴绪,唐潞州节度使抱真之曾孙也。祖、父,皆至郡守。振仕唐,自金吾将军改台州刺史。会盗据浙东,不克之任,因西归过汴,以策略干太祖,太祖奇之,辟为从事。太祖兼领郓州,署天平军节度副使。湖南马殷为朗州雷满所逼,振奉命驰往和解,殷、满皆禀命。光启三年十一月,太祖遣振入奏于长安,舍于州邸,邸吏程岩白振曰:“刘中尉命其侄希贞来计大事,欲上谒,愿许之。”既至,岩乃先启曰:“主上严急,内官忧恐,左中尉欲行废黜之事,岩等协力以定中外,敢以事告。”振顾希贞曰:“百岁奴事三岁主,乱国不义,废君不祥,非敢闻也。况梁王以百万之师,匡辅天子,礼乐尊戴,犹恐不及,幸熟计之。”希贞大沮而去。及振复命,刘季述等果作乱,程岩率诸道邸吏牵帝下殿,以立幼主,奉昭宗为太上皇。振至陕,陕已贺矣。护军韩彝范言其事,振曰:“懿皇初升遐,韩中尉杀长立幼,以利其权,遂乱天下,今将军复欲尔耶!”彝范即文约孙也,由是不敢言。振东归,太祖方在邢、洺,遽还于汴,大计未决,季述遣养子希度以唐之社稷欲输于太祖,又遣供奉官李奉本、副介支彦勋诈赍上皇诰谕至,皆季述党也。太祖未及迎命,振又言曰:“夫竖貂、伊戾之乱,所以资霸者之事也。今阉竖幽辱天子,不能讨,无以令诸侯。”时监军使刘重楚,季述兄也,旧相张浚,寓于河南缑氏,亦来谓太祖曰:“同中官则事易济,且得所欲。”惟振坚执不改,独曰:“行正道则大勋可立。”太祖英悟,忽厉色曰:“张公劝我同敕使,欲倾附自求宰相耶!”乃定策絷伪使李奉本、支彦勋与希度等,即日请振将命于京师,与宰相谋返正。未几,刘季述伏诛,昭宗复帝位,太祖闻之喜,召振,执其手谓之曰:“卿所谋是吾本志,穹苍其知之矣!”自是益重之。天祐二年春正月,太祖召振,谓曰:“王师范来降,易岁尚处故籓,今将奏请徙授方面,其为我驰骑,以兹意达之。”振至青州,师范即日出公府,以节度、观察二印及文簿管钥授于振。师范虽已受代,而疑挠特甚,屡挥泣求贷其族,振因以切理谕之曰:“公不念张绣事耶!汉末,绣屡与曹公立敌,岂德之耶,及袁绍遣使招绣,贾诩曰:‘袁家父子自不相容,何能主天下英士,曹公挟天子令诸侯,其志大,不以私仇为意,不宜疑之。’今梁王亦岂以私怨害忠贤耶!”师范洒然大悟,翼日,以其族迁。太祖乃表振为青州留后,未几,征还。

译事情危急了,不要因此怨恨我,暂且让朕能够安然归去,好吗?”敬翔哭泣着上奏说:“臣承受国恩将近三十年,从微贱到显达,全都是先朝对我的知遇;虽然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只是朱氏的老奴。臣把陛下当作郎君侍奉,凭我的愚拙忠诚,怎么敢有所隐瞒!陛下当初任用段凝为将领时,臣已经竭力进谏,说他是小人朋党依附之徒,才导致今天的局面。晋军马上就要到了,段凝却被水阻隔。臣想请陛下出城避敌,陛下必定不肯听从;想请陛下出奇兵迎敌,陛下又必定不能果断。即使让张良、陈平重新活过来,也难以把灾祸转成福运。请让我先死,我不忍看见宗庙覆亡。”说完,君臣面对面痛哭。晋主攻陷都城后,颁诏赦免梁朝臣僚。李振对敬翔说:“已有诏令洗除罪过,我们将要入朝拜见新君。”敬翔说:“新君如果询问,我们将拿什么话回答!”当天夜里,敬翔住在高头里的宅第,宿在车坊。天快亮时,左右来报告说:“崇政院李太保已经入朝了。”敬翔回到房中叹息道:“李振只是错误地充作大丈夫罢了!朱氏与晋人是仇敌,我们当初共同谋划,导致君主无道;如今少主在国门前伏剑自杀,即使新朝赦免罪过,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进入建国门呢!”于是上吊自杀。几天后,他和全族一起被诛杀。当初,贞明年间,史臣李琪、张衮、郄殷象、冯锡嘉奉诏修撰《太祖实录》三十卷,叙述不够工整,事情也有很多遗漏简略之处。朝廷又下诏让敬翔补充整理其中的缺漏,敬翔于是另行编成三十卷,题名为《大梁编遗录》,与《实录》一同流传。敬翔的妻子刘氏,父亲曾任蓝田令。广明年间发生战乱,刘氏被黄巢的将领尚让俘获;黄巢失败后,尚让带着刘氏向时溥投降。尚让被诛杀后,时溥把刘氏安置在妓院。太祖平定徐州后得到刘氏,很宠爱她;适逢敬翔丧妻,便把刘氏赐给敬翔。敬翔渐渐显贵后,刘氏仍出入太祖的寝宫,敬翔对她的情感和礼遇稍有冷淡。刘氏在内室责备敬翔说:“您是因为鄙视我曾经失身于贼人吗?若论成败,尚让是黄巢的宰辅,时溥是国家的忠臣;论您的门第,您这样羞辱我,难道还不够吗?请让我从此和您分开!”敬翔道歉并制止她。刘氏倚仗太祖的势力,案:此处以下有缺文。太祖镇守四镇时,刘氏已经获得“国夫人”的称号。她车马服饰骄奢华丽,婢妾都佩戴珠翠;她还另行设置爪牙、典谒,负责书信礼物和聘使往来,结交各地藩镇。近代妇人的显赫,没有超过她的;权贵都争相依附,太祖宠信她,让她参与议论政事,权势不在敬翔之下。当时显贵通达之家纷纷仿效她,败坏风俗到了极点。《五代史补》说:敬翔参加《春秋》三传的考试,多次应试却没有考中,愤懑之下投奔太祖,愿意充任军队中的将士。太祖问他:“您通晓《春秋》已经很久了,如今我主持盟会,作战时想仿效《春秋》时代的做法,可以吗?” 敬翔说:“不可以。礼乐尚且不能彼此沿袭,何况用兵是诡诈之道,更应当变化无穷。如果又像《春秋》时代那样,那么就会成为只图虚名而丧失实际功效,您的事业也就完了。”太祖大为高兴,认为他懂得用兵,立即把他请入幕府,委任他掌管军事,最终做到宰相。李振,字兴绪,是唐潞州节度使李抱真的曾孙。祖父、父亲都官至郡守。李振在唐朝做官,从金吾将军改任台州刺史。正好盗贼占据浙东,不能赴任,于是向西归来经过汴州,凭谋略求见太祖,太祖认为他非同寻常,征召为从事。太祖兼领郓州时,任命他为天平军节度副使。湖南的马殷被朗州的雷满逼迫,李振奉命骑马前往调解,马殷、雷满都奉命听从。光启三年十一月,太祖派李振入长安奏事,住在州邸。州邸官吏程岩告诉李振:“刘中尉命令他的侄子刘希贞来商议大事,想来拜见您,希望您允许他进来。”刘希贞到后,程岩先行禀告说:“主上严厉急迫,宦官们忧虑恐惧,左中尉想要实行废黜皇帝的事情,我们将协力平定内外,冒昧把事情告诉您。”李振看着刘希贞说:“活到百岁的大奴才却侍奉三岁的君主,扰乱国家是不义的,废黜君主是不祥的,这种事我不敢听闻。何况梁王率领百万军队,匡正辅佐天子,以礼乐尊奉拥戴天子,尚且唯恐来不及;希望你仔细考虑。”刘希贞非常沮丧地离开了。等李振回去复命后,刘季述等人果然作乱,程岩率各道驻京官吏把皇帝拖下殿,拥立年幼的皇帝,奉昭宗为太上皇。李振到达陕州时,陕州已经向新君祝贺了。护军韩彝范把事情告诉李振,李振说:“懿皇帝刚去世时,韩中尉杀长立幼,以便使自己掌握权力,结果扰乱天下;如今将军又想这样做吗!”韩彝范就是韩文约的孙子,因此不敢再说。李振向东归来时,太祖正在邢州、洺州,立即返回汴州。大计尚未决定,刘季述派养子刘希度,打算把唐朝社稷交给太祖;又派供奉官李奉本、副使支彦勋,假装带着上皇的诰谕到来,他们都是刘季述的党羽。太祖还没有前去迎接诏命,李振又说道:“竖貂、伊戾造成的动乱,正是用来资助霸主成就事业的。如今宦官幽禁侮辱天子,却不能讨伐他们,就无法号令诸侯。”当时监军使刘重楚是刘季述的哥哥,前宰相张浚寓居河南缑氏,也来对太祖说:“同宦官合作,事情容易成功,而且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只有李振坚持不改,只说:“行正道,就可以建立大功。”太祖英明敏悟,忽然严厉地说:“张公劝我同意敕使,是想倾心依附他们来求取宰相职位吗!”于是定下计策,拘押假使者李奉本、支彦勋和刘希度等人;当天便请李振奉命前往京师,与宰相谋划恢复昭宗的帝位。不久,刘季述伏法,昭宗重新登上帝位。太祖听说后非常高兴,召见李振,握着他的手说:“您的谋划正是我的本意,苍天也知道这件事!”从此更加器重他。天祐二年春正月,太祖召见李振,对他说:“王师范前来投降,改年之后还留在原来的藩镇;如今我将上奏请求把他调任其他方面,你替我快马赶去,把这个意思告诉他。”李振到了青州,王师范当天就走出公府,把节度、观察二印以及文书、簿册、管钥交给李振。王师范虽然已经接受替代,却非常疑惧不安,多次流泪请求宽免他的家族。李振于是恳切地晓谕他说:“您不记得张绣的事情吗?汉末,张绣多次与曹公为敌,难道曹公因此就会记恨他吗?后来袁绍派使者招降张绣,贾诩说:‘袁家父子自己都不能相容,怎么能主持天下的英才?曹公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志向远大,不把个人仇怨放在心上,不应怀疑他。’如今梁王难道也会因为私人怨恨而残害忠臣贤才吗!”王师范豁然醒悟,第二天便把自己的族人迁走。太祖于是上表任李振为青州留后,不久召他回朝。

唐自昭宗迁都之后,王室微弱,朝廷班行,备员而已。振皆颐指气使,旁若无人,朋附者非次奖升,私晋者沈弃。振每自汴入洛,朝中必有贬窜,故唐朝人士目为“鸱鸮”。天祐中,唐宰相柳璨希太祖旨,谮杀大臣裴枢、陆扆等七人于滑州白马驿。时振自以咸通、乾符中尝应进士举,累上不第,尤愤愤,乃谓太祖曰:“此辈自谓清流,宜投于黄河,永为浊流。”太祖笑而从之。洎太祖受禅,自宣义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授殿中监,累迁户部尚书。庶人友珪篡立,代敬翔为崇政院使。末帝即位,赵、张二族用事,遂为所间,谋猷献替,多不见从,振每称疾避事。龙德末,闲居私第将期矣,晋主入汴,振谒见首罪,郭崇韬指振谓人曰:“人言李振乃一代奇才,吾今见之,乃常人耳!”会段凝等疏梁氏权要之臣,振与敬翔等同日族诛。史臣曰:文蔚、贻矩,皆唐朝之旧臣,遇梁室之强禅,奉君命以来使,狎神器以授之,逢时若斯,亦为臣者之不幸也。抑不为其相,不亦善乎!杜晓著文雅之称,张策有冲淡之量,咸登台席,无忝士林。敬翔、李振,始辅霸图,终成帝业。及国之亡也,一则殒命以明节,一则视息以偷生,以此较之,翔为优矣。振始有浊流之言,终取赤族之祸,报应之事,固以昭然。

列传九氏叔琮,尉氏人也。唐中和末,应募为骑军,初隶于庞师古,为伍长。叔琮壮勇沈毅,胆力过人。太祖讨巢、蔡于陈、许间,叔琮奋击,首出诸校,太祖壮之,自行伍间擢为后院马军都将。时东伐徐、郓,多历年所,叔琮身当矢石,奋不顾命,观者许焉。累迁为指挥使,寻奏授许州刺史、检校右仆射。太祖伐襄阳,叔琮失利,降为阳翟镇遏使;寻又捍御晋军于洹水有功,迁曹州刺史。天复元年春,领大军攻拔泽、潞,叔琮遂引兵北掠太原。师还,除晋州节度使。明年,太祖屯军于岐下,晋军潜袭绛州,前军不利。晋军恃胜攻临汾,叔琮严设备御。乃于军中选壮士二人,深目虬须,貌如沙陀者,令就襄陵县牧马于道间。蕃寇见之不疑,二人因杂其行间,俄而伺隙各擒一人而来。晋军大惊,且疑有伏兵,遂退据蒲县。时太祖遣朱友宁将兵数万赴应,悉委叔琮节制。既至,诸将皆欲休军,叔琮曰:“若然,则贼必遁矣,遁则何功焉!”因夜出,潜师截其归路,遇晋军游骑数百,尽杀之;遂攻其垒,拔之,斩获万余众,夺马三百匹。太祖闻之,喜谓左右曰:“杀蕃贼,破太原,非氏老不可!”叔琮乃长驱收汾州,与晋人转战,直抵并垒。军回,以其功奏加检校司空。自后累年,晋军不敢侵轶。叔琮养士爱民,甚有能政。天复三年,为鄜州留后,寻真领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司徒。

译唐朝自昭宗迁都以后,王室衰微,朝廷官员班列也只是徒具员额而已。李振常常颐指气使,旁若无人;依附他的人便破格升迁,私下得罪他的则被沉埋弃置。李振每次从汴州进入洛阳,朝中必有人被贬谪流放,所以唐朝士人把他视为“鸱鸮”。天祐年间,唐朝宰相柳璨迎合太祖的旨意,在滑州白马驿进谗言,杀死大臣裴枢、陆扆等七人。当时李振自认为在咸通、乾符年间曾参加进士考试,多次应试都未中,心中尤其愤懑,于是对太祖说:“这些人自称清流,应当把他们投入黄河,永远成为浊流。”太祖笑着听从了他。等到太祖接受禅让,即位后,李振由宣义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授任殿中监,屡次升迁至户部尚书。庶人友珪篡位后,他取代敬翔任崇政院使。末帝即位,赵、张两族掌权,于是李振被他们离间;他提出的谋略和规谏,大多不被采纳,李振常常称病躲避政事。龙德末年,他在私宅闲居将近一年,晋主进入汴州,李振拜见并首先请罪,郭崇韬指着李振对人说:“人们都说李振是一代奇才,我今天见到他,原来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正好段凝等人上疏列举梁氏权要大臣的罪状,李振与敬翔等在同一天被灭族诛杀。史官说:文蔚、贻矩,都是唐朝的旧臣,遭逢梁室强行接受禅让之时,奉君主命令前来出使,把神器轻率地交给了梁朝。处在这样的时势中,也是做臣子的 unfortunate。况且如果不做梁朝的宰相,不是更好吗?杜晓有文雅的声誉,张策有冲和淡泊的气度,都登上了宰辅之位,在士人中没有辱没声名。敬翔、李振起初辅佐霸业的谋划,最终成就了帝业。等到国家灭亡时,一个以死来表明气节,一个苟且偷生、勉强维持呼吸;这样比较起来,敬翔更为优胜。李振起初说出“浊流”的话,最终招致赤族之祸,报应之事,确实昭然可见。列传九 氏叔琮,是尉氏人。唐中和末年,他应募参加骑军,起初隶属于庞师古,任伍长。氏叔琮强壮勇猛,沉着坚毅,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太祖在陈州、许州一带讨伐黄巢和蔡州,氏叔琮奋勇作战,冲在各校尉之前,太祖认为他壮勇,便从士卒中提拔他为后院马军都将。当时向东征伐徐州、郓州,历时多年,氏叔琮亲自冒着箭石,奋战而不顾性命,观战者都称许他。屡次升任指挥使,不久奏请授任许州刺史、检校右仆射。太祖征伐襄阳,氏叔琮失利,降任阳翟镇遏使;不久又在洹水抵御晋军有功,升任曹州刺史。天复元年春,率领大军攻取泽州、潞州,氏叔琮于是带兵向北掠取太原。军队返回后,授任晋州节度使。第二年,太祖在岐山下驻军,晋军偷偷袭击绛州,前军失利。晋军依仗胜势进攻临汾,氏叔琮严密设置防备抵御。于是从军中挑选两名壮士,深目虬须,相貌像沙陀人,命他们到襄陵县境内的道路旁放牧。蕃军看见他们没有怀疑,两人便混入晋军行列,过了一会儿乘机各自擒来一人。晋军大惊,又怀疑有伏兵,于是退守蒲县。当时太祖派朱友宁率数万兵前来救援,把军队全都交给氏叔琮节制。朱友宁等军队到达后,诸将都想让军队休息,氏叔琮说:“如果这样,贼军一定逃走;逃走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功劳呢!”于是趁夜出兵,暗中派军截断晋军的归路,遇到晋军数百名游骑,全部杀死;随即进攻晋军营垒,攻取了它,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夺取战马三百匹。太祖听说后,高兴地对身边人说:“要杀蕃贼、攻破太原,非氏老不可!”氏叔琮于是长驱直入,收取汾州,和晋军转战,直抵并州营垒。军队返回后,太祖因他的功劳奏请加授检校司空。此后多年,晋军不敢侵扰。氏叔琮蓄养士卒、爱护百姓,很有治理政事的才能。天复三年,任鄜州留

及昭宗东迁,征为右龙虎统军,以卫洛阳。天祐元年八月,与朱友恭同受太祖密旨,弑昭宗于大内。既而责以军政不理,贬白州司户。寻赐自尽。叔琮将死,呼曰:“卖我性命,欲塞天下之谤,其如神理何!”乾化二年,诏许归葬。朱友恭,寿春人,本姓李,名彦威。▯角事太祖,性颖利,善体太祖意,太祖怜之,因畜为己子,赐姓,初名克让,后改之。时初建左长剑都,以友恭董之。从太祖四征,稍立军功,累迁诸军都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乾宁中,授汝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光化初,淮夷侵鄂渚,武昌帅杜洪来乞师,太祖遣友恭将兵万余,济江应援,引兵至龙沙、九江而还,军声大振。时淮寇据黄州,友恭攻陷其壁,获贼将瞿章,俘斩万计。途经安陆,因袭杀刺史武瑜,尽收其众,以功为颍州刺史,加检校司徒。天复中,为武宁军留后。天祐初,昭宗东迁洛邑,征拜左龙虎统军,以卫宫阙。寻与氏叔琮同受太祖密旨,弑昭宗于洛阳宫。既而太祖自河中至,责以慢于军政,贬崖州司户,复其本姓名,与氏叔琮同日赐死。《北梦琐言》云:朱全忠请诛朱友谅、氏叔琮,以成济之罪归之。友谅临刑诉天曰:“天若有知,他日亦当如我。”后全忠即位,为子友珪所弑,竟如其言。案友谅当作友恭,见后考证。王重师,颍州长社人也。材力兼人,沈嘿大度,临事有权变,剑槊之妙,冠绝于一时。唐中和末,蔡寇陷许昌,重师脱身而来,太祖异其状貌,乃隶于拔山都。每于军前效用,颇出侪类。文德中,令董左右长剑军。太祖伐上蔡,重师力战有功。及讨兗、郓,擢为指挥使,奏授检校右仆射。重师枕戈擐甲五六年,于齐、鲁间凡经百余战,由是威震敌人。寻授检校司空,为颍州刺史。乾宁中,太祖攻濮州,纵兵坏其墉,濮人因屯火塞其坏垒,烟焰亘空,人莫敢越。重师方苦金疮,卧于军次,诸将或勉之,乃跃起,命壮士悉取军中氈罽投水中,掷于火上,重师然后率精锐,持短兵突入,诸军踵之,濮州乃陷。重师为剑槊所伤,身被八九创,丁壮荷之还营,且将毙矣。太祖惊惜尤甚,曰:“虽得濮垒,而失重师,奈何!”亟命以奇药疗之,弥月始愈。寻知平庐军留后,加检校司徒。其后北伐幽、沧、镇、定,屡与晋军接战,颇得士心,故多胜捷。天祐中,授雍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数年治戎恤民,颇有威惠。开平中,为刘捍所构,太祖深疑之,然未有以发其事。无何,擅遣裨将张君练纵兵深入邠、凤,君练败北。太祖闻之,怒其专擅,因追而斩之。《通鉴》云刘捍至长安,王重师不为礼,捍谮之帝,曰:“重师潜与邠、岐通。”甲申,贬溪州刺史,寻赐自尽,夷其族。

译后,不久正式领任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司徒。昭宗向东迁都后,征召他任右龙虎统军,以守卫洛阳。天祐元年八月,他与朱友恭一同接受太祖密旨,在宫城内杀死昭宗。后来太祖责怪他军政治理不善,贬为白州司户。不久赐令自尽。氏叔琮将死时,呼喊道:“出卖我的性命,是想堵住天下人的诽谤;这对神明的道理又能怎样!”乾化二年,下诏允许把他归葬故乡。朱友恭,是寿春人,本来姓李,名彦威。幼年时侍奉太祖,性情聪颖机敏,善于揣摩太祖的心意。太祖怜爱他,便收养他作为自己的儿子,赐给他朱姓,起初命名为克让,后来又改了名字。当时刚设置左长剑都,便让朱友恭主管。朱友恭跟随太祖四处征战,逐渐建立军功,屡次升任诸军都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乾宁年间,授任汝州刺史,加授检校司空。光化初年,淮夷侵犯鄂渚,武昌帅杜洪来请求援军,太祖派朱友恭率一万多人渡江救援,带兵到龙沙、九江后返回,军威大振。当时淮寇占据黄州,朱友恭攻陷其营垒,俘获贼将瞿章,俘虏、斩杀以万计。军队经过安陆时,趁机袭杀刺史武瑜,全部收编他的部众,凭功劳任颍州刺史,加授检校司徒。天复年间,任武宁军留后。天祐初年,昭宗东迁洛邑,征召授任左龙虎统军,以守卫宫阙。不久,他与氏叔琮一同接受太祖密旨,在洛阳宫中杀死昭宗。后来太祖从河中到达,责怪他怠慢军政,贬为崖州司户,恢复他的本姓本名,与氏叔琮在同一天赐死。《北梦琐言》说:朱全忠请求诛杀朱友谅、氏叔琮,把成济弑杀晋厉公的罪名归到他们身上。朱友谅临刑时仰天申诉说:“上天如果有知,将来朱全忠也应当像我这样。”后来朱全忠即位,被儿子友珪杀死,最终果然如他所说。考察此处的“友谅”应当是“友恭”,见后文考证。王重师,是颍州长社人。才能和力气都超过常人,沉默寡言而气度宽宏,遇到事情能随机应变,剑术、槊术的精妙,当时无人能比。唐中和末年,蔡州贼军攻陷许昌,王重师脱身前来,太祖认为他的相貌不同寻常,便把他编入拔山都。他每次在军前效力,都很突出于同辈。文德年间,命他主管左右长剑军。太祖征伐上蔡,王重师奋力作战有功。等到讨伐兖州、郓州,提拔他为指挥使,奏请授任检校右仆射。王重师披甲执戈五六年,在齐、鲁之间经历了一百多次战斗,因此威名震慑敌军。不久授任检校司空、颍州刺史。乾宁年间,太祖进攻濮州,放纵军队毁坏城墙;濮州人于是集中火把堵塞被毁的营垒,烟火遮天,无人敢越过。王重师当时正因金疮痛苦,躺在军营中,诸将有的勉励他,他便跳起来,命壮士把军中的毡毯全部投入水中,再扔到火上;然后王重师率领精锐,手持短兵器突入,诸军随后跟进,濮州于是被攻陷。王重师被剑、槊刺伤,身上有八九处创伤,壮丁抬他回营,几乎将要死去。太祖惊骇而痛惜不已,说:“虽然得到了濮州营垒,却失去了王重师,怎么办!”急忙命人用奇药医治,他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不久,王重师任平卢军留后,加授检校司徒。后来北伐幽州、沧州、镇州、定州,多次与晋军交战,很能得到士卒之心,所以屡获胜利。天祐年间,授任雍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几年间整治军队、抚恤百姓,很有威望和恩惠。开平年间,被刘捍诬陷,太祖深深怀疑他,但一时没有找到证据揭发他的事情。不久,他擅自派副将张君练率军深入邠州、凤州,张君练战败。太祖听说后,恼怒他擅自行动,便追上并杀了他。《通鉴》说:刘捍到长安,王重师没有以礼相待,刘捍便向皇帝进谗言,说:“王重师暗中同邠州、岐州往来。”甲申日,王重师被贬为溪州刺史,不久赐令自

朱珍,徐州丰县雍凤里人也。太祖初起兵,珍与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余人,以中涓从,摧坚陷阵,所向荡决。及太祖镇汴,兼领招讨使,署珍为宣武右职,以总腹心。于是简练军伍,裁制纲纪,平巢破蔡,多珍之力也。

译尽,并灭其族。朱珍,是徐州丰县雍凤里人。太祖起兵之初,朱珍与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多人,以中涓身份跟随太祖,摧毁坚固阵地,攻破敌军阵势,所向披靡。等到太祖镇守汴州,兼任招讨使,任命朱珍担任宣武军右职,统领亲信部队。于是整顿训练军队,制定纲纪,平定黄巢、攻破蔡州,多半有朱珍的功劳。

始尚让以骁骑五千人至繁台,珍与庞师古、齐奉国等击退之。及黄巢败,珍与并帅李克用追至冤句而还。寻从太祖以汴、宋、亳之师入西华,破王夏寨,勇冠军锋,以功加秩。光启元年,署诸军都指挥使,始为上将。于是军焦夷,败蔡师铁林三千人,尽俘其将。复西至汝、郑,南过陈、颍,缭宋、亳、滑、濮间,与蔡贼交战,鏖伏袭杀,不知其数。会滑州节度使安师儒戎政不治,太祖命珍与李唐宾率步骑以经略之。始入境,遇大雪,令军士无得休息,一夕驰至壁下,百梯并升,遂乘其墉,滑州平。时太祖方谋齐师,乃遣珍往淄州募兵,行次任县,东面都统齐克让伏兵于孙师陂以邀珍,珍大破之。进军至牙山,都虞候张仁遇白珍曰:“军有不齐者,当先斩本都将,后以状闻,愿许之。”珍怒其专,乃斩仁遇以徇军,由是诸将咸惧。兵至乾封,与淄人战于白草口,败之。青人以步骑二万,列三寨于金岭驿,珍与战,连破之,歼其师,尽获军器戎马。是夕,攻博昌,大获兵众。其后破卢瑭、张晊及朱瑄、朱瑾之众,平定曹、濮,未尝不在战中。梁山之役,始与李唐宾不协。珍在军尝私迎其室于汴,而不先请,太祖疑之,密令唐宾察之,二将不相下,因而交诤。唐宾夜斩关还汴以诉,珍亦弃军单骑而至,太祖两惜之,故不罪,俾还于师。复以踏白骑士入陈、亳间,以邀蔡人,遂南至斤沟,破淮西石璠之师二万,掳璠以献。珍旋师自亳北趣静戎,济舟于滑,破黎阳、临河、李固三镇。军于内黄,败乐从训万余人,分命聂金、范居实略澶州,与魏师遇于临黄;魏军有豹子军二千人,戮之无噍类,威振河朔。复攻淮西,至蔡,夹河而寨,败贼将萧皓之众,皆拥于河溺死之。进军蔡州,营其西南,既破羊马垣,遇雨班师。珍以兵援刘赞,赴楚州,至襄山南,遇徐戎扼其路,珍乃攻丰,下之。时溥乃以全师会战于丰南吴康里,珍乃收丰,破其三万余众。及蔡贼平,珍比诸将功居多。龙纪初,与诸将屯于萧县,以御时溥,珍虑太祖自至,令诸军葺马厩以候巡抚,李唐宾之裨将严郊独慢焉,军候范权恃珍以督之。唐宾素与珍不协,果怒,乃见以诉其事。珍亦怒曰:“唐宾无礼!”遂拔剑斩之,珍命骑列状陈其事。太祖初闻唐宾之死,惊骇,与敬翔谋,诈令有司收捕唐宾妻子下狱,以安珍心。太祖遂径往萧县,距萧一舍,珍率将校迎谒,梁祖令武士执之,责其专杀,命丁会行戮。都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以救,太祖怒,以坐床掷之,乃退。李思安,陈留张亭里人也。初事汴将杨彦洪为骑士。好拳勇,未弱冠,长七尺,超然有乘时自奋之意。唐中和三年,太祖镇汴,尝大阅戎旅,睹其材,甚伟之,因锡名思安,字贞臣。思安善飞槊,所向披靡,每从太祖征伐,常驰马出敌阵之后,测其厚薄而还。或敌人有恃猛自炫者,多命取之,必鹰扬飚卷,擒馘于万众之中,出入自若,如蹈无人之地。太祖甚惜之,命副王虔裕为踏白将。时巢、蔡合从,太祖每遣侦逻,必率先独往。巢败走,思安领所部百余人追贼,杀戮掩夺,众莫敢当。寻领军袭蔡寇于郑,都将李唐宾马踬而坠,思安援槊刺追者,唐宾复其骑而还。又尝与蔡人斗,当阵生擒贼将柳行实。其后渡长淮,下天长、高邮二邑,又拒孙儒,迫濠州,皆有奇绩。累迁为诸军都指挥使,奏官至检校左仆射,寻拜亳州刺史。练兵御寇,边境肃然。思安为性勇悍,每统戎临敌,不大胜,必大败。开平元年春,率兵伐幽州,营于桑乾河,掳获甚众,燕人大惧。及军回,率诸军伐潞,累月不克,师人多逸。太祖怒甚,诏疏其罪,尽夺其官爵,委本郡以民户系焉。逾岁起之,复令领兵,亦无巨绩可纪。太祖尝因命将授钺,谓左右曰:“李思安当敌果敢,无出其右者,然每遇籓方择材,吾将用之,则败闻必至,如是者二三矣,则知飞将数奇,前史岂虚言哉!”乾化元年秋,又以为相州刺史。思安自谓当拥旄仗钺,及是殊不快意,但日循晏安,无意为政。及太祖北征,以候骑之误,落然无所具,而复壁垒荒圮,帑廪空竭,太祖怒,贬柳州司户,寻赐死于相州。《通鉴》:开化元年丙午,至相州,刺史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无具,坐削官爵。二年正月丁卯,帝至获嘉,追思李思安去岁供馈有阙,贬柳州司户,寻长流思安于崖州,赐死。

译起初,尚让率领骁骑五千人到达繁台,朱珍与庞师古、齐奉国等将其击退。黄巢败亡后,朱珍与并州统帅李克用追赶到冤句才返回。不久,朱珍跟随太祖,率汴州、宋州、亳州的军队进入西华,攻破王夏寨,勇猛地冲在全军前列,因功加官进秩。光启元年,代理诸军都指挥使,开始成为上将。于是进军焦夷,击败蔡州军队的铁林三千人,将其将领全部俘获。又向西到达汝州、郑州,向南经过陈州、颍州,往来于宋州、亳州、滑州、濮州之间,与蔡州贼军交战,鏖战、埋伏、袭击并杀伤敌人,无法计算人数。适逢滑州节度使安师儒军政治理不善,太祖命朱珍与李唐宾率领步兵、骑兵去经营谋取滑州。刚进入滑州境内,就遇上大雪,朱珍命令军士不得休息,一夜之间驰行到城壁下,百余架云梯一齐登城,于是登上城墙,滑州被平定。当时太祖正在谋划征讨齐州军队,便派朱珍前往淄州招募士兵。行军经过任县时,东面都统齐克让在孙师陂设下伏兵,想要截击朱珍,朱珍将其大败。进军到牙山,都虞候张仁遇对朱珍说:“军中有不整齐、不听号令的人,应当先斩杀本都将,然后把情况上报,希望您准许这样做。”朱珍因他擅自专断而发怒,于是斩杀张仁遇以示众肃军,因此各位将领都感到恐惧。军队到达乾封,在白草口与淄州人交战,将其击败。青州军以步骑二万人在金岭驿列出三座营寨,朱珍与他们交战,接连攻破营寨,歼灭其军,全部缴获军械和战马。当晚进攻博昌,大量俘获兵众。此后攻破卢瑭、张晊以及朱瑄、朱瑾的部众,平定曹州、濮州,没有一次不在战斗中。梁山战役时,朱珍开始与李唐宾不和。朱珍在军中曾私自把李唐宾的家属接到汴州,却没有事先请示,太祖因此怀疑他,暗中命李唐宾察访此事。两人互不相让,因而彼此争吵。李唐宾夜里斩断关卡返回汴州申诉,朱珍也丢下军队单骑赶来,太祖对两人都很爱惜,所以没有治罪,命他们回到军中。朱珍又率白骑进入陈州、亳州一带,拦截蔡州人,向南到达斤沟,击破淮西石璠的两万军队,俘获石璠献上。朱珍回军,从亳州向北奔赴静戎,在滑州渡船,攻破黎阳、临河、李固三镇。军队驻扎内黄,击败乐从训一万多人;又分别命聂金、范居实攻取澶州,在临黄与魏军相遇。魏军有豹子军二千人,被全部杀死,无一人能够生还,威名震动河朔。朱珍又进攻淮西,到达蔡州,隔河扎营,击败贼将萧皓的部众,把他们全都赶入河中淹死。进军蔡州,在城西南扎营,攻破羊马垣后遇雨,便收兵回师。朱珍率军援救刘赞,前往楚州,到达襄山南面时,遇到徐州军扼守道路,朱珍于是进攻丰县,将其攻下。当时徐溥率全军在丰县南面的吴康里交战,朱珍于是收复丰县,击破徐军三万多人。蔡州贼军平定后,朱珍在诸将中功劳最多。龙纪初年,朱珍与诸将驻扎萧县,以抵御时溥。朱珍担心太祖亲自到来,命各军修整马厩,准备迎候巡抚;李唐宾的副将严郊却独自怠慢。军候范权倚仗朱珍的势力督促他。李唐宾一向与朱珍不和,果然大怒,于是拜见太祖,诉说此事。朱珍也发怒说:“李唐宾无礼!”随即拔剑将他斩杀,并命骑兵列举事实陈述情况。太祖刚听说李唐宾被杀时,惊骇不已,便与敬翔谋划,假装命有关官署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下狱,以安定朱珍的心。太祖于是径直前往萧县,离萧县还有一舍时,朱珍率将校出迎拜见,梁祖命武士将他擒下,责备他擅自杀人,命丁会执行杀戮。都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求情,太祖发怒,把坐床扔向他们,他们才退下。李思安,是陈留张亭里人。起初侍奉汴州将领杨彦洪,任骑兵。喜好拳术和勇力,不到二十岁时,身高七尺,显露出想趁时势奋发自强的志向。唐中和三年,太祖镇守汴州,曾大规模检阅军队,看见他的才力,认为非常奇伟,于是赐名思安,字贞臣。李思安善于飞槊,所向无敌;每次跟随太祖征战,常常骑马冲到敌阵后方,探察敌军虚实后返回。遇到有敌人依仗勇猛自我夸耀的,太祖多命他前去擒取;他必定如鹰飞扬、暴风卷过,在万众之中擒获或斩杀敌人,进出自如,仿佛踏入无人之地。太祖非常爱惜他,命他辅佐王虔裕任踏白将。当时黄巢、蔡州合兵,太祖每次派人侦察巡逻,李思安必定率先独自前往。黄巢败逃时,李思安率所属一百多人追击贼军,杀戮、掠夺,众人无人敢抵挡。不久,他率军在郑州袭击蔡州贼军,都将李唐宾战马跌倒坠地,李思安挥槊刺杀追兵,李唐宾重新骑马返回。又曾与蔡州人交战,在阵前生擒贼将柳行实。后来渡过长淮,攻下天长、高邮两县,又抵御孙儒,进逼濠州,都建立了奇功。屡次升任诸军都指挥使,奏请授官至检校左仆射,不久任亳州刺史。他训练军队、抵御贼寇,使边境肃然安定。李思安性情勇猛强悍,每次统率军队面对敌人,不是大胜,就一定大败。开平元年春,李思安率军征伐幽州,在桑乾河扎营,俘获很多,燕人十分恐惧。军队返回后,他又率诸军征伐潞州,数月不能攻克,军士多有逃亡。太祖大怒,下诏列举他的罪过,全部剥夺官爵,把他交给本郡,编入民户。过了一年又起用他,再命他统兵,但也没有值得记载的大功。太祖曾在任命将领、授予斧钺时对左右说:“李思安面对敌人果敢,没有人能超过他;然而每当遇到藩镇方面需要选用人才,我将要任用他时,必定传来战败的消息,这样已经有两三次了。由此可知飞将命运多舛,前史所说并非虚言!”乾化元年秋,又任命他为相州刺史。李思安自以为应当拥有旄节、手执斧钺,到了相州却非常不得意,只知每日安享逸乐,无心处理政事。太祖北征时,又因侦察骑兵失误,城中空疏,没有任何准备,且营垒荒废坍塌,府库粮仓空竭,太祖大怒,将他贬为柳州司户,不久赐死于相州。《通鉴》记载:开化元年丙午日,太祖到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有料到皇帝突然到来,仓促之间毫无准备,因此被削夺官爵。二年正月丁卯日,太祖到获嘉,追究李思安去年供给粮饷有所缺失之罪,将他贬为柳州司户,不久把李思安长期流放到崖州,赐令自尽。

邓季筠,宋州下邑人也。少入黄巢军,隶于太祖麾下。及太祖镇汴,首署为牙将,主骑军。伐郓之役,生擒排阵将刘矫以献。唐大顺初,唐帝命丞相张浚伐太原,太祖奉诏出师,西至高平,与晋人接战,军既不利,季筠为晋人所擒。克用见之甚喜,释缚,待以宾礼,俄典戎事。季筠在并门凡四稔。景福二年,晋军攻邢台,季筠领偏师预其役,将及邢,邢人阵于郊,两军酣战之际,季筠出阵,飞马来归;太祖大加奖叹,赏赉甚厚。时初置▯子都,最为亲军,命季筠主之,旋改统亲骑,又迁将中军。天祐三年,奏授登州刺史,下车称理。登州旧无罗城,及季筠至郡,率丁壮以筑之,民甚安之,因相与立碑以颂其绩。太祖受禅,改郑州刺史,寻主兵于河中,为都指挥使。时并人寇平阳,季筠接战于洪洞,大克,拜华州防御使。又继领龙骧等诸军骑士,累官至检校司空。柏乡之役,季筠临阵前却,太祖亦未之罪。乾化二年春,太祖亲伐镇、定,驻于相州,因阅马,怒其马瘦,与魏博军校何令稠、陈令勋同斩于纛下。黄文靖,金乡人。少附于黄巢党中,巢败,归于太祖,累署牙职,继迁诸军指挥使。从太祖南平巢、蔡,北定兗、郓,皆有功。唐大顺中,佐葛从周送朱崇节入潞。会晋军十余万近逼垣寨,文靖虑孤军难守,乃与葛从周启闉出师,文靖为殿,命矢刃皆外向,持重而还,晋人不敢逼。其年冬,与康怀英渡淮,入寿春之境,下安丰、霍丘,至光州而还。光化初,晋将李嗣昭、周德威寇于山东,文靖佐葛从周统大军御之。至沙河,败晋军五千余骑,遂逐之,越张公桥乃止。后旬日,复与晋人战于邢州之北,擒蕃将贲金铁、慕容藤、李存建等百余人,夺马数千匹。寻以功表授检校左仆射、耀州刺史。天祐二年春,命佐杨师厚深入淮甸,越寿春,侵庐江,军至大独山,遇淮夷,杀五千余众,振旅而还。改蔡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又迁颍州刺史。太祖受禅,复为蔡州刺史,入为左神武统军,又改左龙骧使。乾化元年,从太祖北征,因阅马得罪,命斩之。文靖骁果善战,诸将皆惜之。胡规,兗州人。初事朱瑾为中军都校。兗州平,署为宣武军都虞候。佐葛从周伐镇、定,从张存敬收晋、绛,皆有功,署为河中都虞候,榷盐务。天复中,太祖迎驾至岐下,以规权知洽州。昭宗还长安,诏授皇城使。及东迁,以为御营使。驾至洛,授内园庄宅使。天祐三年,佐李周彝讨相州,独当州之一面,颇以功闻,军还,权知耀州事。明年,讨沧州,为诸军壕寨使。太祖受禅,除右羽林统军,寻佐刘鄩统兵收潼关,擒刘知浣献之,乃以为右龙虎统军兼侍卫指挥使。乾化元年,诏修洛河堤堰,军士因之斩伐百姓园林太甚,河南尹张宗奭奏之,规得罪,赐死。李谠,河中临晋人。少时游秦、雍间,为人勇悍多力,甚有气谊。唐广明初,黄巢陷长安,谠遂得仕于其间。巢以谠为内枢密使,盖谠曾委质于宦者,出入于宫禁间,巢以此用焉。其后巢军既败,谠乃束身归于太祖,署为左德胜骑军都将。从太祖讨蔡贼,颇立军功。及东伐兗、郓,以所部士伍俘获甚众,改元从骑将,表授检校右仆射。郴王友裕领兵攻泽州,时太祖驻大军于盟津,乃令谠将兵越太行,授以筹谋。谠颇违节度,久而无功。太祖遣追还,廷责其罪,戮之于河桥。李重允,宋州下邑人。状貌雄武,初在黄巢党中,推为刚鸷。唐中和四年五月,同尚让、李谠等率众至繁台,与太祖之军相拒。及巢寇渐衰,乃率众来降。太祖素识之,拔用不次,署为先锋步军都头。与胡真援河阳,逼怀州。重允以部下兵突之,射中蕃将安休休。又令与李谠率骑军至陕,应接郭言,回次渑池,破贼帅黄花子之众,改滑州夹马指挥使。蔡贼围汴,重允以步兵攻下三寨,掳获甚多。太祖大举伐宗权,俾重允以滑兵为先锋。及东讨徐州,下丰、萧二邑,转右厢马步军指挥使。大顺元年秋,从郴王友裕收泽州,与晋军战于马牢川,王师败绩,回守河阳。太祖谓诸将曰:“李谠、重允违我节度,不能立功,颇辜任使。”于是与李谠并戮于河桥。范居实,绛州翼城人。事太祖,初为队将,从讨巢、蔡有功。又从朱珍收滑州,改左厢都虞候。预破兗、郓功。迁感义都头、郑州马军指挥使。幽州刘仁恭举众南下,寇魏郡北闉,居实与葛从周、张存敬率兵救魏,大破幽、沧之众于内黄。太祖迎昭宗于岐下,以居实为河中马军都指挥使。及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功臣,遥领锦州刺史,又迁左龙骧马军都指挥使。从征淮南回,改登州刺史,转左神勇军使。开平元年,用军于潞州,命居实统军以解泽州之围。授耀州刺史,令以郡兵屯固镇,寻除泽州刺史。居实拳勇善战,颇立军功,在郡以戎备不理,诏追赴阙,暴其玩寇之罪而斩之。

译邓季筠,是宋州下邑人。年轻时参加黄巢军,后来隶属于太祖麾下。太祖镇守汴州后,首先任命他为牙将,主管骑军。征讨郓州时,生擒排阵将刘矫献给太祖。唐大顺初年,唐帝命丞相张浚征伐太原,太祖奉诏出兵,向西到达高平,与晋人交战,军队已经失利,邓季筠被晋人擒获。李克用见到他非常高兴,解开他的捆绑,以宾客之礼相待,不久让他掌管军事。邓季筠在并州共四年。景福二年,晋军进攻邢台,邓季筠率偏师参加战役。军队将到邢州时,邢州人列阵于郊外,两军激战之际,邓季筠出阵,策马飞奔归来;太祖大为赞叹,赏赐十分丰厚。当时刚设置▯子都,是最亲近的禁军,便命邓季筠主管,随即改任统领亲骑,又升任中军将领。天祐三年,奏请授任登州刺史,一到任便以治理有方著称。登州旧来没有外郭城,邓季筠到郡后,率领壮丁修筑,百姓非常安定,于是共同立碑歌颂他的功绩。太祖接受禅让后,改任郑州刺史,不久在河中主管军务,任都指挥使。当时并州人侵犯平阳,邓季筠在洪洞迎战,大败敌军,授任华州防御使。后来又接连统领龙骧等各军骑兵,屡次升官至检校司空。柏乡战役中,邓季筠临阵退却,太祖也没有治他的罪。乾化二年春,太祖亲自征伐镇州、定州,驻军相州,因检阅马匹时恼怒马匹瘦弱,便把邓季筠与魏博军校何令稠、陈令勋一同斩杀在军旗之下。黄文靖,是金乡人。年轻时依附于黄巢党中,黄巢失败后归附太祖,屡次被任用为牙职,后来升任诸军指挥使。跟随太祖南下平定巢、蔡,北上平定兖州、郓州,都有功劳。唐大顺年间,辅佐葛从周护送朱崇节进入潞州。正好晋军十多万人逼近垣寨,黄文靖考虑到孤军难以守御,于是和葛从周打开城门出兵,黄文靖殿后,命令弓箭和刀刃都朝向外面,持重撤回,晋人不敢逼近。这年冬天,他与康怀英渡过淮河,进入寿春境内,攻下安丰、霍丘,到达光州后返回。光化初年,晋将李嗣昭、周德威侵犯山东,黄文靖辅佐葛从周统率大军抵御。到达沙河时,击败晋军五千多名骑兵,随即追击,越过张公桥才停止。十多天后,又在邢州北面与晋人交战,俘获蕃将贲金铁、慕容藤、李存建等一百多人,夺取战马数千匹。不久因功奏请授任检校左仆射、耀州刺史。天祐二年春,命他辅佐杨师厚深入淮甸,越过寿春,侵犯庐江,军队到达大独山,遇到淮夷,杀死五千多人,整军返回。改任蔡州刺史,加授检校司空,又升任颍州刺史。太祖接受禅让后,黄文靖仍任蔡州刺史,入朝任左神武统军,又改任左龙骧使。乾化元年,跟随太祖北征,因检阅马匹获罪,太祖命令斩杀他。黄文靖勇猛果敢,善于作战,诸将都为他惋惜。胡规,是兖州人。起初侍奉朱瑾,任中军都校。兖州平定后,任宣武军都虞候。辅佐葛从周征伐镇州、定州,又跟随张存敬收复晋州、绛州,都有功劳,任河中都虞候,主管盐业专卖事务。天复年间,太祖迎接皇帝到岐山下,任命胡规暂代洽州知州。昭宗返回长安,诏令授任皇城使。迁都东行后,任御营使。皇帝到洛阳,授任内园庄宅使。天祐三年,辅佐李周彝讨伐相州,独自负责该州一面的战事,颇有功劳声誉;军队返回后,暂代耀州事务。第二年,讨伐沧州,任诸军壕寨使。太祖接受禅让后,授任右羽林统军。不久辅佐刘鄩统兵收复潼关,俘获刘知浣献上,于是任右龙虎统军兼侍卫指挥使。乾化元年,诏令修治洛河堤堰,军士因此过分砍伐百姓的园林,河南尹张宗奭上奏此事,胡规获罪,被赐死。李谠,是河中临晋人。年轻时游历秦、雍之间,为人勇猛强悍,力气很大,颇有气节义气。唐广明初年,黄巢攻陷长安,李谠于是得以在黄巢军中做官。黄巢任命李谠为内枢密使,大概因为李谠曾经向宦官献身投靠,能够出入宫禁之间,黄巢因此任用他。后来黄巢军失败,李谠便约束自身归附太祖,任左德胜骑军都将。跟随太祖讨伐蔡州贼军,颇有军功。后来向东讨伐兖州、郓州,凭所属士卒俘获很多,改任元从骑将,奏请授任检校右仆射。郴王友裕率兵攻打泽州,当时太祖在盟津驻扎大军,于是命李谠率兵越过太行山,授给他筹划谋略的权力。李谠多次违背节制,长期没有功劳。太祖派人追赶召回,公开在朝廷责备他的罪过,在河桥将他杀死。李重允,是宋州下邑人。相貌雄伟威武,起初在黄巢党中,被推许为刚强凶猛。唐中和四年五月,他与尚让、李谠等率众到繁台,与太祖的军队相抗拒。等到黄巢的贼势渐渐衰弱,便率众前来投降。太祖一向认识他,破格提拔,任为先锋步军都头。他与胡真援救河阳,进逼怀州。李重允率部下军队突击,射中蕃将安休休。太祖又命他与李谠率骑军到陕州,接应郭言;返回途中到达渑池,击破贼帅黄花子的部众,改任滑州夹马指挥使。蔡州贼军包围汴州,李重允率步兵攻下三座营寨,俘获很多。太祖大举征伐秦宗权,让李重允率滑州军担任先锋。向东讨伐徐州时,攻下丰县、萧县两地,转任右厢马步军指挥使。大顺元年秋,跟随郴王友裕收复泽州,与晋军在马牢川交战,王师战败,回军守卫河阳。太祖对诸将说:“李谠、李重允违背我的节制,不能建立功劳,很辜负我的任用。”于是把他们与李谠一同在河桥杀死。范居实,是绛州翼城人。侍奉太祖,起初任队将,跟随讨伐黄巢、蔡州,有功。又跟随朱珍收复滑州,改任左厢都虞候。参与攻破兖州、郓州,立有功劳。升任感义都头、郑州马军指挥使。幽州刘仁恭率众南下,侵犯魏郡北门,范居实与葛从周、张存敬率兵救援魏郡,在内黄大败幽州、沧州的军队。太祖在岐山下迎接昭宗,以范居实为河中马军都指挥使。昭宗返回京城后,赐号迎銮毅勇功臣,遥领锦州刺史,又升任左龙骧马军都指挥使。跟随太祖征伐淮南返回后,改任登州刺史,转任左神勇军使。开平元年,太祖在潞州用兵,命范居实统军解除泽州之围。授任耀州刺史,命他率郡兵驻守固镇,不久又授任泽州刺史。范居实拳术勇力出众,善于作战,颇有军功;在任时因军备治理不善,诏令召回京城,公布他玩忽敌情的罪过并将其斩杀。

史臣曰:叔琮而下,咸以鹰犬之才,适遇云龙之会,勤劳王室,践履将坛,然俱不得其死,岂不惜哉!得非鸟尽弓藏,理当如是耶?将梁祖之雄猜,无汉高之大度欤?乃知自古帝王,能保全功臣者,唯光武一人而已矣。语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而叔琮、友恭从之,何也?既为盗跖所嗾,岂免成济之诛,临终之言,益彰其丑也。

列传十谢瞳,字子明,福州人。唐咸通末举进士,因留长安,三岁不中第。广明初,黄巢陷长安,遂投迹于太祖,洎居门下,未尝一日不在左右。及太祖据同州,遂署右职。其年秋,太祖与河中交战,再不利,连上章请兵于巢,伪右军都尉孟楷抑而不进。瞳揣太祖有择福意,乃进说曰:“黄家以数十万之师,值唐朝久安,人不习战,因利乘便,遂下两京。然始窃伪号,任用已失其所。今将军勇冠三军,力战于外,而孟楷专务壅蔽,奏章不达,下为庸才所制,无独断之明,破亡之兆必矣。况土德未厌,外兵四集,漕运波注,日以收复为名,惟将军察之。”太祖曰:“我意素决,尔又如是,复何疑哉!”翼日,遂定策,戮伪监军使,悉众归顺于河中。王重荣表瞳为检校屯田员外郎,赐绯,令奉表于蜀。唐僖宗大悦,召入顾问,锡赉甚厚,以功授朝散大夫、太子率更令,赐紫,为陵州刺史。治郡一岁,改检校右散骑常侍、通州刺史。在任四考,颇有政绩。秋罢,诣蜀行在,太祖遣人迎之。龙纪二年,至东京,劳来弥厚,赐第墅各一区,钱千缗,表为亳州团练使兼太清宫副使,加检校工部尚书。是年冬,太祖征淮南,过郡,因求侍府幕,表为宣义军节度副使,充两使留后。瞳在滑十三年,部内增户约五万,益兵数千人,累迁至大中大夫、检校右仆射,卒于滑。开平初,追赠司徒。司马鄴,字表仁,其先河内温人也。祖德璋,仕唐为杞王傅。父諲,左武卫大将军。鄴资廕出身,颇知书,累官至大列。唐天复初,韩建用为同州节度留后。昭宗之幸凤翔也,太祖引兵入关,前锋至左冯翊,鄴持印钥迎谒道左。太祖以兵围华州,命入城招谕韩建,建果出降。及大军在岐下,遣奏事于昭宗,再入复出。又使于金州,说其帅冯行袭,俾坚攀附。后历宣武、天平等军从事。开平元年,拜右武卫上将军。三年,使于两浙。时淮路不通,乘驵者迂回万里,陆行则出荆、襄、潭、桂入岭,自番禺泛海至闽中,达于杭、越。复命则备舟楫,出东海,至于登、莱。而扬州诸步多贼船,过者不敢循岸,必高帆远引海中,谓之“入阳”,以故多损败。鄴在海逾年,漂至躭罗国,一行俱溺。后诏赠司徒。刘捍,开封人。父行仙,宣武军大将。捍少为牙职,太祖初镇夷门,以捍聪敏,擢副典客。唐中和四年夏,太祖以朱珍为淄州刺史,令收兵于淄、青间,命捍监其兵,路逢大敌,皆破之。入博昌,获精兵三万以归。四月,合大军败蔡贼秦宗贤数万众于汴西。文德元年十一月,蔡将申丛折宗权足,纳款于太祖,使捍奏其事,加兼御史大夫。光化三年六月,太祖北伐镇、定,至常山,而王钅容危慑,送款于太祖,命捍入壁门传谕。时两军未整,守门者戈戟千匝,捍驰骑而入,竟达其命。又移师以攻中山,至怀德驿,大破定人五万众,王处直乞降,捍复单马入州,安抚而回。太祖迎昭宗于岐下,以捍为亲军指挥。天复三年正月,宋文通令客将郭启奇使于太祖,命捍复命。昭宗闻其至,即召见,询东兵之事,仍以锦服、银鞍勒马赐之。翼日,授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登州刺史。昭宗还京,改常州刺史,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四月,太祖伐王师范于青州,改左右长直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正月,授宋州刺史。四月,加检校司徒。太祖受禅,授左龙虎统军兼元从新军马步都虞候。及上党缠兵,太祖亲往巡抚,以捍为御营使。大军次昂车,斥候来告蕃戎逼泽州,命捍以兵千人赴之,并军遂遁,车驾还京,授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晋人侵晋州,从幸陕回,加检校太保。及从驾幸河中,诏追王重师赴行在,以捍为雍州节度观察留后。才逾月,刘知俊据同州反,潜使人以厚利啖将校,遂为部下所执,送于知俊。知俊絷捍归于凤翔,为李茂贞所害。开平四年,赠太傅。末帝即位,又赠太尉。捍便习宾赞,善于将迎,自司宾局及征讨四出,必预其间。虽无决战争锋之绩,而承命奔走,数扬命令,勤干涖职,以至崇显焉。

译史官说:从氏叔琮以下的人,都是有鹰犬般才能的人,恰好遇到云龙际会的时机,勤劳于王室,登上将帅之坛,然而都不得善终,难道不可惜吗!莫非是鸟尽弓藏,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还是梁祖生性雄猜,却没有汉高祖那样的宽宏气度呢?由此才知道,自古以来的帝王,能够保全功臣的,只有光武帝一人罢了。古语说:“弑杀父亲和君主的事,也不应当服从。”可是氏叔琮、朱友恭却服从了,这是为什么呢?既然被盗跖那样的人唆使,难道能逃脱成济式的诛杀吗?他们临死时的话,反而更加彰显了他们的丑恶。列传十 谢瞳,字子明,是福州人。唐咸通末年考中进士,于是留在长安,三年没有考中。广明初年,黄巢攻陷长安,他便投奔太祖;自从居于太祖门下,从未有一天不在左右侍从。太祖占据同州后,便任命他担任右职。这年秋天,太祖与河中交战,两次失利,连续上表向黄巢请求援兵,但伪右军都尉孟楷压下奏表不予发兵。谢瞳推测太祖已经有了选择归顺的打算,便进言说:“黄家凭数十万军队,遇上唐朝长期安定、人民不习战争,便乘着有利形势攻下了两京。然而刚刚窃取伪号,任用的人已经失当。如今将军勇冠三军,在外奋力作战,但孟楷专门从事蒙蔽阻塞,使奏章不能上达;下面又受庸才控制,没有独断的明识,失败灭亡的征兆必然出现。何况土德的气数还没有尽,外来的军队四面会集,漕运如水奔流,每天都以收复失地为名,请将军明察。”太祖说:“我的心意一向已经决定,你又这样说,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第二天,太祖便定下计策,杀死伪监军使,把全部军队带到河中归顺。王重荣上表任命谢瞳为检校屯田员外郎,赐绯色官服,命他奉表出使蜀地。唐僖宗非常高兴,召他入朝询问,赏赐十分优厚,因功授任朝散大夫、太子率更令,赐紫服,任陵州刺史。治理陵州一年后,改任检校右散骑常侍、通州刺史。在任经历四次考核,颇有政绩。秋季任期结束后,他到蜀地皇帝行在,太祖派人迎接他。龙纪二年,他到达东京,太祖慰劳接待更加优厚,赐给他住宅、别墅各一处,钱一千缗,奏请任命他为亳州团练使兼太清宫副使,加授检校工部尚书。这年冬天,太祖征伐淮南,经过亳州,谢瞳于是请求侍从太祖幕府,太祖上表任命他为宣义军节度副使,充任两使留后。谢瞳在滑州任职十三年,辖境内增加户数约五万,增加士兵数千人,屡次升迁至大中大夫、检校右仆射,死于滑州。开平初年,追赠司徒。司马鄴,字表仁,他的祖先是河内温县人。祖父司马德璋,在唐朝任杞王傅。父亲司马諲,任左武卫大将军。司马鄴凭借祖先的荫庇出身,颇通晓书籍,屡次升官至大列。唐天复初年,韩建任用他为同州节度留后。昭宗前往凤翔时,太祖带兵入关,前锋到达左冯翊,司马鄴拿着印信钥匙在道路旁迎拜。太祖用军队包围华州,命他入城招抚劝降韩建,韩建果然出城投降。大军驻扎岐山下时,派他向昭宗上奏军情;他再次入内又出外。又派他出使金州,劝说金州统帅冯行袭,使其坚定地依附太祖。后来历任宣武、天平等军从事。开平元年,授任右武卫上将军。开平三年,出使两浙。当时淮河水路不通,乘驿马要绕行万里;陆路则经荆州、襄州、潭州、桂州进入岭南,再从番禺泛海到闽中,抵达杭州、越州。返回时便准备船只,驶出东海,到达登州、莱州一带。但扬州各处多有贼船,经过的人不敢沿岸航行,必须挂起高帆远离海岸驶入海中,这称为“入阳”,因此往往遭受损失和覆败。司马鄴在海上漂泊一年多,漂流到了躭罗国,全行人员都淹死了。后来下诏追赠司徒。刘捍,是开封人。父亲刘行仙,任宣武军大将。刘捍年轻时任牙职,太祖起初镇守夷门,因刘捍聪明敏捷,提拔他为副典客。唐中和四年夏,太祖任朱珍为淄州刺史,命他在淄州、青州之间收集军队,又命刘捍监督这支军队;途中遇到强敌,都将其击破。进入博昌,俘获精兵三万人返回。四月,联合大军在汴州西面击败蔡州贼军秦宗贤数万人。文德元年十一月,蔡州将领申丛打断秦宗权的脚,向太祖投降,派刘捍上奏此事,兼授御史大夫。光化三年六月,太祖北伐镇州、定州,到达常山,王钅容感到危急恐惧,向太祖送上降表,命刘捍进入营门传达谕令。当时两军尚未整顿,守门人持戈执戟层层围绕,刘捍骑马冲入,终于传达了命令。太祖又移军进攻中山,到达怀德驿,大败定州五万军队,王处直请求投降,刘捍又单骑进入州城,安抚后返回。太祖在岐山下迎接昭宗,任刘捍为亲军指挥。天复三年正月,宋文通命客将郭启奇出使太祖,太祖命刘捍回报。昭宗听说刘捍到来,立即召见,询问东面军队的事情,并把锦袍、银鞍辔马赐给他。第二天,授任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登州刺史。昭宗返回京城后,改任常州刺史,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四月,太祖在青州征讨王师范,改任左右长直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正月,授任宋州刺史。四月,加授检校司徒。太祖接受禅让即帝位后,授任左龙虎统军兼元从新军马步都虞候。上党战事纠缠不休时,太祖亲自前往巡视安抚,任命捍为御营使。大军驻扎在昂车时,斥候来报告说蕃戎逼近泽州,太祖命捍带领兵千人前往抵御,蕃戎军队于是逃走,车驾返回京城,授捍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晋人入侵晋州,捍随从太祖巡幸陕州返回后,加授检校太保。等到随从皇帝巡幸河中时,皇帝下诏追召王重师前往行在,任命捍为雍州节度观察留后。刚过一个月,刘知俊占据同州反叛,暗中派人用丰厚利益诱使将校,捍于是被部下捉住,送交刘知俊。刘知俊将捍押送回凤翔,捍被李茂贞杀害。开平四年,追赠太傅。末帝即位后,又追赠太尉。刘捍熟悉接待宾客、辅佐赞礼,善于迎接和送行;从司宾局任职到四处出征讨伐,他必定参与其中。虽然没有决胜战场、冲锋陷阵的功绩,但能奉命奔走,多次宣扬传达诏令,勤勉能干、恪尽职守,因此一直升到显贵的地位。

王敬荛,颍州汝阴人,世为郡武吏。唐乾符初,敬荛为本州都知兵马使。中和初,寇难益炽,郡守庸怯,不能自固,敬荛遂代之监郡,俄真拜刺史,加检校右散骑常侍。时州境荒馑,大寇继至,黄巢数十万众寨于州南,敬荛极力抗御,逾旬而退。俄又宗权之众,凌暴益甚,合围攻壁,皆力屈而去。蔡贼复遣将刁君务以万众来逼,敬荛列阵当之,身先驰突,杀敌甚多,由是竟全郡垒,远近归附。及淮人不恭,太祖屡以军南渡,路由州境,敬荛悉心供亿,太祖甚嘉之。乾宁二年,署为沿淮上下都指挥使。四年冬,庞师古败于清口,败军逃归者甚众,路出于颍。时雨雪连旬,军士冻馁,敬荛自淮燎薪,相属于道,郡中设糜糗饼饵以待之,全活者甚众,由是表知武宁军节度、徐宿观察留后。数月,真拜武宁军节度使。天复二年,入为右龙武统军。天祐三年,转左卫上将军。开平元年八月,以疾致仕,寻卒于其第。敬荛魁杰沈勇,多力善战,所用枪矢,皆以纯铁锻就,枪重三十余斤,摧锋突阵,率以此胜。虽非太祖旧臣,而远输恳款,保境合兵,以辅兴王之运,有足称者。高劭,字子将,淮南节度使骈之从子也。父泰,黔中观察使。唐僖宗避敌在蜀,骈镇淮南为都统,兼诸道盐铁使,兵赋在己,朝廷优假之,以故劭幸而早官,年十四遥领华州刺史。光启中,以骈命遏晋公王铎于郑。俄而州陷于蔡,劭为贼所得,使人守之,戒四门曰:“无出高大夫。”劭伺守者稍惰,佯为乞食者,过危垣,取殍者衣,坌身易服,得他兒抱之行,出东郊门。人以为丐者,不之止。及稍远,弃所抱兒,疾趋至中牟,遂达于汴。太祖以客礼遇之,寻表为亳州团练副使,知州事。又数年,辟为宣武军节度判官,在幕下颇以气直自许。后监郑州事,复权知徐州留后。唐昭宗之凤翔,太祖迎奉未出,劭有疑谋,遂令赴华州,诣丞相府以议其事;行至高陵,为盗所害。马嗣勋,濠州钟离县人,世为军吏。嗣勋有口辩,习武艺,初为州客将。唐景福元年三月,太祖以寿州刺史江儒反下蔡镇使,李立率兵攻濠梁,刺史张遂俾嗣勋持州印籍户口以归于太祖。乾宁二年三月,杨行密复攻濠州,张遂遣嗣勋求援于太祖。俄而郡陷,嗣勋无所归,即署为元从押牙、副典客,颇称任使。光化元年三月,太祖令往光州说刺史刘存背淮贼以向国,又从李彦威复黄州及武昌县,获刺史瞿章。俄复使光州,持币马以赐刘存。会淮贼急攻光州,存与嗣勋率兵大战,败而走之。又遣使于蜀,及归,得其助军赀实甚多。天复中,太祖迎昭宗于岐下,军至华之西闉,使嗣勋入见,韩建即时同出迎谒。及罗绍威将杀牙军,遣使告于太祖,求为外援。时安阳公主初卒于魏,太祖乃遗嗣勋率长直官千人,实兵仗于橐中,肩舁以入于魏,声言来致祭会葬,牙军不之觉。天祐三年正月十六日夜,嗣勋与绍威亲军同攻牙军,至曙,尽殪之。嗣勋重伤,旬日而卒。开平中,累赠太保。张存敬,谯郡人也。性刚直,有胆勇,临危无所畏惮。唐中和中,从太祖赴汴,以其折节,颇见亲昵,首为右骑都将。从讨巢、蔡,凡历百战,多于危蹙之间,显有奇略,由是频立殊效。光启中,李罕之会晋军围张宗奭于盟津,太祖遣丁会、葛从周、存敬同往驰救。存敬引骑军先犯敌将,诸军翼之,敌骑大败,乃解河桥之围。大顺二年,为诸军都虞候,佐霍存董大军收宿州,以功奏加检校兵部尚书。太祖东征徐、兗,存敬屡有俘斩之功。凡受指顾,皆与机会,矢石所及,必以身先,太祖屡加优异,以为行营都指挥使、检校右仆射。乾宁三年,充武宁军留后,行颍州刺史。光化二年夏四月,幽、沧侵凌魏郡,复以存敬为都指挥使。三年,大举,与葛从周连统诸军攻浮阳,树数十栅,围刘守文累月。时幽州刘仁恭举兵来援,存敬潜军击之于乾宁军南老鸦堤。是日,燕人大败,斩首五万级,生擒马慎交已下一百余人,获马万余蹄。其年秋九月,引军收镇州,存敬勒众涉滹沲河,师人鼓行而进,逢镇之游兵数千,因逐之,直入镇之壅门,收鞍马牛驼万计。翼日,镇人纳质而旋。寻为宋州刺史,逾年,甚有能政。复拥众伐蓟门,数旬间连下瀛、莫、祁、景四州,擒俘不可胜纪。自怀德驿与中山兵接战,枕尸数十里,中山开壁请降。天复元年春,太祖以河中节度使王珂与太原结亲,凭恃骄恣,命存敬统大军讨之。即日收绛州,擒刺史陶建钊,降晋州刺史张汉瑜,二郡平。进围河中,王珂请降。太祖嘉之,乃以存敬为护国军留后。未几,检校司空,寻移宋州刺史。将之任所,寝疾,逾旬卒于河中。太祖闻之,痛惜移晷。开平初,追赠太保。乾化三年,又追赠太傅。子仁愿,晋天福中,仕至大理。

译王敬荛,是颍州汝阴人,世代担任郡中的武职。唐乾符初年,王敬荛任本州都知兵马使。中和初年,寇乱更加严重,郡守庸弱怯懦,不能自行固守,王敬荛于是代替他监管郡政,不久正式授任刺史,加授检校右散骑常侍。当时州境发生荒灾饥荒,大股贼寇接连到来,黄巢数十万军队在州城南面扎营,王敬荛竭力抵御,十多天后贼军退去。不久秦宗权的部众又来,凌暴更加厉害,合围进攻城垒,最终也因力量耗尽而退去。蔡州贼军又派将领刁君务率一万人逼近,王敬荛列阵抵抗,亲自率先奔驰突击,杀死很多敌人,因此终于保全全郡营垒,远近百姓归附。淮南人不恭顺时,太祖多次率军南渡,行军道路经过颍州,王敬荛尽心供应粮饷物资,太祖非常赞赏。乾宁二年,任沿淮上下都指挥使。乾宁四年冬,庞师古在清口战败,逃回的败军很多,经过颍州。当时雨雪连下十多天,军士又冻又饿,王敬荛从淮河取柴生火,沿道路不断接济;郡中设置稀粥、干粮和饼饵等供应他们,救活了很多人。因此奏请任他为武宁军节度、徐宿观察留后。数月后,正式授任武宁军节度使。天复二年,入朝任右龙武统军。天祐三年,转任左卫上将军。开平元年八月,因病请求退休,不久死于自己的住宅。王敬荛身材魁梧出众,沉着勇猛,力气很大,善于作战。他所使用的枪和箭,都是用纯铁锻造的;枪重三十多斤,他靠着这种武器冲破敌锋、突入敌阵,通常都能因此取胜。他虽然不是太祖的旧臣,却从远方输送诚恳的忠心,保卫境土、联合军队,来辅助兴王成就帝业,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高劭,字子将,是淮南节度使高骈的侄孙。父亲高泰,任黔中观察使。唐僖宗在蜀地躲避敌军时,高骈镇守淮南,任都统兼诸道盐铁使,军队和赋税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朝廷对他优厚放任,因此高劭有幸很早做官,十四岁时便遥领华州刺史。光启年间,奉高骈之命在郑州阻挡晋公王铎。不久华州被蔡州贼军攻陷,高劭被贼军俘获,贼军派人看守他,并告诫四座城门说:“不要让高大夫出去。”高劭等看守稍微懈怠,便假装成讨饭的人,越过危险的城墙,取来死人的衣服,沾满污泥换上,找到别人的孩子抱着走,从东郊城门出去。人们把他当作乞丐,没有阻拦。走远以后,他丢下怀中的孩子,快速赶到中牟,于是到达汴州。太祖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不久奏请任命他为亳州团练副使、知州事。又过了几年,征召他任宣武军节度判官;在幕府中,他很以气节正直自许。后来监管郑州事务,又暂代徐州留后。唐昭宗在凤翔时,太祖迎接奉请昭宗但尚未出发,高劭有疑似谋划,于是命他前往华州,到丞相府商议此事;走到高陵时,被盗贼杀害。马嗣勋,是濠州钟离县人,世代担任军吏。马嗣勋能言善辩,熟悉武艺,起初任州客将。唐景福元年三月,太祖以寿州刺史江儒反叛为由攻下蔡镇,李立率兵进攻濠州,刺史张遂便让马嗣勋拿着州印和户籍归附太祖。乾宁二年三月,杨行密又进攻濠州,张遂派马嗣勋向太祖求援。不久郡城陷落,马嗣勋无处归属,便任为元从押牙、副典客,很受任用。光化元年三月,太祖命他到光州劝说刺史刘存背叛淮南贼军、归顺朝廷;又跟随李彦威收复黄州和武昌县,俘获刺史瞿章。不久又出使光州,带着财物和马匹赏赐刘存。正好淮南贼军急攻光州,刘存与马嗣勋率兵大战,将其击败赶走。又派他出使蜀地,回来时,获得蜀地援助军队的大量财物。天复年间,太祖在岐山下迎接昭宗,军队到达华州西门,派马嗣勋入城拜见,韩建立即一同出城迎拜。罗绍威将要诛杀牙军时,派使者告诉太祖,请求充当外援。当时安阳公主刚在魏州去世,太祖于是派马嗣勋率长直官一千人,把兵器藏在袋子里,肩抬着进入魏州,声称前来参加祭祀和送葬,牙军没有察觉。天祐三年正月十六日夜,马嗣勋与罗绍威的亲军一同进攻牙军,到天亮时将牙军全部杀死。马嗣勋身受重伤,十多天后去世。开平年间,屡次追赠至太保。张存敬,是谯郡人。他性情刚直,有胆量和勇气,身临危难也无所畏惧。唐中和年间,他跟随太祖前往汴州,因为能够屈己待人,很受太祖亲近,首先担任右骑都将。他跟随太祖讨伐巢军、蔡军,前后经历百余战,多次在危急困窘之际显露奇谋,因此屡次建立特殊功勋。光启年间,李罕之会同晋军把张宗奭围困在盟津,太祖派丁会、葛从周、张存敬一同前去飞驰救援。张存敬率骑兵首先冲击敌军将领,各军从两翼配合,敌骑大败,于是解除了河桥的包围。大顺二年,任诸军都虞候,协助霍存统领大军攻取宿州,因功上奏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太祖向东征讨徐州、兖州时,张存敬多次立下俘敌斩敌的功劳。凡是接受太祖指示,他都能把握时机;在箭石射程之内,必定身先士卒。太祖屡次给予优厚奖赏,任命他为行营都指挥使、检校右仆射。乾宁三年,充任武宁军留后,代理颍州刺史。光化二年夏四月,幽州、沧州侵犯魏郡,太祖又任命张存敬为都指挥使。光化三年,大举出兵,他与葛从周联合统领各军攻打浮阳,修筑了几十座营栅,把刘守文围困了数月。当时幽州刘仁恭发兵前来救援,张存敬秘密率军在乾宁军南面的老鸦堤袭击他。这一天,燕军大败,被斩首五万,生擒马慎交以下一百多人,缴获一万多匹马。这年秋九月,张存敬率军攻取镇州。他命令军队涉过滹沱河,军士击鼓前进,遇到镇州数千名游兵,便追击他们,直接冲入镇州的壅门,缴获马匹、牛、骆驼共计一万多。第二天,镇州人送来人质后撤退。不久,张存敬任宋州刺史,过了一年,政绩十分突出。他又率军攻打蓟门,几十天内接连攻下瀛州、莫州、祁州、景州四州,擒获俘虏多得无法计数。从怀德驿到与中山军交战之处,尸体横陈数十里,中山军打开营垒请求投降。天复元年春,太祖认为河中节度使王珂与太原结为姻亲,仗恃势力骄横放纵,命张存敬统领大军讨伐他。当天攻取绛州,擒获刺史陶建钊;晋州刺史张汉瑜投降,两个郡都被平定。进军包围河中后,王珂请求投降。太祖嘉奖张存敬,于是任命他为护国军留后。不久,加检校司空,随后调任宋州刺史。他将要赴任时卧病,十多天后在河中去世。太祖听说后,悲痛惋惜,过了很久仍不能释怀。开平初年,追赠太保。乾化三年,又追赠太傅。他的儿子张仁愿,在晋天福年间做到大理一职。

寇彦卿,字俊臣,大梁人也。祖琯,父裔,皆宣武军牙校。太祖镇汴,以彦卿将家子,擢在左右。弱冠,选为通赞官。太祖为元帅,补元帅府押牙,充四镇通赞官行首兼右长直都指挥使,累奏授检校司徒,领洺州刺史。罗绍威将杀牙军,遣使告于太祖,太祖命彦卿使于魏,密与绍威谋之。竟成其事,彦卿之力也。彦卿身长八尺,隆准方面,语音如钟。善骑射,好书史,复善伺太祖之旨,凡所作为,动皆云合。太祖每言曰:“敬翔、刘捏、寇彦卿,盖为我而生。”其见重如此。太祖有所乘乌马,号“一丈乌”,尝以赐彦卿。天复中,太祖迎昭宗于凤翔,累与岐军对阵。时彦卿为诸道马步军都排阵使。尝躬擐甲胄,乘其所赐乌马,驰骋于阵前,太祖目之曰:“真神王也!”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功臣,改邢州刺史,寻迁亳州团练使。案《通鉴》:开平二年,帝从吴越王钱镠之请,以亳州团练使寇彦卿为东南面行营都指挥使,使击淮南。十一月,彦卿率众一千袭霍丘,为土豪朱景所败;又攻庐、寿二州,皆不胜。淮南遣滁州刺史李俨拒之。《九国志朱景传》:梁祖闻景名,命寇彦卿率劲骑三千袭霍丘,图取景,且谕梁祖之意令降,景率其徒战于丘墟林泽中,射死者无数,彦卿兵折力殚而去。太祖受禅,为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岁余,入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一日,过天津桥,有老人误冲其趋道者,排之,落桥而毙,为御史府所弹,太祖不得已,责授左卫中郎将。不数月,除相州防御使,依前行营诸军排阵使。未几,授河阳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及太祖遇弑,彦卿追感旧恩,图御容以奠之。每因对客言及先朝旧事,即涕泗交流。末帝嗣位,遥领兴元节度使、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以拒淮寇,寻改右金吾卫上将军。贞明初,授邓州节度使。会淮人围安陆,彦卿奉诏领兵解围,大破淮贼而回。四年,卒于镇,时年五十七。诏赠侍中。彦卿贞干明敏,善事人主,然怙宠作威,多忌好杀,虽显立功名,而犹为识者之所鄙焉。史臣曰:案:原本有阙文。存敬有提鼓之劳,彦卿遇攀鳞之会,俱为籓后,亦其宜哉!

译寇彦卿,字俊臣,是大梁人。他的祖父寇琯、父亲寇裔,都曾任宣武军牙校。太祖镇守汴州时,因寇彦卿是将门之子,便提拔在身边。寇彦卿二十岁时,被选为通赞官。太祖任元帅时,补任他为元帅府押牙,充任四镇通赞官行首兼右长直都指挥使,屡次上奏授予检校司徒,兼领洺州刺史。罗绍威将要杀掉牙军,派使者向太祖报告,太祖命寇彦卿出使魏州,暗中与罗绍威谋划此事。事情最终成功,靠的是寇彦卿的力量。寇彦卿身高八尺,鼻梁高隆,面方,声音像钟一样洪亮。他善于骑马射箭,喜爱阅读史书,又善于揣摩太祖的心意,凡是太祖所作所为,往往都能配合得恰到好处。太祖常说:“敬翔、刘捏、寇彦卿,大概都是为我而生的。”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太祖有一匹所骑的乌马,号称‘一丈乌’,曾把它赐给寇彦卿。天复年间,太祖在凤翔迎接昭宗,屡次与岐军对阵。当时寇彦卿任诸道马步军都排阵使。他曾亲自披挂铠甲,骑着赐给他的乌马,在阵前驰骋,太祖看着他说:‘真是神王啊!’昭宗返回京城后,赐给寇彦卿‘迎銮毅勇功臣’称号,改任邢州刺史,不久升为亳州团练使。按《资治通鉴》记载:开平二年,皇帝应吴越王钱镠的请求,任命亳州团练使寇彦卿为东南面行营都指挥使,命他攻打淮南。十一月,寇彦卿率一千人袭击霍丘,被土豪朱景击败;又进攻庐州、寿州,也都没有取胜。淮南派滁州刺史李俨抵抗他。《九国志·朱景传》说:梁太祖听说朱景的名声,命寇彦卿率三千精锐骑兵袭击霍丘,企图擒取朱景,并传达梁太祖的意思,命朱景投降。朱景率部在丘陵、荒地、林泽之间作战,射死了梁军无数人,寇彦卿军队损失惨重、力量耗尽后撤走。太祖接受禅让即帝位后,寇彦卿任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一年多后,入朝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有一天,他经过天津桥,有个老人误入他的通行道路,他把老人推开,老人坠桥身亡,被御史台弹劾。太祖不得已,降授他为左卫中郎将。几个月后,任相州防御使,仍任行营诸军排阵使。不久,授河阳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太祖遇弑后,寇彦卿追念旧日恩情,绘制太祖的画像来祭奠。每当面对宾客谈到前朝旧事,就泪流满面。末帝即位后,遥领兴元节度使、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因为抵御淮军,不久改任右金吾卫上将军。贞明初年,授邓州节度使。正逢淮南军包围安陆,寇彦卿奉诏率兵解围,大败淮军而回。贞明四年,在任所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诏令追赠侍中。寇彦卿才干坚强、聪敏,善于侍奉君主;然而依仗宠信作威作福,多猜忌而喜欢杀人,虽然显赫地建立了功名,却仍被有见识的人鄙视。史臣说:按:原本有缺文。张存敬有击鼓进军的功劳,寇彦卿又遇到了攀附皇帝而显达的时机,两人都成为藩镇之后,这也是合宜的吧!

列传十一庞师古,曹州南华人,初名从。以中涓从太祖,性端愿,未尝离左右。及太祖镇汴,树置戎伍,始得马五百匹,即以师古为偏将,援陈破蔡,累有战功。及朱珍以罪诛,遂用师古为都指挥使。乃渡淮,饷军于庐寿,攻滁州,破天长,下高邮,沿淮转战,所至克捷。寻代朱友裕领军,攻下徐州,斩时溥首以献。遂移军伐兗州,入中都,寨于梁山,败于朱瑄之众,袭至垒下;又破朱瑾于清河。从讨汶阳,与朱瑄、朱瑾及晋将史俨兒战于故乐亭,大捷而回。乾宁四年正月,复统诸军伐郓,拔之,擒其帅朱瑄以献,始表为天平军节度留后,寻授徐州节度使,官至检校司徒。乾宁四年八月,与葛从周分统大军,渡淮以伐杨行密。十一月,师古寨于清口,寨地卑下,《玉堂闲话》云:庞从会军五万于清口,所屯之地,盖兵书谓之绝地,人不驾肩,行一舍方至夷坦之处。或请迁移,弗听。俄有告淮人决上流者,曰:“水至矣。”师古怒其惑众,斩之。《九国志侯赞传》:时兵起仓卒,加以阴寒,士皆饮冰餐雪而行。甫及梁营,则竖戈植足,斗志未决。朱瑾与瓚率五十骑潜济淮,入自垒北,舞槊而驰,嚣声雷沸,梁兵皆殒眩不能举,遂斩庞从,大将继之,死者大半。须臾,我军在淖中,莫能战,而吴人袭焉,故及于败,师古没于阵。霍存,洺州曲周县人。性骁勇,善骑射,在黄巢中已为将领。唐中和四年,太祖大破巢军于王满渡,时存与葛从周、张归霸皆自巢军来降,太祖宥而纳之。其后破王夏寨,击殷铁林,并在战中。寻佐朱珍取滑台,攻淄州,取博昌,皆预战立功。时蔡贼张晊在汴北,存以三千人夕犯其营,破之。用本部骑兵败秦贤军,杀五千人,连破四寨,尽得其辎重。从讨卢瑭、张晊,殪万余人,存功居多。我军之围濮州也,有贼升眺楼大诟。太祖怒甚,召存射之,矢一发而尸陨其下,赏赉甚厚。复佐朱珍擒石璠,破魏师,败徐戎。又佐庞师古至吕梁,败时溥二千余众,以是累迁官。初,王师渡淮乏食,不甚利,惟存军战有功,淮贼乃引退。太祖之讨宿州也,葛从周以水坏其垣,丁会以师乘其墉,存战垒外,败其军,宿人乃降。明年,佐郴王友裕击时溥于砀山,破之,获蕃将石君和等五十人。《欧阳史》云:存代李唐宾攻时溥,溥败砀山,存获其将石君和等五十人。梁攻宿州,葛从周引水浸之,丁会与存战城下,遂下之。是岁,复与晋军战于马牢川,始入为前锋,出则后拒,晋不敢逼,乃渡河袭淇门,杀三千余人。曹州刺史郭绍宾之来归也,存以师援之,遂代其任。始,朱友裕以大军伐郓,临其壁,既而师陷围中,以急来告,存领二百骑驰赴击退之。太祖喜,拔为诸军都指挥使。景福二年春,太祖亲至曹州,留骑军数千,令存将之,且曰:“有急则倍道兼行以赴之。”俄闻朱瑾领兵二万入援彭门,存乃领骑军驰赴之,与徐、兗之众合战于石佛山下,大败之,存亦中流矢而卒,时人称其忠勇。初,朱珍、李唐宾之殁,庞师古代珍,存代唐宾,战伐功绩,多与师古同。始遥领韶州牧,又改贺州,后用为权知曹州刺史,官至检校右仆射。及太祖登极,屡有征讨,因起猛士之叹。一日,幸讲武台阅兵,谓诸将曰:“霍存在,朕安有此劳苦耶!诸君其思之。”他日语又如是,累赠官至太保。子彦威,后唐明宗朝为青州节度使。符道昭,淮西人。性强敏,有武略,秦宗权用为心膂,使监督诸军,后为骑将。尤能布阵,勇闻于时。然刚而无操,善迎人意,一见若尽肺腑,必爱其才,而道昭之心腹飏矣。秦宗权之将败也,有薛潜者,支擘队伍,道昭谓所私曰:“蔡弱矣。”乃归潜。潜欲败,复奔洋州依葛佐。佐攻兴元军不利,复奔于岐。宋文通爱之,养为己子,名继远,遂易其宗。及得军职,悉超侪伍。后为巴州刺史,又奏为陇州防御使兼中军都指挥使。太祖迎奉昭宗,驻军于岐下,道昭频领骑士敢斗战,屡为王师所败,遂来降。太祖素闻其名,待之甚厚。昭宗反正,奏授秦州节度使、同平章事,遣兵援送,不克而还。先是,李周彝弃鄜州自投归国,署为元帅府行军左司马,宠冠霸府。及道昭至,以为右司马,使与周彝同领寇彦卿、南大丰、阎宝已下大军伐沧州。

译列传第十一 庞师古,是曹州南华人,起初名叫庞从。他以宦官身份跟随太祖,性情端正谨慎,从未离开太祖左右。太祖镇守汴州后,开始整顿设置军队,刚得到五百匹马,就任命庞师古为偏将,援救陈州、攻破蔡州,屡次立下战功。朱珍因罪被杀后,太祖便任用庞师古为都指挥使。于是渡过淮河,在庐州、寿州一带为军队运送粮饷,进攻滁州,攻破天长,攻下高邮,沿淮河转战,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不久,他代替朱友裕统领军队,攻下徐州,斩下时溥的首级进献。随后移军攻打兖州,进入中都,在梁山扎营,被朱瑄的军队击败,敌军追袭到营垒之下;后来又在清河击败朱瑾。跟随太祖讨伐汶阳时,与朱瑄、朱瑾以及晋将史俨儿在故乐亭交战,大胜而回。乾宁四年正月,再次统领各军攻打郓州,攻取郓州,擒获其统帅朱瑄进献,开始被表奏为天平军节度留后,不久授徐州节度使,官至检校司徒。乾宁四年八月,与葛从周分头统领大军,渡淮讨伐杨行密。十一月,庞师古在清口扎营,营地低洼。《玉堂闲话》说:庞从在清口会集五万军队,所驻之地,是兵书所谓的绝地,人不能并肩而行,要走一舍路程才到平坦之处。有人请求迁移营地,庞师古不听。不久有人报告说淮军决开了上游堤坝,并说:‘水已经来了。’庞师古愤怒地认为他惑乱军心,便把他斩了。《九国志·侯赞传》说:当时军队仓促出发,又遇阴冷天气,士兵都饮冰吃雪前进。刚到梁军营地,便竖起兵器、站稳脚步,战意尚未决定。朱瑾与朱瓒率五十名骑兵秘密渡过淮河,从营垒北面进入,挥舞长矛奔驰,喧声如雷、沸腾如潮;梁军全都昏乱眩晕,不能举兵,于是斩杀庞从。大将接连被杀,死者过半。顷刻之间,我军陷在泥淖中,没人能够作战,吴军又乘机袭击,因此遭到失败,庞师古战死。霍存,是洺州曲周县人。他性情勇猛,善于骑马射箭,在黄巢军中已经做了将领。唐中和四年,太祖在王满渡大败黄巢军,当时霍存与葛从周、张归霸都从黄巢军中投降,太祖宽赦并接纳了他们。后来攻破王夏寨,袭击殷铁林,他都参加了战斗。不久协助朱珍攻取滑台,进攻淄州,攻取博昌,都参与作战并立功。当时蔡军张晊驻扎在汴州北面,霍存率三千人夜间袭击他的营地,将其攻破。他又用本部骑兵击败秦贤的军队,杀死五千人,接连攻破四座营寨,全部缴获其辎重。跟随太祖讨伐卢瑭、张晊,杀死一万多人,霍存的功劳最多。梁军包围濮州时,有贼兵登上望楼大肆辱骂。太祖非常愤怒,召霍存来射他,霍存一箭射出,那人便尸体坠落楼下,太祖给他的赏赐十分丰厚。后来又协助朱珍擒获石璠,击破魏军,打败徐州军。又协助庞师古到吕梁,击败时溥两千多人,因此多次升迁官职。起初,梁军渡淮时缺乏粮食,战事很不顺利,只有霍存所部作战有功,淮军才退兵。太祖讨伐宿州时,葛从周引水毁坏城墙,丁会率军登上城墙,霍存在城外作战,击败宿州军,宿州人于是投降。第二年,霍存协助郴王朱友裕在砀山攻击时溥,击败他,俘获蕃将石君和等五十人。《欧阳史》说:霍存代替李唐宾攻打时溥,时溥在砀山战败,霍存俘获他的将领石君和等五十人。梁军攻打宿州,葛从周引水浸灌宿州,丁会与霍存在城下作战,于是攻下宿州。这一年,霍存又在马牢川与晋军交战,开始时进入敌阵担任前锋,撤出时负责断后,晋军不敢逼近。于是渡河袭击淇门,杀死三千多人。曹州刺史郭绍宾前来归附时,霍存率军援助他,随后接替他的职务。起初,朱友裕率大军攻打郓州,抵达城垒后,军队陷入包围,朱友裕紧急报告,霍存率二百骑兵飞驰前去将敌军击退。太祖高兴,提拔霍存为诸军都指挥使。景福二年春,太祖亲自到曹州,留下数千骑兵,命霍存统领,并说:‘有紧急情况就加倍赶路前去援助。’不久听说朱瑾率两万军队进入援救彭门,霍存于是率骑兵飞驰前往,与徐州、兖州军队在石佛山下交战,大败他们,霍存也被流箭射中而死,当时人称赞他的忠诚勇敢。当初朱珍、李唐宾死后,庞师古代替朱珍,霍存代替李唐宾,他们的征战功绩大多与庞师古相同。霍存起初遥领韶州牧,后来又改领贺州,之后任权知曹州刺史,官至检校右仆射。太祖即位后,霍存屡次参加征讨,常因此发出对猛士的感叹。有一天,太祖到讲武台阅兵,对诸将说:‘如果霍存还在,我哪里会有这些劳苦呢!你们应当想想这件事。’后来又多次这样说,追赠霍存的官职一直到太保。他的儿子霍彦威,在后唐明宗朝任青州节度使。符道昭,是淮西人。他性情刚强敏捷,有军事谋略。秦宗权任用他为心腹,让他监督各军,后来成为骑将。他尤其善于布阵,勇猛之名当时闻名。然而他刚强却没有操守,善于迎合他人心意;一见面就像把内心全部袒露出来一样,必定会使人爱惜他的才能,而符道昭的心腹就会因此显露出来。秦宗权将要失败时,有个叫薛潜的人分掌部队,符道昭对自己亲信说:‘蔡州军已经衰弱了。’于是投奔薛潜。薛潜将要失败时,他又逃到洋州依附葛佐。葛佐攻打兴元军失利,他又逃到岐州。宋文通很喜欢他,收养他为自己的儿子,改名宋继远,于是改换了宗族。等到取得军职后,所有升迁都超过同辈。后来任巴州刺史,又上奏任陇州防御使兼中军都指挥使。太祖迎奉昭宗时,军队驻扎在岐州附近,符道昭多次率骑兵奋勇作战,屡次被梁军击败,于是前来投降。太祖向来听说他的名声,待他十分优厚。昭宗恢复帝位后,上奏授他为秦州节度使、同平章事,派兵援送他赴任,但没有成功,只得返回。在此以前,李周彝放弃鄜州自行归附梁朝,被任命为元帅府行军左司马,宠信冠绝霸府。符道昭到来后,任命他为右司马,让他与李周彝共同统领寇彦卿、南大丰、阎宝以下的大军攻打沧州。

及太祖幸魏州,讨牙军,中军前有魏博将山河营指挥使左行迁,闻府中有变,引军还屯历亭,自称留后,从乱者数万人。道昭佐周彝与彦卿已下大破之,杀四万余人,擒左行迁,斩之。有史仁遇亦聚徒数万据高唐,又破之,擒仁遇以献。乘胜取澶、博二州,平之,复杀万余人。道昭性勇果,多率先犯阵,屡有摧失,而周彝、彦卿犄角继进,连以捷告;护兵者上功不实,皆以道昭为首。太祖阴知之,俱不议赏。及沧州之围也,不用骑士,令道昭牧马于唐阳。太祖受禅后,委兵柄,与康怀英等攻潞州,以“蚰蜓堑”缭之,飞鸟不度。既逾岁,晋人援至,王师大败,道昭为晋军所杀。徐怀玉,本名琮,亳州焦夷县人。少以雄杰自任,随太祖起军。唐中和末,从至大梁。光启初,蔡寇屯金堤驿,怀玉将轻骑连破之,由是累迁亲从副将,改左长剑都虞候。又从破蔡贼于板桥,收秦宗权八寨,奏加检校右散骑常侍。文德初,同诸军解河阳之围,复从破徐、宿。乾宁中,奏加检校刑部尚书,太祖赐名怀玉。破朱瑾于金乡南,擒宗江以献,表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乾宁四年,庞师古失利于清口,怀玉独完军以退。光化初,转滑州右都押牙兼右步军指挥使,俄奏授沂州刺史。顷之,王师范以青州叛,屡出兵侵轶,怀玉击退之。天复四年,转齐州防御使,加检校司空,从大军迎驾于岐下。归署华州观察留后。一年,复领所部兵戍雍州,寻召赴河中,补晋、绛、同、华五州马步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左羽林统军,转右龙虎统军,领六军之士赴泽州。寻为晋军所攻,昼夜冲击,穴地而入,怀玉率亲兵逆杀于隧中,晋军遂退。开平元年,授曹州刺史,加检校司徒。明年,除晋州刺史。其秋,晋军大至,已乘其墉,怀玉选亲兵五十余人,拥杀下城。晋军既退,出家财以赏战士。岁中,晋军又至,怀玉领兵败之于洪洞。三年,制授鄜坊节度使、特进、检校太保,练兵缮壁,人颇安之,加检校太傅。乾化二年,庶人友珪既篡立,河中朱友谦拒命,遣兵袭鄜州,怀玉无备,寻为河中所掳,囚于公馆。及友珪遣康怀英率师围河中,友谦虑怀玉有变,遂害之。怀玉才气刚勇,临阵未尝折退,平生金疮被体,有战将之名焉。郭言,太原人也。家于南阳新野,少以力穑养亲,乡里称之。唐广明中,黄巢拥众西犯秦、雍,言为巢党所执。后从太祖赴汴,初为骑军,继有战功,后擢为裨校。言性刚直,有权略,勤于戎事,或以家财分给将士之贫者,由是颇得士心。屡将兵与蔡寇战于浚郊,每以少击众,出必胜归。太祖嘉其勇果,谓宾佐曰:“言乃吾之虎侯也。”时宗权支党数十万,太祖兵不过数十旅,每恨其寡,与之不敌。一日,命言董数千人,越河、洛,趋陕、虢,招召丁壮,以实部伍。言夏往冬旋,得锐士万余,遂迁步军都将。自是随太祖掩袭察寇,斩获掠夺,不可胜纪。宗权以兹败北,太祖尽收其地。因命言将兵导达贡奉,以安邮传,自汴、郑迄于潼关,去奸恤弱,甚得其所。光启中,唐天子以太祖兵威日振,命兼扬州节度使。太祖遣幕吏李璠领兵赴维扬以制置为名,时言为李璠前锋,深入淮甸,破盱眙而还。梁祖东伐徐、郓,言将偏师,略地千里;频逢寇敌,言出奇决战,所向皆捷,大挫东人之锐。太祖录其绩,以“排阵斩斫”之号委之,寻表为宿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于时徐、宿兵锋日夕相接,控扼侦逻,以言为首。景福初,时溥大举来攻宿州,言勇于野战,喜逢大敌,自引锐兵击溥,杀伤甚众,徐戎乃退。言为流矢所中,一夕而卒。李唐宾,陕州陕县人也。中和四年二月,尚让之寇繁台也,唐宾与李谠、霍存并为巢将,与太祖之军战于尉氏门外。三月,太祖破瓦子寨,唐宾与王虔裕来降。时黄巢壁于陈郊,乃命唐宾摩其西闉焚焉。王满之师,王夏之阵,唐宾悉在战中。后与朱珍趣淄州,所向摧敌。及取滑平蔡,前后破郓、淮、徐之众,功与朱珍略等,而骁勇绝伦,善用矛,未尝不率先陷阵。其善于治军行师之道,亦与珍齐名。珍之擒石璠也,唐宾亦沿淮与郭言犄角下盱眙,其后渡河破黎阳、李固等镇,攻澶州,下内黄,败魏师,未尝不与珍同。暨攻蔡之役,珍自西南破其外垣,唐宾亦堙壕坎墉,摧其东北隅。及伐徐取丰,时溥军于吴康,珍亟遇之,未能却,唐宾引本军击败之,珍遂大胜。每兴师必与珍偕用,故往无不利,然而刚中用壮,遂为珍所害,以谋叛闻。太祖闻之,痛惜累日。及诛朱珍后,令其妻孥至军收葬,而加吊祭焉。

译太祖到魏州讨伐牙军时,中军前面有魏博将领、山河营指挥使左行迁。左行迁听说府中发生变故,便率军返回驻扎历亭,自称留后,跟随作乱的人有几万人。符道昭协助李周彝,与寇彦卿等将领大败左行迁,杀死四万多人,擒获左行迁并将他斩首。又有史仁遇聚集数万人占据高唐,符道昭再次将其击败,擒获史仁遇进献。乘胜攻取澶州、博州,平定两州,又杀死一万多人。符道昭性情勇猛果断,常常首先冲击敌阵,虽然屡次遭受损失,但李周彝、寇彦卿从两翼接续进攻,战报接连告捷。负责护卫的军队把功劳据为己有,虚报战功,都把符道昭列为首功。太祖暗中知道实情,因此没有一并议定赏赐。包围沧州时,不使用骑兵,让符道昭在唐阳放牧。太祖接受禅让即位后,把兵权交给符道昭,他与康怀英等攻打潞州,用‘蚰蜒堑’环绕城池,连飞鸟也不能越过。过了一年多,晋军援兵到达,梁军大败,符道昭被晋军杀死。徐怀玉,原名徐琮,是亳州焦夷县人。他年轻时便以豪杰自许,跟随太祖起兵。唐中和末年,随太祖到大梁。光启初年,蔡军驻扎金堤驿,徐怀玉率轻骑连续击破他们,因此多次升任亲从副将,改任左长剑都虞候。又跟随太祖在板桥击破蔡军,攻取秦宗权的八座营寨,上奏加授检校右散骑常侍。文德初年,与各军一同解河阳之围,又跟随太祖击破徐州、宿州军。乾宁年间,上奏加授检校刑部尚书,太祖赐名怀玉。在金乡南面击破朱瑾,擒获宗江进献,表奏授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乾宁四年,庞师古在清口失利,徐怀玉独自保全军队撤退。光化初年,调任滑州右都押牙兼右步军指挥使,不久上奏授沂州刺史。不久,王师范据青州反叛,屡次出兵侵扰,徐怀玉将其击退。天复四年,调任齐州防御使,加检校司空,跟随大军在岐州迎接皇帝车驾。返回后任华州观察留后。一年后,又率所属军队驻守雍州,不久奉召赶赴河中,补任晋州、绛州、同州、华州五州马步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左羽林统军,转任右龙虎统军,统领六军将士前往泽州。不久晋军进攻,昼夜不停地冲击,并挖地道进入。徐怀玉率亲兵在地道中迎击杀敌,晋军于是退去。开平元年,授曹州刺史,加检校司徒。第二年,任晋州刺史。这年秋天,晋军大举到来,已经登上城墙,徐怀玉挑选五十多名亲兵,拥挤着冲杀,把晋军赶下城去。晋军退去后,他拿出家中财产赏赐战士。年中,晋军又来,徐怀玉率兵在洪洞击败他们。开平三年,诏令授任鄜坊节度使、特进、检校太保,他训练士兵、修缮城防,百姓颇为安定,又加检校太傅。乾化二年,庶人朱友珪篡位后,河中朱友谦拒绝听命,派兵袭击鄜州。徐怀玉没有防备,不久被河中军俘获,囚禁在公馆。等到朱友珪派康怀英率军包围河中,朱友谦担心徐怀玉生变,便杀害了他。徐怀玉才气刚勇,临阵作战从未挫败退缩,平生身上遍布刀箭伤疤,具有战将的声名。郭言,是太原人。他家住在南阳新野,年轻时靠努力耕作来奉养父母,乡里人都称赞他。唐广明年间,黄巢率军向西侵犯秦州、雍州,郭言被黄巢党羽抓获。后来他跟随太祖前往汴州,起初任骑军将领,接连立下战功,后来升为裨校。郭言性情刚直,有权谋,勤于军务,有时还把家财分给贫困的将士,因此很得军心。他多次率兵在浚县郊外与蔡军交战,每次都以少击众,出战必胜而归。太祖赞赏他的勇猛果断,对宾客僚佐说:‘郭言是我的虎侯啊。’当时秦宗权的党羽有几十万人,太祖的军队不过几十旅,常常恨自己兵少,无法与之抗衡。有一天,太祖命郭言统领几千人,越过黄河、洛水,奔赴陕州、虢州,招募壮丁以充实军队。郭言夏天出发,冬天返回,得到一万多名精锐士兵,于是升任步军都将。从此跟随太祖袭击蔡军,斩杀、俘获和掠夺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秦宗权因此败退,太祖全部收复了他的地盘。于是命郭言率兵护送贡物,疏通安定驿传,从汴州、郑州直到潼关,铲除奸邪、救济弱者,治理得很有成效。光启年间,唐天子因太祖的兵威日益强盛,命他兼任扬州节度使。太祖派幕僚李璠率兵前往维扬,名义上说是整治地方;当时郭言任李璠的前锋,深入淮南,攻破盱眙后返回。梁太祖向东征伐徐州、郓州时,郭言率偏师攻取千里土地;多次遇到敌军,郭言出奇制胜,所向无敌,大大挫败了东部军队的锐气。太祖记录他的功劳,以‘排阵斩斫’的名号任用他,不久表奏为宿州刺史、检校右仆射。当时徐州、宿州之间战事日夜相接,负责控制要地和侦察巡逻的军务,都以郭言为首。景福初年,时溥大举进攻宿州,郭言勇于野战,喜欢迎击强敌,亲自率精锐部队攻击时溥,杀伤敌军很多,徐州军于是退去。郭言被流箭射中,当夜去世。李唐宾,是陕州陕县人。中和四年二月,尚让进犯繁台时,李唐宾与李谠、霍存都任黄巢的将领,在尉氏城门外与太祖的军队交战。三月,太祖攻破瓦子寨,李唐宾与王虔裕前来投降。当时黄巢驻扎在陈州郊外,太祖便命李唐宾在西城门烧毁城门。王满渡之战、王夏寨之战,李唐宾都参加了。后来与朱珍一起攻取淄州,所向之处都击溃敌军。等到攻取滑州、平定蔡州,前后击破郓州、淮南、徐州的军队,功劳大致与朱珍相当;而且勇猛无比,善于使用长矛,从未不率先冲入敌阵。他在治军和行军作战方面的才能,也与朱珍齐名。朱珍擒获石璠时,李唐宾也沿淮河与郭言相互配合攻下盱眙;此后渡河攻破黎阳、李固等镇,进攻澶州,攻下内黄,击败魏军,没有一次不与朱珍并肩作战。攻打蔡州时,朱珍从西南面攻破外城墙,李唐宾也填塞壕沟、挖平坑坎,摧毁东北角。攻打徐州、攻取丰县时,时溥驻军吴康,朱珍很快与他交战,未能击退敌军,李唐宾率本部军队将其击败,朱珍于是取得大胜。每次出兵都与朱珍共同作战,所以所到之处无不有利。然而李唐宾性情刚烈,恃勇用强,最终被朱珍陷害,以谋反罪名被报告。太祖听说后,连续多日悲痛惋惜。朱珍被诛杀后,太祖命令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到军中收殓安葬,并加以吊唁祭祀。

王虔裕,琅琊临沂人也,家于楚丘。少有胆勇,多力善射,以弋猎为事。唐乾符中,诸葛爽聚徒于青、棣间,攻剽郡县,虔裕依其众。及爽归顺,乃以虔裕及其众隶于宣武军。太祖镇汴,四郊多事,始议选将征讨,首以虔裕绾骑兵,恆为前锋。及太祖击巢、蔡于陈州,虔裕连拔数寨,擒获万计。巢孽既遁,虔裕蹑其迹,追至万胜戍,贼众饥乏,短兵才接而溃。太祖以其劳,表授义州刺史。蔡人日纵侵掠,陈、郑、许、亳之郊频年大战,虔裕掩袭攻拒,凡百余阵,剿戮生擒,不知纪极。秦宗贤寇汴南鄙,太祖令虔裕逆击于尉氏,不利而还。太祖怒,命削职,拘于别部。逾年,邢州孟迁请降。未几,晋人伐邢,孟迁遣使来乞师,太祖先遣虔裕选勇士百余人径往赴之,伺夜突入邢州。明日,循堞树立旗帜,晋人不测,乃退。数月,复来围邢,时太祖大军方讨兗、郓,未及救授。邢人困而携贰,迁乃絷虔裕送于太原,寻为所害。刘康乂,寿州安丰县人也。以农桑为业,唐乾符中,关东群盗并起,江、淮间偏罹其苦,因为巢党所掠。康乂沉默有膂力,善用矛槊,然不乐为暴。中和三年,从太祖赴镇,委以心腹,康乂枕戈擐甲,夷险无惮。其后累典亲军,袭巢破蔡,斩获尤多,累以战功迁元从都将。从太祖连年攻讨徐、兗、郓,所向多捷,尤善于营垒,充诸军壕寨使。及太祖尽下三镇,议其功,奏加检校右仆射,兼领军卫,寻迁密州刺史,政甚简静。时王师范叛据青州,乞师于淮夷,淮人遂攻密州。密兵素少,执锐者不满千夫,而淮贼逾万,康乂率老弱守陴,自别领少壮,日与接战于密之四郊,俘擒千计。贼知密州虚弱,援兵未至,昼夜急攻,遂陷,康乂出为贼所害。王彦章,字贤明,郓州寿张县人也。祖秀,父庆宗,俱不仕。以彦章贵,秀赠左散骑常侍,庆宗赠右武卫将军。彦章少从军,隶太祖帐下,以骁勇闻。稍迁军职,累典禁兵。从太祖征讨,所至有功,常持铁枪冲坚陷阵。开平二年十月,自开封府押牙、左亲从指挥使授左龙骧军使。三年,转左监门卫上将军,依前左龙骧军使。乾化元年,改行营左先锋马军使,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依前左监门卫上将军。二年,庶人友珪篡位,加检校司徒。三年正月,授濮州刺史、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依前左先锋马军使。未几,改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四年,为澶州刺史,进封开国伯。五年三月,朝廷议割魏州为两镇,虑魏人不从,遣彦章率精骑五百屯鄴城,驻于金波亭,以备非常。是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首攻彦章于馆舍,彦章南奔。七月,晋人攻陷澶州,彦章举家陷没。《通鉴》云:晋人夜袭澶州,陷之。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妻子。晋王迁其家于晋阳,待之甚厚,遣细人间行诱之,彦章即斩其使以绝之。后数年,其家被害。九月,授汝州防御使、检校太保,依前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贞明二年四月,改郑州防御使。三年十二月,授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加检校太傅,依前郑州防御使。顷之,授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五年五月,迁许州两使留后,军职如故。六年正月,正授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充散指挥都头都军使,进封开国侯。未几,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七年正月,移领滑州。三年四月晦,晋师陷郓州,中外大恐。五月,以彦章代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拜命之日,促装以赴滑台,遂自杨村寨浮河而下,水陆俱进,断晋人德胜之浮梁,攻南城,拔之。晋人遂弃北城,并军保杨刘。彦章以舟师沿流而下,晋人尽彻北城,拆屋木编筏,置步军于其上,与彦章各行一岸。每遇转滩水汇,即中流交斗,流矢雨集,或舟筏覆没,比及杨刘,凡百余战。彦章急攻杨刘,昼夜不息,晋人极力固守,垂陷者数四。六月,晋王亲援其城,彦章之军,重壕复垒,晋人不能入。晋王乃于博州东岸筑垒,以应郓州。彦章闻之,驰军而至,急攻其栅,自旦及午,其城将拔,会晋王以大军来援,彦章及退。七月,晋王至杨刘,彦章军不利,遂罢彦章兵权,诏令归阙,以段凝为招讨使。先是,赵、张二族挠乱朝政。彦章深恶之,性复刚直,不能缄忍。及授招讨之命,因谓所亲曰:“待我立功之后,回军之日,当尽诛奸臣,以谢天下。”赵、张闻之,私相谓曰:“我辈宁死于沙陀之手,不当为彦章所杀。”因协力以倾之。时段凝以贿赂交结,自求兵柄,素与彦章不协,潜害其功,阴行逗挠,遂至王师不利,竟退彦章而用段凝。未及十旬,国以之亡矣。

译王虔裕,是琅琊临沂人,家住楚丘。他年轻时有胆量和勇气,力气很大,善于射箭,以捕猎为业。唐乾符年间,诸葛爽在青州、棣州之间聚集党徒,攻打劫掠郡县,王虔裕依附于他的军队。诸葛爽归顺后,便把王虔裕及其部众编入宣武军。太祖镇守汴州时,四郊多有事变,开始商议选拔将领出征讨伐,首先让王虔裕统领骑兵,他常常担任前锋。太祖在陈州攻打黄巢、蔡州军时,王虔裕接连攻下几座营寨,擒获的人以万计。黄巢残部逃走后,王虔裕追踪其行迹,追到万胜戍,贼军饥饿困乏,刚一接近短兵相接便溃败。太祖因他的功劳,表奏授任义州刺史。蔡州人每天放纵侵掠,陈州、郑州、许州、亳州郊外多年连续大战,王虔裕袭击、攻打和抵御敌军,共交战一百多阵,杀戮、俘获敌人,数也数不清。秦宗贤进犯汴州南部边境,太祖命王虔裕在尉氏迎击,战事不利而返回。太祖大怒,命令削去他的官职,将他拘禁在别部。过了一年,邢州孟迁请求投降。不久晋军攻打邢州,孟迁派使者前来求援,太祖先派王虔裕挑选一百多名勇士,直接赶去救援,趁夜突入邢州。第二天,他们沿城墙排列并竖起旗帜,晋军没有料到,便退走了。几个月后,晋军又来包围邢州。当时太祖的大军正在讨伐兖州、郓州,来不及救援。邢州人困窘而心生二心,孟迁于是把王虔裕捆起来送到太原,不久王虔裕被晋军杀害。刘康乂,是寿州安丰县人。他以耕种蚕桑为业。唐乾符年间,关东群盗同时兴起,江淮之间偏偏深受其害,刘康乂因此被黄巢党羽掳掠。他沉默寡言而有臂力,善于使用长矛,却不喜欢作恶。中和三年,跟随太祖赴任,太祖把他当作心腹。刘康乂枕着兵器、披挂铠甲,面对险易都无所畏惧。后来他多次统领亲军,袭击黄巢军、击破蔡军,斩杀俘获尤其多,因战功多次升任元从都将。跟随太祖连年攻打徐州、兖州、郓州,所向多次取胜,尤其善于修筑营垒,充任诸军壕寨使。太祖攻下三镇后,议论他的功劳,上奏加授检校右仆射,兼领军卫,不久升任密州刺史,政务十分简约安静。当时王师范反叛占据青州,向淮南军请求援助,淮军于是进攻密州。密州兵力一向很少,拿起武器作战的人不到一千,而淮军超过一万。刘康乂率老弱守城,另自率少壮士兵,天天在密州四郊与敌交战,俘获敌军以千计。淮军知道密州兵力空虚、援兵尚未到达,便昼夜急攻,最终攻陷密州,刘康乂出城后被贼军杀害。王彦章,字贤明,是郓州寿张县人。祖父王秀、父亲王庆宗,都没有做官。因王彦章显贵,王秀被追赠左散骑常侍,王庆宗被追赠右武卫将军。王彦章年轻时从军,隶属于太祖帐下,以勇猛闻名。逐渐升任军职,多次统领禁军。跟随太祖征讨,所到之处都有战功,常常手持铁枪冲破坚阵、陷入敌阵。开平二年十月,由开封府押牙、左亲从指挥使授任左龙骧军使。开平三年,转任左监门卫上将军,仍任左龙骧军使。乾化元年,改任行营左先锋马军使,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仍任左监门卫上将军。乾化二年,庶人朱友珪篡位,加检校司徒。乾化三年正月,授濮州刺史、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仍任左先锋马军使。不久,改任先锋步军都指挥使。乾化四年,任澶州刺史,进封开国伯。乾化五年三月,朝廷商议把魏州分为两个镇,担心魏州人不服从,派王彦章率五百精锐骑兵驻扎鄴城,驻在金波亭,以防备意外。这月二十九日夜里,魏军作乱,首先在馆舍袭击王彦章,王彦章向南逃走。七月,晋军攻陷澶州,王彦章全家陷入敌手。《资治通鉴》说:晋军夜袭澶州,攻陷该城。当时刺史王彦章在刘鄩的营地,晋军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晋王把他的家属迁到晋阳,优厚地对待他们,又派密使秘密前往诱降,王彦章立即斩杀使者,以此断绝诱降之路。后来过了几年,他的家属被杀害。九月,授任汝州防御使、检校太保,仍任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贞明二年四月,改任郑州防御使。贞明三年十二月,授任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加检校太傅,仍任郑州防御使。不久,授任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贞明五年五月,升任许州两使留后,军职不变。贞明六年正月,正式授任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充任散指挥都头都军使,进封开国侯。不久,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使。贞明七年正月,调任兼领滑州。贞明三年四月月底,晋军攻陷郓州,朝廷内外都非常恐慌。五月,任命王彦章代替戴思远担任北面招讨使。他接受任命的当天便催促整装赶赴滑台,随后从杨村寨乘船顺流而下,水陆两路并进,截断晋军德胜的浮桥,攻打南城并攻下。晋军于是放弃北城,合并军队据守杨刘。王彦章率水军沿河顺流而下,晋军全部拆除北城,把房屋木料编成木筏,在上面安置步兵,与王彦章分行两岸。每当遇到转弯的河滩和水流汇合处,双方就在河心交战,流箭像暴雨一样密集,有时船只木筏翻覆沉没。到达杨刘时,前后共交战一百多次。王彦章急攻杨刘,昼夜不停,晋军竭力坚守,城池几次几乎陷落。六月,晋王亲自援救杨刘城。王彦章的军队挖了重重壕沟、修筑多重营垒,晋军无法进入。晋王于是又在博州东岸筑垒,以呼应郓州。王彦章听说后,率军飞驰而至,急攻晋军营栅,从早晨到中午,城栅将要攻下,恰好晋王率大军赶来援救,王彦章于是退兵。七月,晋王到达杨刘,王彦章军队作战不利,于是朝廷解除王彦章的兵权,诏令他回京,以段凝任招讨使。此前,赵、张两族扰乱朝政。王彦章对此深恶痛绝,他性情又刚直,不能沉默忍受。等到接受招讨使任命时,便对亲近的人说:‘等我立功之后,回军的那一天,一定把奸臣全部杀掉,以此向天下谢罪。’赵、张听说后,私下相互说:‘我们这些人宁愿死在沙陀人手里,也不能被王彦章杀死。’于是合力陷害他。当时段凝用贿赂结交权贵,自己谋求兵权,平素与王彦章不和,暗中损害他的战功,秘密从中拖延阻挠,最终导致梁军作战失利,朝廷终于罢免王彦章而任用段凝。不到一百天,国家就因此灭亡了。

是岁秋九月,朝廷闻晋人将自兗州路出师,末帝急遣彦章领保銮骑士数千于东路守捉。且以郓州为敌人所据,因图进取,令张汉杰为监军。一日,彦章渡汶,以略郓境,至递坊镇,为晋人所袭,彦章退保中都。十月四日,晋王以大军至,彦章以众拒战,兵败,为晋将夏鲁奇所擒。鲁奇尝事太祖,与彦章素善,及彦章败,识其语音,曰:“此王铁枪也。”挥槊刺之,彦章重伤,马踣,遂就擒。晋王见彦章,谓之曰:“尔常以孺子待我,今日服未?”又问:“我素闻尔善将,何不保守兗州?此邑素无城垒,何以自固?”彦章对曰:“大事已去,非臣智力所及。”晋王恻然,亲赐药以封其创。晋王素闻其勇悍,欲全活之,令中使慰抚,以诱其意。彦章曰:“比是匹夫,本朝擢居方面,与皇帝十五年抗衡;今日兵败力穷,死有常分,皇帝纵垂矜宥,何面目见人!岂有为臣为将,朝事梁而暮事晋乎!得死,幸矣!”晋王又谓李嗣源曰:“尔宜亲往谕之,庶可全活。”时彦章以重伤不能兴,嗣源至卧内以见之,谓嗣源曰:“汝非邈佶烈乎?”邈佶烈,盖嗣源小字也。彦章素轻嗣源,故以小字呼之。既而晋王命肩舆随军至任城,彦章以所伤痛楚,坚乞迟留,遂遇害,时年六十一。彦章性忠勇,有膂力,临阵对敌,奋不顾身。尝谓人曰:“李亚子斗鸡小兒,何足畏!”初,晋王闻彦章授招讨使,自魏州急赴河上,以备冲突,至则德胜南城已为所拔。晋王尝曰:“此人可畏,当避其锋。”一日,晋王领兵迫潘张寨,大军隔河,未能赴援,彦章援枪登船,叱舟人解缆,招讨使贺瑰止之,不可。晋王闻彦章至,抽军而退,其骁勇如此。及晋高祖迁都夷门,嘉彦章之忠款,诏赠太师,搜访子孙录用。《五代史补》:王彦章之应募也,同时有数百人,而彦章营求为长。众皆怒曰:“彦章何人,一旦自草野中出,便欲居我辈之上,是不自量之甚也!”彦章闻之,乃对主将指数百人曰:“我天与壮气,自度汝等不及,故求作长耳。汝等咄咄,得非胜负将分之际耶!且大凡健兒开口便言死,死则未暇,且共汝辈赤脚入棘针地走三五遭,汝等能乎?”众初以为戏,既而彦章果然,众皆失色,无敢效之者。太祖闻之,以为神人,遽擢用之。贺德伦,其先河西部落人也。父怀庆,隶滑州军为小校。德伦少为滑之牙将。太祖领四镇,德伦以本军从,继立军功,累历刺史留后,迁平卢军节度使。及魏博杨师厚卒,朝廷以德伦代其任。贞明元年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执德伦,囚于别馆,尽杀其部众,为乱首张彦所迫,遣使归款于太原。晋王自黄泽岭东下,至临清,德伦遣从事司空颋密启晋王,诉以张彦凌辱之事。晋王至永济,斩彦等八人,然后入于魏,德伦即以符印上晋王。《通鉴》:晋王既入,德伦上印节,请王兼领天雄军。王固辞,曰:“比闻汴寇侵逼贵道,故亲董师徒,远来相救,又闻城中新罹涂炭,故暂入存抚。明公不垂鉴信,乃以印节见推,诚非素怀。”德伦再拜曰:“今寇敌密迩,军城新有大变,人心未安,德伦心腹纪纲为张彦所杀殆尽,形孤势弱,安能抚军!一旦生事,恐负大恩。”王乃受之。寻授云州节度使,行次河东,监军张承业留之不遣。顷之,王檀以急兵袭太原,德伦部下多奔逸,承业惧其为变,遂诛德伦,并其部曲尽杀之。

译这年秋九月,朝廷听说晋军将从兖州方向出兵,末帝急忙派王彦章率几千名保銮骑士在东路驻守巡察。又因郓州被敌人占据,想要乘机进取,命张汉杰担任监军。一天,王彦章渡过汶水,打算攻取郓州境内的地方,到达递坊镇时,被晋军袭击,王彦章退守中都。十月四日,晋王率大军到来,王彦章率军迎战,军队战败,被晋将夏鲁奇擒获。夏鲁奇曾侍奉太祖,与王彦章一向友善;王彦章战败后,夏鲁奇听出他的声音,说:‘这是王铁枪!’随即挥槊刺去,王彦章重伤,战马倒地,于是被擒。晋王见到王彦章,对他说:‘你常把我当作小孩子对待,今天服气了吗?’又问:‘我一向听说你善于用兵,为什么不守住兖州?这座城一向没有城垒,你凭什么自守?’王彦章回答:‘大势已经去了,不是臣的智力所能挽回的。’晋王感到悲怜,亲自赐药为他封住伤口。晋王向来听说王彦章勇猛强悍,想保全他的性命,便命宦官安慰抚恤,诱导他的心意。王彦章说:‘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本朝提拔我据守一方,与皇帝抗衡了十五年;如今兵败力竭,死是应有的命运。皇帝即使垂怜宽赦,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哪里有身为臣子、身为将领,早晨侍奉梁朝,晚上又侍奉晋朝的道理?能够死去,已经是幸运了!’晋王又对李嗣源说:‘你应当亲自去劝说他,或许可以保全他的性命。’当时王彦章伤势很重,不能起身,李嗣源到卧室里见他。王彦章对李嗣源说:‘你不是邈佶烈吗?’邈佶烈是李嗣源的小字。王彦章平素轻视李嗣源,所以用他的小字称呼他。不久,晋王命人用肩舆把王彦章随军送到任城。王彦章因伤口疼痛难忍,坚决请求留下,于是被杀害,时年六十一岁。王彦章性情忠诚勇猛,有臂力,临阵对敌时奋勇向前,不顾自身安危。他曾对人说:‘李亚子不过是斗鸡的小孩子,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起初,晋王听说王彦章被授任招讨使,便从魏州急忙赶赴黄河边,以防梁军冲击;到达后,德胜南城已经被王彦章攻下。晋王曾说:‘这个人很可怕,应当避开他的锋芒。’有一天,晋王率兵逼近潘张寨,梁军大部队隔着河水,不能前往援救。王彦章举起铁枪登船,呵斥船夫解开缆绳,招讨使贺瑰阻止他,但没有成功。晋王听说王彦章到来,便收兵退走,他的勇猛就是如此。晋高祖迁都夷门后,嘉奖王彦章的忠诚,诏令追赠太师,并搜访他的子孙加以录用。《五代史补》说:王彦章应募时,同时有几百人,而王彦章通过营求想做首领。众人都很愤怒,说:‘王彦章是什么人,一旦从民间出来,就想位居我们这些人之上,实在太不自量了!’王彦章听说后,便当着主将的面指着几百人说:‘上天给了我壮盛的气力,我自认为你们都比不上,所以才要求做首领。你们这样叫嚷,难道不是要在胜负即将分晓的时候较量吗?况且大凡健儿一开口就说死,可真到了死的时候还没有空闲。不如现在和你们一起赤着脚在荆棘地里走上三五趟,你们能做到吗?’ 众人起初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后来王彦章果然这样做了,众人都惊恐失色,没有人敢仿效他。太祖听说后,认为他是神人,立即提拔任用。贺德伦,他的祖先是河西部落人。父亲贺怀庆隶属滑州军,任小校。贺德伦年轻时任滑州牙将。太祖统领四镇时,贺德伦率本部军队跟随,接连建立军功,多次担任刺史留后,升任平卢军节度使。魏博杨师厚去世后,朝廷任命贺德伦接替他的职务。贞明元年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捉住贺德伦,把他囚禁在别馆,并杀尽他的部众。贺德伦被乱军首领张彦逼迫,派使者向太原归附。晋王从黄泽岭向东进军,到达临清,贺德伦派属官司空颋秘密启奏晋王,诉说张彦凌辱他的事情。晋王到达永济后,斩杀张彦等八人,然后进入魏州,贺德伦立即把符节、印信交给晋王。《资治通鉴》说:晋王进入魏州后,贺德伦献上印信符节,请晋王兼领天雄军。晋王坚决推辞,说:‘我近来听说汴州贼军侵犯逼近贵方道路,所以亲自统领军队远道来救援;又听说城中刚遭受战乱涂炭,所以暂时进城抚恤保存百姓。明公不明察相信,反而把印信符节推给我,实在不是我本来的想法。’贺德伦拜了两拜说:‘如今敌人逼近,军城刚发生重大变故,人心尚未安定;我的心腹和掌管军纪的人几乎都被张彦杀尽,形势孤立、力量薄弱,怎么能够安抚军队?’ ‘一旦发生事变,恐怕会辜负您的大恩。’晋王于是接受了印信符节。不久,任命贺德伦为云州节度使。行军到河东时,监军张承业把他留下,不让他前往。不久,王檀率急兵袭击太原,贺德伦的部下大多逃散,张承业担心他会发生变故,于是杀死贺德伦,并把他的部曲全部杀掉。

列传十二杨师厚,颍州斤沟人也。为李罕之部将,以猛决闻,尤善骑射。及罕之败,退保泽州,师厚与李铎、何絪等来降,太祖署为忠武军牙将,继历军职,累迁检校右仆射,表授曹州刺史。唐天复三年,从太祖迎昭宗于岐下,李茂贞以劲兵出战,为师厚所败。及王师范以青州叛,太祖遣师厚率兵东讨,时淮贼王景仁以众二万来援师范,师厚逆击,破之,追至辅唐县,斩数百级,授齐州刺史。将之任,太祖急召见于郓西境,遣师厚率步骑屯于临朐,而声言欲东援密州,留辎重于临朐。师范果出兵来击,师厚设伏于野,追击至圣王山,杀万余众,擒都将八十人。未几,莱州刺史王师诲以兵救师范,又大败之。自是,师范不复敢战。师厚移军寨于城下,师范力屈,竟降。天复四年三月,加检校司徒、徐州节度使。天祐元年,加诸军行营马步都指挥使。二年八月,太祖讨赵匡凝于襄阳,命师厚统前军以进,赵匡凝严兵以备。师厚至谷城西童山,刊材造浮桥,引军过汉水。一战,赵匡凝败散,携妻子沿汉遁去。翼日,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旧唐书》:天祐三年六月甲申,敕:“襄州近因赵匡凝作帅,请别立忠义军额,既非往制,固是纵权,忠义军额宜停废,依旧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即令南讨荆州,留后赵匡明亦弃军上峡,不浃旬,并下两镇,乃正授襄州节度使。先是,汉南无罗城,师厚始兴板筑,周十余里,郛郭完壮。开平元年,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明年,又加检校太傅。三年三月,入朝,诏兼潞州行营都招讨使。无何,刘知俊据同州叛,师厚与刘鄩率军西讨,至潼关,擒知俊弟知浣以献。知俊闻师厚至,即西走凤翔,师厚进攻,至长安。时知俊已引岐寇据其城,师厚以奇兵傍南山急行,自西门而入,贼将王建惊愕,不知所为,遽出降。制加师厚检校太尉。顷之,晋王与周德威、丁会、符存审等以大众攻晋州甚急,太祖遣师厚帅兵援之。军至绛州,晋军扼蒙坑之险,师厚整众而前,晋人乃彻围而遁。四年二月,移授陕州节度使。五年正月,王景仁败于柏乡,晋人乘胜围邢州,掠魏博,南至黎阳。师厚受诏以兵屯卫州,晋军攻魏州,不克而退;师厚追袭,过漳河,解邢州之围,改授滑州节度使。明年,太祖北征,令师厚以大军攻枣强,逾旬不能克,太祖屡加督责,师厚昼夜奋击,乃破之,尽屠其城。车驾还,师厚屯魏州。及庶人友珪篡位,魏州衙内都指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赵训谋变,有密告者,师厚布兵擒捕,斩之。《欧阳史》云:师厚乘间杀魏牙将潘晏、臧延范等,逐出节度使罗周翰。越二日,又有指挥使赵宾夜率部军擐甲,俟旦为乱。师厚以衙兵围捕,宾不能起,乃越城而遁;师厚遣骑追至肥乡,擒其党百余人,归斩于府门。友珪即以师厚为魏博节度使、检校侍中。未几,镇人、晋人侵魏之北鄙,师厚率军至唐店,破之,斩首五千级,擒其都将三十余人。是时师厚握河朔兵,威望振主,友珪患之,诏师厚赴阙。师厚乃率精甲万人至洛阳,严兵于都外,自以十余人入谒,友珪惧,厚礼而遣之。及末帝将图友珪,遣使谋于师厚,深陈款效,且驰书于侍卫军使袁象先及主军大将;又遣都指挥使朱汉宾率兵至滑州以应禁旅。友珪既诛,末帝即位于东京,首封师厚为鄴王,加检校太师、中书令。每下诏不名,以官呼之,事无巨细,必先谋于师厚,师厚颇亦骄诞。先是,镇人以我柏乡不利之后,屡扰边境,师厚总大军直抵镇州城下,焚荡闾舍,移军掠藁城、束鹿,至深州而归。乾化五年三月,卒于镇。废朝三日,赠太师。师厚纯谨敏干,深为太祖知遇,委以重兵剧镇,他莫能及。然而末年矜功恃众,骤萌不轨之意,于是专割财赋,置银枪效节军凡数千人,皆选摘骁锐,纵恣豢养,复故时牙军之态,时人病之。《清异录》云:枪材难得十全,魏州石屋材多可用。杨师厚时银枪效节,都皆采于此。承前河朔之俗,上元比屋夜游,及师厚作镇,乃课魏人户立灯竿,千釭万炬,洞照一城,纵士女嬉游。复彩画舟舫,令女妓棹歌于御河,纵酒弥日。又于黎阳采巨石,将纪德政,以铁车负载,驱牛数百以拽之,所至之处,丘墓庐舍悉皆毁坏,百姓望之,皆曰“碑来”。及碑石才至,而师厚卒,魏人以为“悲来”之应。末帝闻其卒也,于私庭受贺,乃议裂魏州为两镇。既而所树亲军,果为叛乱,以招外寇,致使河朔沦陷,宗社覆灭,由师厚兆之也。

译列传第十二 杨师厚,是颍州斤沟人。他曾任李罕之的部将,以勇猛果断闻名,尤其善于骑马射箭。李罕之战败后,退守泽州,杨师厚与李铎、何絪等人前来投降,太祖任命他为忠武军牙将。此后历任军职,多次升任检校右仆射,表奏授任曹州刺史。唐天复三年,跟随太祖在岐州迎接昭宗,李茂贞率精兵出战,被杨师厚击败。王师范据青州反叛后,太祖派杨师厚率兵向东讨伐。当时淮军王景仁率两万人前来援助王师范,杨师厚迎击并击败他,追到辅唐县,斩首数百,授任齐州刺史。他将要赴任时,太祖在郓州西部边境紧急召见他,派杨师厚率步骑兵驻扎临朐,却声称要向东援救密州,把辎重留在临朐。王师范果然出兵来攻,杨师厚在野外设下伏兵,追击到圣王山,杀死一万多人,擒获都将八十人。不久,莱州刺史王师诲率兵援救王师范,又被杨师厚大败。从此王师范再也不敢交战。杨师厚把军营移到青州城下,王师范力竭,最终投降。天复四年三月,加检校司徒、徐州节度使。天祐元年,加任诸军行营马步都指挥使。天祐二年八月,太祖在襄阳讨伐赵匡凝,命杨师厚统领前军进攻,赵匡凝严密部署军队防备。杨师厚到达谷城西面的童山,砍伐木材修造浮桥,率军渡过汉水。一战之中,赵匡凝军队败散,赵匡凝带着妻子儿女沿汉水逃走。第二天,表奏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旧唐书》记载:天祐三年六月甲申,诏令说:‘襄州近来因赵匡凝任主帅,请另设忠义军名号;这既不合从前制度,实际上也是放纵权力。忠义军名号应当停止废除,仍旧设置为山南东道节度使。’随即命杨师厚向南讨伐荆州,留后赵匡明也弃军逃入峡中,不到十天,两镇都被攻下,于是正式授杨师厚为襄州节度使。此前,汉南没有外城,杨师厚开始兴工用版筑法修建,周长十多里,内外城墙完整坚固。开平元年,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第二年,又加检校太傅。开平三年三月,入朝,诏令兼任潞州行营都招讨使。不久,刘知俊占据同州反叛,杨师厚与刘鄩率军向西讨伐,到达潼关,擒获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进献。刘知俊听说杨师厚到来,立即向西逃往凤翔。杨师厚进军攻打,抵达长安。当时刘知俊已经引岐州军队占据长安,杨师厚派奇兵沿南山急行,从西门进入。贼将王建惊愕失措,不知如何应对,立即出城投降。诏令加授杨师厚检校太尉。不久,晋王与周德威、丁会、符存审等率大军猛烈攻打晋州,太祖派杨师厚率兵援救。军队到达绛州,晋军扼守蒙坑险要,杨师厚整顿军队前进,晋军于是撤去包围逃走。开平四年二月,调任陕州节度使。开平五年正月,王景仁在柏乡战败,晋军乘胜包围邢州,劫掠魏博,向南到达黎阳。杨师厚奉诏率兵驻守卫州,晋军攻打魏州没有成功而退去;杨师厚追击袭扰,越过漳河,解除了邢州之围,改任滑州节度使。第二年,太祖北征,命杨师厚率大军攻打枣强,十多天不能攻下,太祖多次督促责备,杨师厚昼夜奋力进攻,终于攻破枣强,将城中人全部屠杀。皇帝车驾返回后,杨师厚驻军魏州。等到庶人友珪篡夺帝位,魏州衙内都指挥使潘晏同大将臧延范、赵训谋划叛变。有人秘密告发,杨师厚布置军队将他们擒获,斩首。欧阳修《新五代史》说:杨师厚乘机杀死魏州牙将潘晏、臧延范等人,驱逐节度使罗周翰。过了两天,又有指挥使赵宾在夜间率领部军披甲,准备天亮时作乱。杨师厚用衙兵包围搜捕,赵宾无法起事,于是越过城墙逃走;杨师厚派骑兵追到肥乡,擒获他的党羽一百多人,押回府门斩首。友珪随即任命杨师厚为魏博节度使、检校侍中。不久,镇人、晋人侵犯魏州北部边境,杨师厚率军到唐店将其击败,斩首五千人,擒获其都将三十多人。当时杨师厚掌握河朔军队,威势声望震动君主,友珪对此忧虑,下诏召杨师厚入朝。杨师厚于是率领精锐铠甲兵一万人到洛阳,在城外严整布兵,自己只带十多人入宫谒见。友珪害怕他,以厚礼相待后送他离去。等到末帝准备谋诛友珪,派使者同杨师厚商议,详细陈述诚意和效忠之意,并给侍卫军使袁象先、主军大将送去书信;又派都指挥使朱汉宾率军到滑州响应禁军。友珪被诛杀后,末帝在东京即位,首先封杨师厚为鄴王,加授检校太师、中书令。每次下诏都不直呼他的姓名,而只称他的官职;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先同杨师厚商议,杨师厚也颇为骄纵放肆。此前,镇人因在柏乡战败后,屡次侵扰边境,杨师厚统率大军直抵镇州城下,焚烧荡平民居,又移军掠夺藁城、束鹿,直到深州才返回。乾化五年三月,杨师厚在镇州去世。朝廷停止上朝三天,追赠太师。杨师厚为人纯厚谨慎、聪敏能干,深受太祖知遇,委任他统领重兵、镇守险要之地,没有人能超过他。然而到了晚年,他夸耀功劳、倚仗兵众,突然萌生谋反的念头,于是专擅截留财赋,设置银枪效节军数千人,全部挑选骁勇精锐,放纵地供养他们,又恢复了旧日牙军的状态,当时人们都以此为忧。《清异录》说:枪杆材料很难十全十美,魏州石屋一带的木材多可使用。杨师厚的银枪效节军,枪材都从这里采集。承袭河朔旧俗,上元节家家户户夜间出游;杨师厚镇守魏州后,便命魏州百姓每户竖立灯杆,千盏灯、万支火炬把全城照得通明,任由男女嬉游。他又制作彩绘的船只,让女妓在御河中划船唱歌,纵情饮酒,整日不停。又在黎阳采集巨石,准备刻写自己的德政,用铁车装载,驱赶数百头牛牵引,所到之处,坟墓、房舍全都被毁坏。百姓远远望见,都说:“碑来了。”等碑石刚运到,杨师厚便去世了,魏州人认为这是“悲来”的应验。末帝听说他死了,竟在内廷私宅接受祝贺,于是商议把魏州分为两个镇。不久,杨师厚所建立的亲军果然发动叛乱,招致外敌入侵,使河朔沦陷、国家覆亡,这正是杨师厚埋下的祸根。

牛存节,字赞贞,青州博昌人也。本名礼,太祖改而字之。少以雄勇自负。唐乾符末,乡人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存节往从之。爽卒,存节谓同辈曰:“天下汹汹,当择英主事之,以图富贵。”遂归于太祖。初授宣义军小将。属蔡寇至金堤驿,犯酸枣、灵昌,存节日与之斗,凡二十余往,每往必执俘而还,前后斩首二十余级,获孳畜甚众。太祖击蔡贼于板桥、赤冈、酸枣门、封禅寺、枯河北,存节皆预其行,与诸将于濮州南刘桥、范县大破郓众,自此深为太祖奖遇。文德元年夏,李罕之以并军围张宗奭于河阳,太祖遣存节率军赴之。属岁歉,饷馈不至,村民有储干椹者,存节以器用、钱帛易之,以给军食。大破贼于浿河,罕之引众北走。又预讨徐、宿有功。及讨河北,存节前锋下黎阳,收临河,至内黄西,以兵千余人当魏人万二千众,大破其阵,僵仆蔽野。太祖深所叹激,谓有神兵之助。大顺元年,改滑州左右厢牢城使。与诸将讨时溥,累破贼军。景福元年秋,改遏后都指挥使。攻濮之役,领军先登,遂拔其垒。二年四月,下徐州,枭时溥,存节力战,其功居多。乾宁二年,授检校工部尚书。三年夏,太祖东讨郓州,存节领军次故乐亭,扼其要路,都指挥使庞师古屯马颊,存节密与都将王言谋入郓垒。十二月,存节遣王言夜伏勇士于州西北,以船逾濠,举梯登陴。既而王言不克入,存节独率伏军负梯▯童破其西甕城,夺其濠桥,诸军俱进。四年四月,陷其城,寻与葛从周降下兗州,加检校右仆射。其年秋,大举以伐淮南,至濠州东,闻前军失利于清口,诸军退至瞷河,无复队伍。存节遏其后,诸将释骑步斗,诸军稍得济,收合所部并败兵共八千余人,至于淮涘,时不食已四日矣。存节训励部分,以御追寇,遂得旋师。五年,除亳州刺史,俄迁宣武军都指挥使,改宿州刺史。明年,淮贼大至彭城,存节乃以部下兵夜发,直趣彭门;淮人讶其神速,震恐而退,诸将服其智识。光化二年,罢归,复为左衙都将兼马步教练使。天复元年,授潞州马步都指挥使,法令严整,士庶安之。及追赴行在,士卒泣送者不绝于道,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改滑州左衙步军指挥使,知邢州军州事。天祐元年,授邢州团练使。时州兵才及二百人,晋人知之,以大军来寇。太祖在鄴,发长直兵二千人赴援,存节率壮健出斗,以家财赏激战士,并军急攻,七日不能克而去。太祖召至,劳慰久之,厚赉金帛鞍马,加检校司徒。冬,罢军,署为元帅府左都押衙。四年,太祖受禅,除右千牛卫上将军。其秋,攻潞州,以存节为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开平二年二月,自右监门卫上将军转右龙虎统军,驻留洛下。是岁,王师败于上党,晋人乘胜进迫泽州,州城将陷。河南留守张全义召存节谋,遂以本军及右龙虎、羽林等军往应接上党。师至天并关,存节谓诸将曰:“是行也,虽不奉诏旨,然要害之地,不可致失。”时晋人新胜,其锋甚盛,存节引从而前,衔枚夜至泽州,适遇守埤者已纵火鼓噪,以应外军,刺史保衙城,不知所为。存节才入,晋军已至矣,乃分布守御。晋军四面攻斗,开地道以入城,存节亦以隧道应之,逆战于地中,晋军不能进;又以劲弩射之,中者人马皆洞,经十三日,晋军死伤者甚众,焚营而退,郡以获全,太祖屡叹赏之。五月,迁左龙虎统军,充六军马步都指挥使。十月,授绛州刺史。三年四月,除鄜州留后。六月,刘知俊以同州叛,寻授同州留后,未几,加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乾化二年,加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存节戒严军旅,常若敌至。先是,州中井水咸苦,人不可饮。及并人、岐人来迫州城,或以为兵士渴乏,陷在旦夕。存节及肃拜虔祝,择地凿八十余井,其味皆甘淡,由是人马汲濯有余,众以为至诚之感。自八月至三年春末,人马未尝释甲,以至寇退。寻加同平章事,诏赴阙。末帝召慰勉,赏赐甚厚。十一月,加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一千户,授郓州节度使。四年,加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使,控扼淮濆,边境安之。其冬,蒋殷据徐州逆命,存节方以大众戍颍州,得殷逆谋,密以上闻,遽奉诏与刘鄩同讨之,顿于埇上。淮贼朱瑾以兵救殷,距宿之两舍,闻存节兵大至,即委粮弃甲而遁,竟平徐州。诏加太尉。夏中病渴且痟,属河北用军,末帝令率军屯阳留以张刘鄩之势。存节忠愤弥笃,未尝言病,料敌治戎,旦夕愈厉。病革,诏归汶阳,翼日而卒。将终,戒其子知业、知让等以忠孝,言不及他。册赠太师。存节武鸷慷慨,有大节,野战壁守,皆其所长,威名闻于境外,深为末帝所重,而木强忠厚,有贾复之风焉。

译牛存节,字赞贞,是青州博昌人。本名牛礼,太祖为他改名并取字。他年轻时便以勇猛自负。唐乾符末年,乡人诸葛爽任河阳节度使,牛存节前去投奔他。诸葛爽死后,牛存节对同伴说:“天下纷乱,应当选择英明的君主侍奉,以求取得富贵。”于是归附太祖。起初授任宣义军小将。恰逢蔡州贼军来到金堤驿,侵犯酸枣、灵昌,牛存节每天同他们交战,总共往来二十多次,每次出战都俘获敌人返回,前后斩首二十多级,缴获了许多牲畜。太祖在板桥、赤冈、酸枣门、封禅寺、枯河北攻击蔡州贼军,牛存节都参与出征;又同诸将于濮州南面的刘桥、范县大败郓州军队,从此深受太祖赏识和厚待。文德元年夏,李罕之率并州军包围河阳的张宗奭,太祖派牛存节率军援救。正值年成歉收,军粮运输不来,村民中有储藏干桑椹的,牛存节便用器物、钱帛同他们交换,以供军队食用。在浿河大败贼军,李罕之率众向北逃走。牛存节又参与讨伐徐州、宿州,立有功劳。讨伐河北时,牛存节作为前锋攻下黎阳,收复临河,到了内黄西面,以一千多兵力抵挡魏州一万二千人,大败其军阵,敌尸倒伏遍野。太祖对此深为惊叹激赏,说这是得到神兵相助。大顺元年,改任滑州左右厢牢城使。同诸将讨伐时溥,多次击破贼军。景福元年秋,改任遏后都指挥使。攻打濮州时,率军首先登城,于是攻下敌营。景福二年四月,攻下徐州,斩杀时溥,牛存节奋力作战,功劳最多。乾宁二年,授任检校工部尚书。三年夏,太祖东征郓州,牛存节率军驻扎在故乐亭,扼守要道;都指挥使庞师古驻扎马颊,牛存节秘密同都将王言谋划攻入郓州营垒。十二月,牛存节派王言夜间把勇士埋伏在州城西北,乘船越过护城河,竖起云梯登上城墙。后来王言未能攻入,牛存节独自率伏兵扛着云梯,撞破西面瓮城,夺取护城桥,各路军队一同推进。乾宁四年四月,攻陷郓州城,不久又同葛从周招降兖州,加授检校右仆射。这一年秋天,大举出兵攻伐淮南,到了濠州东面,听说前军在清口失利,各军退到[瞷河],已经完全失去队形。牛存节阻挡追兵,诸将下马徒步作战,各军才逐渐得以渡过;他收拢本部和败兵,共八千多人,到了淮河岸边。当时军队已经四天没有进食。牛存节训导激励部众,整顿部署,抵御追兵,于是得以撤军返回。乾化五年,授任亳州刺史,不久升任宣武军都指挥使,改任宿州刺史。第二年,淮南贼军大举来到彭城,牛存节于是带领部下连夜出发,直奔彭门;淮军惊讶于他的神速,惊恐退走,诸将都佩服他的智谋和见识。光化二年,牛存节被罢职返回,再任左衙都将兼马步教练使。天复元年,授任潞州马步都指挥使,法令严明整肃,士人百姓都因此安宁。等到他奉召赶赴行在时,士卒哭泣送行,沿路不断;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改任滑州左衙步军指挥使,主持邢州军州事务。天祐元年,授任邢州团练使。当时邢州军队只有二百多人,晋人知道后,率大军来侵犯。太祖在鄴州,派长直兵二千人前去援救,牛存节率精壮出战,拿出家财赏赐激励战士;晋军猛烈进攻,七天仍不能攻克,只得离去。太祖召他前来,慰劳安抚了很久,厚赏金帛、鞍马,加授检校司徒。冬季,解除军职,署任元帅府左都押衙。天祐四年,太祖接受禅让,授任右千牛卫上将军。这年秋天,攻打潞州,以牛存节为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开平二年二月,牛存节由右监门卫上将军转任右龙虎统军,驻留洛阳。这一年,王师在上党战败,晋人乘胜进逼泽州,泽州城将要陷落。河南留守张全义召牛存节商议,于是牛存节率本军以及右龙虎军、羽林军等前往救援上党。军队到达天并关,牛存节对诸将说:“这次行动虽然没有奉诏,但要害之地不能丢失。”当时晋军刚刚取胜,锋芒正盛,牛存节率军跟随前进,夜间衔枚赶到泽州,正好遇到守城军已经放火击鼓喧闹,准备响应城外军队;刺史守在衙城中,不知如何是好。牛存节刚入城,晋军已经到了,于是分派兵力防守。晋军从四面攻打,挖掘地道准备入城,牛存节也挖隧道应对,在地下交战,晋军无法前进;又用强弩射击,射中的人和马都被射穿。经过十三天,晋军死伤很多,焚烧营寨退走,泽州因此得以保全,太祖多次叹赏牛存节。五月,升任左龙虎统军,充任六军马步都指挥使。十月,授任绛州刺史。开平三年四月,授任鄜州留后。六月,刘知俊以同州叛乱,不久授牛存节同州留后,没过多久,加授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乾化二年,加授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牛存节戒备军队,常常像敌人即将来临一样。此前,同州城中的井水又咸又苦,不能饮用。等到并州人、岐州人来逼近州城,有人认为士兵口渴缺水,城池将旦夕陷落。牛存节同肃拜一起虔诚祈祷,选择地点凿井八十多眼,井水味道都甘甜清淡;从此人和马取水、洗濯都有余,众人认为这是至诚感动上天的结果。从八月一直到开平三年春末,人马从未解除铠甲,直到敌寇退走。不久加授同平章事,下诏召他入朝。末帝召见慰劳勉励,赏赐十分丰厚。十一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一千户,授任郓州节度使。开平四年,加授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使,控制扼守淮河边境,使边境安宁。这年冬天,蒋殷占据徐州抗拒诏命。当时牛存节正率大军戍守颍州,得知蒋殷的叛乱阴谋,秘密上报朝廷,立即奉诏同刘鄩一起讨伐,在埇上驻军。淮军朱瑾率兵救援蒋殷,距离宿州只有两舍,听说牛存节大军来到,便丢弃粮食、铠甲逃走,最终平定徐州。诏令加授太尉。夏季中,牛存节患消渴并且痟病;正值河北用兵,末帝命他率军屯驻阳留,以壮大刘鄩的声势。牛存节忠诚激愤更加深厚,从未谈及自己的疾病,谋划敌情、整治军务,早晚都更加严厉。病势危急时,诏令他回到汶阳,第二天便去世。临终前,他告诫儿子知业、知让等要忠孝,其他话一概没有说。册赠太师。牛存节勇猛刚烈、慷慨豪迈,具有大节;野战和守城,都是他的长处,威名传到境外,深受末帝器重,而性格质朴刚强、忠厚,有汉代贾复的风范。

王檀,字众美,京兆人也。曾祖泚,唐左金吾卫将军、陇州防御使。祖曜,定难功臣、渭桥镇遏使。父环,鸿胪卿,以檀贵,累赠左仆射。檀少英悟,美形仪,好读兵书,洞晓韬略。唐中和中,太祖镇大梁,檀为小将。四年,汴将杨彦洪破巢将尚让、李谠于尉氏门外,檀在战中,摧锋陷阵,遂为太祖所知,稍蒙擢用。预破蔡贼于斤沟、淝河、八角,迁踏白都副将。光启二年,从胡真击淮西之众,解河阳之围。蔡贼张存敢乘乱据洛阳,檀与勇士数十人潜入贼栅,邀其辎重,存敢遁走。胡真至陕州,开通贡路,遣檀攻玉山寨,降贼帅石令殷。从击秦宗贤于郑州西北河滩之上,于太祖马前射贼将孙安,应弦而毙。三年,佐都指挥使朱珍败徐戎于孙师陂,获其将孙用和、束诩以献。从击蔡贼于板桥,偏将李重裔追贼马踬,为蔡人所擒,檀夺取而旋,获贼将薛注。太祖破朱瑾于刘桥,檀尽收其军实。文德元年三月,讨罗宏信,败魏人于内黄,檀获其将周儒、邵神剑以归,补冲山都虞候。是岁,与诸军平蔡州。明年,佐朱珍大破时溥之众,檀获贼将何肱,改左踏白马军副将。预征兗、郓,累立战功。大顺元年,从庞师古渡淮深入,讨孙儒之乱,夺邵伯堰,破高邮军。檀奋命击贼,刃伤左臂。未几,迁顺义都将。天复中,从太祖率四镇之师围凤翔,以迎昭宗。屡立戎效,迁左踏白指挥使。从攻王师范于青州,檀以偏师收复密郡,《永阳志》云:张训守密州刺史,朱全忠至青州,训谓诸将曰:“汴人将至,何以御之?”诸将请焚城大掠而归。训曰:“不可。”乃封府库,植旗帜于城上,遣羸弱居前,自以精兵殿其后而去。全忠遣王檀攻密州,数日乃敢入城。遂权知军州事,充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寻表授检校右仆射,守密州刺史。郡接淮戎,旧无壁垒,乃率夫修筑罗城,六旬而毕,居民赖之,加检校司空。开平二年六月,授邢州保义军节度使、检校司徒。三年,加检校太保,充潞州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乾化元年正月,王景仁与晋人战于柏乡,王师败绩,河朔大震。景仁与众为敌骑所追,檀严设备,应接败军,助以资装,获济者甚众。俄而晋军大至,重围四合,土山地穴,昼夜攻击,太祖忧之。檀密上表,请驾不亲征,而悉力枝梧,竟全城垒。三月,以功就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七月,又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进封琅琊郡王,命宣徽使赵殷衡赉诏慰谕,赐绢千匹、银千两,赏守御邢州之功也。庶人友珪僭位,授邓州宣化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末帝即位,移授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师。五年,蔡州刺史王彦温作乱,檀受诏讨平之,加兼中书令。贞明元年三月,魏博军乱。六月,晋王入魏州,分兵收下属郡,河北大扰,檀受诏与开封尹刘鄩犄角进师,以援河北。檀攻澶州魏县,下之,擒贼将李岩、王开关以献。顷之,檀密疏请以奇兵西趣河中,自阴地关袭取晋阳,末帝许之,即驰兵而去。二年二月,师至晋阳,昼夜急攻其垒,并州几陷。既而蕃将石家才自潞州以援兵至,檀引军大掠而还。寻授天平军副大使,知节度使事,弃郓、齐、曹等州观察等使。先是,檀招诱群盗,选其劲悍者置于帐下,以为爪牙。至是,数辈窃发,突入府第,檀素不为备,遂为所害,时年五十一。节度副使裴彦闻变,率府兵尽擒诸贼,州城帖然。寻册赠太师,谥曰忠毅,葬于开封县之皋门原。有子六人,皆升朝列。史臣曰:夫大都偶国,《春秋》所非。当师厚之据鄴城也,绾数万之甲兵,擅六州之舆赋,名既震主,势亦滔天。逮其丧亡,须议分割。由兹以失河朔,因是以启晋人,《诗》所谓“谁生厉阶”者,师厚之谓欤!存节、王檀俱出身事主,底力图功,观其方略,皆将帅之良者也。

译王檀,字众美,是京兆人。曾祖王泚,任唐左金吾卫将军、陇州防御使。祖父王曜,是定难功臣、渭桥镇遏使。父亲王环,任鸿胪卿,因王檀显贵,屡次追赠左仆射。王檀年轻时聪明颖悟,仪表俊美,喜欢读兵书,通晓韬略。唐中和年间,太祖镇守大梁,王檀任小将。中和四年,汴州将领杨彦洪在尉氏城门外击败黄巢部将尚让、李谠,王檀参加战斗,冲破敌锋、攻陷敌阵,于是被太祖知晓,逐渐受到提拔任用。他参与在斤沟、淝河、八角击破蔡州贼军,升任踏白都副将。光启二年,跟随胡真攻打淮西军,解救河阳之围。蔡州贼将张存敢乘乱占据洛阳,王檀同数十名勇士潜入贼营,截击其辎重,张存敢逃走。胡真到达陕州,打通进贡道路,派王檀攻打玉山寨,招降贼帅石令殷。又跟随太祖在郑州西北的河滩上攻打秦宗贤,在太祖马前射杀贼将孙安,箭一离弦孙安便毙命。光启三年,辅佐都指挥使朱珍在孙师陂击败徐州军,俘获其将领孙用和、束诩献上。跟随太祖在板桥攻打蔡州贼军,偏将李重裔追击时战马跌倒,被蔡军擒获,王檀夺回李重裔后返回,并俘获贼将薛注。太祖在刘桥击败朱瑾,王檀把敌军的军用物资全部收缴。文德元年三月,讨伐罗宏信,在内黄击败魏州军,王檀俘获其将领周儒、邵神剑后返回,补任冲山都虞候。这一年,同诸军平定蔡州。第二年,辅佐朱珍大败时溥的军队,王檀俘获贼将何肱,改任左踏白马军副将。他参与征讨兖州、郓州,多次建立战功。大顺元年,跟随庞师古渡过淮河,深入讨伐孙儒之乱,夺取邵伯堰,攻破高邮军。王檀奋勇拼命攻击贼军,刀伤左臂。不久,升任顺义都将。天复年间,跟随太祖率四镇军队包围凤翔,迎接昭宗,多次建立军功,升任左踏白指挥使。跟随太祖在青州攻打王师范时,王檀率偏军收复密州。《永阳志》说:张训任密州刺史,朱全忠到达青州,张训对诸将说:“汴州人将要到了,我们凭什么抵御他们?”诸将请求焚烧城池、大肆掠夺后返回。张训说:“不可以。”于是封闭府库,在城上树立旗帜,派羸弱之人走在前面,自己率精兵殿后离去。朱全忠派王檀攻打密州,过了几天才敢入城。于是暂代主持军州事务,充任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上表授任检校右仆射,代理密州刺史。密州郡与淮军接壤,过去没有城防壁垒,于是率领民夫修筑外城,六十天完工,居民依赖此城获得保护,加授检校司空。开平二年六月,授任邢州保义军节度使、检校司徒。三年,加授检校太保,充任潞州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乾化元年正月,王景仁同晋人在柏乡交战,王师大败,河朔大为震动。王景仁和部众被敌方骑兵追赶,王檀严密设置防备,接应败军,并用物资装备帮助他们,得以渡过的人很多。不久晋军大举到来,重重包围四面合拢,筑土山、挖地道,昼夜攻打,太祖十分忧虑。王檀秘密上表,请求太祖不要亲自出征,自己则竭力支撑防守,最终保全了城池营垒。三月,因功加授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七月,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进封琅琊郡王,命宣徽使赵殷衡带诏书慰问晓谕,赐绢一千匹、白银一千两,以奖赏守御邢州的功劳。庶人友珪僭越篡位,授王檀为邓州宣化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末帝即位,改授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师。乾化五年,蔡州刺史王彦温作乱,王檀奉诏讨伐并平定,兼任中书令。贞明元年三月,魏博军队叛乱。六月,晋王进入魏州,分兵收取所属各郡,河北大乱;王檀奉诏同开封尹刘鄩形成犄角之势进军,以援救河北。王檀攻打澶州的魏县,攻下后擒获贼将李岩、王开关献上。不久,王檀秘密上疏,请求派奇兵向西奔袭河中,从阴地关袭取晋阳,末帝同意,他立即率兵出发。贞明二年二月,军队到达晋阳,昼夜急攻敌营,并州几乎陷落。后来蕃将石家才从潞州率援军到来,王檀率军大肆掠夺后返回。不久授任天平军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放弃郓州、齐州、曹州等州观察等使的职务。此前,王檀招降诱使群盗,挑选其中强悍的人置于帐下,作为爪牙。到这时,其中几伙人突然发动叛乱,冲入府第;王檀平时没有防备,于是被他们杀害,时年五十一岁。节度副使裴彦听到变故,率府兵将贼人全部擒获,州城很快安定。不久册赠太师,谥号忠毅,葬在开封县皋门原。有六个儿子,都进入朝廷任职。史臣说:大体上说,臣下势力过大而偶然兼并国土,是《春秋》所非难的。杨师厚占据鄴城时,掌握数万甲兵,专擅六州的财赋,名声既已震动君主,势力也高涨到压倒天下。等到他死亡,朝廷只得商议分割其地。由此而丧失河朔,又因此给晋人以可乘之机,这就是《诗经》所说的“是谁制造了祸乱的根源”,说的不就是杨师厚吗!牛存节、王檀都出身军旅,侍奉君主,竭尽全力谋求功业;考察他们的谋略,都是优秀的将帅。

列传十三刘鄩,密州安丘县人也。祖绶,密州户掾,累赠左散骑常侍。父融,安丘令,累赠工部尚书。鄩幼有大志,好兵略,涉猎史传。唐中和中,事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为小校。敬武卒,三军推其子师范为留后,朝廷命崔安潜镇青州,州人拒命。棣州刺史张蟾将袭师范,师范遣都指挥使卢宏攻棣州,宏反与蟾通,伪旋军以袭师范。师范知之,设伏兵以迎宏,既而享之,先诫鄩曰:“宏至即斩之。”鄩如约,斩宏于座上,同乱者皆诛之。师范以鄩为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攻下棣州,杀张蟾,朝廷因授师范平卢军节度使。光化初,师范表鄩为登州刺史。岁余,移刺淄州,署行军司马。天复元年,昭宗幸凤翔,太祖率四镇之师奉迎于岐下。李茂贞与内官韩全诲矫诏征天下兵入援,师范览诏,慷慨泣下,遣心腹乘虚袭取太祖管内州郡。所在同日窃发,其事多泄,唯鄩以偏师陷兗州,遂据其郡。初,鄩遣细人诈为鬻油者,觇兗城内虚实及出入之所,视罗城下一水窦可以引众而入,遂志之。鄩乃告师范,请步兵五百,宵自水窦衔枚而入,一夕而定,军城晏然,市民无扰。《金华子》云:鄩入据子城,甲兵精锐,城内人皆束手,莫敢旅拒。加以州将悍,人情不附,鄩因而抚治,民皆安堵。太祖命大将葛从周攻之。时从周为节度使,领兵在外,州城为鄩所据,家属悉在城中。鄩善抚其家,移就外第,供给有礼,升堂拜从周之母。及从周攻城,鄩以板舆请母登城,母告从周曰:“刘将军待我甚至,不异于兒,新妇已下,并不失所。刘将军与尔各为其主,尔其察之。”从周歔欷而退。鄩料简城中老疾及妇人浮食百姓不足与守者,悉出之于外,与将士同甘苦,分衣食,以抗外军,戢兵禁暴,居人泰然。从周攻围既久,鄩无外援,人情稍有去就之意。一日,节度副使王彦温逾城而奔,守陴者从之而逸,鄩之守兵禁之不可,鄩即遣人从容告彦温曰:“请副使少将人出,非素遣者请勿带行。”又扬言于众曰:“素遣从副使行者即勿禁,其擅去者族之。”守民闻之皆感,奔逸者乃止。外军闻之,果疑彦温有奸,即戮之于城下,自是军城遂固。及王师范兵力渐窘,从周以祸福谕鄩,俾之革面,鄩报曰:“俟青州本使归降,即以城池还纳。”天复三年十一月,师范告降,且言先差行军司马刘鄩领兵入兗州,请释其罪,亦以告鄩,鄩即出城听命。太祖嘉其节概,以为有李英公之风。鄩既降,从周具行装服马,请鄩归大梁。鄩曰:“未受梁王舍释之旨,乘肥衣裘,非敢闻命。”即素服跨驴而发。及将谒见,太祖令赐冠带,鄩曰:“累囚负罪,请就絷而入。”太祖不许。及见,慰抚移时,且饮之酒,鄩以量小告太祖。太祖曰:“取兗州,量何大耶!”旋授元从都押牙。太祖牙下诸将,皆四镇旧人,鄩一旦以羁旅之臣,骤居众人之右,及与诸将相见,并用阶庭之礼,太祖尤奇重之。未几,表为鄜州留后。是时,邠、岐之众,屡寇其境,鄩御捍备至,太祖以其地远,虑失鄩,即令弃郡引军屯于同州。天祐二年二月,授右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三年正月,太祖授元帅之任,以鄩为元帅府都押牙,执金吾如故。开平元年,授右金吾上将军,充诸军马步都指挥使。其年秋,与诸将征潞州,迁检校司徒。三年二月,转右威卫上将军,依前诸军马步都虞候。五月,改左龙武统军,充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其年夏,同州刘知俊反,引岐人袭据长安,分兵扼河、潼。太祖幸陕,命鄩西讨,即奋取潼关,擒知俊弟知浣以献。遂引兵收复长安,知俊弃郡奔凤翔。太祖以鄩为佑国、同州军两使留后。寻改佑国军为永平军,以鄩为节度使、检校司徒,行大安尹、金州管内观察使。是时,西鄙未宁,密迩寇境,鄩练兵抚众,独当一面。四年,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庶人友珪篡位,加检校太傅。乾化三年正月,丁内艰,友珪命起复视事。未帝即位,尤深倚重。明年夏,诏鄩归阙,授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旋属晋人寇河朔,鄩奉诏与魏节度使杨师厚御之而退。九月,徐州节度使蒋殷据城叛。时朝廷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不受代,末帝遣鄩与郓帅牛存节率兵攻之。殷求援于淮夷,伪吴杨溥遣大将朱瑾领众赴援,鄩逆击破之。贞明元年春,城陷,殷举族自燔,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诏加检校太尉。

译列传十三 刘鄩,是密州安丘县人。祖父刘绶,任密州户掾,屡次追赠左散骑常侍。父亲刘融,任安丘令,屡次追赠工部尚书。刘鄩幼年便有远大志向,喜好兵法谋略,广泛涉猎史书传记。唐中和年间,侍奉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任小校。王敬武死后,三军推举他的儿子王师范为留后;朝廷命崔安潜镇守青州,州人抗拒诏命。棣州刺史张蟾准备袭击王师范,王师范派都指挥使卢宏攻打棣州,卢宏反而同张蟾勾结,假装回军以袭击王师范。王师范得知后,设下伏兵迎击卢宏,随后设宴招待他,并预先告诫刘鄩说:“卢宏一到就杀掉他。”刘鄩依约在席上斩杀卢宏,同谋作乱的人也全都诛杀。王师范任命刘鄩为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攻下棣州,杀死张蟾,朝廷因此授王师范为平卢军节度使。光化初年,王师范上表任命刘鄩为登州刺史。一年多后,改任淄州刺史,署任行军司马。天复元年,昭宗巡幸凤翔,太祖率四镇军队在岐州迎接。李茂贞同宦官韩全诲假传诏令,征调天下军队入援,王师范看了诏书,慷慨悲泣,派心腹乘虚袭取太祖辖区内的州郡。各地都在同一天秘密起兵,但事情大多泄露,只有刘鄩率偏军攻陷兖州,于是占据该郡。起初,刘鄩派奸细假扮卖油人,侦察兖州城内的虚实以及人员出入的地方,发现外城墙下有一处水洞可以引兵进入,于是记下这个位置。刘鄩便报告王师范,请求五百名步兵,夜间衔枚从水洞进入,一夜之间平定兖州,军营和城中都安然无事,市民没有受到骚扰。《金华子》说:刘鄩进入并占据子城,铠甲兵器精锐,城内人都束手无策,不敢结队抵抗。加上州将凶悍,人心不归附,刘鄩于是安抚治理,百姓都安居。太祖命大将葛从周攻打兖州。当时葛从周任节度使,率兵在外,家属全在城中。刘鄩善待他的家属,把他们迁到城外住宅居住,供给礼数周到,还登堂拜见葛从周的母亲。等葛从周攻城时,刘鄩用板舆请葛母登城,葛母告诉葛从周说:“刘将军待我极其周到,对我不亚于亲生儿子;新妇以下的人,也都没有失去安置。刘将军和你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你应当明察这一点。”葛从周抽泣着退去。刘鄩挑选出城中年老、有病、妇女以及没有粮食不能参加守城的百姓,把他们全部送出城外;同将士同甘共苦,分配衣食,用来抵抗外军;又收敛军队、禁止暴行,使居民安然自得。葛从周围攻很久后,刘鄩没有外援,人心渐渐有离去归附的意思。一天,节度副使王彦温越城逃跑,守城士卒跟随他逃走,刘鄩的守军禁止也禁不住。刘鄩立即派人从容地告诉王彦温:“请副使稍微带一些人出城,原先没有派遣的人请不要带走。”又向众人扬言:“原先奉命跟随副使出行的人就不要禁止,擅自离去的人诛灭全族。”守城百姓听到后都很感动,逃跑的人于是停下了。城外军队听说后,果然怀疑王彦温有奸谋,便在城下杀了他,从此军城更加牢固。等王师范的兵力渐渐困窘,葛从周向刘鄩说明祸福,劝他改变立场,刘鄩回答说:“等青州本镇使王师范归降,我就把城池交还。”天复三年十一月,王师范宣布投降,并说此前已派行军司马刘鄩率兵进入兖州,请求赦免他的罪,也把此事告知刘鄩,刘鄩立即出城听命。太祖赞赏他的节操气概,认为他有李英公李勣的风范。刘鄩投降后,葛从周准备好行装、衣服和马,请刘鄩回大梁。刘鄩说:“我还没有接受梁王赦免释放的旨意,骑肥马、穿皮衣,我不敢奉命。”于是穿着素服、骑着驴出发。将要谒见太祖时,太祖命人赐给他冠帽和衣带,刘鄩说:“我是负罪的累囚,请让我戴着刑具进去。”太祖不答应。见面后,太祖慰劳安抚了很久,又请他喝酒,刘鄩以酒量小为由告诉太祖。太祖说:“攻取兖州,酒量怎么会小呢!”随即授任他为元从都押牙。太祖牙署下的诸将都是四镇旧人,刘鄩一向只是羁旅之臣,却突然位居众人之上;等同诸将见面时,他还采用朝廷阶庭的礼节,太祖尤其惊异并器重他。不久,上表授任鄜州留后。当时邠州、岐州军队屡次侵犯他的辖境,刘鄩防御得十分周密;太祖因为那里路远,担心失去刘鄩,就命他放弃该郡,率军屯驻同州。天祐二年二月,授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三年正月,太祖担任元帅,任命刘鄩为元帅府都押牙,仍任执金吾。开平元年,授任右金吾上将军,充任诸军马步都指挥使。这年秋天,同诸将征讨潞州,升任检校司徒。三年二月,转任右威卫上将军,仍任诸军马步都虞候。五月,改任左龙武统军,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这年夏天,同州刘知俊反叛,引岐州军队袭取长安,分兵扼守河、潼二地。太祖巡幸陕州,命刘鄩向西讨伐;刘鄩立即奋力攻取潼关,擒获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献上。随后率军收复长安,刘知俊放弃州郡逃往凤翔。太祖任刘鄩为佑国、同州军两使留后。不久改佑国军为永平军,任刘鄩为节度使、检校司徒,代理大安尹、金州管内观察使。当时西部边境尚未安定,又紧邻敌境,刘鄩训练军队、安抚民众,独自担当一面。开平四年,加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庶人友珪篡位,加授检校太傅。乾化三年正月,刘鄩遭逢母丧,友珪命他起复任事。末帝即位后,更加倚重他。第二年夏天,下诏召刘鄩回朝,授任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不久正逢晋人侵犯河朔,刘鄩奉诏同魏州节度使杨师厚抵御,使晋军退走。九月,徐州节度使蒋殷据城叛乱。当时朝廷任福王友璋镇守徐州,蒋殷不接受替代,末帝派刘鄩同郓州节度使牛存节率军攻打他。蒋殷向淮夷求援,伪吴杨溥派大将朱瑾率军救援,刘鄩迎击并击败朱瑾。贞明元年春,徐州城陷落,蒋殷全族自焚,在火中找到他的尸体,斩首献上,诏令加授检校太尉。

三月,魏杨师厚卒,朝廷分相、魏为两镇,遣鄩率大军屯南乐,以讨王镕为名。既而魏军果乱,囚节度使贺德伦,送款于太原。六月,晋王入魏州,鄩以精兵万人自洹水移军魏县,晋王来觇,鄩设伏于河曲丛木间,俟晋王至,大噪而进,围之数匝,杀获甚众,晋王仅以身免。是月,鄩潜师由黄泽西趋太原,将行,虑为晋军所追,乃结刍为人,缚旗于上,以驴负之,循堞而行,数日,晋人方觉。军至乐平,会霖雨积旬,师不克进,鄩即整众而旋。魏之临清,积粟之所,鄩引军将据之,遇晋将周阳五自幽州率兵至,鄩乃取贝州,与晋军遇于堂邑,鄩邀击却之,追北五十余里,遂军于莘县。增城垒,浚池隍,自莘及河,筑甬道以通饷路。八月,末帝赐鄩诏曰:“阃外之事,全付将军。河朔诸州,一旦沦没,劳师弊旅,患难日滋,退保河▯需,久无斗志。昨东面诸侯,奏章来上,皆言仓储已竭,飞挽不充,于役之人,每遭擒掳,夙宵轸念,惕惧盈怀。将军与国同休,当思良画,如闻寇敌兵数不多,宜设机权,以时翦扑,则予之负荷,无累先人。”鄩奏曰:“臣受国深恩,忝兹阃政,敢不枕戈假寐,罄节输忠。昨者,比欲西取太原,断其归路,然后东收镇、冀,解彼连鸡,止于旬时,再清河朔。岂期天方稔乱,国难未平,才出师徒,积旬霖潦,资粮殚竭,军士札瘥,切虑苍黄,乖于统摄,乃询部伍,皆欲旋归。凡次舍经行,每张犄角,又欲绝其饷道,且据临清。才及宗城,周阳五奄至,骑军驰突,变化如神。臣遂领大军,保于莘县。深沟高垒,享士训兵,日夜戒严,伺其进取。侦视营垒,兵数极多。楼烦之人,皆能骑射,最为勍敌,未可轻谋。臣若苟得机宜,焉敢坐滋患难。臣心体国,天鉴具明。”末帝又遣使问鄩决胜之策,鄩曰:“臣无奇术,但人给粮十斛,尽则破敌。”末帝大怒,让鄩曰:“将军蓄米,将疗饥耶?将破贼耶?”乃遣中使督战。鄩集诸校而谋曰:“主上深居宫禁,未晓兵机,与白面兒共谋,终败人事。大将出征,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制变,安可预谋。今揣敌人,未可轻动,诸君更筹之。”时诸将皆欲战,鄩默然。他日,复召诸将列坐军门,人具河水一器,因命饮之,众未测其旨,或饮或辞。鄩曰:“一器而难若是,滔滔河流,可胜既乎!”众皆失色。居数日,鄩率万余人薄镇、定之营。时鄩军奄至,上下腾乱,杀获甚众。少顷,晋军继至,乃退。二年三月,鄩自莘引军袭魏州,与晋王战于故元城,王师败绩,鄩脱身南奔,自黎阳济河至滑州。寻授滑州节度使,诏屯黎阳。三年二月,晋王悉众来攻黎阳,鄩拒之而退。及归阙,再授开封尹,领镇南军节度使。其年,河朔失守,朝廷归咎于鄩,鄩亦不自安,上表避位。九月,落平章事,授亳州团练使。属淮人寇蔡、颍、亳三郡,鄩奉命渡淮,至霍丘,大歼贼党。五年,兗州节度使张万进反,北结晋人为援,末帝遣鄩攻之,鄩为兗州安抚制置使。是冬,万进危蹙,小将邢师遇潜应王师,遂拔其城,枭万进首以献。十一月,制授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六年六月,授河东道招讨使,与华州尹皓攻取同州。先是,河中朱友谦袭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为留后,表请旄钺,末帝怒,命鄩讨之。其年九月,晋将李嗣昭率师来援,战于城下,王师不利,败兵走河南;桥梁陷,溺死者甚众,鄩以余众退保华州罗文寨。先是,鄩与河中朱友谦为婚家,及王师西讨,行次陕州,鄩遣使赍檄与友谦,谕以祸福大计,诱令归国,友谦不从,如是停留月余。尹皓、段凝辈素忌鄩,遂构其罪,言鄩逗留养寇,俾俟援兵,末帝以为然。及兵败,诏归洛,河南尹张宗奭承朝廷密旨,逼令饮鸩而卒。时年六十四,诏赠中书令。子遂凝、遂雍别有传。贺瑰,字光远,濮阳人也。曾祖延,以瑰贵,赠左监门上将军。祖华,赠左散骑常侍。父仲元,赠刑部尚书。瑰少倜傥,负雄勇之志,遇世乱入军。朱瑄为濮州刺史兼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拔为小将。唐光启初,郓州三军推瑄为留后,以瑰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及瑄与太祖构隙,瑰受瑄命,数领军于境上。乾宁二年十月,太祖亲征兗、郓。十一月,瑄遣瑰与太原将何怀宝率兵万余人以援朱瑾,师次待宾馆,断我粮运。太祖侦知之,自中都引军夜驰百余里,迟明至钜野东,与瑰等接战,兗人大败。瑰窜于棘冢之上,大呼曰:“我是郓州都将贺瑰,愿就擒,幸勿伤也!”太祖闻之,驰骑至冢前,遂擒之。并获何怀宝及将吏数十人,徇于兗壁之下,悉命戮之,唯留瑰一人,释缚,置之麾下;寻署为教练使,奏授检校左仆射。瑰感太祖全宥之恩,私誓以身报国。

译三月,魏州的杨师厚去世,朝廷把相州、魏州分为两个镇,派刘鄩率大军屯驻南乐,以讨伐王镕为名。不久魏州军队果然叛乱,囚禁节度使贺德伦,向太原送上归顺的文书。六月,晋王进入魏州,刘鄩率精兵一万人从洹水移军魏县。晋王前来侦察,刘鄩在河曲的丛林中设下伏兵,等晋王到达,便大声呐喊冲出,几层包围晋王,杀死俘获很多人,晋王仅以自身逃脱。这月,刘鄩秘密率军从黄泽向西奔袭太原,将要出发时,担心被晋军追赶,便把草扎成人形,将旗帜绑在上面,让驴驮着,沿城墙行进;过了几天,晋人才发觉。军队到达乐平,恰逢连日大雨,积雨达十多天,军队无法前进,刘鄩便整顿部众返回。魏州的临清是囤积粮食的地方,刘鄩率军准备占据,遇到晋将周阳五从幽州率兵赶来。刘鄩于是攻取贝州,同晋军在堂邑相遇,刘鄩拦截攻击,击退晋军,追击败兵五十多里,随后驻军莘县。加固城墙营垒,疏浚护城河,从莘县到黄河修筑甬道,以沟通粮饷运输道路。八月,末帝赐给刘鄩诏书说:“关外军事事务,全都交给将军。河朔各州一旦沦陷,劳累军队、困弊士卒,祸患日益增长;退守[河▯需],长久没有作战的意志。昨天东方诸侯上奏章来,都说仓库储粮已经耗尽,飞速运输也不能供应;服役的人常常遭到擒获掳掠。我早晚忧思,内心充满警惕和恐惧。将军同国家休戚与共,应当思考良策。听说敌军兵力不多,应该设置权宜机变,及时消灭他们,这样我所承担的责任才不会连累先人。”刘鄩上奏说:“臣受国家深厚恩德,惭愧地主持边关军政,岂敢不枕着兵器小睡,竭尽节操、奉献忠诚。过去我本想向西夺取太原,截断晋军退路,然后向东收取镇州、冀州,解除他们首尾相连的困局,十天半月之间就能再清理河朔。哪里料到上天正使祸乱成熟,国家的危难还没有平定;刚刚出兵,连日阴雨,军粮物资耗尽,士兵又患病,实在担心仓促之间会失去统率,于是询问部队,大家都想返回。每到驻扎和行军之处,都布置犄角之势,又想断绝敌军粮道,并且占据临清。刚到宗城,周阳五突然来到,骑兵奔驰冲突,变化如神。我于是率大军守卫莘县,挖深沟、筑高垒,犒劳士卒、训练军队,昼夜戒备,等候敌军进攻。侦察敌方营垒,发现兵力极多。楼烦人都善于骑射,是最强劲的敌人,不能轻率谋划。我如果得到合适的机会,哪里敢坐视祸患增长?我的心完全为了国家,上天明鉴。”末帝又派使者询问刘鄩取胜的策略,刘鄩说:“臣没有奇谋,只要每个人给十斛粮食,粮食吃完就能击破敌军。”末帝大怒,责备刘鄩说:“将军储存米粮,是要用来救饥,还是要用来破贼?”于是派中使督促出战。刘鄩召集诸校商议说:“君主深居宫禁,不懂军事机要,却同白面书生谋划,最终会败坏大事。大将出征,君命有时可以不接受;要根据临阵时的情况改变,怎么能预先谋定?如今揣度敌情,还不能轻举妄动,请诸位再筹划。”当时诸将都想出战,刘鄩默然不语。另一天,他又召集诸将列坐军门,每人拿一器河水,命令大家喝下;众人不明白他的用意,有的喝了,有的推辞。刘鄩说:“一器河水尚且如此为难,滔滔河流,难道能全部喝干吗?”众人都变了脸色。过了几天,刘鄩率一万多人逼近镇州、定州的营寨。当时刘鄩军突然到达,敌我上下都陷入混乱,刘鄩军杀死、俘获了很多敌人。不久晋军后续部队到来,刘鄩于是退走。贞明二年三月,刘鄩从莘县率军袭击魏州,同晋王在故元城交战,王师大败,刘鄩脱身向南逃走,从黎阳渡过黄河到达滑州。不久授任滑州节度使,下诏命他屯驻黎阳。三年二月,晋王率全部军队来攻黎阳,刘鄩抵挡后将其击退。等返回朝廷,再次授任开封尹,兼领镇南军节度使。这一年,河朔失守,朝廷把罪责归咎于刘鄩,刘鄩也感到不安,上表请求辞职。九月,罢去平章事,授任亳州团练使。正逢淮军侵犯蔡州、颍州、亳州三郡,刘鄩奉命渡过淮河,到达霍丘,大举歼灭贼党。乾化五年,兖州节度使张万进反叛,向北同晋人结盟求援,末帝派刘鄩攻打他,任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使。这年冬天,张万进处境危急,小将邢师遇暗中响应王师,王师于是攻下兖州城,斩下张万进首级献上。十一月,制授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贞明六年六月,授任河东道招讨使,同华州尹皓攻取同州。此前,河中朱友谦袭取同州,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留后,并上表请求授予旄钺,末帝大怒,命刘鄩讨伐他。这年九月,晋将李嗣昭率军来援,在城下交战,王师失利,败兵逃向黄河以南;桥梁陷毁,淹死的人很多,刘鄩率余部退守华州罗文寨。此前,刘鄩同河中的朱友谦结为婚姻亲家;等王师向西讨伐,行军驻扎在陕州时,刘鄩派使者带着檄文给朱友谦,晓谕祸福大计,诱使他归顺朝廷,朱友谦不听,因此停留了一个多月。尹皓、段凝等人一向嫉恨刘鄩,于是捏造他的罪名,说刘鄩故意拖延、养纵敌寇,想等待援兵,末帝认为他们说得对。军队战败后,诏令刘鄩回洛阳,河南尹张宗奭奉朝廷密旨,逼他饮鸩而死。时年六十四岁,诏令追赠中书令。儿子刘遂凝、刘遂雍,另有传记。贺瑰,字光远,是濮阳人。曾祖父贺延,因贺瑰显贵,追赠左监门上将军。祖父贺华,追赠左散骑常侍。父亲贺仲元,追赠刑部尚书。贺瑰年轻时洒脱不羁,怀有雄强勇武的志向,遇到世乱便投身军队。朱瑄任濮州刺史兼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提拔他为小将。唐光启初年,郓州三军推举朱瑄为留后,朱瑄任命贺瑰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并上表授任检校工部尚书。等朱瑄同太祖产生嫌隙,贺瑰奉朱瑄命令,多次率军在边境作战。乾宁二年十月,太祖亲自征讨兖州、郓州。十一月,朱瑄派贺瑰同太原将领何怀宝率一万多人援救朱瑾,军队驻扎在待宾馆,截断太祖的粮运。太祖侦知此事,从中都率军连夜奔驰一百多里,天将亮时到达钜野东面,同贺瑰等交战,兖州军大败。贺瑰逃到荆棘丛生的坟冢上,大声呼喊:“我是郓州都将贺瑰,愿意接受擒获,请千万不要伤害我!”太祖听见后,骑马赶到坟冢前,于是将他擒获。又俘获何怀宝及将吏数十人,在兖州营垒下示众,全部命令杀掉,唯独留下贺瑰一人,解开他的绑缚,安置在自己麾下;不久署任教练使,上奏授任检校左仆射。贺瑰感念太祖保全宽赦自己的恩德,私下发誓要以自身报效国家。

天复中,预平青州王师范,以功授曹州刺史兼先锋都指挥使,加检校司空。天祐二年,与杨师厚从太祖平荆、襄,授荆南两使留后,未几,征还,为行营左厢步军都指挥使。开平二年十月,授左龙虎军马步都指挥使。十二月,改左卫上将军,充六军马步都虞候。三年五月,转右龙虎统军,未几,加检校司徒、邢州团练使。四年二月,改泽州刺史,充昭义军节度留后、检校太保,进封开国侯。乾化二年七月,授相州刺史,寻加检校太傅。有顷,转左龙虎统军。贞明二年,庆州叛,为李继陟所据,瑰以本官充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诸军都虞候,与张筠破泾、凤之众三万,下宁、衍二州。三年秋,庆州平。十二月,瑰以功授滑州宣义军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傅,加同平章事,寻授北面行营招讨使。四年春,晋人取杨刘城据之。八月,瑰与许州节度使谢彦章领大军营于濮州之行台村,对垒数月。一日,晋王以轻骑挑战,瑰与彦章发伏兵奋击,晋王仅以身免。先是,瑰与彦章不协,是岁冬十二月,复为诸军都虞候朱珪所构,瑰乃伏甲士,杀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以谋叛闻。是月,瑰与晋人大战于胡柳陂,晋人败绩,临阵斩晋将周阳五。既晡,瑰军亦败。五年春正月,晋人城德胜,夹河为栅。四月,瑰率大军攻其南栅,以艨艟战舰扼其中流,晋人断我艨艟,济军以援南栅,瑰退军于行台,寻以疾卒,时年六十二。诏赠侍中。长子光图,仕后唐,为供奉官。康怀英,兗州人也。本名怀贞,避末帝御名,故改之。始以骁勇事朱瑾为列校。唐乾宁四年春,太祖既平郓,命葛从周乘胜急攻兗州。时朱瑾在丰沛间搜索粮饷,留怀英守其城。及从周军至,怀英闻郓失守,乃出降。太祖素闻其名,得之甚喜,寻署为军校。光化元年秋,从氏叔琮伐襄、汉,怀英以一军攻下邓州。三年,从征河朔,佐张存敬败燕军于易水之上。天复元年冬,太祖率师迎昭宗于凤翔。时李茂贞遣大将符道昭领兵万余屯武功以拒,太祖命诸军击之,以怀英为前锋,领众先登,一鼓而大破之,掳甲士六千余人,夺马二千匹。翼日,太祖方至,顾左右曰:“邑名武功,今首荡逆党,真武功也。”乃召怀英,大加奖激,仍以骏马、珍器赐之。二年四月,符道昭复领大军屯于虢县之汉谷。其建寨之所,前临巨涧,后倚峻阜,险不可升,太祖遣怀英提骑数千急击之。道昭以怀英兵寡,有俯视之意,乃率甲士万人,绝涧以挑战。怀英始以千骑夜斗,战酣,发伏以击之,岐军大败。秋八月,鄜帅李周彝屯军于三原,以援凤翔;太祖命怀英讨之,周彝拔军而遁,追至梨园,因攻下翟州,擒其守来献。俄而岐军屯奉天,太祖令怀英寨于岐军之东北,以备敌人。一夕,岐军大至,急攻其营。怀英以夜中不可惊动诸军,独以二千余人抗数万之众,自乙夜至四鼓,身被十余创,岐军不胜而退。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功臣。是岁,淮人闻青、兗之叛,遣兵数万以寇宿州。太祖命怀英驰骑以救之,淮人遁去,即以怀英为权知宿州刺史。天祐三年冬,佐刘知俊破邠、凤之众五万于美原,收五十余寨,乘胜引军攻下鄜州,以功授陕州节度使。太祖受禅,加检校太保。开平元年夏,命将大军以伐潞州。将行,太祖谓怀英曰:“卿位居上将,勇冠三军,向来破敌摧锋,动无遗悔,至于高爵重禄,我亦无负于卿。夫忠臣事君,有死无二,韩信所谓‘汉王载我以车,衣我以衣,食我以食,食人之禄,死人之忧’。我每思韩信此言,真忠烈丈夫耳!如丁会受我待遇之恩,不谓不至,怀黄拖紫,裂土分茅,设令木石偶人,须感恩义,一朝反噬,倒戈授人,苟有天道明神,安能容此!大凡孤恩负理,忠良不为。我今扫境内委卿,卿当勉思竭尽。况晋人新得上党,众心未叶和,以十万之师,一举可克。予当置酒高会,望卿歌舞凯旋。”怀英惶恐而退。六月,怀英领大军至潞,率众昼夜攻城,半月之间,机巧百变。怀英惧太祖之言,期于必取,乃筑垒环城,浚凿池堑,然而屡为晋将周德威骑军所挠,怀英不敢即战。太祖乃以李思安代之,降为行营都虞候。夏五月,晋王率蕃汉大军攻下夹城,怀英逃归,诣银台门待罪,太祖宥之,改授右卫上将军。三年夏,命为侍卫诸军都指挥使,寻出为陕州节度使兼西路行营副招讨使。

译天复年间,参与平定青州王师范,因功授任曹州刺史兼先锋都指挥使,加授检校司空。天祐二年,同杨师厚跟随太祖平定荆州、襄州,授任荆南两使留后,不久召回,任行营左厢步军都指挥使。开平二年十月,授任左龙虎军马步都指挥使。十二月,改任左卫上将军,充任六军马步都虞候。三年五月,转任右龙虎统军,不久加授检校司徒、邢州团练使。四年二月,改任泽州刺史,充任昭义军节度留后、检校太保,进封开国侯。乾化二年七月,授任相州刺史,不久加授检校太傅。过了一段时间,转任左龙虎统军。贞明二年,庆州叛乱,被李继陟占据。贺瑰以本官充任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诸军都虞候,同张筠击败泾州、凤翔的三万军队,攻下宁州、衍州二州。三年秋,庆州平定。十二月,贺瑰因功授任滑州宣义军节度使,仍任检校太傅,加授同平章事,不久授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四年春,晋人攻取杨刘城并占据它。八月,贺瑰同许州节度使谢彦章率大军驻扎在濮州行台村,同晋军对垒数月。一天,晋王率轻骑挑战,贺瑰同谢彦章发动伏兵奋力攻击,晋王仅以自身逃脱。此前,贺瑰同谢彦章不和;这年冬十二月,又被诸军都虞候朱珪诬陷,贺瑰于是埋伏甲士,在军中杀死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人,并以谋反罪名上报。这月,贺瑰同晋人在胡柳陂大战,晋人惨败,临阵斩杀晋将周阳五。到傍晚,贺瑰的军队也败了。乾化五年春正月,晋人在德胜筑城,隔黄河两岸设置栅寨。四月,贺瑰率大军攻打晋军南栅,用艨艟战舰扼守河流中部;晋人截断我方艨艟,渡兵援救南栅,贺瑰退军到行台,不久因病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诏令追赠侍中。长子贺光图,在后唐任供奉官。康怀英,是兖州人。本名康怀贞,为避末帝的御名,所以改名。起初凭借骁勇侍奉朱瑾,任列校。唐乾宁四年春,太祖已经平定郓州,命葛从周乘胜急攻兖州。当时朱瑾正在丰沛一带搜集粮饷,留下康怀英守城。等葛从周军队到达,康怀英听说郓州失守,便出城投降。太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不久署任军校。光化元年秋,跟随氏叔琮征讨襄州、汉州,康怀英率一军攻下邓州。三年,跟随征讨河朔,辅佐张存敬在易水之上击败燕军。天复元年冬,太祖率军到凤翔迎接昭宗。当时李茂贞派大将符道昭率一万多人驻扎武功抵抗,太祖命诸军攻击,以康怀英为前锋,率众首先登城,一鼓作气大败敌军,俘获甲士六千多人,夺得战马二千匹。第二天,太祖才到达,回头对左右说:“县名叫武功,如今首先荡平叛逆,真是名副其实的武功啊。”于是召见康怀英,大力奖赏激励他,并把骏马、珍贵器物赐给他。二年四月,符道昭再次率领大军驻扎在虢县的汉谷。他修筑营寨的地方,前面临着大涧,后面依靠险峻的山丘,地势险要,难以攀登。太祖派怀英率领数千骑兵迅速进攻。符道昭认为怀英兵力少,便有了从高处俯视、轻视他们的意思,于是率领甲士万人,横断山涧前来挑战。怀英起初带领一千名骑兵在夜间与敌交战,战斗正酣时,派出伏兵攻击,岐军大败。秋季八月,鄜州主帅李周彝驻军三原,援助凤翔;太祖命怀英讨伐他,李周彝拔营逃走,怀英追到梨园,乘势攻下翟州,擒获翟州守将带回来献上。不久,岐军驻扎在奉天,太祖命怀英在岐军东北面修筑营寨,以防备敌人。一天夜里,岐军大批到来,立即进攻怀英的营地。怀英认为夜间不宜惊动各军,便独自率二千余人抵抗数万敌军,从乙夜一直战斗到四更,自己身受十余处创伤,岐军不能取胜而退去。昭宗返回京城,赐给怀英“迎銮毅勇功臣”的称号。这一年,淮地军队听说青州、兖州叛乱,派遣数万士兵进犯宿州。太祖命怀英骑马疾驰前往救援,淮军逃走后,便任命怀英为权知宿州刺史。天祐三年冬,怀英辅佐刘知俊在美原击破邠州、凤翔的五万军队,收取五十余座营寨,乘胜率军攻下鄜州,因功授任陕州节度使。太祖接受禅让后,加授检校太保。开平元年夏天,太祖命令将领率大军征伐潞州。军队将要出发时,太祖对怀英说:“你身居上将之位,勇冠三军,向来破敌摧锋,行动从不留下遗憾;至于高爵厚禄,我也没有亏待你。忠臣侍奉君主,有死而无二心,这正如韩信所说:‘汉王用车载我,用衣给我穿,用食物给我吃;吃了别人的俸禄,就要为别人的忧患而死。’我每次想到韩信这句话,真是忠贞刚烈的大丈夫啊!像丁会这样受我恩遇,我对他的待遇不能说不厚;他身佩金印紫绶,受封土地、分赐茅土,即使是木石做的偶人,也应该感念恩义。他却一旦反噬,倒戈投向别人;假如真有天道和明神,怎么能容忍这种行为!大凡辜负恩义、违背道理的事,忠良之人是不会做的。我现在把境内的军队都交给你,你应当努力思考,竭尽全力。况且晋人新近得到上党,众心还没有完全和合;凭十万军队,一举就可以攻克。我将摆酒设宴,等着你歌舞着凯旋。”怀英惶恐地退下。六月,怀英率大军抵达潞州,带领众人昼夜攻城,半个月内使尽各种巧妙的攻城方法。怀英害怕太祖先前的话,决心一定攻取,于是修筑营垒包围城池,挖深护城池壕;可是屡次被晋将周德威的骑兵袭扰,怀英不敢立即交战。太祖于是让李思安代替他,降任怀英为行营都虞候。夏五月,晋王率蕃汉大军攻下夹城,怀英逃回,来到银台门等待治罪。太祖宽赦了他,改授右卫上将军。开平三年夏天,任命他为侍卫诸军都指挥使,不久出任陕州节度使,兼任西路行营副招讨使。

及刘知俊奔凤翔,引岐军以图灵武。太祖遣怀英率兵救之,师次长城岭,为知俊邀击,怀英败归。《欧阳史》云:还至升平,知俊掩击之,怀英大败。《通鉴》:怀贞等还,至三水,知俊遣兵据险邀之,左龙骧军使寿张王彦章力战,怀贞等乃得过。怀贞与裨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道而行,皆与援兵不相值。至升平,刘知俊伏兵山口,怀贞大败,仅以身免,德遇等军皆没。盖怀英过长城岭之险已为邀击,后又败于升平也。四年春,移华州节度使。乾化二年秋,命为河中行营都招讨使,与晋军战于白径岭,败归于陕。末帝嗣位,以岐军屡犯秦、雍,命怀英为永平军节度使、大安尹,累加官至中书令。贞明中,卒于镇。王景仁,景仁本名茂章,避梁讳改焉。详见《通鉴注》。庐州合淝人。材质魁伟,性暴率,无威仪,善用槊,颇推骁悍。在淮南累职为都指挥使,杨行密伪署宣州节度使。行密死,子渥自立,忌其勇悍,且有私憾,欲害之。景仁弃宛陵,以腹心百人归吴越王钱镠,《新唐书杨行密传》:渥求茂章亲兵不得,宣辇帷帟以行,茂章谩骂不与。逾年,遣兵五千袭之,茂章奔杭州。镠辟为两府行军司马,具以状闻。太祖复命遥领宣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镠以淮寇终为巨患,欲速平之,命景仁奉表至阙,面陈水陆之计,请合禁旅。太祖异礼待之,颁赐殊厚,顾曰:“待我平代北寇,当尽以王师付汝南讨。”于是留京师,每预丞相行列。刘知俊之叛也,从驾至陕,始佐杨师厚西入关。兵未交,知俊弃冯翊走,进克雍、华,降王建、张君练,颇预战有功,太祖嘉之。时镇、定作逆,朋附沙陀,遂擢为上将,付步骑十万,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开平二年正月二日,与晋军战于柏乡,王师败绩。太祖怒甚,拘之私第。然以两浙元勋所荐,且欲收其后效,止落平章事、罢兵柄而已。《欧阳史》:景仁及晋人战,大败于柏乡。景仁归诉于太祖,太祖曰:“吾亦知之,盖韩勍、李思安轻汝为客,而不从节度尔。”数月,复其官爵。末帝即位,复用为南面北面行营招讨应接使,以兵万余人伐寿州,至霍丘接战,擒贼将袁丛、王彦威、王璠等送京师。俄而朱瑾以大军至,景仁力战不屈,常以数骑身先奋击,寇不敢逼,乃引兵还。及济淮,复为殿军,故不甚衄,瑾亦不敢北渡。《九国志朱景传》:王茂章来寇,度淮水可涉处立表识之,景易置于深潭水中,立表浮木之上。茂军败,望表而涉,溺死者大半,积其尸为京观。及归,病疽而卒。诏赠太尉。史臣曰:刘鄩以机略自负,贺瑰以忠毅见称,怀英以骁勇佐时,景仁以贞纯许国,较其器业,皆名将也。然虽有善战之劳,亦有败军之咎,则知兵无常胜,岂虚言哉!然鄩之据兗州,尽诚于师范,比迹于英公,方之数侯,加一等矣。

译刘知俊逃奔凤翔并引来岐军图谋灵武时,太祖派怀英率兵救援。军队驻扎在长城岭,被刘知俊拦截袭击,怀英败退。《欧阳史》说:军队退到升平时,刘知俊乘其不备袭击,怀英大败。《通鉴》说:怀贞等人退军到三水,刘知俊派兵占据险要拦截他们,左龙骧军使、寿张人王彦章奋力作战,怀贞等人才得以通过。怀贞与副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路前进,都没有遇到援兵。到了升平,刘知俊在山口埋伏,怀贞大败,仅凭一人逃脱;李德遇等人的军队全都覆没。大概怀英经过长城岭险要处时已经遭到拦截袭击,后来又在升平战败。四年春天,调任华州节度使。乾化二年秋天,任命他为河中行营都招讨使,与晋军在白径岭交战,战败退回陕州。末帝即位后,因为岐军屡次侵犯秦州、雍州,任命怀英为永平军节度使、大安尹,屡次加官,升至中书令。贞明年间,死于任所。王景仁,景仁原名茂章,为避梁朝的讳而改名。详情见《通鉴注》。他是庐州合淝人。天资魁梧伟岸,性情暴躁直率,没有威严仪表,善于使用长槊,很被推许为勇猛强悍之人。他在淮南屡次升任,做到都指挥使,杨行密以伪朝名义任命他为宣州节度使。杨行密死后,他的儿子杨渥自行即位,忌惮景仁的勇猛,又和他有私怨,想加害他。景仁离开宛陵,带着亲信一百人归附吴越王钱镠。《新唐书·杨行密传》说:杨渥想索取茂章的亲兵而未能如愿;茂章乘车带着帷帐出行,杨渥辱骂他,他也不交出亲兵。过了一年,杨渥派五千士兵袭击他,茂章逃到杭州。钱镠征召他为两府行军司马,并把事情全部上报。太祖又命令遥领他为宣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钱镠认为淮南盗寇终将成为大患,想迅速平定,便命景仁奉表入朝,当面陈述水陆进军的计策,请求合并禁军。太祖以特别的礼节接待他,赏赐十分丰厚,对他说:“等我平定代北的盗寇后,就把王师全部交给你,向南征讨。”于是景仁留在京师,每次都参与丞相的行列。刘知俊叛乱时,景仁随驾到陕州,开始协助杨师厚向西进入关中。两军尚未交战,刘知俊便放弃冯翊逃走;景仁进军攻克雍州、华州,降服王建、张君练,参与作战颇有功劳,太祖嘉奖了他。当时镇州、定州叛乱,勾结依附沙陀,于是擢升景仁为上将,交给他步骑十万人,任北面行营都招讨使。开平二年正月二日,他与晋军在柏乡交战,王师大败。太祖非常愤怒,把他拘禁在私宅中。但因为他是平定两浙的功臣,又想收取他日后的效力,只削去平章事之职、解除兵权而已。《欧阳史》说:景仁与晋人交战,在柏乡大败。景仁回来向太祖申诉,太祖说:“我也知道这件事,大概是韩勍、李思安轻视你是外来将领,不听从你的节度罢了。”几个月后,恢复了他的官爵。末帝即位后,又任用他为南面、北面行营招讨应接使,率一万多兵攻打寿州;到霍丘交战,擒获贼将袁丛、王彦威、王璠等,押送京师。不久朱瑾率大军到来,景仁奋力作战,毫不屈服,常常只带几名骑兵冲在前面奋勇攻击,敌军不敢逼近,于是退兵。到了渡过淮河时,他又担任殿军,所以没有受到严重挫败,朱瑾也不敢向北渡河。《九国志·朱景传》说:王茂章来侵犯时,在淮水可涉之处立下标志。景仁把标志移到深潭水中,却在浮木上另立标志。茂章的军队战败后,看见标志便涉水,淹死的有大半;景仁把尸体堆积起来,筑成京观。回军后,他因毒疮发作而死。诏令追赠太尉。史臣说:刘鄩以机谋韬略自负,贺瑰以忠诚刚毅著称,怀英凭勇猛强悍辅佐时局,景仁以贞正纯厚报效国家。比较他们的才器和功业,都是名将。然而他们虽然有善于作战的功劳,也有使军队失败的罪责,由此可知用兵并没有常胜不败的道理,这难道是空话吗!不过,刘鄩占据兖州时,对师范竭尽忠诚,可以和英公相比;拿他与这几位侯爵相比,还要高出一等。

列传十四李珽,字公度,陇西敦煌人。五世祖忠懿公憕,有大节,见《唐史》。父縠,仕懿、僖朝,官至右谏议大夫。珽聪悟,有才学,尤工词赋。僖宗朝,晋公王铎提兵柄,镇滑台,縠居宾席,铎见珽,大赏叹之。年二十四登进士第,解褐授校书郎,拜监察御史,俄丁内艰。先是,父旅殡在远,家贫无以襄事,与弟琪当腊雪以单缞扶杖,衔哀告人,由是两克迁祔。而珽日不过食一溢,恆羸卧丧庐中不能兴。大为时贤所叹。忧阕,再征为御史,以瘠不起。成汭之镇荆州,辟为掌书记,逾时乃就。天复中,淮寇大举围夏口,逼巴陵,太祖患之,飞命成汭率水军十万援于鄂。珽入言曰:“今舳舻容介士千人,载稻倍之,缓急不可动。吴人剽轻,若为所绊,则武陵、武安皆我之仇也,将有后虑;不如遣骁将屯巴陵,大军对岸,一日不与战,则吴寇粮绝,而鄂州围解矣。”汭性刚决,不听。淮人果乘风纵火,舟尽焚,兵尽溺,汭亦自沈于江,朗人、潭人遂入荆渚,一如所料。未几,襄帅赵匡凝复奏为掌记,入为左补阙。又明年,太祖为元帅,以襄阳贰于己,率兵击破之,赵匡凝奔扬州,太祖复署珽为天平军掌书记。一日,大会将佐,指珽曰:“此真书记也。”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拒命,太祖引兵十余万围之,久而未下,乃召珽草檄。珽即就外次,笔不停缀,登时而成,大为太祖嗟赏。受禅之岁,宰臣除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珽揣太祖未欲首以旧僚超拜清显,三上章固辞,优诏褒允,寻以本官监曹州事。曹去京数舍,吏民豪猾,前后十余政,未有善罢者。珽在任期岁,众庶以宁。入为兵部郎中、崇政院学士。未几,以许帅冯行袭疾甚,出为许州留后。先是,行袭有牙兵二千,皆蔡人也,太祖深以为忧,乃遣珽驰往,以伺察之。珽至传舍,召将吏亲加抚慰。行袭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首加朝服,礼也。”乃于卧内宣诏,令善自补养,苟有不讳,子孙俱保后福。行袭泣谢,遂解二印以授珽,代掌军府事。太祖览奏曰:“予固知珽必办吾事,行袭门户不朽矣。”乃以珽为匡国军留后,寻征为左谏议大夫兼宣徽副使。从征至魏县,过内黄,因侍立于行厩,太祖顾曰:“此何故名内黄?”珽曰:“河南有外黄、小黄,故此有内黄。”又曰:“外黄、小黄在何处?”对曰:“秦有外黄都尉,理外黄,有故墉,今在雍丘。小黄为高齐所废,其故墉今在陈留。”太祖称奖数四。及庶人友珪篡位,除右散骑常侍,充侍讲学士。内讨之日,军士大扰,珽其夕为乱兵所伤,其夕卒于洛阳。珽性孝友,与弟琪有敦睦之爱,为搢绅所称。案:《欧阳史》有《裴迪》、《韦震传》,今原文已佚,无可采补。卢曾,字孝伯,其先范阳人也。颇好书,有所执守。始为齐州防御使朱琼从事,琼降,预其谋,与之皆来。琼没,太祖辟为宣义幕职。曾性忠狷,好贡直,又不能取容于众,每勋府宴语稍洽,曾率然纠正,辄又忤旨。左长直军使刘捍委任方重,曾亦不能平。冀王友谦初定陕府,命曾往议事,有使院小将从行,嗜酒,荒逸过度。曾复命,欲发其罪,致疏于袖中,累日未果言。小将恐事泄,先诬告曾使酒,几败军事,刘捍因证之,由是罢职,归于齐之别墅。俄而王师范起兵叛,太祖促召曾,谓之曰:“子能缓颊说青州使无背盟,吾不负子矣。”会持檄以往。既至青,师范囚之,送于淮南,遇害。后太祖暴师范之罪曰:“丧我骨肉,杀我宾僚。”遂族诛之。因召曾二子,皆授以官。孙骘,滑台人。嗜学知书,微有辞笔。唐光启中,魏博从事公乘亿以女妻之,因教以笺奏程式。时中原多难,文章之士,缩影窜迹不自显。亿既死,魏帅以章表笺疏淹积,兼月不能发一字,或以骘为言,即署本职,主奏记事。累迁职自支使、掌记至节度判官;奏官自校书、御史郎官、中丞、检校常侍至兵部尚书。太祖御天下,念潜龙时,骘奉其主,好问往来数十返,甚录之。开平三年,除右谏议大夫,满岁,迁左散骑常侍。骘雅好聚书,有《六经》、汉史洎百家之言,凡数千卷,皆简翰精至,披勘详定,得暇即朝夕耽玩,曾无少怠。乾化二年春,太祖将议北巡,选朝士三十余人扈从。二月甲子,车驾发自洛阳。禺中,次白马顿,召文武官就食,以从臣未集,驻跸以俟之;又命飞骑促于道,而骘与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等累刻方至,太祖性本卞急,因兹大怒,并格杀于前墀。

译列传第十四 李珽,字公度,陇西敦煌人。五世祖忠懿公李憕,有大节操,事迹见《唐史》。父亲李縠,仕于懿宗、僖宗两朝,官至右谏议大夫。李珽聪明颖悟,有才华学问,尤其擅长词赋。僖宗朝,晋公王铎掌握兵权,镇守滑台;李縠任幕僚,王铎见到李珽,非常赞赏感叹。李珽二十四岁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任校书郎,任监察御史,不久遭逢母丧。此前,他父亲的灵柩寄殡在远方,家贫无力办理丧事;他和弟弟李琪冒着腊月风雪,穿着单薄的丧服,拄杖含哀求人,因此两次才得以把父母合葬。李珽每天不过吃一溢的粮食,常常瘦弱地躺在丧庐中,不能起身,受到当时贤士的极大叹赏。服丧期满后,再次被征召为御史,却因身体瘦弱不能起任。成汭镇守荆州时,征召他任掌书记,过了一段时间他才赴任。天复年间,淮南盗军大举围攻夏口,逼近巴陵,太祖对此忧虑,立即命成汭率水军十万人到鄂州救援。李珽入内进言说:“如今船只装载一千名披甲士兵,还装有两倍于此的稻米,行动迟缓,遇到紧急情况不能调动。吴人轻捷剽悍,如果被他们牵制,那么武陵、武安都将成为我们的仇敌,今后会有后患。不如派骁将驻守巴陵,大军驻在江岸对面;一天不与他们交战,吴寇的粮食就会断绝,鄂州的包围也就解除了。”成汭性情刚强果断,不听从。淮军果然乘风放火,船只全被烧毁,士兵全都淹死,成汭也投江自沉;朗州人、潭州人于是攻入荆州水边地区,完全如李珽所料。不久,襄阳统帅赵匡凝又上奏任命李珽为掌记,后来入朝任左补阙。又过一年,太祖任元帅,因为襄阳背叛自己,率兵攻破襄阳,赵匡凝逃到扬州;太祖又任命李珽为天平军掌书记。一天,太祖大规模召集将领和僚佐,指着李珽说:“这才是真正的书记。” 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抗拒命令,太祖率十多万兵包围他,久攻不下,于是召李珽起草檄文。李珽立即到外面的值舍,笔不停顿,很快就写成,太祖大为赞叹欣赏。受禅即位那年,宰臣任命他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李珽揣度太祖不想一开始就把旧日僚属超擢为清显之官,三次上章坚决推辞;太祖下优诏褒奖并准许了他,不久又以原官监督曹州事务。曹州距离京城数舍,官吏和百姓中有许多豪强奸猾之徒,前后十多任官员治理那里,都没有善终。李珽任职满一年,百姓因此安宁。入朝任兵部郎中、崇政院学士。不久,由于许州统帅冯行袭病重,出任许州留后。此前,冯行袭有牙兵二千人,都是蔡州人,太祖深以为忧,于是派李珽驰往许州,暗中察看此事。李珽到达传舍,召集将领和属吏,亲自加以安抚。冯行袭想派人代替自己接受诏令,李珽说:“面向东穿上朝服接受诏命,这是礼制。”于是就在冯行袭卧室内宣读诏书,命他好好调养;如果发生不测,也会保佑他的子孙共享后福。冯行袭哭泣致谢,随即解下两枚印信交给李珽,代为掌管军府事务。太祖看到奏章说:“我本来就知道李珽一定能办成我的事,冯行袭这一家门户也不会衰败了。”于是任命李珽为匡国军留后,不久征召他为左谏议大夫兼宣徽副使。李珽随军征讨到魏县,经过内黄时,因侍立在行宫马厩旁,太祖回头问:“这里为什么叫内黄?”李珽回答:“河南有外黄、小黄,所以这里有内黄。”太祖又问:“外黄、小黄在什么地方?”李珽回答:“秦朝有外黄都尉,治理外黄;那里有旧城墙,现在在雍丘。小黄被高齐废弃了,它的旧城墙现在在陈留。”太祖称赞奖掖了他好几次。等到庶人友珪篡位,李珽被任命为右散骑常侍,充任侍讲学士。朝廷内部讨伐友珪那天,军士大为骚乱;李珽当晚被乱兵刺伤,当晚死于洛阳。李珽生性孝顺友爱,和弟弟李琪情谊深厚,受到士大夫的称赞。考察:《欧阳史》中有《裴迪传》《韦震传》,如今原文已经散佚,没有材料可以补辑。卢曾,字孝伯,祖先是范阳人。他很爱读书,有自己的操守。起初任齐州防御使朱琼的从事;朱琼投降时,卢曾参与了他的谋划,和他一同归来。朱琼死后,太祖征召卢曾任宣义军幕职。卢曾性情忠诚正直,喜欢直言进谏,又不能迎合众人。每当功臣府中宴饮交谈稍微融洽时,卢曾总是率直地加以纠正,往往又违逆上意。左长直军使刘捍当时权任正重,卢曾也不能平心接受。冀王友谦刚平定陕府时,命卢曾前去议事;有一名使院小将随行,嗜酒,放纵荒淫过度。卢曾回来复命,想揭发他的罪行,把奏疏藏在袖中,但连续几天都没能开口。小将害怕事情泄露,先诬告卢曾饮酒误事,几乎败坏军务;刘捍又为此作证,于是卢曾被罢职,回到齐州的别墅。不久王师范起兵叛乱,太祖催促召见卢曾,对他说:“你如果能委婉劝说青州使王师范,使他不背弃盟约,我就不会辜负你。”正好让他带檄文前往。卢曾到青州后,王师范把他囚禁,送往淮南,卢曾在那里遇害。后来太祖公开列举王师范的罪行说:“他使我的骨肉丧命,杀害我的宾客僚属。”于是诛灭王师范全族。又召见卢曾的两个儿子,都授予官职。孙骘,滑台人。他爱好学习,通晓经书,略有文才。唐光启年间,魏博从事公乘亿把女儿嫁给他,并教给他笺表奏疏的格式。当时中原多难,文人都隐匿逃避,不敢显露自己。公乘亿死后,魏博统帅积压的章表笺疏两个月都发不出一字,有人提到孙骘,统帅便任命他担任原职,主管奏记文书。他多次升迁,官职从支使、掌记一直到节度判官;奏请授予的官职则从校书郎、御史郎官、中丞、检校常侍一直到兵部尚书。太祖统治天下后,想到自己尚未发迹时,孙骘侍奉他的主人,曾为他往来请教几十次,便很重视这段旧情。开平三年,授任右谏议大夫;满一年,升为左散骑常侍。孙骘一向喜爱收藏书籍,有《六经》、汉代史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共有几千卷,都是经过精心整理、校勘、审定的;一有空闲,便早晚沉浸其中,从没有丝毫懈怠。乾化二年春天,太祖将要商议北巡,选朝臣三十多人随从。二月甲子日,皇帝车驾从洛阳出发。中午时分,驻扎在白马顿,召文武官员来用饭;因为随从臣僚还没有到齐,便停留在那里等候,又命令骑兵沿路催促。孙骘与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等过了很久才到,太祖性情本来急躁,因此大怒,把他们一并在殿前台阶下格杀。

张俊,字彦臣。祖、父咸有闻于时。俊少孤,自修饰,善为五言诗,其警句颇为人所称。唐广明中,黄巢犯京师,天子幸蜀,士皆窜伏窟穴,以保其生。俊亦晦迹浮泛,不失其道。及僖宗还京师,由校书郎、西畿尉登朝为御史、补阙、起居郎、司勋员外、万年县令,以事黜官峡中,将十年。太祖即位,用宰臣薛贻矩为盐铁使,俊与贻矩同年登第,甚知其才,即奏为盐铁判官,迁职为礼部郎中,兼职如故。乾化二年二月,扈从后至,与孙骘、张衍同日遇祸于白马顿。张衍,字元用,河南尹魏王宗奭之犹子也。其父死于兵间。衍乐读书为儒,始以经学就举,不中选。时谏议大夫郑徽退居洛阳,以女妻之,遂令应辞科,不数上登第。唐昭宗东迁,以宗奭勋力隆峻,衍由校书郎拜左拾遗,旋召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罢之,特拜考功郎中,俄迁右谏议大夫。衍巧生业,乐积聚。太祖将北伐,颇以扈从间糜耗力用系意,屡干托宰执求免是行;太祖微闻之,又属应召稽晚,与孙骘等同日遇祸。杜荀鹤,池州人。辛文房《唐才子传》:荀鹤,字彦之,牧之微子也。善为诗,辞句切理,为时所许。既擢第,复还旧山。《唐才子传》:荀鹤尝谒梁王朱全忠,与之坐,忽无云而雨,王以为天泣不祥,命作诗,称意,王喜之。荀鹤寒进,连败文场,甚苦,至是送春官。大顺二年,裴贽侍郎放第八人登科,正月十日放榜,正荀鹤生朝也。王希羽献诗曰:“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升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又,《唐新纂》云:荀鹤举进士及第,东归,过夷门,献梁太祖诗句云:“四海九州空第一,不同诸镇府封王。”是则荀鹤之受知于梁祖旧矣,不待田頵之笺问而始被遇也。时田頵在宣州,甚重之。頵将起兵,乃阴令以笺问至,太祖遇之颇厚。及頵遇祸,太祖以其才表之,寻授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既而恃太祖之势,凡搢绅间己所不悦者,日屈指怒数,将谋尽杀之。苞蓄未及泄丁重疾,旬日而卒。罗隐,《唐才子传》:隐字昭谏。余杭人。诗名于天下,尤长于咏史,然多所讥讽,以故不中第,大为唐宰相郑畋、李蔚所知。隐虽负文称,然貌古而陋。畋女幼有文性,尝览隐诗卷,讽诵不已,畋疑其女有慕才之意。一日,隐至第,郑女垂帘而窥之,自是绝不咏其诗。唐广明中,因乱归乡里,节度使钱镠辟为从事。开平初,太祖以右谏议大夫征,不至。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密表推荐,乃授给事中。年八十余,终于钱塘。《涧泉日记》云:唐光启三年,吴越王表奏为钱塘令,迁著作郎,辟掌书记。天祐三年,充判官。梁开平二年,授给事中。三年,迁发运使。是年卒,葬于定山乡。金部郎中沈崧铭其墓。有文集数卷行于世。《唐才子传》云:隐所著《谗书》、《谗本》、《淮海寓言》、《湘南应用集》、《甲乙集》、外集启事等,并行于世。《五代史补》:罗隐在科场,恃才傲物,尤为公卿所恶,故六举不第。时长安有罗尊师者,深于相术,隐以貌陋,恐为相术所弃,每与尊师接谈,常自大以沮之。及其累遭黜落,不得已始往问焉。尊师笑曰:“贫道知之久矣,但以吾子决在一第,未可与语。今日之事,贫道敢有所隐乎!且吾子之于一第也,贫道观之,虽首冠群英,亦不过簿尉尔。若能罢举,东归霸国以求用,则必富且贵矣。两途,吾子宜自择之。”隐懵然不知所措者数日。邻居有卖饭媪,见隐惊曰:“何辞色之沮丧如此,莫有不决之事否?”隐谓知之,因尽以尊师之言告之。媪曰:“秀才何自迷甚焉,且天下皆知罗隐,何须一第然后为得哉!不如急取富贵,则老婆之愿也。”隐闻之释然,遂归钱塘。时钱镠方得两浙,置之幕府,使典军中书檄,其后官给事中。初,隐罢上中书之日,费窘,因抵魏谒鄴王罗绍威,将入其境,先贻书叙其家世,鄴王为侄。幕府僚吏见其书,皆怒曰:“罗隐一布衣尔,而侄视大王,其可乎!”绍威素重士,且曰:“罗隐名振天下,王公大夫多为所薄,今惠然肯顾,其何以胜!得在侄行,为幸多矣,敢不致恭,诸公慎勿言。”于是拥旆郊迎,一见即拜,隐亦不让。及将行,绍威赠以百万,他物称是,仍致书于镠谓叔父,镠首用之。

译张俊,字彦臣。他的祖父、父亲在当时都很有声望。张俊年少丧父,自我修养,善于写五言诗,其中警策的句子很受人称赞。唐广明年间,黄巢侵犯京师,天子逃往蜀地,士人都逃入洞穴藏匿,以保全性命。张俊也隐姓埋名、漂泊避乱,却没有丧失自己的操守。等僖宗返回京师,他由校书郎、西畿尉入朝,历任御史、补阙、起居郎、司勋员外郎、万年县令;后来因事被贬到峡中,近十年之久。太祖即位后,任宰臣薛贻矩为盐铁使。张俊和薛贻矩同年考中进士,薛贻矩很了解他的才能,便奏请任命他为盐铁判官;后来升任礼部郎中,仍兼任原职。乾化二年二月,他随从皇帝最后到达,与孙骘、张衍同日在白马顿遭祸。张衍,字元用,是河南尹、魏王宗奭的侄孙。他的父亲死于战乱。张衍喜欢读书,做儒生,起初凭经学参加科举,没有中选。当时谏议大夫郑徽退居洛阳,把女儿嫁给他,于是让他参加辞科考试;没考几次就登第了。唐昭宗东迁时,因为宗奭的功勋和势力显赫,张衍由校书郎被任命为左拾遗,不久又召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后罢免了他,特意任命他为考功郎中,不久升为右谏议大夫。张衍善于经营产业,喜欢积聚财物。太祖将要北伐,很在意随从人员会造成财力物力的浪费;张衍多次托请宰执,希望免去这次随行。太祖略微听到了这些话,又因他应召迟到,便与孙骘等人在同一天遭祸。杜荀鹤是池州人。《唐才子传》说:杜荀鹤,字彦之,是杜牧的幼子。他擅长作诗,诗句切合事理,受到当时人的赞许。考中进士后,又回到旧日隐居的山中。《唐才子传》又说:杜荀鹤曾拜访梁王朱全忠,和他一起坐着,忽然无云而下雨,朱全忠认为这是上天哭泣,是不祥之兆,便命他作诗。诗作合乎朱全忠的心意,朱全忠很高兴。杜荀鹤出身寒微,屡次在科场落第,十分困苦;到这时,才被送入礼部参加考试。大顺二年,裴贽侍郎公布录取名单,杜荀鹤列为第八名进士;正月十日放榜,恰好是杜荀鹤的生日。王希羽献诗说:“金榜在天明时悬挂,正值出生之日;玉书暗中记下了登上仙籍的时刻。九华山的山色高达千尺,也未必比第八名的桂枝更高。”另外,《唐新纂》说:杜荀鹤考中进士后,向东回乡,经过夷门,献给梁太祖朱全忠的诗句说:“四海九州之中本来就是第一,并不像各镇的府第那样被封为王。”这样看来,杜荀鹤早已得到梁太祖的知遇,并不是等到田頵写信询问之后才开始受到礼遇。当时田頵在宣州,非常看重杜荀鹤。田頵将要起兵,于是暗中让人写信来询问杜荀鹤的情况,梁太祖待他十分优厚。等到田頵遭祸,梁太祖因他的才干上表推荐他,不久授任他为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后来他依仗太祖的势力,凡是士大夫中自己不喜欢的人,便天天屈指数落,打算把他们全部杀掉。阴谋尚未泄露,他就突然患重病,十天后死去。罗隐。《唐才子传》说:罗隐字昭谏,余杭人。他的诗名闻天下,尤其擅长咏史,但多有讥刺讽谏,因此考不上进士;唐朝宰相郑畋、李蔚却非常了解他。罗隐虽然以文章著称,但相貌古怪丑陋。郑畋的女儿年幼时就有文才,曾读到罗隐的诗集,反复吟诵不止;郑畋怀疑女儿有爱慕才华之意。一天,罗隐来到郑家,郑女隔着帘子偷看他,从此再也不吟咏他的诗。唐广明年间,因战乱回到乡里,节度使钱镠征召他任从事。开平初年,太祖以右谏议大夫征召他,他没有赴任。魏博节度使罗绍威秘密上表推荐,于是授任给事中。八十多岁时,死于钱塘。《涧泉日记》说:唐光启三年,吴越王上表奏请任命罗隐为钱塘令,升任著作郎,征召为掌书记。天祐三年,任判官。梁开平二年,授任给事中。三年,升任发运使。同年去世,葬在定山乡。金部郎中沈崧为他撰写墓志铭。有几卷文集流传于世。《唐才子传》说:罗隐所著《谗书》《谗本》《淮海寓言》《湘南应用集》《甲乙集》、外集启事等,都流传于世。《五代史补》说:罗隐在科举场中,仗恃才华而傲视他人,尤其被公卿厌恶,所以六次应试都没有考中。当时长安有一位罗尊师,精通相术。罗隐因为相貌丑陋,担心被相士认为没有前途;每次和罗尊师交谈,总是故意摆出自大的样子来打击他。等到他多次落第,不得已才去询问罗尊师。罗尊师笑着说:“贫道早就知道了,只是因为我看你的命中必定能中一次进士,所以一直不能和你明说。今天既然问到这件事,贫道难道还敢有所隐瞒吗!至于你能否考中进士,依我看,即使你名列群英之首,也不过是做个主簿、县尉罢了。如果能停止应试,向东回到霸国求取任用,那就一定会富贵。两条路,你应当自己选择。”罗隐茫然不知所措了好几天。邻居有个卖饭的老妇人,见到他惊讶地说:“为什么你的言辞神色这样沮丧,难道有无法决定的事情吗?”罗隐以为她懂得自己的心事,便把罗尊师的话全部告诉她。老妇人说:“秀才怎么自己迷惑得这么厉害!天下人都知道罗隐,何必一定要考中进士才算有所得呢?不如赶快去取得富贵,这也是老婆子的愿望。”罗隐听后释然,于是回到钱塘。当时钱镠刚刚取得两浙,便把他安置在幕府中,让他主管军中的文书檄令;后来官至给事中。起初,罗隐离开京城去拜见中书省时,旅费困窘,于是到魏地拜访鄴王罗绍威。将要进入他的辖境时,先送信叙述自己的家世,说明鄴王是自己的侄辈。幕府僚属看见信,都愤怒地说:“罗隐不过是个平民,却把大王当作侄子看待,怎么可以这样!”罗绍威一向敬重士人,并且说:“罗隐的名声震动天下,王公大夫多被他轻视;如今他肯屈尊来访,我怎么承受得起!能列在他的侄辈中,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敢不恭敬?各位千万不要再说。”于是他带着仪仗到郊外迎接,一见面就向罗隐行拜礼,罗隐也不推让。临行时,罗绍威赠给他百万钱,其他物品也与此相称;又写信给钱镠,称罗隐为叔父,钱镠首先任用了他。

仇殷,不知何郡人也。开平中,仕至钦天监,明于象纬历数,艺术精密,近无其比。光化中,太祖在滑,遣密王友伦以兵三万御幽州之师十余万,深虑其不敌,召殷问曰:“阵可行乎?”曰:“其十四日过禺中乎!”又问之,曰:“贼败涂地。”又曰:“既望,当见捷书。”果如其言,不失晷刻。太祖之在长芦也,诸将请攻壁,号令军中,人负藁二围,置千积,俄而云集。殷曰:“何用?”或以所谋告之,殷曰:“我占矣,不见攻壁象,无乃自退乎!”翼日,有骑驰报丁会以潞州叛,太祖令尽焚其藁而还,不克攻。开平中,殷一日朝罢,过崇政院,使敬翔直阁,翔问之曰:“月犯房次星,其逼若缀,是何祥也?”曰:“常度耳。”殷欲不言,既过数步,自度不可默,乃反言曰:“三两日当有不顺语至,无或骤恐,宜先白上知。”既二日,陕府奏同州刘知俊闭关作叛。初,王景仁之出师也。殷上言:“太阴亏,不利深入。”太祖遽遣使止之,已败于柏乡矣。殷所见触类如是,不可备录。然而畏慎特甚,居常寝默,未尝敢显言。纵言事迹,惟其语音,不可尽晓,以故屡贻责罚。后卒于官。段深,不知何许人。开平中,以善医待诏于翰林。时太祖抱疾久之,其溲甚浊,僧晓微侍药有征,赐紫衣师号,锡赉甚厚。顷之疾发,晓微剥服色,去师号。因召深问曰:“疾愈复作,草药不足恃也,我左右粒石而效者众矣,服之如何?”深对曰:“臣尝奉诏诊切,陛下积忧勤,失调护,脉代芤而心益虚。臣以为宜先治心,心和平而溲变清,当进饮剂,而不当粒石也。臣谨案,《太仓公传》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石,石性精悍,有大毒。’凡饵毒药如甲兵,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危殆,不可服也。”太祖善之,令进饮剂,疾稍愈,乃以币帛赐之。

译仇殷,不知是哪个郡的人。开平年间,官至钦天监。他精通天象、星纬、历法和算术,技艺精密,近世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人。光化年间,太祖在滑州,派密王友伦率三万兵抵御幽州十多万军队,深恐敌不过,召仇殷来问:“这场战事可以进行吗?”仇殷回答:“大概在十四日过了中午时分吧!”太祖又问,他说:“贼军将溃败得尸横遍地。”又说:“过了望日,应当可以看到捷报。”结果完全如他所说,一刻也没有差错。太祖在长芦时,诸将请求攻打敌营,便在军中下令,让每人背两围柴草,堆积成千堆,不久便聚集起来。仇殷问:“这是要做什么?”有人把计划告诉他,仇殷说:“我已经占卜过了,没有攻打营垒的征兆,难道不是敌人自己退兵吗?”第二天,有骑兵飞驰来报告丁会反叛潞州,太祖命令把柴草全部烧掉,撤军而回,果然没有攻营。开平年间,仇殷一天退朝后经过崇政院,适逢敬翔在直阁当值。敬翔问他说:“月亮侵犯房宿,逼近得像连在一起,这是什么祥兆?”仇殷说:“只是正常运行。”仇殷本想不说,走过几步后,自己估量不能沉默,便回头说:“两三天内应当会有不顺利的消息传来,或许会突然令人惊恐,应该先告诉皇上,使他知道。” 过了两天,陕府上奏说同州刘知俊闭关反叛。起初,王景仁出兵时,仇殷上言:“太阴亏损,不利于深入。”太祖立即派使者去阻止,然而王景仁已经在柏乡战败了。仇殷所见所应大多如此,不能一一记载。不过他特别畏惧谨慎,平时沉默寡言,从不敢公开说出预言。即使谈到事情的迹象,也只说出声音含混难懂的话,因此屡次受到责罚。后来死在任上。段深,不知是哪里人。开平年间,因为医术高明,在翰林院任待诏。当时太祖长期患病,小便非常浑浊;僧人晓微侍奉用药已有疗效,太祖赐给他紫衣和师号,赏赐十分丰厚。不久病情复发,晓微被剥去官服,撤销师号。于是召段深来询问:“疾病痊愈后又复发,草药是不能依靠的。我身边服用金石药而见效的人很多,服用这些药怎么样?”段深回答:“臣曾奉诏为陛下诊脉,陛下长期忧劳勤政,失于调养,脉象代而芤,心气更加虚弱。臣认为应当先调治心气;心气平和后,小便就会变清,应当服用汤饮药剂,而不应服食金石药。臣谨按《太仓公传》说:‘体内有热而小便不通的人,不可服用金石药;金石药性质峻烈,有大毒。’凡是服食毒药,就像使用兵器一样,不得已才可以用;如果没有危急重症,不可服用。”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命令进服汤饮药剂,病情逐渐好转,于是赏赐他钱帛。

武皇纪上太祖武皇帝,讳克用,本姓朱耶氏,其先陇右金城人也。始祖拔野,唐贞观中为墨离军使,从太宗讨高丽、薛延陀有功,为金方道副都护,因家于瓜州。太宗平薛延陀诸部,于安西、北庭置都护属之,分同罗、仆骨之人,置沙陀督府。盖北庭有碛曰沙陀,故因以为名焉。永徽中,以拔野为都督,其后子孙五世相承。曾祖尽忠,贞元中,继为沙陀府都督。既而为吐蕃所陷,乃举其族七千帐徙于甘州。尽忠寻率部众三万东奔,俄而吐蕃追兵大至,尽忠战殁。祖执宜,即尽忠之长子也,收合余众,至于灵州,德宗命为阴山府都督。元和初,入为金吾将军,迁蔚州刺史、代北行营招抚使。《新唐书沙陀传》:元和三年,尽忠款灵州塞,诏处其部盐州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朝长安,授特进、金吾卫将军。从攻镇州,进蔚州刺史。破吴元济,授检校刑部尚书。长庆初,破贼深州,入朝留宿卫,拜金吾卫将军。太和中,授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庄宗即位,追谥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烈考国昌,本名赤心,唐朔州刺史。咸通中,讨庞勋有功,入为金吾上将军,赐姓李氏,名国昌,代州有《唐故龙武军统军检校司徒赠太保陇四李公神道碑》云:公讳国昌,字德兴。仍系郑王房。出为振武节度使,寻为吐浑所袭,退保于神武川。武皇镇太原,表为代北军节度使。中和三年薨。庄宗即位,追谥为文皇,庙号献祖。武皇即献祖之第三子也。母秦氏,以大中十年丙子岁九月二十二日,生于神武川之新城。在妊十三月,载诞之际,母艰危者竟夕。族人忧骇,市药于雁门,遇神叟告曰:“非巫医所及,可驰归,尽率部人,被甲持旄,击钲鼓,跃马大噪,环所居三周而止。”族人如其教,果无恙而生。是时,虹光烛室,白气充庭,井水暴溢。武皇始言,喜军中语,龆龀善骑射,与侪类驰骋嬉戏,必出其右。年十三,见双凫翔于空,射之连中,众皆臣伏。新城北有毗沙天王祠,祠前井一日沸溢,武皇因持酒而奠曰:“予有尊主济民之志,无何井溢,故未察其祸福,惟天王若有神奇,可与仆交卮谈。”奠酒未已,有神人被金甲持戈,隐然出于壁间,见者大惊走,惟武皇从容而退,由是益自负。献祖之讨庞勋也,武皇年十五,从征,摧锋陷阵,出诸将之右,军中目为“飞虎子”。贼平,献祖授振武节度使,武皇为云中牙将。尝在云中,宿于别馆,拥妓醉寝,有侠兒持刃欲害武皇;及突入曲室,但见烈火炽赫于帐中,侠兒骇异而退。又尝与达靼部人角胜,达靼指双雕于空曰:“公能一发中否?”武皇即弯弧发矢,连贯双雕,边人拜伏。及壮,为云中守捉使,事防御使支谟,与同列晨集廨舍,因戏升郡阁,踞谟之座,谟亦不敢诘。乾符三年,朝廷以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时岁荐饥,文楚稍削军食,诸军咸怨。武皇为云中防边督将,部下争诉以军食不充,边校程怀素、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即拥武皇入云州,众且万人,营于斗鸡台,城中械文楚出,以应于外。诸将列状以闻,请授武皇旄钺,朝廷不允,征诸道兵以讨之。乾符五年,黄巢渡江,其势滋蔓,天子乃悟其事,以武皇为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冬,献祖出师讨党项,吐浑赫连铎乘虚陷振武,举族为吐浑所掳。武皇至定边军迎献祖归云州,云州守将拒关不纳。武皇略蔚、朔之地,得三千人,屯神武川之新城。赫边铎昼夜攻围,武皇昆弟三人四面应贼,俄而献祖自蔚州引军至,吐浑退走,自是军势复振。天子以赫连铎为大同军节度使,仍命进军以讨武皇。乾符六年春,朝廷以昭义节度使李钧充北面招讨使,将上党、太原之师过石岭关,屯于代州,与幽州李可举会赫连铎同攻蔚州。献祖以一军御之,武皇以一军南抵遮虏城以拒李钧。是冬大雪,弓弩弦折,南军苦寒,临战大败,奔归代州,李钧中流矢而卒。广明元年春,天子复命元帅李涿率兵数万屯代州。武皇令军使傅文达起兵于蔚州,朔州刺史高文集与薛葛、安庆等部将缚文达送于李涿。六月,李涿引大军攻蔚州,献祖战不利,乃率其族奔于达靼部。居数月,吐浑赫连铎密遣人赂达靼以离间献祖,既而渐生猜阻。武皇知之,每召其豪右射猎于野,或与之百步驰射马鞭,或以悬针树叶为的,中之如神,由是部人心伏,不敢窃发。俄而黄巢自江、淮北渡,武皇椎牛酾酒,飨其酋首。酒酣,谕之曰:“予父子为贼臣谗间,报国无由。今闻黄巢北犯江、淮,必为中原之患。一日天子赦宥,有诏征兵,仆与公等向南而定天下,是予心也。人生世间,光景几何,曷能终老沙堆中哉!公等勉之。”达靼知无留意,皆释然无间。

译武皇纪上 太祖武皇帝,名克用,本姓朱耶氏,他的祖先是陇右金城人。始祖拔野,唐贞观年间任墨离军使,跟随唐太宗讨伐高丽、薛延陀立功,任金方道副都护,于是定居瓜州。唐太宗平定薛延陀各部后,在安西、北庭设置都护府统辖各地,又分出同罗、仆骨人,设置沙陀督府。大概因为北庭有一片沙碛叫沙陀,所以就以此为名。永徽年间,任命拔野为都督,此后子孙五代相承。曾祖尽忠,贞元年间继任沙陀府都督。后来被吐蕃攻陷,于是率全族七千帐迁往甘州。不久尽忠率部众三万人向东奔逃,没过多久吐蕃追兵大举赶到,尽忠战死。祖父执宜,是尽忠的长子,收拢余部,到达灵州;唐德宗任命他为阴山府都督。元和初年,入朝任金吾将军,升任蔚州刺史、代北行营招抚使。《新唐书·沙陀传》说:元和三年,尽忠归顺灵州边塞,诏令把他的部众安置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任执宜为府兵马使。执宜入朝长安,授特进、金吾卫将军。跟随讨伐镇州后,升为蔚州刺史。执宜攻破吴元济后,授检校刑部尚书。长庆初年,攻破深州的贼军,入朝后留在宫中宿卫,任金吾卫将军。太和年间,授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庄宗即位后,追谥他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武皇的父亲国昌,原名赤心,是唐朝朔州刺史。咸通年间,因讨伐庞勋有功,入朝任金吾上将军,获赐李姓,改名国昌。代州有《唐故龙武军统军检校司徒赠太保陇西李公神道碑》,碑文说:公讳国昌,字德兴,仍属郑王一房。出任振武节度使,不久被吐浑袭击,退守神武川。武皇镇守太原时,上表任命他为代北军节度使。中和三年去世。庄宗即位后,追谥为文皇,庙号献祖。武皇就是献祖的第三个儿子。母亲秦氏在唐大中十年丙子年九月二十二日,于神武川的新城生下他。他在母腹中孕育了十三个月,临产时母亲整夜艰难危急。族人忧虑惊恐,在雁门买药时遇到一位神异老人,老人告诉他们:“这不是巫医所能救治的,赶快回去,带领全部部众,穿上铠甲,拿着旌旗,敲击钲鼓,跃马上阵,大声喧闹,环绕居所三周后停止。”族人按照他的教导去做,孩子果然平安出生。当时虹光照亮房屋,白气充满庭院,井水突然涌溢。武皇刚会说话时,就喜欢谈论军中的事情;到了换牙年龄便擅长骑射,和同伴奔驰嬉戏时,总要胜过他们。十三岁时,看见两只野鸭在空中飞翔,连发数箭都射中,众人都对他心悦诚服。新城北面有毗沙天王祠,祠前的井一天突然沸腾涌溢,武皇于是拿酒祭奠说:“我有尊奉君主、救济百姓的志向,最近井水涌溢,所以还没有看出这是祸是福。天王如果真有神异,就请和我交杯谈论。”祭酒还未结束,有一个身披金甲、手持长戈的神人隐约从墙壁间出现,看见的人都惊恐逃跑,只有武皇从容退下,因此更加自负。献祖讨伐庞勋时,武皇十五岁,跟随出征,摧毁敌军锋线、冲入敌阵,超过各位将领,军中称他为“飞虎子”。贼军平定后,献祖被授为振武节度使,武皇任云中牙将。一次在云中,他住在别馆,拥着歌妓醉睡,有个侠客拿刀想杀武皇;等他突然闯入内室,只看见帐中烈火熊熊,侠客惊异而退。又一次,他和达靼部人比赛武艺,达靼人指着空中的两只雕说:“您能一箭射中它们吗?”武皇立即拉弓发箭,接连射穿两只雕,边地人都拜服。成年后,任云中守捉使,侍奉防御使支谟;他和同僚早晨到官署集合时,趁机嬉戏登上郡阁,竟坐在支谟的座位上,支谟也不敢责问。乾符三年,朝廷任命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使、云州防御使。当时连年饥荒,段文楚稍微削减军粮,各军都很怨恨。武皇任云中防边督将时,部下争相诉说军粮不足;边地校官程怀素、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人,便拥立武皇进入云州,众人将近一万人,驻扎在斗鸡台。城中人把段文楚械送出来,作为外部响应。诸将列举情况上报,请求授予武皇旄钺,朝廷不准,于是征调各道兵马讨伐他们。乾符五年,黄巢渡过长江,势力日益扩张,天子才认识到他的危害,任命武皇为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这年冬天,献祖出兵讨伐党项,吐浑赫连铎乘虚攻陷振武,献祖全族被吐浑人掳走。武皇到定边军迎接献祖返回云州,但云州守将拒绝开关接纳。武皇攻掠蔚州、朔州一带,得到三千人,在神武川新城驻扎。赫连铎昼夜攻围,武皇兄弟三人从四面抵御敌军;不久献祖从蔚州率军赶到,吐浑人退走,武皇的军势从此重新振作。天子任命赫连铎为大同军节度使,仍命他进军讨伐武皇。乾符六年春天,朝廷任命昭义节度使李钧充任北面招讨使,率上党、太原的军队越过石岭关,驻扎在代州;又与幽州李可举会同赫连铎,一起进攻蔚州。献祖率一军抵御,武皇率另一军向南抵达遮虏城,拒击李钧。这年冬天大雪纷飞,弓弩的弦都冻断了,南军苦于严寒,临战大败,奔回代州,李钧被流箭射中而死。广明元年春天,天子再次命元帅李涿率数万兵驻扎代州。武皇命军使傅文达在蔚州起兵;朔州刺史高文集与薛葛、安庆等部将把傅文达捆绑起来,送交李涿。六月,李涿率大军攻打蔚州,献祖作战失利,于是率全族逃往达靼部。住了几个月,吐浑赫连铎暗中派人以重金贿赂达靼,离间献祖,随后达靼人逐渐产生猜疑和隔阂。武皇知道后,常常召集达靼豪强到野外射猎;有时和他们相隔百步策马射击,有时把悬挂的针和树叶作为靶子,射中它们如有神助,因此部众心悦诚服,不敢暗中发动变乱。不久黄巢从江淮向北渡过长江,武皇杀牛滤酒,款待达靼首领。酒兴正浓时,他对他们说:“我父子被奸臣进谗离间,报效国家没有机会。如今听说黄巢向北侵犯江淮,必将成为中原的祸患。有一天皇帝赦免我们,并有诏书征兵,我和各位向南平定天下,这才是我的心愿。人生在世,光阴有多长,怎么能终老在沙堆之中呢!各位努力吧。”达靼人知道他没有长期留下的意思,都释然了,不再猜疑。

是岁十一月,黄巢寇潼关,天子令河东监军陈景思为代北起军使,收兵破贼。十二月,黄巢犯长安,僖宗幸蜀,陈景思与李友金发沙陀诸部五千骑南赴京师。友金即武皇之族父也。《通鉴》:友金初与高文集并降于李琢,故得与陈景思南赴京师。中和元年二月,友金军至绛州,将渡河,刺史瞿稹谓陈景思曰:“巢贼方盛,不如且还代北,徐图利害。”四月,友金旋军雁门,瞿稹至代州,半月之间,募兵三万,营于崞县之西。其军皆北边五部之众,不闲军法,瞿稹、李友金不能制。友金谓景思曰:“兴大众,成大事,当威名素著,则可以伏人。今军虽数万,苟无善帅,进亦无功。吾兄李司徒父子,去岁获罪于国家,今寄北部,雄武之略,为众所推。若骠骑急奏召还,代北之人,一麾响应,则妖贼不足平也。”景思然之,促奏行在。天子乃以武皇为雁门节度使,仍令以本军讨贼。《新唐书王重荣传》:重荣惧黄巢复振,忧之,与复光计,复光曰:“我世与李克用共忧患,其人忠不顾难,死义如己,若乞师焉,事蔑不济。”乃遣使者约连和。李友金发五百骑赍诏召武皇于达靼,武皇即率达靼诸部万人趋雁门。五月,整兵二万,南向京师。太原郑从谠以兵守石岭关,武皇乃引军出他道;至太原城下,会大雨,班师于雁门。中和二年八月,献祖自达靼部率其族归代州。十月,武皇率忻、代、蔚、朔、达靼之军三万五千骑赴难于京师。先移檄太原,郑从谠拒关不纳,武皇以兵击之,进军至城下,遣人赍币马遗从谠;从谠亦遣人馈武皇货币、飨饩、军器。武皇南去,自阴地趋晋、绛。十二月,武皇至河中。中和三年正月,晋国公王铎承制授武皇东北面行营都统。武皇令其弟克修领前锋五百骑渡河视贼,黄巢遣将米重威赍重赂及伪诏以赐武皇;武皇纳其赂以给诸将,燔其伪诏。是时,诸道勤王之师云集京畿,然以贼势尚炽,未敢争锋。及武皇将至,贼帅相谓曰:“鸦兒军至,当避其锋。”武皇以兵自夏阳济河。二月,营于乾坑店。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璠、赵璋等引军十五万屯于梁田坡。翼日,大军合战,自午及晡,巢贼大败。是夜,贼众遁据华州。武皇进军围之,巢弟黄鄴、黄揆固守。三月,尚让引大军赴援,武皇率兵万余逆战于零口,巢军大败,武皇进军渭桥。翼日,黄揆弃华州而遁。王铎承制授武皇雁门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四月,黄巢燔长安,收其余众,东走蓝关。武皇时收京师。七月,天子授武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旧唐书僖宗纪》:五月,制以雁门以北行营节度、忻代蔚朔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新唐书沙陀传》云:收京师功第一,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未几,以克用领河东节度。是时,武皇既收长安,军势甚雄,诸侯之师皆畏之。武皇一目微眇,故其时号为“独眼龙”。是月,武皇仗节赴镇。遣使报郑从谠,请治装归朝。武皇次于郊外,因往赴雁门宁觐献祖。八月,自雁门赴镇河东,时年二十有八。十一月,平潞州,表其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潞帅孟方立退保于邢州。十二月,许帅田从异、汴帅朱温、徐帅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遣使来告,以巢、蔡合从,凶锋尚炽,请武皇共力讨贼。中和四年春,武皇率蕃汉之师五万,自泽、潞将下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辞以河桥不完,乃屯兵于万善。数日。移军自河中南渡,趋汝、洛。四月,武皇合徐、汴之师破尚让于太康,斩获万计,进攻贼于西华,贼将黄鄴弃营而遁。是夜大雨,巢营中惊乱,乃弃西华之垒,退营陈州北故阳里。五月癸亥,大雨震电,平地水深数尺,贼营为水所漂而溃。戊辰,武皇引军营于中牟,大破贼于王满渡。庚午,巢贼大至,济汴而北。是夜,复大雨,贼党惊溃。武皇营于郑州,贼众分寇汴境。武皇渡汴,遇贼将渡而南,半济击之,大败之,临阵斩贼将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是夜,贼大败,残众保于胙县、冤句。大军蹑之,黄巢乃携妻子兄弟千余人东走,武皇追贼至于曹州。

译这年十一月,黄巢侵犯潼关,天子命河东监军陈景思为代北起军使,收集兵力讨破贼军。十二月,黄巢侵犯长安,僖宗逃往蜀地;陈景思与李友金率沙陀各部五千骑兵向南奔赴京师。李友金就是武皇的族父。《通鉴》说:李友金起初和高文集一起向李琢投降,所以能够和陈景思一同南赴京师。中和元年二月,李友金的军队到达绛州,将要渡河时,刺史瞿稹对陈景思说:“黄巢贼势正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慢慢谋划利弊。”四月,李友金回军雁门;瞿稹到代州,在半个月内招募三万人,驻扎在崞县西面。这支军队都是北边五部的人,不熟悉军法,瞿稹、李友金无法控制。李友金对陈景思说:“要发动大军、成就大事,必须威名一向显著,才能使人服从。如今军队虽然有几万人,如果没有善于统帅的人,进军也不会有功。我兄长李司徒父子,去年得罪国家,如今寄居北部;他们雄健勇武、善于谋略,为众人所推重。如果骠骑将军赶快上奏请求召回他们,代北人一举旗便会响应,那么妖贼就不难平定了。”陈景思认为有理,催促上奏行在。天子于是任命武皇为雁门节度使,仍命他率本部军队讨贼。《新唐书·王重荣传》说:王重荣害怕黄巢重新振作,为此忧虑,和王复光商议。王复光说:“我家世代和李克用共同经历忧患,那个人忠诚而不顾艰难,以身殉义如同自己的本性;如果向他请求援兵,事情没有办不成的。”于是派使者约定联合和好。李友金派五百骑兵携带诏书到达靼召武皇,武皇立即率达靼各部一万人奔赴雁门。五月,整顿军队二万人,向南奔赴京师。太原的郑从谠派兵守卫石岭关,武皇于是带军从另一条道路出发;到达太原城下时,恰逢大雨,便回军雁门。中和二年八月,献祖率全族从达靼部返回代州。十月,武皇率忻州、代州、蔚州、朔州以及达靼的军队,共三万五千骑,奔赴京师解难。先向太原移送檄文,郑从谠拒绝开关接纳;武皇出兵攻击他,进军到城下,又派人带着财帛、马匹赠送给郑从谠。郑从谠也派人馈赠武皇钱财、物资、酒食和军械。武皇向南而去,从阴地趋往晋州、绛州。十二月,武皇到达河中。中和三年正月,晋国公王铎奉制授武皇为东北面行营都统。武皇命弟弟克修率前锋五百骑渡河侦察贼军,黄巢派将领米重威带着厚重贿赂和伪诏来赐给武皇;武皇收下贿赂,用来供给诸将,却把伪诏烧掉。当时各道勤王军队云集京畿,但因为贼军势力仍很强盛,不敢与之正面交锋。等武皇将要到达时,贼军将领互相说:“鸦儿军到了,应当避开它的锋芒。”武皇率军从夏阳渡过黄河。二月,驻军乾坑店。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璠、赵璋等率十五万军队驻扎在梁田坡。第二天,两军交战,从中午打到下午,黄巢军大败。当夜,贼军逃走,占据华州。武皇进军包围华州,黄巢的弟弟黄鄴、黄揆坚守。三月,尚让率大军前来救援,武皇率一万多人在零口迎战,黄巢军大败,武皇进军渭桥。第二天,黄揆放弃华州逃走。王铎奉制授武皇为雁门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四月,黄巢焚烧长安,收集残余部众,向东逃往蓝关。当时武皇正在收复京师。七月,天子授武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旧唐书·僖宗纪》说:五月,诏令任命雁门以北行营节度、忻州代州蔚州朔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新唐书·沙陀传》说:收复京师的功劳列为第一,进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不久,任命李克用统领河东节度。这时武皇已经收复长安,军势非常强盛,各诸侯的军队都畏惧他。武皇一只眼睛略微残缺,所以当时被称为“独眼龙”。这个月,武皇持节赴任镇所。他派使者通知郑从谠,请求整顿行装回朝。武皇驻扎在郊外,便前往雁门拜见献祖。八月,从雁门前往河东镇所,当时二十八岁。十一月,平定潞州,上表推荐弟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潞州统帅孟方立退守邢州。十二月,许州统帅田从异、汴州统帅朱温、徐州统帅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自派使者来报告,说黄巢与蔡州势力联合,凶猛的锋芒仍然强盛,请求武皇共同出力讨伐贼军。中和四年春,武皇率领蕃汉军队五万人,从泽州、潞州出发准备攻下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借口河桥尚未修好,于是把军队驻扎在万善。过了几天,武皇移军从河中向南渡河,趋向汝州、洛阳。四月,武皇会合徐州、汴州的军队,在太康击败尚让,斩杀、俘获以万计,又进攻西华的贼军,贼将黄鄴弃营逃走。当夜下起大雨,黄巢营中惊乱,于是放弃西华营垒,退驻陈州以北的故阳里。五月癸亥日,大雨伴随雷电,平地积水数尺,贼营被洪水冲毁而溃散。戊辰日,武皇率军驻扎中牟,在王满渡大败贼军。庚午日,黄巢贼军大批到来,渡过汴水向北行进。当夜又下大雨,贼党惊恐溃散。武皇驻军郑州,贼众分散劫掠汴州境内。武皇渡过汴水,遇到正要渡河南下的贼军,在他们渡到一半时发动攻击,将其大败,并在阵前斩杀贼将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人。当夜贼军大败,残余部众据守胙县、冤句。大军紧追不舍,黄巢于是带着妻子、兄弟等一千多人向东逃走,武皇追贼直到曹州。

是月,班师过汴,汴帅迎劳于封禅寺,请武皇休于府第,乃以从官三百人及监军使陈景思馆于上源驿。是夜,张乐陈宴席,汴帅自佐飨,出珍币侑劝。武皇酒酣,戏诸侍妓,与汴帅握手,叙破贼事以为乐。汴帅素忌武皇,乃与其将杨彦洪密谋窃发,彦洪于巷陌连车树栅,以扼奔窜之路。时武皇之从官皆醉,俄而伏兵窜发,来攻传舍。武皇方大醉,噪声动地,从官十余人捍贼。侍人郭景铢灭烛扶武皇,以茵幕裹之,匿于床下,以水洒面,徐曰:“汴帅谋害司空!”武皇方张目而起,引弓抗贼。有顷,烟火四合,复大雨震电,武皇得从者薛铁山、贺回鹘等数人而去。雨水如澍,不辨人物,随电光登尉氏门,缒城而出,得还本营。监军陈景思、大将史敬思并遇害。武皇既还营,与刘夫人相向恸哭。诘旦,欲勒军攻汴,夫人曰:“司空比为国家讨贼,赴东诸侯之急,虽汴人谋害,自有朝廷论列。若反戈攻城,则曲在我也,人得以为辞。”乃收军而去,驰檄于汴帅。汴帅报曰:“窃发之夜,非仆本心,是朝廷遣天使与牙将杨彦洪同谋也。”武皇自武牢关西趋蒲、陕而旋。秋七月,至太原。武皇自以累立大功,为汴帅怨图,陷没诸将,乃上章申理。及武皇表至,朝廷大恐,遣内臣宣谕,寻加守太傅、同平章事、陇西郡王。光启元年三月,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连兵寇定州,节度使王处存求援于武皇;武皇遣大将康君立、安老、薛可、郭啜率兵赴之。五月,镇人攻无极,武皇亲领兵救之。镇人退保新城,武皇攻之,斩首万余级,获马千匹。王处存亦败燕军于易州。十一月,河中王重荣遣使来乞师,且言邠州朱玫、凤翔李符将加兵于己。初,武皇与汴人构怨,前后八表,请削夺汴帅官爵,自以本军进讨。天子累遣内臣杨复恭宣旨,令且全大体,武皇不时奉诏,天子颇右汴帅。时观军容使田令孜君侧擅权,恶王重荣与武皇胶固,将离其势,乃移重荣于定州。重荣告于武皇,武皇上章言:“李符、朱玫挟邪忌正,党庇朱温。臣已点检蕃汉军五万,取来年渡河,先斩朱玫、李符,然后平荡朱温。”《新唐书王重荣传》:诏克用将兵援河中,重荣贻克用书,且言:“奉密诏,须公到,使我图公,此令孜、朱全忠、朱玫之惑上也。”因示伪诏。克用方与全忠有隙,信之,请讨全忠及玫。天子览表,遣使譬喻百端,轺传相望。既而朱玫引邠、凤之师攻河中,王重荣出师拒战。朱玫军于沙苑,对垒月余。十二月,武皇引军渡河,与朱玫决战,玫大败,收军夜遁,入于京师。时京城大骇。天子幸凤翔,武皇退军于河中。光启二年正月,僖宗驻跸于宝鸡,武皇自河中遣使上章,请车驾还京,且言大军止诛凶党。时田令孜请僖宗南幸兴元,武皇遂班师。朱玫于凤翔立嗣襄王煴为帝,以伪诏赐武皇,武皇燔之,械其使,驰檄诸方镇,遣使奉表于行在。九月,武皇遣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讨孟方立于邢州,大败方立之众于焦岗,斩首数千级。以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以抚其降人。十月,进攻邢州,邢人出战,又败之。盂方立求援于镇州,镇人出兵三万以援方立,克修班师。光启三年六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部将常行儒所杀,武皇表重荣兄重盈为帅。七月,武皇以安金俊为泽州刺史。时张全义自河阳据泽州,及李罕之收复河阳,召全义令守洛阳,全义乃弃泽州而去,故以金俊守之。文德元年二月,僖宗自兴元还京。三月,僖宗崩,昭宗即位,以武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陇西郡王,食邑七千户,食实封二百户。河南尹张全义潜兵夜袭李罕之于河阳,城陷,举族为全义所掳;罕之逾垣获免,遂来归于武皇。遣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兒、安金俊、安休休将七千骑送罕之至河阳。汴将丁会、牛存节、葛从周将兵赴援,李存孝率精骑逆战于温县。汴人既扼太行之路,存孝殿军而退。骑将安休休以战不利,奔于蔡。武皇以罕之为泽州刺史,遥领河阳节度使。十月,邢州孟方立遣大将奚忠信将兵三万寇辽州,武皇大破之,斩首万级,生擒奚忠信。龙纪元年五月,遣李罕之、李存孝攻邢州。六月,下磁州。邢将马溉率兵数万来拒战,罕之败之于琉璃陂,生擒马溉,徇于城下。孟方立恚恨,饮鸩而死。三军立其侄迁为留后,使求援于汴。汴将王虔裕率精甲数百入于邢州,罕之等班师。大顺元年,遣李存孝攻邢州,孟迁以邢、洺、磁三州降,执汴将王虔裕三百人以献。武皇徙孟迁于太原,以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三月,昭义军节度使李克修卒,以李克恭为潞州节度使。是月,武皇攻云州,拔其东城。赫连铎求援于燕,燕帅李匡威将兵三万以赴之,战于城下,燕军大败。时徐州时溥为汴军所攻,遣使来求援,武皇命石君和由兗、郓以赴之。

译这个月,武皇班师经过汴州,汴州主帅在封禅寺迎接慰劳,请武皇到府第休息;武皇于是让随从官员三百人和监军使陈景思住在上源驿。当夜,汴帅奏乐摆设宴席,亲自陪同饮宴,拿出珍宝、财物助兴劝酒。武皇酒意正浓,和侍妓们嬉戏,又与汴帅握手,把破贼之事当作乐谈。汴帅一向嫉恨武皇,于是和部将杨彦洪密谋突然发动袭击。杨彦洪在街巷中连接车辆、设置栅栏,堵住逃跑的道路。当时武皇的随从官员都喝醉了,不久伏兵突然冲出,攻打驿舍。武皇正醉得厉害,喧闹声震动大地,随从十多人抵抗贼兵。侍人郭景铢熄灭灯烛,扶起武皇,用褥子和帷幕把他裹住,藏在床下,又用水洒他的脸,慢慢说道:“汴帅要谋害司空!”武皇这才睁眼起身,张弓抵抗贼兵。过了一会儿,四面烟火弥漫,又下起雷电交加的大雨,武皇带着随从薛铁山、贺回鹘等几个人离开。雨水像倾注而下,根本分辨不清人影,武皇随着闪电登上尉氏城门,用绳子缒下城去,得以返回本营。监军陈景思、大将史敬思一同遇害。武皇回营后,和刘夫人相对痛哭。第二天清早,武皇准备整顿军队攻打汴州,夫人说:“司空近来替国家讨伐贼军,赶赴东方诸侯的危急之处,即使汴州人谋害了您,自有朝廷来评判是非。如果反过来调转兵戈攻城,那么理亏的就是我们,人们就会有借口非难我们。”于是武皇收兵离去,并向汴帅传送檄文。汴帅答复说:“突然袭击的那一夜,并不是我的本意,是朝廷派来的天使和牙将杨彦洪共同谋划的。”武皇从武牢关向西赶往蒲州、陕州,然后返回。秋七月,抵达太原。武皇认为自己屡立大功,却被汴帅怨恨谋害,导致诸将陷没,于是上表申辩。武皇的表章送到后,朝廷大为恐惧,派宦官宣谕慰劳,不久加授武皇守太傅、同平章事,封陇西郡王。光启元年三月,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联合出兵侵犯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向武皇求援;武皇派大将康君立、安老、薛可、郭啜率军前往援救。五月,镇州军攻打无极,武皇亲自率兵救援。镇州军退守新城,武皇进攻新城,斩首一万多人,缴获战马一千匹。王处存也在易州击败了燕军。十一月,河中王重荣派使者来请求援军,并说邠州朱玫、凤翔李符将要出兵攻打自己。当初,武皇与汴州人结下怨仇,先后上了八道表章,请求削夺汴帅的官爵,自己率本军进讨。天子多次派宦官杨复恭宣旨,命他暂且顾全大局;武皇没有及时奉诏,天子很偏袒汴帅。当时观军容使田令孜在君主身边擅权,憎恶王重荣与武皇关系牢固,想要分散他们的势力,于是把王重荣调到定州。王重荣向武皇报告,武皇上表说:“李符、朱玫挟持邪党、嫉害正直,结党庇护朱温。臣已经检点蕃汉军五万人,准备明年渡河,先斩朱玫、李符,然后扫平朱温。”《新唐书·王重荣传》记载:诏令李克用率兵援救河中,王重荣送信给李克用,并说:“我奉有密诏,必须等您到来,让我谋害您;这是田令孜、朱全忠、朱玫迷惑皇上的结果。”于是把伪造的诏书给他看。李克用当时正与朱全忠有嫌隙,信以为真,请求讨伐朱全忠和朱玫。天子看到表章后,派使者反复晓谕,各路驿传使者接连不断。不久朱玫率领邠州、凤翔的军队进攻河中,王重荣出兵迎战。朱玫驻军沙苑,与河中军对峙一个多月。十二月,武皇率军渡过黄河,与朱玫决战,朱玫大败,收拢军队连夜逃走,进入京城。当时京城大为震骇。天子前往凤翔,武皇退军驻扎河中。光启二年正月,僖宗驻跸宝鸡,武皇从河中派使者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并说大军只为诛灭凶党。田令孜当时请求僖宗南行到兴元,武皇于是班师。朱玫在凤翔拥立嗣襄王李煴为帝,把伪诏赐给武皇;武皇将伪诏烧掉,给使者戴上刑具,并向各方镇传送檄文,派使者到行在奉表。九月,武皇派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讨伐邢州孟方立,在焦岗大败孟方立的军队,斩首数千人。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以安抚投降的人。十月,进攻邢州,邢州人出战,又被击败。孟方立向镇州求援,镇州出兵三万人援助孟方立,李克修于是班师。光启三年六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杀死,武皇上表推荐王重荣的兄长王重盈为节度使。七月,武皇任命安金俊为泽州刺史。当时张全义从河阳占据泽州,等到李罕之收复河阳后,召张全义命他镇守洛阳,张全义于是放弃泽州离去,所以任命安金俊镇守泽州。文德元年二月,僖宗从兴元返回京城。三月,僖宗去世,昭宗即位,任命武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陇西郡王,食邑七千户,食实封二百户。河南尹张全义暗中派兵夜袭河阳的李罕之,城池陷落,李罕之一族都被张全义俘虏;李罕之翻墙逃脱,随即前来归附武皇。武皇派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兒、安金俊、安休休率领七千骑兵护送李罕之到河阳。汴州将领丁会、牛存节、葛从周率兵前往援救,李存孝率精锐骑兵在温县迎战。汴州人已经扼守太行山的道路,李存孝负责殿后退兵。骑将安休休因战事不利,逃往蔡州。武皇任命李罕之为泽州刺史,遥领河阳节度使。十月,邢州孟方立派大将奚忠信率三万兵侵犯辽州,武皇将其大败,斩首一万人,生擒奚忠信。龙纪元年五月,武皇派李罕之、李存孝进攻邢州。六月,攻下磁州。邢州将领马溉率数万军队前来抵抗,李罕之在琉璃陂击败他,生擒马溉,押到城下示众。孟方立愤恨不已,饮鸩自杀。三军拥立他的侄子孟迁为留后,派人向汴州求援。汴州将领王虔裕率数百名精锐甲士进入邢州,李罕之等于是班师。大顺元年,武皇派李存孝攻打邢州,孟迁带领邢州、洺州、磁州三州投降,并将汴州将领王虔裕等三百人押送来献。武皇把孟迁迁到太原,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三月,昭义军节度使李克修去世,任命李克恭为潞州节度使。这个月,武皇攻打云州,攻占了云州东城。赫连铎向燕州求援,燕帅李匡威率三万人前往援救,在城下交战,燕军大败。当时徐州时溥被汴军攻打,派使者来求援,武皇命石君和从兖州、郓州方向前往援救。

五月,潞州军乱,杀节度使李克恭,州人推牙将安居受为留后,南结汴将。时潞之小将冯霸拥叛徒三千骑驻于沁水,居受使人召之,冯霸不至。居受惧,出奔至长子,为村胥所杀,传首于霸;霸遂入潞州,自为留后。武皇遣大将康君立、李存孝等攻之,汴将朱崇节、葛从周率兵入潞州以固之。是时,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与汴帅协谋,连上表请加兵于太原,宰相张浚、孔纬赞成其事。六月,天子削夺武皇官爵,以张浚为招讨使,以京兆尹孙揆为副,华州韩建为行营都虞候,以汴帅为河东南面招讨使,幽州李匡威为河东北面招讨使,云州赫连铎为副。汴将朱友裕将兵屯晋、绛,时汴军已据潞州,又遣大将李谠等率军数万,急攻泽州,武皇遣李存孝自潞州将三千骑以援之。汴将邓季筠以一军犯阵,存孝追击,擒其都将十数人,获马千余匹。是夜,李谠收军而退,大军掩击至马牢关,斩首万余级,追袭至怀州而还。存孝复引军攻潞州。八月,存孝擒新授昭义节度使孙揆。初,朝廷授揆节钺,以本军取刀黄岭路赴任,存孝侦知之,引骑三百伏于长子县崖谷间。揆建牙持节,褒衣大盖,拥众而行,存孝突出谷口,遂擒揆及中使韩归范,并将校五百人。存孝械揆等,以组练系之,环于潞州,遂献于武皇。武皇谓揆曰:“公搢绅之士,安言徐步可至达官,何用如是!”揆无以对,令系于晋阳狱。武皇将用为副使,使人诱之,揆言不逊,遂杀之。九月,汴将葛从周弃潞州而遁,武皇以康君立为潞州节度使,以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十月,张浚之师入晋州,游军至汾、隰。武皇遣薛铁山、李承嗣将骑三千出阴地关,营于洪洞,遣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华州韩建以壮士三百人冒犯存孝之营,存孝追击,直压晋州西门,张浚之师出战,为存孝所败,自是闭壁不出。存孝引军攻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而奔,韩建、张浚由含山路遁去。大顺二年春正月,武皇上章申理,其略曰:“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籓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候圣裁。”天子寻就加守中书令。《欧阳史》:二月,复拜克用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是月,魏博为汴将葛从周所寇,节度使罗宏信遣使来求援,武皇出师以赴之。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奔青州。天子以知建为神武统军,自棣州溯河归朝。郓州朱瑄邀斩于河上,传首晋阳。以李存孝为邢州节度使。四月,武皇大举兵讨赫连铎于云州,遣骑将薛阿檀率前军以进攻,武皇设伏兵于御河之上,大破之,因堑守其城。七月,武皇进军柳会,赫连铎力屈食尽,奔于吐浑部,遂归幽州,云州平。武皇表石善友为大同军防御使。邢州节度使李存孝以镇州王熔托附汴人,谋乱河朔,北连燕寇,请乘云、代之捷,平定燕、赵,武皇然之。八月,大搜于晋阳,遂南巡泽、潞,略地怀、孟,河阳赵克裕望风送款,请修邻好。九月,蒐于邢州。十月,李存孝董前军攻临城,镇人五万营于临城西北龙尾岗。武皇令李存审、李存贤以步军攻之,镇人大败,杀获万计,拔临城,进攻元氏。幽州李匡威以步骑五万营于鄗邑,以援镇州,武皇分兵大掠,旋军邢州。

译五月,潞州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李克恭,州人推举牙将安居受为留后,并向南与汴州将领结交。当时潞州的小将冯霸拥率三千叛军骑兵驻扎在沁水,安居受派人召他,冯霸没有来。安居受害怕,逃到长子,被乡村小吏杀死,将首级传送给冯霸;冯霸于是进入潞州,自任留后。武皇派大将康君立、李存孝等进攻冯霸,汴州将领朱崇节、葛从周率军进入潞州加以巩固。当时,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与汴帅共同谋划,连续上表请求出兵攻打太原,宰相张浚、孔纬赞成此事。六月,天子削夺武皇的官爵,任命张浚为招讨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华州韩建为行营都虞候;任命汴帅为河东南面招讨使,幽州李匡威为河东北面招讨使,云州赫连铎为副使。汴州将领朱友裕率军驻扎晋州、绛州,当时汴军已经占据潞州,又派大将李谠等率数万军队急攻泽州,武皇派李存孝从潞州率三千骑兵前往援救。汴州将领邓季筠率一军冲击阵地,李存孝追击,俘获其都将十多人,缴获战马一千多匹。当夜,李谠收兵退走,大军追击并掩杀到马牢关,斩首一万多人,追袭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率军攻打潞州。八月,李存孝俘获新任昭义节度使孙揆。当初,朝廷授予孙揆节钺,他带本军取道刀黄岭赴任,李存孝侦知此事,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的山谷之间。孙揆树立牙旗、手持符节,穿着宽大的官服,打着大伞,带领众人行进。李存孝突然从谷口冲出,于是俘获孙揆、中使韩归范以及将校五百人。李存孝给孙揆等戴上刑具,用彩带和熟练的丝带捆住他们,押着绕行潞州,随后献给武皇。武皇对孙揆说:“您是搢绅士人,怎么说凭从容言谈、缓步行走就可以做到显贵高官,为什么竟落到这种地步!”孙揆无言以对,武皇下令把他押入晋阳监狱。武皇准备任用他为副使,派人诱导他,孙揆出言不逊,于是将他杀死。九月,汴州将领葛从周放弃潞州逃走,武皇任命康君立为潞州节度使,任命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十月,张浚的军队进入晋州,游军到达汾州、隰州。武皇派薛铁山、李承嗣率三千骑兵从阴地关出发,驻扎洪洞;又派李存孝率五千兵驻扎赵城。华州韩建带三百名壮士冒险冲击李存孝的营地,李存孝追击,一直压迫到晋州西门;张浚的军队出战,被李存孝击败,从此闭城不出。李存孝率军攻打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跑,韩建、张浚从含山路逃走。大顺二年春正月,武皇上表申辩,大意说:“臣如今自身没有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返回陛下的藩镇,暂且想寄居河中,今后进退行动,恭候圣上裁决。”天子不久便加授他守中书令。《欧阳史》记载:二月,又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这个月,魏博被汴州将领葛从周侵犯,节度使罗宏信派使者来求援,武皇出兵前往救援。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乱,逃往青州。天子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他从棣州沿河上溯返回朝廷。郓州朱瑄在河上截击并斩杀他,把首级传送到晋阳。任命李存孝为邢州节度使。四月,武皇大举出兵到云州讨伐赫连铎,派骑将薛阿檀率前军进攻,武皇在御河上设下伏兵,将赫连铎大败,乘势挖壕沟围守他的城池。七月,武皇进军柳会,赫连铎兵力耗尽、粮食用尽,逃往吐浑部,后来归附幽州,云州平定。武皇上表推荐石善友为大同军防御使。邢州节度使李存孝认为镇州王熔依附汴州人,图谋在河朔作乱,又向北联合燕州贼寇,请求乘云州、代州取胜的势头,平定燕、赵,武皇同意了。八月,在晋阳大规模搜捕,随后南巡泽州、潞州,攻掠怀州、孟州一带,河阳赵克裕望风归顺,请求恢复邻好。九月,在邢州举行搜猎。十月,李存孝统领前军进攻临城,镇州五万人在临城西北的龙尾岗扎营。武皇命李存审、李存贤率步军进攻,镇州军大败,杀死、俘获以万计,攻下临城,继续进攻元氏。幽州李匡威率步骑五万人驻扎鄗邑,援助镇州,武皇分兵大肆劫掠,随后退军邢州。

武皇纪下景福元年正月,镇州王镕恃燕人之援,率兵十余万攻邢州之尧山。武皇遣李存信将兵应援,李存孝素与存信不协,递相猜贰,留兵不进。武皇又遣李嗣勋、李存审将兵援之,大破燕、赵之众,斩首三万,收其军实。三月,武皇进军渡滹沱,攻栾城,下鼓城、藁城。四月,燕军寇云、代,武皇班师。八月,赫连铎诱幽州李匡威之众八万,寇天成军,遂攻云州,营于州北,连亘数里。武皇潜军入于云州,诘旦,出骑军以击之,斩获数万,李匡威烧营而遁。十月,邢州李存孝叛,纳款于梁,李存信构之也。景福二年春,大举以伐王镕,以其通好于李存孝也。二月,攻天长镇,旬日不下。王镕出师三万来援,武皇逆战于叱日岭下,镇人败,斩首万余级。时岁饥,军乏食,脯尸肉而食之。进军下井陉,李存孝将兵夜入镇州,镇人乞师于汴;汴帅方攻时溥,不暇应之。乃求援于幽州,李匡威率兵赴之,武皇乃班师。七月,武皇讨李存孝于邢州,遂攻平山,渡滹水,攻镇州。王镕惧,以帛五十万犒军,请修旧好,仍以镇、冀之师助击存孝,许之。武皇进围邢州。十二月,武皇狩于近郊,获白兔,有角长三寸。乾宁元年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首罪,絷归太原,轘于市。邢、洺、磁三州平。武皇表马师素为邢州节度使。五月,郓州节度使朱瑄为汴军所攻,遣使来乞师。武皇遣骑将安福顺、安福应、安福迁督精骑五百,假道于魏州以应之。九月,潞州节度使康君立以鸩死。十月,武皇自晋阳率师伐幽州。初,李匡俦夺据兄位,燕人多不义之,安塞军戍将刘仁恭挈族归于武皇,武皇遇之甚厚。仁恭数进画于盖寓,言幽州可取之状,愿得兵一万,指期平定。武皇方讨李存孝于邢州,辍兵数千,欲纳仁恭,不利而还。匡俦由是骄怠,数犯边境,武皇怒,故率军以讨之。是时,云州吐浑赫连铎、白义诚并来归,命皆笞而释之。十一月,进攻武州。甲寅,攻新州。十二月,李匡俦命大将率步骑六万救新州;武皇选精甲逆战,燕军大败,斩首万余级,生获将领百余人,曳练徇于新州城下。是夜,新州降。辛亥,进攻妫州。壬子,燕兵复合于居庸关拒战,武皇命精骑以疲之,令步将李存审由他道击之,自午至晡,燕军复败。甲寅,李匡俦携其族弃城而遁,将之沧州,随行辎车,臧获妓妾甚众。沧帅卢彦威利其货,以兵攻匡俦于景城,杀之,盖掳其众。丙辰,进军幽州,其守城大将请降,武皇令李存审与刘仁恭入城抚劳,居人如故,市不改肆,封府库以迎武皇。乾宁二年正月,武皇在幽州,命李存审、刘仁恭徇诸属郡。二月,以仁恭为权幽州留后,从燕人之请也。留腹心燕留德等十余人分典军政,武皇遂班师,凡驻幽州四十日。六月,武皇率蕃汉之师自晋阳趋三辅,讨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之乱。先是,三帅称兵向阙,同弱王室,杀害宰辅。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卒,重荣之子珂,即武皇之子婿也,权典军政。其兄珙为陕州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与珂争河中,遂诉于岐、邠、华三镇,言珂本苍头,不当袭位。珂亦诉于武皇,武皇上表保荐珂,乞授河中旄钺,诏可之。三帅遂以兵入觐,大掠京师,请授王珂同州节度使,王瑶河中节度使,天子亦许之。武皇遂举兵表三帅之罪,复移檄三镇,三镇大惧。是月,次绛州,刺史王瑶登陴拒命,武皇攻之,旬日而拔,斩王瑶于军门,诛其党千余人。七月,次河中,王珂迎谒于路。己未,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奔京师,与左军兵士劫掠西市,都民大扰。行约,即行瑜弟也。庚申,枢密使骆全瓘以武皇之军将至,请天子幸。右军指挥使李继鹏,茂贞假子也,本姓阎,名珪,与全瓘谋劫天子幸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亦行瑜之弟也,与刘景宣欲劫天子幸邠州。两军相攻,纵火烧内门,烟火蔽天。天子急诏盐州六都兵士,令追杀乱兵,左右军退走。王行瑜、李茂贞声言自来迎驾,天子惧,出幸南山,驻跸于莎城。是夜,荧惑犯心。壬戌,武皇进收同州,闻天子幸石门,遣判官王瑰奉表奔问,天子遣使赐诏,令与王珂同讨邠、凤。时武皇方攻华州,俄闻李茂贞领兵士三万至盩啡,王行瑜领兵至兴平,欲往石门迎驾,乃解华州之围,进营渭桥。天子遣延王戒丕、丹王允赍诏,促武皇兵直抵邠、凤。

译武皇纪下。景福元年正月,镇州王镕依仗燕州人的援助,率十多万兵力进攻邢州的尧山。武皇派李存信率军前往救援,李存孝一向与李存信不和,彼此猜疑离心,李存孝留下军队不肯前进。武皇又派李嗣勋、李存审率军救援,大败燕、赵两地的军队,斩首三万人,缴获其军用物资。三月,武皇进军渡过滹沱河,攻打栾城,攻下鼓城、藁城。四月,燕军侵犯云州、代州,武皇班师。八月,赫连铎诱使幽州李匡威的八万军队,侵犯天成军,随后进攻云州,驻扎在州城北面,营寨连绵数里。武皇暗中率军进入云州,第二天清早派骑兵出击,斩杀、俘获数万人,李匡威烧毁营寨逃走。十月,邢州李存孝叛乱,向梁归顺,这是李存信挑拨离间造成的。景福二年春,武皇大举出兵讨伐王镕,因为王镕与李存孝互通友好。二月,攻打天长镇,十多天没有攻下。王镕率三万人出兵援救,武皇在叱日岭下迎战,镇州军败退,斩首一万多人。当时年成歉收,军中缺粮,只好把腌制的尸肉割来食用。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率兵夜入镇州,镇州人向汴州求援;汴帅正在攻打时溥,无暇应援。镇州于是向幽州求援,李匡威率军前来,武皇于是班师。七月,武皇到邢州讨伐李存孝,随即进攻平山,渡过滹水,攻打镇州。王镕害怕了,拿出帛五十万犒劳军队,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关系,并答应让镇州、冀州军队帮助攻打李存孝,武皇答应了。武皇进军包围邢州。十二月,武皇在近郊狩猎,捕获一只白兔,兔子长有角,长三寸。乾宁元年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认罪,被押回太原,在市集上车裂处死。邢州、洺州、磁州三州平定。武皇上表任命马师素为邢州节度使。五月,郓州节度使朱瑄被汴军攻打,派使者来请求援军。武皇派骑将安福顺、安福应、安福迁率领五百名精锐骑兵,借道魏州前去援救。九月,潞州节度使康君立饮鸩自杀。十月,武皇从晋阳率军讨伐幽州。当初,李匡俦夺取兄长的职位,燕州人多认为他不义;安塞军戍将刘仁恭带着全族归附武皇,武皇待他十分优厚。刘仁恭多次向盖寓提出谋划,说明幽州可以攻取的情形,希望得到一万兵,约定日期平定幽州。武皇当时正在邢州讨伐李存孝,抽调数千兵马,准备接纳刘仁恭,但行动不利而返回。李匡俦因此骄傲懈怠,多次侵犯边境,武皇大怒,所以率军讨伐他。当时云州吐浑赫连铎、白义诚一同来归附,武皇下令都鞭打后释放。十一月,进攻武州。甲寅日,攻打新州。十二月,李匡俦命大将率步骑六万人救援新州;武皇选派精锐甲士迎战,燕军大败,斩首一万多人,生擒将领一百多人,用彩帛拖着在新州城下示众。当夜,新州投降。辛亥日,进攻妫州。壬子日,燕军又在居庸关集结拒战,武皇命精锐骑兵骚扰疲惫他们,又命步军将领李存审从另一条路进攻,从午时到申时,燕军再次败退。甲寅日,李匡俦带着族人弃城逃走,准备前往沧州,随行车辆中装载的财物和俘获的妓妾很多。沧州主帅卢彦威贪图这些财物,派兵在景城进攻李匡俦,杀死了他,大概也掳掠了他的部众。丙辰日,武皇进军幽州,守城大将请求投降,武皇命李存审与刘仁恭入城抚慰慰劳,城中居民照常生活,市场不改旧日营业,封闭府库迎接武皇。乾宁二年正月,武皇在幽州,命李存审、刘仁恭巡视各属郡。二月,任命刘仁恭为权知幽州留后,这是听从燕州人的请求。武皇留下心腹燕留德等十多人,分别掌管军政事务,随后班师,共在幽州驻留四十天。六月,武皇率蕃汉军队从晋阳前往三辅,讨伐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的叛乱。在此以前,三位节帅起兵直逼宫阙,共同削弱王室,杀害宰相和辅政大臣。当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王重荣的儿子王珂,也就是武皇的女婿,暂时掌管军政。他的兄长王珙任陕州节度使,王瑶任绛州刺史,与王珂争夺河中,于是向岐、邠、华三镇申诉,说王珂原本只是苍头奴,不应承袭节度使之位。王珂也向武皇申诉,武皇上表保荐王珂,请求授给他河中旌节,诏令准许。三帅于是率兵入朝觐见,大肆劫掠京城,请求任命王珂为同州节度使、王瑶为河中节度使,天子也答应了。武皇于是出兵,并上表列举三帅的罪行,又向三镇传送檄文,三镇大为恐惧。这个月,武皇驻扎绛州,刺史王瑶登上城墙抗拒命令,武皇进攻,十多天便攻下,斩王瑶于军门,诛杀他的党羽一千多人。七月,武皇驻军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己未日,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逃往京城,和左军士兵劫掠西市,城中百姓大为骚乱。王行约就是王行瑜的弟弟。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因武皇的军队将要到来,请求天子出行避难。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姓阎,名珪,他与骆全瓘谋划劫持天子前往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也是王行瑜的弟弟,他和刘景宣想劫持天子前往邠州。两军互相攻击,放火焚烧宫门,烟火遮蔽天空。天子急忙诏令盐州六都的兵士追杀乱兵,左右军退走。王行瑜、李茂贞扬言要亲自来迎接车驾,天子害怕,出行前往南山,驻跸莎城。当夜,荧惑星侵犯心宿。壬戌日,武皇进军收复同州,听说天子前往石门,便派判官王瑰奉表疾驰问候;天子派使者赐诏,命武皇与王珂共同讨伐邠州、凤翔。当时武皇正在攻打华州,忽然听说李茂贞率三万兵到达盩啡,王行瑜率军到达兴平,准备前往石门迎驾,于是解除对华州的包围,进军驻扎渭桥。天子派延王戒丕、丹王李允带着诏书,催促武皇军队直抵邠州、凤翔。

八月乙酉,供奉官张承业赍诏告谕。泾帅张铛已领步骑三万于京西北,扼邠、岐之路。武皇进营渭北,遣史俨将三千骑往石门扈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鄜延之兵攻行瑜之梨园寨。天子削夺行瑜官爵,以武皇为天下兵马都招讨使,以鄜州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以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使。天子又遣延王、丹王赐武皇御衣及大将茶酒、弓矢,命二王兄事武皇。延王传天子密旨云:“日昨非卿至此,已为贼庭行酒之人矣。所虑者二凶缔合,卒难翦除,且欲姑息茂贞,令与卿修好,俟枭斩行瑜,更与卿商量。”武皇上表,请驾还京。令李存节领二千骑于京西北,以防邠贼奔突。辛亥,天子还宫,加武皇守太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时王行瑜弟兄固守梨园寨,我师攻之甚急,李茂贞遣兵万余来援行瑜,营于龙泉镇,茂贞自率兵三万迫咸阳。武皇奉请诏茂贞罢兵,兼请削夺茂贞官爵。诏曰:“茂贞勒兵,盖备非常,寻已发遣归镇。”又言:“茂贞已诛李继鹏、李继晸,卿可切戒兵甲,无犯土疆。”武皇请赐河中王珂旌节,三表许之。又表李罕之为副都统。十月丙戌,李存信于梨园寨北遇贼军,斩首千余级,自是贼闭壁不出。戊子,天子赐武皇内弟子四人,又降朱书御札,赐魏国夫人陈氏。是月,王行瑜因败衄之后,闭壁自固,武皇令李罕之昼夜急攻,贼军乏食,拔营而去。李存信与罕之等先伏军于厄路,俟贼军之至,纵兵击之,杀戮万计。是日,收梨园等三寨,生擒行瑜之子知进,并母丘氏、大将李元福等二百人,送赴阙庭。庚寅,王行约、王行实烧劫宁州遁走,宁州守将徐景乞降。武皇表苏文建为邠州节度使,且于宁州为治所。十一月丁巳,收龙泉寨。时行瑜以精甲五千守之,李茂贞出兵来援,为李罕之所败,邠贼遂弃龙泉寨而去。行瑜复入邠州,大军进逼其城,行瑜登城号哭曰:“行瑜无罪,昨杀南北司大臣,是岐帅将兵胁制主上,请治岐州,行瑜乞束身归朝。”武皇报曰:“王尚父何恭之甚耶!仆受命讨三贼臣,公其一也。如能束身归阙,老夫未敢专命,为公奏取进止。”行瑜惧,弃城而遁。武皇收其城,封府库,遽以捷闻。既而庆州奏,王行瑜将家属五百人到州界,为部下所杀,传首阙下。武皇既平行瑜,还军渭北。十二月,武皇营于云阳,候讨凤翔进止。乙未,天子赐武皇为忠贞平难功臣,进封晋王,加实封二百户。武皇复上表请讨李茂贞,天子不允。武皇私谓诏使曰:“观主上意,疑仆别有他肠,复何言哉!但祸不去胎,忧患未已。”又奏:“臣统领大军,不敢径赴朝觐。”遂班师。乾宁三年正月,汴人大举以攻兗、郓,朱瑄、朱瑾再乞师于武皇,假道于魏州,罗宏信许之。乃令都指挥使李存信将步骑三万与李承嗣、史俨会军,以拒汴人。存信军于莘,与朱瑾合势,频挫汴军,汴帅患之,乃间魏人。存信御兵无法,稍侵魏之刍牧者,宏信乃与汴帅通,出师三万攻存信军。存信揭营而退,保于洺州。三月,武皇大掠相、魏诸邑,攻李固、洹水,杀魏兵万余人,进攻魏州。五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引兵赴援。六月,李茂贞举兵犯京师。七月,车驾幸华州。是月,武皇与汴军战于洹水之上,铁林指挥使落落被擒。落落,武皇之长子也。既战,马踣于坎,武皇驰骑以救之,其马亦踣,汴之追兵将及,武皇背射一发而毙,乃退。九月,李存信攻魏之临清,汴将葛从周等引军来援,大败于宗城北。存信进攻魏州。十月,武皇败魏军于白龙潭,追击至观音门,汴军救至,乃退。十一月,武皇征兵于幽、镇、定三州,将迎驾于华下,幽州刘仁恭托以契丹入寇,俟敌退听命。乾宁四年正月,汴军陷兗、郓,骑将李承嗣、史俨与朱瑾同奔于淮南。三月,陕帅王珙攻河中,王珂来告难;武皇遣李嗣昭率二千骑赴之,破陕军于猗氏,乃解河中之围。至是,天子遣延王戒丕至晋阳,传宣旨于武皇:“朕不取卿言,以及于此,苟非英贤竭力,朕何由再谒庙廷!在卿表率,予所望也。”七月,武皇复征兵于幽州,刘仁恭辞旨不逊,武皇以书让之;仁恭捧书谩骂,抵之于地,仍囚武皇之行人。八月,大举以伐仁恭。九月,师次蔚州。戊寅,晨雾晦暝,占者云不利深入。辛巳,攻安塞,俄报“燕将单可及领骑军至矣。”武皇方置酒高会,前锋又报“贼至矣”!武皇曰:“仁恭何在?”曰:“但见可及辈。”武皇张目怒曰:“可及辈何足为敌!”仍促令出师。燕军已击武皇军寨,武皇乘醉击贼,燕军披靡。时步兵望贼而退,为燕军所乘,大败于木瓜涧。俄而大风雨震电,燕军解去,武皇方醒。甲午,师次代州,刘仁恭遣使谢罪于武皇,武皇亦以书报之,自此有檄十余返。

译八月乙酉日,供奉官张承业带着诏书前来告谕。泾州主帅张铛已经率步骑三万人驻扎在京城西北,扼守通往邠州、岐州的道路。武皇进军驻扎渭河北岸,派史俨率三千骑兵前往石门护卫车驾,又派李存信、李存审会合鄜延的军队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天子削夺王行瑜的官爵,任命武皇为天下兵马都招讨使,任命鄜州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使。天子又派延王、丹王赐给武皇御衣,并赐大将茶、酒、弓、箭,命二王以兄长礼事奉武皇。延王传达天子的密旨说:“前些日子如果不是您来到这里,我已经成了贼人朝廷中奉酒的人了。我所担心的是两个凶徒结盟,最终难以铲除;暂且想对李茂贞采取姑息办法,让他与您修好,等到斩杀王行瑜后,再和您商量。”武皇上表,请求天子返回京城。又命李存节率二千骑兵驻扎京城西北,防备邠州贼军突围逃窜。辛亥日,天子返回宫中,加授武皇守太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当时王行瑜兄弟坚守梨园寨,我军进攻得非常急迫。李茂贞派一万多人援救王行瑜,驻扎在龙泉镇;李茂贞亲自率三万人逼近咸阳。武皇奉诏请求李茂贞退兵,同时请求削夺李茂贞的官爵。诏书说:“李茂贞部署军队,大概是为了防备非常情况,不久已经派遣他返回镇所。”又说:“李茂贞已经杀了李继鹏、李继晸,您可以严令军队戒备,不要侵犯他的疆土。”武皇请求赐给河中王珂旌节,连续上了三道表,天子才答应。又上表推荐李罕之为副都统。十月丙戌日,李存信在梨园寨北面遇到贼军,斩首一千多人,从此贼军闭营不出。戊子日,天子赐给武皇宫中内弟子四人,又降下朱笔御札,赐给魏国夫人陈氏。这个月,王行瑜在战败之后闭营自守,武皇命李罕之昼夜猛烈攻打;贼军粮食缺乏,拔营逃走。李存信与李罕之等预先在险要道路埋伏军队,等贼军到来后放兵攻击,杀死贼军以万计。这天,收复梨园等三寨,生擒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以及他的母亲丘氏、大将李元福等二百人,押送到朝廷。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焚烧劫掠宁州后逃走,宁州守将徐景请求投降。武皇上表任命苏文建为邠州节度使,并以宁州作为治所。十一月丁巳日,收复龙泉寨。当时王行瑜用五千精锐甲士守卫龙泉寨,李茂贞出兵援救,被李罕之击败,邠州贼军于是放弃龙泉寨离去。王行瑜又进入邠州,大军进逼城下,王行瑜登城哭喊道:“我王行瑜没有罪,前些日子杀害南北司的大臣,是岐州主帅发兵胁迫皇上所致,请求治罪岐州,我愿捆缚自己回朝。” 武皇回答说:“王尚父何必如此恭敬呢!我奉命讨伐三名贼臣,您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您能束身归附朝廷,我这个老夫不敢擅自作主,还要替您上奏,请求圣上裁决。”王行瑜害怕了,弃城逃走。武皇收复城池,封闭府库,立即把胜利消息上报朝廷。不久庆州上奏说,王行瑜带着五百名家属到了庆州境内,被部下杀死,首级传送到宫阙之下。武皇平定王行瑜后,率军返回渭北。十二月,武皇驻军云阳,等待朝廷决定是否讨伐凤翔。乙未日,天子赐给武皇“忠贞平难功臣”称号,进封晋王,加食实封二百户。武皇再次上表请求讨伐李茂贞,天子不答应。武皇私下对诏使说:“看主上的意思,似乎怀疑我另有异心,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是祸患没有从根本上除去,忧患不会停止。”又上奏说:“臣统领大军,不敢直接前往朝廷朝见。”于是班师。乾宁三年正月,汴州人大举进攻兖州、郓州,朱瑄、朱瑾再次向武皇求援,并请求借道魏州,罗宏信答应了。武皇于是命都指挥使李存信率步骑三万人与李承嗣、史俨会合,共同抵抗汴州军。李存信驻军莘县,与朱瑾合兵,多次挫败汴军,汴帅对此忧虑,于是离间魏州人。李存信统率军队没有法度,渐渐侵扰魏州的草料牧场,罗宏信便与汴帅相通,出兵三万人进攻李存信的军队。李存信拔营退走,退守洺州。三月,武皇大肆劫掠相州、魏州各城邑,攻打李固、洹水,杀死魏州军一万多人,进攻魏州。五月,汴州将领葛从周、氏叔琮率兵前往援救。六月,李茂贞出兵侵犯京城。七月,皇帝车驾前往华州。这个月,武皇与汴军在洹水边交战,铁林指挥使落落被俘。落落是武皇的长子。交战后,武皇的马在坑洼处跌倒,武皇骑马奔驰去救他,自己的马也跌倒,汴州追兵将要赶上,武皇回身射出一箭将追兵射死,于是退走。九月,李存信攻打魏州的临清,汴州将领葛从周等率军前来援救,在宗城北面大败。李存信进攻魏州。十月,武皇在白龙潭击败魏州军,追击到观音门,汴军援兵到来,武皇于是退走。十一月,武皇向幽州、镇州、定州征调军队,准备到华州迎接皇帝车驾;幽州刘仁恭借口契丹入侵,等敌人退去后再听从命令。乾宁四年正月,汴军攻陷兖州、郓州,骑将李承嗣、史俨与朱瑾一同逃往淮南。三月,陕州主帅王珙攻打河中,王珂来报告危急;武皇派李嗣昭率二千骑兵前往救援,在猗氏击败陕州军,于是解除了河中的包围。到这时,天子派延王戒丕来到晋阳,向武皇传达诏旨:“朕没有采纳您的意见,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英明贤能之人竭尽全力,朕怎么能再次拜谒宗庙!在各位藩镇中,朕所期望的就是您。” 七月,武皇再次向幽州征兵,刘仁恭辞谢诏旨时言辞傲慢,武皇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捧着书信辱骂,把它扔在地上,还囚禁武皇的使者。八月,武皇大举出兵讨伐刘仁恭。九月,军队驻扎蔚州。戊寅日,清晨大雾昏暗,占卜者说不利于深入。辛巳日,攻打安塞,不久有人报告:“燕州将领单可及率骑兵到了。”武皇正摆酒大宴,前锋又报告:“贼兵到了!”武皇问:“刘仁恭在哪里?”回答说:“只看见单可及等人。”武皇睁眼怒道:“单可及这些人哪里值得作为敌手!”仍催促命令出兵。燕军已经攻打武皇的营寨,武皇乘着醉意攻击贼军,燕军纷纷溃退。当时步兵望见贼军便退走,被燕军乘势追击,在木瓜涧大败。不久狂风暴雨、雷电交加,燕军解围离去,武皇这才清醒。甲午日,军队驻扎代州,刘仁恭派使者向武皇谢罪,武皇也写信答复他,从此双方檄文往来十多次。

光化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皆致书于武皇,乞修和好,同奖王室,兼乞助丁匠修缮秦宫,武皇许之。四月,汴将葛从周寇邢、洺、磁等州,旬日之内,三州连陷。汴人以葛从周为邢州节度使。大将李存信收军,自马岭而旋。八月壬戌,天子自华还宫。是时,车驾初复,而欲诸侯辑睦,赐武皇诏,令与汴帅通好。武皇不欲先下汴帅,乃致书于镇州王镕,令导其意。明年,汴帅遣使奉书币来修好,武皇亦报之。自是使车交驰,朝野相贺。九月,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率兵三万出青山口,以迫邢、洺。十月,遇汴将葛从周于张公桥,既战,我军大败。是月,河中王珂来告急,言王珙引汴军来寇,武皇遣李嗣昭将兵三千以援之,屯于胡壁堡。汴军万余人来拒战,嗣昭击退之。十二月,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卒,泽州刺史李罕之以本军夜入潞州,据城以叛。罕之报武皇曰:“薛铁山新死,潞民无主,虑军城有变,辄专命镇抚。”武皇令人让之,罕之乃归于汴。武皇遣李嗣昭将兵讨之,下泽州,收罕之家属,拘送晋阳。光化二年春正月,李罕之陷沁州。三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自土门陷承天军,又陷辽州,进军榆次。武皇令周德威击之,败汴军于洞涡驿,叔琮弃营而遁,德威追击,出石曾关,杀千余人。汴人复陷泽州。五月,武皇令都指挥使李君庆将兵收泽、潞,为汴军所败而还。以李嗣昭为都指挥使,进攻潞州。八月,嗣昭营于潞州城下,前锋下泽州。时汴将贺德伦、张归厚等守潞州。是月,德伦等弃城而遁,潞州平。九月,武皇表汾州刺史孟迁为潞州节度使。光化三年,汴军大寇河朔,幽州刘仁恭乞师,武皇遣周德威帅五千骑以援之。七月,李嗣昭攻尧山,至内丘,败汴军于沙河;进攻洺州,下之。九月,汴帅自将兵三万围洺州,嗣昭弃城而归,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之军不利。十月,汴人乘胜寇镇、定,镇、定惧,皆纳赂于汴。是时,周德威与燕军刘守光败汴人二万于望都,闻定州王郜来奔,乃班师。是月,天子加武皇实封一百户。遣李嗣昭率步骑三万攻怀州,下之。进攻河阳,汴将阎宝率军来援,嗣昭退保怀州。天复元年正月,汴将张存敬攻陷晋、绛二州,以兵二万屯绛州,以扼援路。二月,张存敬迫河中,王珂告急于武皇,使者相望于路。邠国夫人,武皇爱女也,亦以书至,恳切求援。武皇报曰:“贼阻道路,众寡不敌,救尔即与尔两亡,可与王郎弃城归朝。”珂遂送款于张存敬。三月,汴帅自大梁至河中,王珂遂出迎,寻徙于汴。天子以汴帅兼镇河中,武皇自是不复能援京师,霸业由是中否。四月,汴将氏叔琮率兵五万自太行路寇泽、潞,魏博大将张文恭领军自新口入,葛从周领兗、郓之众自土门入,张归厚以邢、洺之众自马岭入,定州王处直之众自飞狐入,侯言以晋、绛之兵自阴地入。氏叔琮、康怀英营于泽州之昂车。武皇令李嗣昭将三千骑赴泽州援李存璋,而归贺德伦。氏叔琮军至潞州,孟迁开门迎,沁州刺史蔡训亦以城降于汴,氏叔琮悉其众趋石会关。是时,偏将李审建先统兵三千在潞州,亦与孟迁降于汴;及叔琮之入寇也,审建为其乡导。汴人营于洞涡,别将白奉国与镇州大将石公立自井陉入,陷承天军。及攻寿阳,辽州刺史张鄂以城降于汴,都人大恐。时霖雨积旬,汴军屯聚既众,刍粮不给,复多痢疟,师人多死。时大将李嗣昭、李嗣源每夜率骁骑突营掩杀,敌众恐惧。五月,汴军皆退。氏叔琮军出石会,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之,杀戮万计。初,汴军之将入寇也,汾州刺史李瑭据城叛,以连汴人,至是武皇令李嗣昭、李存审将兵讨之。是岁,并、汾饥,粟暴贵,人多附瑭为乱,嗣昭悉力攻城,三日而拔,擒李瑭等斩于晋阳市。氏叔琮既旋军,过潞州,掳孟迁以归。汴帅以丁会为潞州节度使。六月,遣李嗣昭、周德威将兵出阴地,攻慈、隰二郡,隰州刺史唐礼、慈州刺史张瑰并以城来降。武皇以汴寇方盛,难以兵服,佯降心以缓其谋,乃遣牙将张特持币马书檄以谕之,陈当时利害,请复旧好。十一月壬子,汴帅营于渭滨。甲寅,天子出幸凤翔。《新唐书》:帝如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召克用入卫,克用间道遣使者奔问,并诒书全忠,劝还汴,全忠不答。武皇遣李嗣昭率兵三千自沁州趋平阳,遇汴军于晋州北,斩首五百级。

译光化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都写信给武皇,请求恢复和好,共同扶助王室,同时请求援助丁役、工匠修缮秦宫,武皇答应了。四月,汴州将领葛从周侵犯邢州、洺州、磁州等地,十天之内,三州相继陷落。汴州人任命葛从周为邢州节度使。大将李存信收拢军队,从马岭返回。八月壬戌日,天子从华州返回宫中。当时车驾刚刚复归,正想让各诸侯和睦相处,于是赐给武皇诏书,命他与汴帅讲和。武皇不愿先向汴帅低头,于是写信给镇州王镕,让他转达自己的意思。第二年,汴帅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来修好,武皇也写信答复。从此双方使者往来奔驰,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九月,武皇派周德威、李嗣昭率三万人从青山口出兵,逼近邢州、洺州。十月,在张公桥遇到汴州将领葛从周,交战后,我军大败。这个月,河中王珂来报告危急,说王珙率汴军前来侵犯,武皇派李嗣昭率三千兵援救,驻扎在胡壁堡。汴军一万多人来迎战,李嗣昭将其击退。十二月,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去世,泽州刺史李罕之率本部军队夜间进入潞州,占据城池叛乱。李罕之报告武皇说:“薛铁山刚刚去世,潞州百姓没有主帅,我担心军城发生变故,所以擅自作主前来镇抚。”武皇派人责备他,李罕之于是归附汴州。武皇派李嗣昭率兵讨伐他,攻下泽州,俘获李罕之的家属,押送到晋阳。光化二年春正月,李罕之攻陷沁州。三月,汴州将领葛从周、氏叔琮从土门攻陷承天军,又攻陷辽州,进军榆次。武皇命周德威攻击他们,在洞涡驿击败汴军,氏叔琮弃营逃走,周德威追击,出了石曾关,杀死一千多人。汴州人又攻陷泽州。五月,武皇命都指挥使李君庆率军收复泽州、潞州,被汴军击败后返回。任命李嗣昭为都指挥使,进攻潞州。八月,李嗣昭驻营潞州城下,前锋攻下泽州。当时汴州将领贺德伦、张归厚等守卫潞州。这个月,贺德伦等弃城逃走,潞州平定。九月,武皇上表任命汾州刺史孟迁为潞州节度使。光化三年,汴军大举侵扰河朔,幽州刘仁恭请求援军,武皇派周德威率五千骑兵援助他。七月,李嗣昭攻打尧山,进军内丘,在沙河击败汴军;又进攻洺州,攻下该城。九月,汴帅亲自率三万人包围洺州,李嗣昭弃城返回,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下伏兵,李嗣昭的军队失利。十月,汴州人乘胜侵犯镇州、定州,镇州、定州害怕,都向汴州送上贿赂。当时周德威与燕军刘守光在望都击败两万汴军,听说定州王郜前来投奔,于是班师。这个月,天子给武皇增加食实封一百户。派李嗣昭率步骑三万人攻打怀州,攻下怀州。又进攻河阳,汴州将领阎宝率军援救,李嗣昭退守怀州。天复元年正月,汴州将领张存敬攻陷晋州、绛州两州,率两万人驻扎绛州,扼守援军道路。二月,张存敬逼近河中,王珂向武皇告急,沿途使者络绎不绝。邠国夫人是武皇的爱女,也写信来恳切求援。武皇答复说:“贼军阻断道路,敌众我寡,救你就会和你一起灭亡,你可以与王郎弃城回朝。”王珂于是向张存敬送上降表。三月,汴帅从大梁来到河中,王珂于是出城迎接,不久被迁往汴州。天子任命汴帅兼任河中节度使,武皇从此再也不能援救京城,称霸事业因此中途受挫。四月,汴州将领氏叔琮率五万人从太行道路侵犯泽州、潞州;魏博大将张文恭率军从新口进入;葛从周率兖州、郓州军队从土门进入;张归厚率邢州、洺州军队从马岭进入;定州王处直的军队从飞狐进入;侯言率晋州、绛州军队从阴地进入。氏叔琮、康怀英驻扎在泽州的昂车。武皇命李嗣昭率三千骑兵前往泽州援助李存璋,并迎回贺德伦。氏叔琮的军队到达潞州,孟迁开城迎接,沁州刺史蔡训也带城投降汴州,氏叔琮于是率全部军队奔向石会关。当时偏将李审建先率三千兵驻在潞州,也和孟迁一起投降汴州;氏叔琮入侵时,李审建充当了他的向导。汴州人驻扎洞涡,另一员将领白奉国与镇州大将石公立从井陉进入,攻陷承天军。进攻寿阳时,辽州刺史张鄂带城投降汴州,城中百姓大为恐慌。当时连日阴雨十多天,汴军聚集很多,草料粮食供应不上,又有很多人患痢疾、疟疾,军士大多死亡。当时大将李嗣昭、李嗣源每夜率骁勇骑兵突袭敌营,掩杀敌军,敌众十分恐惧。五月,汴军全部退走。氏叔琮的军队从石会关出发,周德威、李嗣昭率五千精锐骑兵跟踪追击,杀死汴军以万计。当初汴军将领入侵时,汾州刺史李瑭据城叛乱,以便与汴州人联合;到这时,武皇命李嗣昭、李存审率兵讨伐他。这一年,并州、汾州发生饥荒,粮价暴涨,许多人依附李瑭作乱。李嗣昭竭尽全力攻城,三天攻下,擒获李瑭等人,在晋阳市斩首。氏叔琮撤军返回时,经过潞州,把孟迁掳走带回。汴帅任命丁会为潞州节度使。六月,武皇派李嗣昭、周德威率兵从阴地出发,攻打慈州、隰州两郡,隰州刺史唐礼、慈州刺史张瑰都带城投降。武皇认为汴州贼军正盛,难以用武力制服,便假装有意投降以拖延他们的谋划,于是派牙将张特带着财物、马匹、书信和檄文去晓谕,说明当时的利害关系,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十一月壬子日,汴帅驻军渭水之滨。甲寅日,天子出行前往凤翔。《新唐书》记载:皇帝到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求召李克用入京护卫,李克用从小路派使者驰往问候,并写信给朱全忠,劝他返回汴州,朱全忠没有答复。武皇派李嗣昭率三千兵从沁州前往平阳,在晋州北面遇到汴军,斩首五百人。

天复二年二月,李嗣昭、周德威领大军自慈、隰进攻晋、绛,营于蒲县。乙未,汴将朱友宁、氏叔琮将兵十万,营于蒲县之南。乙巳,汴帅自领军至晋州,德威之军大恐。三月丁巳,有虹贯德威之营。戊午,氏叔琮率军来战,德威逆击,为汴人所败,兵仗、辎车委弃殆尽。朱友宁长驱至汾州,慈、隰二州复为汴人所据。辛酉,汴军营于晋阳之西北,攻城西门,周德威、李嗣昭缘山保其余众而旋。武皇驱丁壮登陴拒守,汴军攻城日急;武皇召李嗣昭、周德威等谋将出奔云州,嗣昭以为不可。李存信坚请且入北蕃,续图进取,嗣昭等固争之,太妃刘氏亦极言于内,乃止。居数日,亡散之士复集,军城稍安。李嗣昭与李嗣源夜入汴军,斩将搴旗,敌人扞御不暇,自相惊扰。丁卯,朱友宁烧营而遁,周德威追至白壁关,俘斩万计,因收复慈、隰、汾等三州。天复三年正月,天子自凤翔归京。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刺史刘再立,以城归于刘仁恭。武皇遣李嗣昭讨之,仁恭遣将以兵五万来援云州,嗣昭退保乐安,燕人掳敬晖,弃城而去。武皇怒,笞嗣昭及李存审而削其官。是时,亲军万众皆边部人,动违纪律,人甚苦之,左右或以为言。武皇曰:“此辈胆略过人,数十年从吾征伐,比年以来,国藏空竭,诸军之家卖马自给。今四方诸侯皆悬重赏以募勇士,吾若束之以法,急则弃吾,吾安能独保此乎!俟时开运泰,吾固自能处置矣。”天祐元年闰四月,汴帅迫天子迁都于洛阳。《新唐书》:帝东迁,诏至太原,克用泣谓其下曰:“乘舆不复西矣!”遣使者奔问行在。五月乙丑,天子制授武皇叶盟同力功臣,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八月,汴帅遣朱友恭弑昭宗于洛阳宫,辉王即位。告哀使至晋阳,武皇南向恸哭,三军缟素。天祐二年春,契丹安巴坚始盛,武皇召之,安巴坚领部族三凡十万至云州,与武皇会于云州之东,握手甚欢,结为兄弟,旬日而去,留马千匹,牛羊万计,期以冬初大举渡河。天祐三年正月,魏博既杀牙军,魏将史仁遇据高唐以叛,遣人乞师于武皇,武皇遣李嗣昭率三千骑攻邢州以应之,遇汴将牛存节、张筠于青山口,嗣昭不利而还。九月,汴帅亲率兵攻沧州,幽州刘仁恭遣使来乞师,武皇乃征兵于仁恭,将攻潞州,以解沧州之围。仁恭遣掌书记马郁、都指挥使李溥等将兵三万,会于晋阳,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合燕军以攻泽、潞。十二月,潞州节度使丁会开门迎降,命李嗣昭为潞州节度使,以丁会归于晋阳。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汴帅闻潞州失守,自沧州烧营而遁。四月,天子禅位于汴帅,奉天子为济阴王。改元为开平,国号大梁。是岁,四川王建遣使至,劝武皇各王一方,俟破贼之后,访唐朝宗室以嗣帝位,然后各归籓守。武皇不从,以书报之曰:窃念本朝屯否,巨业沦胥,攀鼎驾以长违,抚彤弓而自咎,默默终占,悠悠彼苍,生此厉阶,永为痛毒,视横流而莫救,徒誓楫以兴言。别捧函题,过垂奖谕,省览周既,骇惕异常。泪下沾衿,倍郁申胥之素;汗流浃背,如闻蒋济之言。仆经事两朝,受恩三代,位叨将相,籍系宗枝,赐鈇钺以专征,征苞茅而问罪。鏖兵校战,二十余年,竟未能斩新莽之头颅,断蚩尤之肩髀,以至庙朝颠覆,豺虎纵横。且授任分忧,叨荣冒宠,龟玉毁椟,谁之咎欤!俯阅指陈,不胜惭恧。然则君臣无常位,陵谷有变迁,或箠塞长河,泥封函谷,时移事改,理有万殊。即如周末虎争,魏初鼎据。孙权父子,不显授于汉恩,刘备君臣,自微兴于涿郡。得之不谢于家世,失之无损于功名,适当逐鹿之秋,何惜华虫之服。惟仆累朝席宠,奕世输忠,忝佩训词,粗存家法。善博奕者惟先守道,治蹊田者不可夺牛。誓于此生,靡敢失节,仰凭庙胜,早殄寇雠。如其事与愿违,则共臧洪游于地下,亦无恨矣。惟公社稷元勋,嵩、衡降祉,镇九州之上地,负一代之鸿才,合于此时,自求多福。所承良讯,非仆深心,天下其谓我何,有国非吾节也。凄凄孤恳,此不尽陈。五月,梁祖遣其将康怀英率兵十万围潞州,怀英驱率士众,筑垒环城,城中音信断绝。武皇遣周德威将兵赴援,德威军于余吾,率先锋挑战,日有俘获,怀英不敢即战。梁祖以怀英无功,乃以李思安代之。思安引军将营于潞城,周德威以五千骑搏之,梁军大败,斩首千余级。思安退保坚壁,别筑外垒,谓之“夹塞”,以抗我之援军。梁祖调发山东之民以供馈运,德威日以轻骑掩之,运路艰阻,众心益恐。李思安乃自东南山口筑夹道,连接夹寨,以通馈运,自是梁军坚保夹塞。冬十月,武皇有疾,是时晋阳城无故自坏,占者恶之。

译天复二年二月,李嗣昭、周德威率大军从慈州、隰州进攻晋州、绛州,驻扎在蒲县。乙未日,汴州将领朱友宁、氏叔琮率十万兵驻扎在蒲县南面。乙巳日,汴帅亲自率军到达晋州,周德威的军队大为恐慌。三月丁巳日,有彩虹贯穿周德威的营寨。戊午日,氏叔琮率军前来交战,周德威迎击,被汴州人击败,兵器、辎重车辆几乎全部丢弃。朱友宁长驱直入到达汾州,慈州、隰州又被汴州人占据。辛酉日,汴军驻扎在晋阳西北,进攻城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沿山据守,带领残余部众返回。武皇驱使成年壮丁登城防守,汴军攻城日益急迫;武皇召李嗣昭、周德威等商议准备逃往云州,李嗣昭认为不可。李存信坚决请求暂且进入北方蕃部,以后再图进取,李嗣昭等人极力争辩,太妃刘氏也在宫内极力劝说,于是作罢。过了几天,逃散的士兵重新聚集,军城渐渐安定。李嗣昭与李嗣源夜间闯入汴军营地,斩杀将领、拔取军旗,敌人来不及防御,彼此惊扰。丁卯日,朱友宁烧毁营寨逃走,周德威追到白壁关,俘获、斩杀以万计,于是收复慈州、隰州、汾州三州。天复三年正月,天子从凤翔返回京城。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杀死刺史刘再立,把城池归附刘仁恭。武皇派李嗣昭讨伐他,刘仁恭派将领率五万军队前来援救云州,李嗣昭退守乐安,燕军掳走王敬晖,放弃城池离去。武皇大怒,鞭打李嗣昭和李存审,并削夺他们的官职。当时,亲军一万人全是边地部族人,动辄违反军纪,众人深受其苦,身边近臣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武皇。武皇说:“这些人胆略过人,跟随我征战已有几十年。近年来国库空虚,各军将士的家属都靠卖马维持生活。如今四方诸侯都悬重赏招募勇士,如果我用法令约束他们,他们一旦处境危急就会抛弃我,我怎么能独自保全这里呢!等到时运通达、国势安定,我自然能够处置他们。” 天祐元年闰四月,汴州主帅逼迫天子迁都洛阳。《新唐书》记载:皇帝向东迁徙,诏书传到太原,李克用哭着对部下说:“皇帝的车驾再也不会向西来了!”于是派使者飞奔前往行在慰问。五月乙丑,天子下诏授武皇为叶盟同力功臣,加赐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八月,汴州主帅派朱友恭在洛阳宫中杀死昭宗,辉王即位。报丧的使者到达晋阳,武皇面向南方放声痛哭,三军都穿白色丧服。天祐二年春,契丹的安巴坚开始强盛起来。武皇召见他,安巴坚率部族约三十万人来到云州,与武皇在云州以东会面,两人握手十分欢畅,结为兄弟,十天后离去,留下马一千匹、牛羊数以万计,约定冬初大举渡河。天祐三年正月,魏博已经杀掉牙军,魏将史仁遇占据高唐反叛,派人向武皇请求援兵。武皇派李嗣昭率三千骑兵攻打邢州以响应他,李嗣昭在青山口遇到汴将牛存节、张筠,作战失利后返回。九月,汴州主帅亲自率军攻打沧州,幽州刘仁恭派使者来请求援兵。武皇于是向刘仁恭征兵,准备攻打潞州,以解除沧州之围。刘仁恭派掌书记马郁、都指挥使李溥等率三万军队到晋阳会合,武皇派周德威、李嗣昭联合燕军攻打泽州、潞州。十二月,潞州节度使丁会开门投降,武皇任命李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把丁会带回晋阳。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汴州主帅听说潞州失守,便从沧州烧毁营寨逃走。四月,天子把帝位禅让给汴州主帅,汴州主帅奉天子为济阴王。改年号为开平,国号为大梁。这一年,四川王建派使者来,劝武皇在一方称王,等攻破贼军以后,寻找唐朝宗室继承帝位,然后各自回到藩镇守土。武皇没有听从,写信答复他说:我私下想到,本朝时运困厄,宏大的基业相继沦丧;攀扶着帝王车驾却长久离违,抚摸着朱弓而自我责备。默默终日占问,苍天悠悠,是它生出了这场祸乱,永远成为痛苦和毒害。眼看天下横流却无法救援,只能徒然借“誓楫”之说发出兴复之言。另有一封信寄来,承蒙过分嘉奖和晓谕;我反复阅览,震惊恐惧异常。泪水流下沾湿衣襟,更加郁结,正如申胥一向的悲愤;汗流浃背,仿佛听到了蒋济的言论。我经历两朝,承受三代皇帝的恩惠,职位忝列将相,名籍又属于宗室分支;蒙赐斧钺而得以专擅征伐,征讨诸侯并追问其罪过。鏖战较量二十多年,最终却没能斩下王莽的头颅、砍断蚩尤的肩胛,以至于朝廷覆亡,豺狼虎豹般的凶徒纵横天下。况且我接受任命、为国分忧,徒然承受荣耀、冒受恩宠,如同龟玉毁于匣中,这是谁的过错呢!低头读到您的指责,实在惭愧难当。然而,君臣的地位并非永恒不变,山陵和深谷也会发生变迁;有时可以鞭打长河,泥封函谷,时势变了、事情改了,道理也有万般不同。比如周朝末年群雄争夺,魏国初年三足鼎立;孙权父子并不是受汉朝恩典正式授予的封爵,刘备君臣则从涿郡的微末之地兴起。取得天下并不因家世而需要道谢,失去天下也不损害功名;正值群雄逐鹿之时,又何必吝惜华虫纹饰的礼服呢?只是我连续几朝承受恩宠,世代效忠,惭愧地承受先帝训诫,大体还保存着家法。善于下棋的人首先只守正道,治理蹊田的人不能夺走农夫的牛。我发誓此生绝不敢失去节操,仰仗朝廷谋略,早日消灭仇敌。如果事情违背愿望,那么即使和臧洪在地下同游,我也没有遗憾了。您是国家的元勋,像嵩山、衡山降下福祉一样,镇守九州的上地,身负一代的宏才,正应在此时为自己求得更多福祉。您所传来的美好消息,如果不是出于我的至诚内心,天下人将怎样看待我?拥有国家却不属于我的节操。凄凉孤独的恳切心情,这里无法全部陈述。五月,梁祖派他的将领康怀英率十万军队包围潞州。康怀英驱使士卒修筑营垒环绕城池,城内外音信断绝。武皇派周德威率军前往救援,周德威驻军余吾,率先锋挑战,每天都有俘获,康怀英不敢立即交战。梁祖认为康怀英没有功劳,便派李思安代替他。李思安率军将要在潞城扎营,周德威率五千骑兵攻击他,梁军大败,斩首一千多人。李思安退守坚固营垒,另筑外垒,称作“夹塞”,以抵抗我们的援军。梁祖征调山东百姓供应粮饷运输,周德威每天用轻骑兵袭击运输队,使运输道路艰难阻塞,梁军更加恐惧。李思安于是从东南山口修筑夹道,连接夹寨,以便运输粮饷,从此梁军坚守夹塞。冬十月,武皇患病。当时晋阳城无缘无故自行崩坏,占卜者认为这是凶兆。

天祐五年正月戊子朔,武皇疾革。辛卯,崩于晋阳,年五十三。遣令薄葬,发丧后二十七日除服。庄宗即位,追谥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在雁门。《五代史补》:太祖武皇,本朱耶赤心之后,沙陀部人也。其先生于雕窠中,酋长以其异生,诸族传养之,遂以“诸爷”为氏,言非一父所养也。其后言讹,以“诸”为“朱”,以“爷”为“耶”。至太祖生,眇一目,长而骁勇,善骑射,所向无敌,时谓之“独眼龙”,大为部落所疾。太祖恐祸及,遂举族归唐,授云州刺史,赐姓李,名克用。黄巢犯长安,自北引兵赴难,功成,遂拜太原节度使,封晋王。武皇之有河东也,威声大振。淮南杨行密常恨识其状貌,因使画工诈为商贾,往河东写之。画工到,未几,人有知其谋者,擒之。武皇初甚怒,既而谓所亲曰:“且吾素眇一目,试召之使写,观其所为如何。”及至,武皇按膝厉声曰:“淮南使汝来写吾真,必画工之尤也,写吾不及十分,即价下便是死汝之所矣。”画工再拜下笔。时方盛暑,武皇执八角扇,因写扇角半遮其面。武皇曰:“汝谄吾也。”遽使别写之,又应声下笔,画其臂弓捻箭之状,仍微合一目以观箭之曲直,武皇大喜,因厚赂金帛遣之。《五代史阙文》:世传武皇临薨,以三矢付庄宗曰:“一矢讨刘仁恭,汝不先下幽州,河南未可图也。一矢击契丹,且曰安巴坚与吾把臂而盟,结为兄弟,誓复唐家社稷,今背约附贼,汝必伐之。一矢灭朱温,汝能成吾志,死无憾矣!”庄宗藏三矢于武皇庙庭。及讨刘仁恭,命幕吏以少牢告庙,请一矢,盛以锦囊,使亲将负之以为前驱。凯旋之日,随俘馘纳矢于太庙。伐契丹,灭朱氏亦如之。又,武皇眇一目,谓之“独眼龙。”性喜杀,左右有小过失,必置于死。初讳眇,人无敢犯者,尝令写真,画工即为捻箭之状,微瞑一目,图成而进,武皇大悦,赐予甚厚。史臣曰:武皇肇迹阴山,赴难唐室,逐豺狼于魏阙,殄氛祲于秦川,赐姓受封,奄有汾、晋,可谓有功矣。然虽茂勤王之绩,而非无震主之威。及朱旗屯渭曲之师,俾翠辇有石门之幸,比夫桓、文之辅周室,无乃有所愧乎!洎失援于蒲、绛,久垂翅于并、汾,若非嗣子之英才,岂有兴王之茂业。矧累功积德,未比于周文,创业开基,尚亏于魏祖。追谥为“武”,斯亦幸焉!

译天祐五年正月戊子朔日,武皇病情加重。辛卯日,武皇在晋阳去世,享年五十三岁。他遗命要求薄葬,发丧后二十七日除去丧服。庄宗即位,追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墓在雁门。《五代史补》记载:太祖武皇本是朱耶赤心的后代,沙陀部人。他的父亲出生在雕窠中,部落酋长认为这种出生很奇异,便由各族轮流抚养,于是以“诸爷”为姓,意思是说他不是由一个父亲抚养长大的。后来语言讹变,把“诸”说成“朱”,把“爷”说成“耶”。太祖出生时一只眼失明,长大后骁勇善战,骑马射箭都很擅长,所向无敌,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部落人非常憎恨他。太祖害怕灾祸波及自己,于是率全族归附唐朝,被授予云州刺史,赐姓李,取名克用。黄巢侵犯长安时,他从北方带兵赴难,立功后被任命为太原节度使,封晋王。武皇拥有河东以后,威名声势大振。淮南杨行密常常遗憾没有见过他的相貌,便派画工假扮商人到河东为他画像。画工到达不久,有人得知了他的计谋,把他抓了起来。武皇起初非常愤怒,后来对亲近的人说:“我本来就一只眼睛失明,姑且召他来替我画像,看看他究竟会怎么画。” 画工来到后,武皇按着膝盖厉声说:“淮南派你来画我的肖像,你一定是画工中的最差者;如果画得不像我十分之一,画像价格降低之处就是你的死地。”画工拜了两拜,开始下笔。当时正值盛夏,武皇手拿八角扇,便借画扇角遮住半边脸。武皇说:“你是在奉承我。”立即让他另画一幅。画工随即下笔,画出武皇拉弓捻箭的姿态,又稍微闭上一只眼来观察箭的弯曲是否合适。武皇非常高兴,于是厚赠金帛将他遣走。《五代史阙文》记载:世间相传,武皇临死时把三支箭交给庄宗说:“第一支箭用来讨伐刘仁恭。你如果不先攻下幽州,河南就无法谋取。第二支箭用来攻击契丹。安巴坚曾和我挽臂结盟,结为兄弟,发誓要复兴唐朝社稷;如今他背弃盟约依附贼人,你一定要讨伐他。第三支箭用来消灭朱温。你如果能完成我的志愿,我死也没有遗憾了!”庄宗把三支箭藏在武皇庙庭中。等到讨伐刘仁恭时,命幕府属吏用少牢祭告宗庙,请出一支箭,放在锦囊中,让亲将背着它作为前锋。凯旋那天,随着俘虏和敌人的首级把箭送回太庙。讨伐契丹、消灭朱氏时也都这样做。又有说法称,武皇一只眼失明,所以称为“独眼龙”。他生性喜欢杀人,身边的人稍有过失,必定置于死地。起初他忌讳别人提到自己一只眼失明,没有人敢触犯。一次他命人画像,画工便画他捻箭的姿态,稍微闭上一只眼。画像完成进献后,武皇非常高兴,赏赐十分丰厚。史臣说:武皇从阴山起兵,赴救危难中的唐王室,在魏阙追逐豺狼,在秦川消灭凶恶气焰,接受赐姓和封爵,全部拥有汾州、晋州一带,可以说是有功了。然而,他虽然建立了勤王的丰功,却也并非没有震慑君主的威势。等到朱氏军队驻扎渭水弯曲处,使皇帝的车驾有了石门之幸;与齐桓公、晋文公辅佐周王室相比,难道没有可惭愧的地方吗?等到在蒲州、绛州失去援助,长期在并州、汾州低头退缩,如果不是嗣子的英才,哪里会有复兴王业的伟大事业?何况他累积功劳和德行,仍比不上周文王;创建基业,也还逊于魏武帝曹操。追谥为“武”,这也算幸运了!

庄宗纪一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讳存勖,武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贞简皇后曹氏,以唐光启元年岁在乙巳,冬十月二十二日癸亥,生帝于晋阳宫。妊时,曹后尝梦神人,黑衣拥扇,夹侍左右。载诞之辰,紫气出于窗户。及为婴兒,体貌奇特,沈厚不群,武皇特所钟爱。及武皇之讨王行瑜,帝时年十一,从行。初令入觐献捷,迎驾还宫,昭宗一见骇之,曰:“此兒有奇表。”因抚其背曰:“兒将来之国栋也,勿忘忠孝于予家。”因赐鸂鶒酒卮、翡翠盘。《北梦琐言》云:昭宗曰:“此子可亚其父。”时人号曰“亚子”。贼平,授检校司空、隰州刺史,改汾、晋二郡,皆遥领之。帝洞晓音律,常令歌舞于前。十三习《春秋》,手自缮写,略通大义。及壮,便射骑,胆略绝人,其心豁如也。武皇起义云中,部下皆北边劲兵,及破贼迎銮,功居第一。由是稍优宠士伍,因多不法,或陵侮官吏,豪夺士民,白昼剽攘,酒博喧竞。武皇缓于禁制,惟帝不平之,因从容启于武皇,武皇依违之。及安塞不利之后,时事多难,梁将氏叔琮、康怀英频犯郊圻,土疆日蹙,城门之外,鞠为战场,武皇忧形于色。帝因启曰:“夫盛衰有常理,祸福系神道。家世三代,尽忠王室,势穷力屈,无所愧心。物不极则不反,恶不极则不亡。今朱氏攻逼乘舆,窥伺神器,陷害良善,诬诳神祇。以臣观之,殆其极矣。大人当遵养时晦,以待其衰,何事轻为沮丧!”太祖释然,因奉觞作乐而罢。及沧州刘守文为梁朝所攻,其父仁恭遣使乞师,武皇恨其翻覆,不时许之。帝白曰:“此吾复振之道也,不得以嫌怨介怀。且九分天下,朱氏今有六七,赵、魏、中山在他庑下,贼所惮者,惟我与仁恭尔;我之兴衰,系此一举,不可失也。”太祖乃征兵于燕,攻取潞州,既而丁会果以城来降。天祐五年春正月,武皇疾笃,召监军张承业、大将吴珙谓曰:“吾常爱此子志气远大,可付后事,惟卿等所教。”及武皇厌代,帝乃嗣王位于晋阳,时年二十有四。汴人方寇潞州,周德威宿兵于乱柳,以军城易帅,窃议忷忷,讹言播于行路。帝方居丧,将吏不得谒见,监军使张承业排闼至庐所,言曰:“夫孝在不坠家业,不同匹夫之孝。且君父厌世,嗣主未立,窃虑凶猾不逞之徒,有怀觊望。又汴寇压境,利我凶衰,苟或摇动,则倍张贼势,讹言不息,惧有变生。请依顾命,墨缞听政,保家安亲,此惟大孝。”帝于是始听断大事,时振武节度使克宁,即帝之季父也,为管内蕃汉马步都知兵马使,典握兵柄。帝以军府事让季父,曰:“兒年幼稚,未通庶政,虽承遗命,恐未能弹压。季父勋德俱高,众情推伏,且请制置军府,俟兒有立,听季父处分。”克宁曰:“亡兄遗命,属在我兒,孰敢异议!”因率先拜贺。初,武皇奖励戎功,多畜庶孽,衣服礼秩如嫡者六七辈,比之嗣王,年齿又长,部下各绾强兵,朝夕聚议,欲谋为乱。及帝绍统,或强项不拜,郁郁愤惋,托疾废事。会李存颢以阴计干克宁曰:“兄亡弟立,古今旧事,季父拜侄,理所未安。”克宁妻素刚狠,因激怒克宁,阴图祸乱。存颢欲于克宁之第谋害张承业、李存璋等,以并、汾九州归附于梁,送贞简太后为质。克宁意将激发,乃擅杀大将李存质,请授己云州节度使,割蔚、朔、应三州为属郡,帝悉俞允,然知其阴祸有日矣。克宁俟帝过其第,则图窃发。时幸臣史敬熔者,亦为克宁所诱,尽得其情,乃来告帝。帝谓张承业曰:“季父所为如此,无犹子之情,骨肉不可自相鱼肉,予当避路,则祸乱不作矣!”承业曰:“臣受命先王,言犹在耳。存颢辈欲以太原降贼,王欲何路求生?不即诛除,亡无日矣。”因召吴珙、李存璋、李存敬、朱守殷谕其谋,众咸愤怒。二月壬戌,命存璋伏甲以诛克宁,遂靖其难。是月,唐少帝崩于曹州,梁祖使人鸩之也。帝闻之,举哀号恸。三月,周德威尚在乱柳,梁将李思安屡为德威所败,闭壁不出。是时,梁祖自将兵至泽州,以刘知俊为招讨使以代思安,以范君实、刘重霸为先锋,牛存节为抚遏,统大军营于长子。四月,帝召德威军归晋阳。汴人既见班师,知我国祸,以为潞州必取,援军无俟再举,遂停斥候。梁祖亦自泽州归洛。帝知其无备,乃谓将佐曰:“汴人闻我有丧,必谓不能兴师,人以我少年嗣位,未习戎事,必有骄怠之心。若简练兵甲,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以吾愤激之众,击彼骄惰之师,拉朽摧枯,未云其易,解围定霸,在此一役。”甲子,军发自太原。己巳,至潞州北黄碾下营。

译庄宗纪第一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名存勖,是武皇帝的长子。母亲是贞简皇后曹氏。唐光启元年、乙巳年冬十月二十二日癸亥,庄宗出生于晋阳宫。曹后怀孕时,曾梦见一位神人,穿黑衣、拿着扇子,左右有侍从陪侍。庄宗出生那天,紫气从窗户冒出。等他还是婴儿时,体貌奇特,深沉厚重而不同寻常,武皇尤其钟爱他。武皇讨伐王行瑜时,庄宗十一岁,随军出征。起初命他入宫朝见并献捷,迎接皇帝回宫。昭宗一见到他便惊异,说:“这个孩子相貌非凡。”于是抚摸他的背说:“你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不要忘记对我家尽忠尽孝。”还赐给他鸂鶒酒杯和翡翠盘。《北梦琐言》说,昭宗称:“这个孩子可以比得上他的父亲。”当时人称他为“亚子”。贼军平定后,授任检校司空、隰州刺史,改任汾州、晋州二郡长官,都是遥领。庄宗通晓音律,常常让歌舞伎在面前演奏。十三岁学习《春秋》,亲手抄写,大略通晓其中的大义。成年以后,便练习骑马射箭,胆略超过常人,胸怀开阔。武皇在云中起兵时,部下都是北方边地的精锐士兵;等到击败贼军、迎接皇帝车驾时,功劳居于第一。因此他逐渐优待宠信士卒,士卒便多有违法行为,有的凌辱官吏,强行掠夺士民财物,白天抢劫,饮酒赌博,喧闹争斗。武皇对禁制这些行为很宽松,只有庄宗对此不平,于是从容地向武皇进言,武皇却犹豫不决。安塞战败以后,时局多难,梁将氏叔琮、康怀英频繁侵犯京城郊外,土地疆域日益缩小,城门以外到处成为战场,武皇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庄宗于是进言说:“盛衰有一定的道理,祸福取决于天意。我们家三代都竭尽忠心于王室,即使势穷力竭,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事物不到极点就不会转变,恶行不到极点就不会灭亡。如今朱氏进攻逼迫皇帝,窥伺神器,陷害善良,欺骗神明。依臣看来,他大概已经到达极点了。父亲应当遵循养晦待时的办法,等待他的衰败,为什么要轻易地沮丧呢!”太祖听后释然,于是举杯奏乐,事情便结束了。沧州刘守文被梁朝攻打时,他的父亲刘仁恭派使者请求援兵。武皇恨刘仁恭反复无常,没有立即答应。庄宗进言说:“这是我们重新振作的道路,不能因为嫌隙怨恨而耿耿于怀。天下九分,朱氏如今占有六七分,赵、魏、中山都在他的势力之下;贼人所害怕的,只有我们和刘仁恭。我们的兴衰,取决于这一行动,不能失去机会。”太祖于是向燕地征兵,攻取潞州,不久丁会果然献城投降。天祐五年春正月,武皇病重,召见监军张承业、大将吴珙,对他们说:“我一向喜爱这个孩子志向远大,可以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只希望你们好好教导他。”武皇去世后,庄宗便在晋阳继承王位,当时二十四岁。汴军正在侵犯潞州,周德威驻兵乱柳;军中因主帅更换而议论纷纷,谣言传遍道路。庄宗正在服丧,将领和官吏不能求见,监军使张承业推门来到丧庐,对他说:“孝道在于不使家业衰败,不同于普通人的孝行。况且君父已经去世,继承君位的主人尚未正式即位,我私下担心凶险奸猾、心怀非分企图的人会伺机而动。又有汴军压境,正利用我国遭逢丧事、势力衰弱;如果稍有动摇,就会使贼人的声势增加一倍,谣言不止,恐怕会发生变乱。请依照先王遗命,穿着黑色丧服处理政务,保全家业、安定亲人,这才是真正的大孝。”庄宗于是开始处理重大政务。当时振武节度使克宁是庄宗的叔父,担任管内蕃汉马步都知兵马使,掌握军权。庄宗把军府事务让给叔父,说:“我年幼无知,还不通晓各种政务,虽然承受了遗命,恐怕不能镇服军府。叔父功劳、德望都很高,众人都推重信服,请您暂且主持军府事务,等我有所成就后,再听凭叔父处置。”克宁说:“亡兄的遗命,托付就在我侄儿身上,谁敢有异议!”于是率先拜贺。起初,武皇奖励军功,广泛蓄养庶子,衣服和礼秩等同嫡子的有六七人;他们与嗣王相比,年纪又大,部下各自掌握强兵,早晚聚集议论,准备谋反。庄宗继承王统后,有的人强硬不肯拜见,内心郁愤,借口生病而不理事务。适逢李存颢用阴谋劝说克宁:“兄长死后由弟弟继立,是古今旧例;叔父向侄儿下拜,按道理不安。”克宁的妻子一向刚强狠毒,于是进一步激怒克宁,暗中谋划祸乱。李存颢想在克宁府第谋害张承业、李存璋等人,把并州、汾州九州归附梁朝,并送贞简太后去做人质。克宁的意图逐渐暴露,于是擅自杀死大将李存质,请求授予自己云州节度使,并把蔚州、朔州、应州三州划归自己管辖。庄宗全部答应了,但已经知道他的阴谋灾祸即将发生。克宁等候庄宗经过自己的府第,准备突然发动阴谋。当时有个宠臣史敬熔,也被克宁引诱,完全知道了他的内情,于是来报告庄宗。庄宗对张承业说:“叔父竟然这样做,已经没有叔侄之情了。骨肉之间不可以互相残杀,我应当避开他,这样祸乱就不会发生了!”张承业说:“臣接受先王遗命,至今言犹在耳。李存颢等人想把太原投降贼人,大王还想从什么途径求生?如果不立即诛除他们,灭亡就在眼前了。”于是召来吴珙、李存璋、李存敬、朱守殷,把他们的阴谋告诉众人,众人都非常愤怒。二月壬戌日,命李存璋埋伏甲士诛杀克宁,于是平定了这场祸乱。这月,唐少帝在曹州去世,是梁祖派人用毒酒害死他的。庄宗听说后,举哀痛哭。三月,周德威仍驻军乱柳,梁将李思安屡次被周德威击败,只得关闭营垒不出战。当时梁祖亲自率军到泽州,以刘知俊为招讨使代替李思安,任命范君实、刘重霸为先锋,牛存节为抚遏,统率大军驻扎在长子。四月,庄宗召周德威的军队返回晋阳。汴军见晋军撤退,知道我国发生了丧事,认为潞州一定可以攻取,援军不必再次出动,于是停止派出侦察兵。梁祖也从泽州返回洛阳。庄宗知道他们没有防备,便对将领和僚佐说:“汴人听说我国有丧事,一定认为我们不能出兵;又以为我年轻继位,尚未熟悉军事,必然心生骄傲懈怠。如果整顿训练军队、武器,兼程急进,出其不意,以我们愤激的军队攻击他们骄傲懈怠的军队,摧枯拉朽,不能说不容易;解潞州之围、奠定霸业,就在这一战。”甲子日,军队从太原出发。己巳日,到达潞州北面的黄碾扎营。

五月辛未朔,晨雾晦暝,帝率亲军伏三垂岗下。诘旦,天复昏雾,进军直抵夹城。时李嗣源总帐下亲军攻东北隅;李存璋、王霸率丁夫烧寨,劚夹城为二道;周德威、李存审各分道进攻,军士鼓噪,三道齐进。李嗣源坏夹城东北隅,率先掩击,梁军大恐,南向而奔,投戈委甲,噎塞行路,斩万余级,获其将副招讨使符道昭洎大将三百人,刍粟百万。梁招讨使康怀英得百余骑,出天井关而遁。梁祖闻其败也,既惧而叹曰:“生子当如是,李氏不亡矣!吾家诸子乃豚犬尔。”初,唐龙纪元年,帝才五岁,从武皇校猎于三垂岗,岗上有明皇原庙在焉。武皇于祠前置酒,乐作,伶人奏《百年歌》者,陈其衰老之状,声调忄妻苦。武皇引满,捋须指帝曰:“老夫壮心未已,二十年后,此子必战于此。”及是役也,果符其言焉。是月,周德威乘胜攻泽州,刺史王班登城拒守。梁将刘知俊自晋、绛将兵赴援,德威退保高平。帝遂班师于晋阳,告庙饮至,赏劳有差。乃下令于国中,禁贼盗,恤孤寡,征隐逸,止贪暴,峻堤防,宽狱讼,期月之间,其俗丕变。帝每出,于路遇饥寒者,必驻马而临问之,由是人情大悦,王霸之业,自兹而基矣。六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合四川王建之师五万,以攻长安,遣使会兵于帝,帝遣张承业率师赴之。九月,邠、岐、蜀三镇复大举攻长安,遣李嗣昭、周德威将兵三万攻晋州以应之。德威与梁将尹皓战于神山北,梁人大败。是时,晋之骑将夏侯敬受以一军奔于梁,德威乃退保隰州。天祐六年秋七月,邠、岐二帅及梁之叛将刘知俊俱遣使来告,将大举以伐灵、夏,兼收关辅,请出兵晋、绛,以张兵势。八月,帝御军南征,先遣周德威、李存审、丁会统大军出阴地关,攻晋州,为地道,坏城二十余步,城中血战拒守。梁祖遣杨师厚领兵赴援,德威乃收军而退。《通鉴》引《庄宗实录》云:汴军至蒙坑,周德威逆战,败之,斩首三百级,杨师厚退保绛州。是役也,小将萧万通战殁,师厚进营平阳,德威收军而退。天祐七年秋七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皆遣师来会兵,同讨灵、夏。且言刘知俊三败汴军于宁州,灵、夏危蹙,岐、陇之师大举,决取河西。帝令周德威将兵万人,西渡河以应之。是役也,刘知俊为岐人所构,乃自退。九月,德威班师。冬十月,梁祖遣大将李思安、杨师厚率师营于泽州,以攻上党。十一月,镇州王镕遣使来求援。是时,梁祖以罗绍威初卒,全有魏博之地,因欲兼并镇、定,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督魏军三千人入于深、冀,镇人惧,故来告难。帝集军吏议之,咸欲按甲治兵,徐观胜负,惟帝独断,坚欲救之,乃遣周德威率军屯于赵州。是月,行营都招讨使丁会卒。十二月丁巳朔,梁祖闻帝军屯赵州,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韩勍为副,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前锋,会魏州之兵以讨王镕;又令阎宝、王彦章率二千骑,会景仁于邢、洺。丁丑,景仁营于柏乡,帝遂亲征,自赞皇县东下。辛巳,至赵州,与周德威兵合。帝令史建瑭以轻骑尝寇,获刍牧者二百人,问其兵数,精兵七万。是日,帝观兵于石桥南。诘旦,进军,距柏乡一舍,周德威、史建瑭率蕃落劲骑以挑战,四面驰射,梁军闭壁不出,乃退。翼日,进军,距柏乡五里,遣骑军逼其营。梁将韩勍、李思安率步骑三万,铠甲炫曜,其势甚盛,分道以薄帝军。德威且战且退,距河而止。既而德威侦知梁人造浮桥,乃退保高邑。乙酉,致师于柏乡,帝祷战于光武庙。柏乡无刍粟之备,梁军以樵采为给,为帝之游军所获,由是坚壁不出,剉屋茅坐席以秣其马,众心益恐。天祐八年正月丁亥,周德威、史建瑭帅三千骑致师于柏乡,设伏于村坞间,遣三百骑直压其营。梁将怒,悉其军结阵而来,德威与之转战至高邑南,梁军列阵,横亘六七里。时帝军未成列,李存璋引诸军阵于野河之上,梁以五百人争桥,镇、定之师与血战,梁军败而复整者数四。帝与张承业登高观望,梁人戈矛如束,申令之后,嚣声若雷,王师进退有序,步骑严整,寂然无声。帝临阵誓众,人百其勇,短兵既接,无不奋力。梁有龙骧、神威、拱宸等军,皆武勇之士也,每一人铠仗,费数十万,装以组绣,饰以金银,人望而畏之。自巳及午,骑军接战,至晡,梁军欲抽退,尘埃涨天,德威周麾而呼曰:“汴人走矣!”帝军齐噪以进,魏人收军渐退。李嗣源率亲军与史建瑭、安金全兼北部吐浑诸军冲阵夹攻,梁军大败,弃铠投仗之声,震动天地,龙骧、神威、神捷诸军,杀戮殆尽。

译五月辛未朔日清晨,大雾昏暗,庄宗率亲军埋伏在三垂岗下。第二天天亮时,天色又被浓雾遮蔽,晋军进兵直抵夹城。当时李嗣源统率帐下亲军进攻夹城东北角;李存璋、王霸率民夫焚烧营寨,挖掘夹城,开出两条道路;周德威、李存审分别分道进攻,士兵击鼓呐喊,三路齐进。李嗣源攻破夹城东北角,率先掩杀,梁军极为恐慌,向南逃奔,丢弃兵器铠甲,堵塞道路;晋军斩首一万多人,俘获梁军副招讨使符道昭以及大将三百人,缴获粮草一百万。梁招讨使康怀英带着一百多名骑兵从天井关逃走。梁祖听说战败,既害怕又感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这样,李氏不会灭亡了!我家的那些儿子简直都是猪狗。”起初,唐龙纪元年,庄宗才五岁,随武皇在三垂岗打猎。岗上有唐明皇的原庙,武皇在祠前摆酒,音乐响起,伶人演唱《百年歌》,陈说衰老的情状,声调凄苦。武皇一饮而尽,捋着胡须指着庄宗说:“老夫的壮心还没有消失,二十年以后,这个孩子一定会在这里作战。”到了这次战役,果然应验了他的话。这月,周德威乘胜攻打泽州,刺史王班登上城墙拒守。梁将刘知俊从晋州、绛州率军前来救援,周德威退守高平。庄宗于是把军队撤回晋阳,祭告宗庙并举行饮至礼,按功劳分别赏赐慰劳。随后向国内下令,禁止盗贼,抚恤孤儿寡妇,征召隐士,制止贪婪暴虐,加强堤防,放宽狱讼。不到一个月,社会风气大为改变。庄宗每次出行,路上遇到饥寒之人,必定停马俯身询问,因此民众大为喜悦,成就王霸事业的基础从此奠定。六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联合四川王建的五万军队攻打长安,派使者来与庄宗约定会师。庄宗派张承业率军前往。九月,邠、岐、蜀三镇再次大举攻打长安,派李嗣昭、周德威率三万军队攻打晋州以响应。周德威在神山北面与梁将尹皓交战,梁军大败。当时晋军骑将夏侯敬受率一军投奔梁朝,周德威于是退守隰州。天祐六年秋七月,邠、岐二镇主帅以及梁朝叛将刘知俊都派使者来报告,准备大举讨伐灵州、夏州,同时收取关中及其附近地区,请庄宗从晋州、绛州出兵,以壮大声势。八月,庄宗亲自率军南征,先派周德威、李存审、丁会统率大军从阴地关出发,攻打晋州,挖掘地道,毁坏城墙二十多步,城中军民浴血奋战,坚守拒敌。梁祖派杨师厚率兵救援,周德威于是收兵退去。《通鉴》引用《庄宗实录》说:汴军到达蒙坑,周德威迎战并击败他们,斩首三百人,杨师厚退守绛州。这次战役中,小将萧万通战死,杨师厚进军驻扎平阳,周德威收兵退去。天祐七年秋七月,凤翔的李茂贞、邠州的杨崇本都派军队前来会合,共同讨伐灵州、夏州。他们还说,刘知俊在宁州三次击败汴军,灵州、夏州危急困迫,岐、陇的军队大举出动,决意夺取河西。帝命周德威率万人军队向西渡过黄河,以响应他们。这次战事中,刘知俊受到岐人的构陷,于是自行退兵。九月,周德威撤军回师。冬十月,梁祖派大将李思安、杨师厚率军驻扎在泽州,准备进攻上党。十一月,镇州王镕派使者前来请求援助。当时,梁祖因罗绍威刚死,已经完全占有魏博之地,于是想兼并镇州、定州,便派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督率魏军三千人进入深州、冀州,镇州人感到害怕,所以前来告急。帝召集军吏商议此事,众人都想暂时按兵不动、整治军队,慢慢观察胜负,只有帝独自作出决断,坚持要救援镇州,于是派周德威率军驻扎在赵州。这一月,行营都招讨使丁会去世。十二月丁巳朔日,梁祖听说庄宗的军队驻扎赵州,便任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韩勍为副使,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前锋,集合魏州军队讨伐王镕;又命阎宝、王彦章率二千骑兵,在邢州、洺州与王景仁会合。丁丑日,王景仁驻军柏乡,庄宗于是亲自出征,从赞皇县向东进军。辛巳日,到达赵州,与周德威的军队会合。庄宗命史建瑭率轻骑试探敌情,俘获砍柴放牧者二百人,询问梁军人数,得知精兵七万人。这天,庄宗在石桥南面检阅军队。第二天天亮,晋军进军,距柏乡一舍之地时,周德威、史建瑭率蕃落精锐骑兵挑战,四面奔驰射击;梁军闭营不出,于是退去。第二天,晋军进军到距柏乡五里处,派骑兵逼近梁营。梁将韩勍、李思安率步骑三万人,铠甲光耀,声势很盛,分路逼近庄宗军队。周德威边战边退,到河边才停下。不久周德威侦知梁军正在修造浮桥,于是退守高邑。乙酉日,庄宗在柏乡列阵挑战,并到光武庙祈求作战取胜。柏乡没有储备粮草,梁军靠砍柴采集供给,被庄宗的游军俘获,因此坚守营垒不出,甚至砍削房屋的茅草和坐席来喂马,众人更加恐惧。天祐八年正月丁亥日,周德威、史建瑭率三千骑兵到柏乡挑战,在村落堡坞之间设下埋伏,又派三百骑兵直逼梁营。梁将大怒,率全军列阵而来。周德威与他们转战到高邑南面,梁军列阵,横向延伸六七里。当时庄宗军队还没有列成阵势,李存璋率各军在野河之上列阵。梁军派五百人争夺桥梁,镇州、定州军队与他们浴血奋战;梁军败退后又重新整顿阵势,反复数次。庄宗和张承业登高观察,梁人的戈矛密集如束,重新下令后,喧嚣声如雷。王师进退有序,步骑整齐严肃,寂静无声。庄宗临阵向众人发誓,士卒的勇气增加百倍;短兵相接后,无不奋力作战。梁军中有龙骧、神威、拱宸等军,都是勇武之士;每个人的铠甲兵器都耗费数十万钱,用彩帛装饰、金银点缀,远远望去便令人畏惧。从巳时到午时,双方骑兵交战;到了申时,梁军想要撤退,尘土冲天。周德威环顾四周挥旗大喊:“汴人逃跑了!”庄宗军队一齐呐喊进攻,魏军逐渐收兵后退。李嗣源率亲军和史建瑭、安金全以及北部吐浑各军冲击梁军阵势,从两面夹攻。梁军大败,丢弃铠甲、投掷兵器的声音震动天地,龙骧、神威、神捷等军几乎被杀尽。

自阵至柏乡数十里,僵尸枕籍,败旗折戟,所在蔽地。夜漏一鼓,帝军入柏乡,梁军辎重、帐幄、资财、奴仆,皆为帝军所有。梁将王景仁、韩敬、李思安等以数十骑夜遁。是役也,斩首二万级,获马三千匹,铠甲兵仗七万,辎车锅幕不可胜计。擒梁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帝号令收军于赵州。既而梁人弃深、冀二州而遁。初,杜廷隐之袭深、冀也,声言分兵就食。时王镕将石公立戍深州,欲杜关不纳,镕遽令启关,命公立移车于外,廷隐遂据其城。公立既出,指城闉而言曰:“开门纳盗,后悔何追,此城数万生灵,生为俘馘矣!”因投刃泣下。数日,廷隐闭城杀镇兵数千人,遂登陴拒守,王镕方命公立攻之,即有备矣。及柏乡之败,两州之人悉为奴掳,老弱者皆坑之。己亥,遣史建瑭、周德威徇地于邢、魏,先驰檄以谕之。《册府元龟》载晋王谕邢、洺、魏、博、卫、滑诸郡县檄。天祐八年正月,周德威等破贼,徇地邢、洺,先驰檄谕邢、洺、魏、博、卫、滑诸郡县曰:“王室遇屯,七庙被陵夷之酷;昊天不吊,万民罹涂炭之灾。必有英主奋庸,忠臣仗顺,斩长鲸而清四海,靖袄祲以泰三灵。予位忝维城,任当分阃,念兹颠覆,讵可宴安。故仗桓、文辅合之规,问羿、浞凶狂之罪。逆温砀山庸隶,巢孽余凶,当僖宗奔播之初,我太祖扫平之际,束身泥首,请命牙门,苞藏奸诈之心,惟示妇人之态。我太祖俯怜穷鸟,曲为开怀,特发表章,请帅梁汴,才出萑蒲之泽,便居茅社之尊,殊不感恩,遽行猜忍。我国家祚隆周、汉,迹盛伊、唐,二十圣之基,三百年之文物。外则五侯九伯,内则百辟千官,或代袭簪缨,或门传忠孝,皆遭陷害,永抱沉冤。且镇、定两籓,国家巨镇,冀安民而保族,咸屈节以称籓。逆温唯伏阴谋,专行不义,欲全吞噬,先据属州。赵州特发使车,来求援助。予情惟荡寇,义切亲仁,躬率赋舆,赴兹盟约。贼将王景仁将兵十万,屯据柏乡,遂驱三镇之师,授以七擒之略。鹳鹅才列,枭獍大奔,易如走坂之丸,势若燎原之火。僵尸仆地,流血成川。组甲雕戈,皆投草莽,谋夫猛将,尽作俘囚。群凶既快于天诛,大憝须垂于鬼录。今则选搜兵甲,简练车徒,乘胜长驱,翦除元恶。凡尔魏、博、邢、洺之众,感恩怀义之人,乃祖乃孙,为圣唐赤子,岂徇虎狼之党,遂忘覆载之恩。盖以封豕长蛇,凭陵荐食,无方逃难,遂被胁从。空尝胆以衔冤,竟无门而雪愤,既闻告捷,想所慰怀。今义旅徂征,止于招抚。昔耿纯焚庐而向顺,萧何举族以从军,皆审料兴亡,能图富贵,殊勋茂业,翼子贻孙,转祸见机,决在今日。若能诣辕门而效顺,开城堡以迎降,长官则改补官资,百姓则优加赏赐,所经诖误,更不推穷。三镇诸军,已申严令,不得焚烧庐舍,剽掠马牛,但仰所在生灵,各安耕织。予恭行天罚,罪止元凶,已外归明,一切不问,凡尔士众,咸谅予怀。”帝御亲军南征。庚子,至洺州,梁祖令其将徐仁浦将兵五百,夜入邢州。张承业、李存璋以三镇步兵攻邢州,遣周德威、史建瑭将三千骑,长驱至澶魏,帝与李嗣源率亲军继进。二月戊午,师次洹水,周德威进至临河。己未,魏帅罗周翰出兵五千,塞石灰窑口,周德威以骑掩击,迫入观音门。是日,王师迫魏州,帝舍于狄公祠西。周翰闭壁自固,帝军攻之,其城几陷。帝叹曰:“予为兒童时,从先王渡河,今其忘矣。方春桃花水满,思一观之,谁从予者?”癸亥,帝观河于黎阳。是时,梁祖发兵万余将渡河,闻王师至,弃舟而退。黎阳都将张从楚、曹儒以部下兵三千人来降,立其军为左右匡霸使。乙丑,周德威自临清徇地贝郡,攻博州,下东武、朝城。时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而遁,遂攻黎阳,下临河、淇门。庚午,梁祖在洛,闻王师将攻河阳,率亲军屯白马坡。壬申,帝下令班师。帝至赵州,王镕迎谒。翼日,大飨诸军。壬午,帝发赵州,归晋阳,留周德威戍赵州。三月己丑,镇、定州各遣使言幽州刘守光凶僭之状,请推为尚父,以稔其恶。乙未,帝至晋阳宫,召监军张承业诸将等议幽州之事,乃遣牙将戴汉超赍墨制并六镇书,推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守光由是凶炽日甚,遂邀六镇奉册。

译从交战阵地到柏乡数十里,尸体纵横交叠,败旗断戟到处都是,遍地遮蔽。夜间漏刻敲过一鼓,庄宗军队进入柏乡。梁军的辎重、帐篷、财物、奴仆,全都被庄宗军队占有。梁将王景仁、韩敬、李思安等带着几十名骑兵连夜逃走。这次战役斩首两万人,缴获战马三千匹、铠甲兵器七万件,辎重车、锅灶、帐幕多得无法计算。俘获梁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庄宗下令军队在赵州集合。此后梁人放弃深州、冀州逃走。当初,杜廷隐袭击深州、冀州时,扬言要分兵就食。当时王镕派将领石公立戍守深州,他想关闭城门不让杜廷隐进入,王镕却仓促下令打开城门,命石公立把车辆移到城外,杜廷隐于是占据了深州城。石公立出城后,指着城门对人说:“打开城门接纳盗贼,事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这座城里的数万百姓,活着也要成为俘虏或遭到杀戮了!”于是扔下兵器,流泪哭泣。几天后,杜廷隐关闭城门,杀死镇州士兵数千人,随后登上城墙防守。王镕这才命石公立进攻,杜廷隐已经有所防备了。等到柏乡战败后,深州、冀州两州的百姓全都被当作奴隶掳走,老弱者都被活埋。己亥日,派史建瑭、周德威到邢州、魏州巡视并收取土地,先行驱驰发布檄文向当地人晓谕。《册府元龟》记载了晋王向邢州、洺州、魏州、博州、卫州、滑州各郡县发布的檄文。天祐八年正月,周德威等击破贼军,巡视并收取邢州、洺州土地,先行驱驰发布檄文,向邢州、洺州、魏州、博州、卫州、滑州各郡县晓谕说:“王室遭逢艰难,祖先的宗庙遭受被毁坏的惨祸;上天不肯怜悯,百姓遭受水深火热的灾难。一定会有英明的君主奋发建功,忠臣依仗正义,斩杀长鲸般的强敌而使四海清平,平息妖邪灾气而使天地人三灵安泰。我忝居藩屏王室的职位,承担分镇一方的责任,想到如今的颠覆局势,哪里能够安然享乐、苟且偷安。” 因此我依照齐桓公、晋文公辅佐周王室的谋略,追问后羿、寒浞凶暴狂妄的罪行。逆贼朱温本是砀山的卑贱奴隶,黄巢余孽中的凶徒;当僖宗皇帝流亡奔走之初、我太祖扫平贼乱之时,他俯首束身,叩头请命于牙门,暗藏奸诈之心,只表现出妇人般的柔弱姿态。我太祖怜悯穷途末路的鸟雀,委曲地对他宽容,特意上表请求任命他为梁、汴主帅。他刚走出萑苇草泽,便登上王位尊位,却丝毫不知感恩,立即施行猜忌残忍之事。我国家的国运隆盛如周、汉,功业盛大如伊尹、唐尧;二十代圣君的基业、三百年的礼乐文物,无论外有五侯九伯,内有百官千吏,有的世代承袭簪缨,有的家门相传忠孝,却都遭到陷害,永远含着沉冤。镇州、定州两藩是国家的重要藩镇,为了安定百姓、保全宗族,都屈节称藩。逆贼朱温却只怀有阴谋,专行不义,想要全部吞并,先占据属州。赵州特意派使者车马前来请求援助。我只想着荡平贼寇,亲近仁义的责任又十分迫切,于是亲自率领军队,赴此盟约。贼将王景仁率十万军队驻扎柏乡,于是我驱使三镇军队,授予他们七擒七纵般的谋略。梁军刚刚列阵,凶恶之徒便大败逃奔,像球丸滚下山坡一样容易,形势如燎原烈火。尸体倒伏遍地,鲜血流成河川。彩绣铠甲和雕饰戈矛全都被丢弃在草莽中,谋士猛将全都成了俘虏。群凶既然已经痛快地遭受天诛,最大的罪魁也应当被载入鬼神的名册。现在我正选取兵器、整训车辆和军队,乘胜长驱,剪除首恶。你们魏州、博州、邢州、洺州的众人,都是感恩守义之人,是圣唐的子孙,难道会追随虎狼般的党徒,竟忘记天地养育之恩吗?只是因为封豕长蛇般的凶徒横行,反复吞食百姓,你们无处逃难,才被迫胁从。你们空自卧薪尝胆、含冤受屈,始终没有机会洗雪愤恨;如今听到胜利的消息,想来可以稍感安慰。现在义军出征,只是为了招抚。过去耿纯焚毁房舍归顺,萧何率领全族从军,他们都能审察兴亡、谋求富贵;建立特殊功勋、成就盛大事业,庇佑子孙、转祸见机,决定权就在今天。如果你们能到辕门表示归顺,打开城堡迎接投降,长官就改授官职品级,百姓就给予优厚赏赐;此前受到牵连误处的,一概不再追究。三镇各军已经接到严令,不得焚烧房屋,不得抢掠马牛,只希望各地百姓都能安于耕织。我恭敬地奉行上天的惩罚,罪责只追究首恶;首恶以外归顺明主者,一概不问。你们众人都应体谅我的心意。”庄宗亲自率亲军南征。庚子日,庄宗到达洺州。梁祖命部将徐仁浦率五百兵,连夜进入邢州。张承业、李存璋率三镇步兵攻打邢州,又派周德威、史建瑭率三千骑兵长驱到澶州、魏州,庄宗与李嗣源率亲军随后进军。二月戊午日,军队驻扎洹水,周德威进军到临河。己未日,魏州主帅罗周翰率五千兵堵住石灰窑口,周德威率骑兵袭击,迫使他们退入观音门。这天,王师逼近魏州,庄宗住在狄公祠西面。罗周翰关闭城门坚守,庄宗军队进攻,城池几乎陷落。庄宗感叹说:“我还是孩子时,曾跟随先王渡河,如今竟忘记了。正值春天桃花水上涨,我想去看一看,谁愿意跟随我?”癸亥日,庄宗在黎阳观看黄河。当时梁祖调发一万多兵将要渡河,听说王师到来,便弃船退走。黎阳都将张从楚、曹儒率部下三千人投降,庄宗把他们的军队编为左右匡霸使。乙丑日,周德威从临清巡视贝郡,攻打博州,攻下东武、朝城。当时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逃走,于是攻打黎阳,攻下临河、淇门。庚午日,梁祖在洛阳听说王师将攻打河阳,便率亲军驻扎白马坡。壬申日,庄宗下令撤军。庄宗到达赵州,王镕迎接拜见。第二天,大宴各军。壬午日,庄宗从赵州出发,返回晋阳,留下周德威戍守赵州。三月己丑日,镇州、定州分别派使者来说明幽州刘守光凶暴僭越的情况,请求推举他为尚父,以使他的罪恶充分暴露。乙未日,庄宗到达晋阳宫,召集监军张承业和诸将商议幽州之事,于是派牙将戴汉超携带墨制诏书和六镇文书,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因此更加凶暴嚣张,便要求六镇奉送册书。

五月,六镇使至幽州,梁使亦集。《通鉴考异》引《庄宗实录》云:三月己丑,镇州遣押衙刘光业至,言刘守光凶淫纵毒,欲自尊大,请稔其恶以咎之,推为尚父。乙未,上至晋阳宫,召张承业诸将等议讨燕之谋,诸将亦云宜稔其恶。上令押衙戴汉超持墨制及六镇书如幽州,其辞曰:“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谨奉册进卢龙横海等军节度、检校大尉、中书令、燕王为尚书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至,汴使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采访使议。是月,梁祖遣都招讨使杨师厚将兵三万屯邢州,帝令李嗣昭出师掠相、卫而还。秋七月,帝会王镕于承天军。镕,武皇之友也,帝奉之尽敬,捧卮酒为寿,镕亦捧酒醻帝。镕幼子昭诲从行,因许为婚。八月甲子,幽州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年号应天。九月庚子,梁祖将亲军自洛渡河而北,至相州,闻帝军未出,乃止。十月,幽州刘守光杀帝之行人李承勋,忿其不行朝礼也。十一月辛丑,燕人侵易、定,王处直来告难。十二月甲子,帝遣周德威、刘光浚、李嗣源及诸将率蕃汉之兵发晋阳,伐刘守光于幽州。

庄宗纪二天祐九年春正月庚辰朔,周德威等自飞狐东下。丙戌,会镇、定之师进营祁沟。庚子,次涿州,刺史刘知温以城归顺。德威进迫幽州,守光出兵拒战,燕将王行方等以部下四百人来奔。二月庚戌朔,梁祖大举河南之众以援守光,以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南李周彝为副;青州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袁象先为副。甲子,梁祖自洛阳趋魏州,遣杨师厚、李周彝攻镇州之枣强,命贺德伦攻蓚县。三月壬午,梁祖自督军攻枣强。甲申,城陷,屠之。时李存审与史建瑭以三千骑屯赵州,相与谋曰:“梁军若不攻蓚城,必西攻深、冀。吾王方北伐,以南鄙之事付我辈,岂可坐观其弊。”乃以八百骑趋冀州,扼下博桥,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擒生。翼日,诸军皆至,获刍牧者数百人,尽杀之;纵数人逸去,且告:“晋王至矣。”建瑭与李都督各领百余骑,旗帜军号类梁军,与刍牧者杂行,暮及贺德伦营门,杀守门者,纵火大呼,俘斩而旋。又执刍牧者,断其手,令回,梁军乃夜遁。蓚人持锄櫌白梃追击之,悉获其辎重。《通鉴后梁纪》云:帝烧营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蓚之耕者皆荷锄奋挺逐之,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梁祖闻之大骇,自枣强驰归贝州,杀其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以其亡师于蓚故也。梁祖先抱痼疾,因是愈甚。

译五月,六镇使者到达幽州,梁朝使者也一同聚集。《通鉴考异》引用《庄宗实录》说:三月己丑日,镇州派押衙刘光业前来,说刘守光凶残淫乱、放纵毒害,想要自尊自大,请让他的罪恶充分暴露,以便加罪于他,推举他为尚父。乙未日,庄宗到晋阳宫,召集张承业和诸将商议讨伐燕地的谋略,诸将也说应当让他的罪恶充分暴露。庄宗命押衙戴汉超带着墨制诏书和六镇文书前往幽州,文书说:“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谨奉册书,进授卢龙、横海等军节度、检校大尉、中书令、燕王为尚书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者到达,汴州使者也一同到达。六月,刘守光命有关官署商议确定尚父、采访使的礼仪。这月,梁祖派都招讨使杨师厚率三万兵驻扎邢州,庄宗命李嗣昭出兵掠取相州、卫州后返回。秋七月,庄宗与王镕在承天军会面。王镕是武皇的朋友,庄宗对他极尽敬意,捧酒杯为他祝寿,王镕也捧酒回敬庄宗。王镕的小儿子昭诲随行,庄宗于是答应与他结为婚姻。八月甲子日,幽州刘守光僭越称为大燕皇帝,年号应天。九月庚子日,梁祖准备率亲军从洛阳渡河北上,到相州后听说庄宗的军队尚未出动,便停了下来。十月,幽州刘守光杀死庄宗的使者李承勋,因他没有按朝廷礼仪行礼。十一月辛丑日,燕军侵犯易州、定州,王处直来报告危难。十二月甲子日,庄宗派周德威、刘光浚、李嗣源以及诸将率蕃汉军队从晋阳出发,到幽州讨伐刘守光。庄宗纪第二 天祐九年春正月庚辰朔日,周德威等从飞狐向东进军。丙戌日,与镇州、定州军队会合,进营祁沟。庚子日,军队驻扎涿州,刺史刘知温献城归顺。周德威进军逼近幽州,刘守光出兵迎战,燕将王行方等率部下四百人前来投奔。二月庚戌朔日,梁祖大举调集河南军队援救刘守光,任命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南李周彝为副使;任命青州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袁象先为副使。甲子日,梁祖从洛阳赶往魏州,派杨师厚、李周彝攻打镇州的枣强,命贺德伦攻打蓚县。三月壬午日,梁祖亲自督军攻打枣强。甲申日,城池陷落,梁军屠城。当时李存审与史建瑭率三千骑兵驻扎赵州,两人商议说:“梁军如果不攻打蓚城,一定会向西攻打深州、冀州。我们的王正在北伐,把南方边境的事情交给我们,难道可以坐看形势恶化吗?”于是率八百骑兵赶往冀州,扼守下博桥,命史建瑭、李都督分路捉拿俘虏。第二天,各军都到达,俘获几百名砍柴放牧者,把他们全杀了;又放走几人,让他们逃回去,并告诉梁军:“晋王到了。”史建瑭和李都督各率一百多骑兵,打着与梁军相似的旗帜、军号,混在砍柴放牧者中间,傍晚到达贺德伦营门,杀死守门人,放火大喊,俘虏、杀死敌人后返回。又抓住砍柴放牧者,砍断他们的手,让他们回去,梁军于是连夜逃走。蓚县百姓拿着锄头、农具和木棒追击,全部缴获梁军辎重。《通鉴后梁纪》说:梁军烧毁营寨连夜逃走,迷失道路,曲折行军一百五十里。戊子日早晨才到达冀州。蓚县的耕田百姓都扛着锄头、挥舞木棒追赶他们,梁军丢弃的军资器械数不胜数。梁祖听说后非常惊骇,从枣强驰回贝州,杀死部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因为他们在蓚县损失了军队。梁祖原先

辛丑,沧州都将张万进杀留后刘继威,自为沧帅,遣人送款于梁,亦乞降于帝。戊申,周德威遣李存晖攻瓦桥关,下之。四月丁巳,梁祖自魏南归,疾笃故也。戊申,李嗣源攻瀛州,拔之。五月乙卯朔,周德威大破燕军于羊头冈,擒大将单廷珪,斩首五千余级。德威自涿州进军于幽州,营于城下。闰月己酉,攻其西门,燕人出战,败之。六月戊寅,梁祖为其子友珪所杀,友珪僭即帝位于洛阳。秋八月,朱友珪遣其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率兵五万,急攻河中。朱友谦遣使来求援,帝命李存审率师救之。十月癸未,帝自泽州路赴河中,遇梁将康怀英于平阳,破之,斩首千余级,追至白径岭。朱友谦会帝于猗氏,梁军解围而去。庚申,周德威报刘守光三遣使乞和,不报。丁卯,燕将赵行实来奔。天祐十年春正月丁巳,周德威攻下顺州,获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朔,攻下安远军,获燕将一十八人。庚寅,梁朱友珪为其将袁象先所杀,均王友贞即位于汴州。丙申,周德威报,檀州刺史陈确以城降。三月甲辰朔,收卢台军。乙丑,收古北口。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与诸戍将相继挈族来奔。丙寅,武州刺史高行珪遣使乞降。时刘守光遣爱将元行钦收马于山北,闻行珪有变,率戍兵攻行珪,行珪遣其弟行温为质,且乞应援。周德威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元行钦以归。四月甲申,燕将李晖等二十余人举族来奔。德威攻幽州南门。壬辰,刘守光遣使王遵化致书哀祈于德威,德威戏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怯劣如是耶!”守光再遣哀祈,德威乃以状闻。己亥,刘光浚攻下平州,获刺史张在吉。五月壬寅朔,光浚进迫营州,刺史杨靖以城降。乙巳,梁将杨师厚会刘守奇率大军侵镇州。时帝之先锋将史建瑭自赵州率五百骑入真定,师厚大掠镇、冀之属邑。王熔告急于周德威,德威分兵赴援,师厚移军寇沧州,张万进惧,遂降于梁。六月壬申朔,帝遣监军张承业至幽州,与周德威会议军事。秋七月,承业与德威率千骑至幽州西,守光遣人持信箭一只,乞修和好。承业曰:“燕帅当令子弟一人为质则可。”是日,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并举族来奔。辛亥,德威进攻诸城门。壬子,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来降。甲子,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时守光继遣人乞降,将缓帝军,阴令其将孟修、阮通谋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及求援于杨师厚,帝之游骑擒其使以献。是月,帝会王镕于天长。九月,刘守光率众夜出,遂陷顺州。冬十月己巳朔,守光率七百骑、步军五千夜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将兵蹑之。壬申,守光自檀州南山而遁,德威追及,大败之,获大将李刘、张景绍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一百五十匹。

译就患有顽疾,因此病情更加严重。辛丑日,沧州都将张万进杀死留后刘继威,自任沧州主帅,派人向梁朝送上归附之意,也向庄宗请求投降。戊申日,周德威派李存晖攻打瓦桥关,攻下了它。四月丁巳日,梁祖从魏州向南返回,因为病情危重。戊申日,李嗣源攻打瀛州,攻取了它。五月乙卯朔日,周德威在羊头冈大败燕军,俘获大将单廷珪,斩首五千多人。周德威从涿州进军幽州,在城下扎营。闰月己酉日,攻打幽州西门,燕军出战,被击败。六月戊寅日,梁祖被他的儿子友珪杀死,友珪在洛阳僭越即帝位。秋八月,朱友珪派他的将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率五万军队迅速攻打河中。朱友谦派使者来请求援助,庄宗命李存审率军救援。十月癸未日,庄宗从泽州方向前往河中,在平阳遇到梁将康怀英,将其击败,斩首一千多人,追击到白径岭。朱友谦在猗氏与庄宗会合,梁军解除包围后离去。庚申日,周德威报告刘守光曾三次派使者请求讲和,但庄宗没有答复。丁卯日,燕将赵行实前来投奔。天祐十年春正月丁巳日,周德威攻下顺州,俘获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朔日,攻下安远军,俘获燕将十八人。庚寅日,梁朝朱友珪被他的部将袁象先杀死,均王友贞在汴州即位。丙申日,周德威报告说,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三月甲辰朔日,收复卢台军。乙丑日,收复古北口。当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人与各戍守将领相继携带家族前来投奔。丙寅日,武州刺史高行珪派使者请求投降。当时刘守光派爱将元行钦到山北收取马匹,听说高行珪有变,便率领戍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弟弟高行温做人质,同时请求援军。周德威派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援武州,元行钦投降后随军归来。四月甲申日,燕将李晖等二十多人携带全族前来投奔。周德威攻打幽州南门。壬辰日,刘守光派使者王遵化带信,向周德威悲哀地请求和解。周德威戏弄王遵化说:“大燕皇帝还没有举行郊天礼,怎么胆怯懦弱到这种地步呢!”刘守光再次派人悲哀请求,周德威才把情况上报。己亥日,刘光浚攻下平州,俘获刺史张在吉。五月壬寅朔日,刘光浚进军逼近营州,刺史杨靖献城投降。乙巳日,梁将杨师厚会同刘守奇率大军侵犯镇州。当时,帝的先锋将史建瑭从赵州率五百骑兵进入真定;杨师厚大肆掠夺镇州、冀州所属的各县邑。王镕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分兵前往救援。杨师厚转军进犯沧州,张万进害怕,于是向梁投降。六月壬申朔日,帝派监军张承业到幽州,与周德威商议军事。秋七月,张承业与周德威率一千骑兵到幽州西面,刘守光派人带着一支信箭,请求恢复和好。张承业说:“燕帅应当让一个子弟做人质,这样才可以。”当天,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携带全族前来投奔。辛亥日,周德威进攻各城门。壬子日,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前来投降。甲子日,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当时刘守光接连派人请求投降,想拖延帝军,暗中命令部将孟修、阮通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谋划,并向杨师厚请求援助;帝的游骑兵擒获了他的使者,押来献上。这一月,帝在天长会见王镕。九月,刘守光率众乘夜出城,于是攻陷顺州。冬十月己巳朔日,刘守光率七百骑兵和五千步兵夜袭檀州。庚午日,周德威从涿州率兵跟踪追击。壬申日,刘守光从檀州南山逃走,周德威追上他,将其大败,俘获大将李刘、张景绍以及将领、官吏八百五十人,缴获马一百五十匹。刘守光得到一百多名骑兵,逃入山谷。周德威迅

守光得百余骑遁入山谷,德威急驰,扼其城门,守光惟与亲将李小喜等七骑奔入燕城。己丑,守光遣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以书币哀祈德威。庚寅,守光乘城以病告,复令人献自乘马玉鞍勒易德威所乘马而去,俄而刘光浚擒送守光伪殿直二十五人于军门。守光又乘城谓德威曰:“予俟晋王至,即泥首俟命。”祈德威即驰驿以闻。

译速奔驰,扼守燕城城门,刘守光只得和亲将李小喜等七名骑兵逃入燕城。己丑日,刘守光派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带着书信和财物,悲哀地向周德威请求。庚寅日,刘守光登城称病,又派人献上自己所骑的马以及玉制鞍勒,换取周德威所骑的马后离去。不久,刘光浚把刘守光伪造的殿直二十五人擒来,押到军门。刘守光又登城对周德威说:“我等晋王到来,便叩头认罪,听候处置。”周德威立即骑快马传驿,将此事上报。

十一月己亥朔,帝下令亲征幽州。甲辰,发晋阳。己未,至范阳。辛酉,守光奉礼币归款于帝,帝单骑临城邀守光,辞以他日,盖为其亲将李小喜所扼也。是夕,小喜来奔,帝下令诸军,诘旦攻城。壬戌,梯▯童并进,军士毕登,帝登燕丹冢以观之。有顷,擒刘仁恭以献。癸亥,帝入燕城,诸将毕贺。十二月庚午,墨制授周德威幽州节度使。癸酉,檀州燕乐县人执刘守光并妻李氏祝氏、子继祚以献。己卯,帝下令班师,自云、代而旋。时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遣使请帝由井陉而西,许之。庚辰,帝发幽州,掳仁恭父子以行。甲申,次定州,舍于关城。翼日,次曲阳,与王处直谒北岳祠。是日,次衡唐,镇州王镕迎谒于路。天祐十一年春正月戊戌朔,王镕以履新之日,与其子昭祚、昭诲奉觞上寿置宴。镕启曰:“燕主刘太师顷为邻国,今欲挹其风仪,可乎?”帝即命主者破械,引仁恭、守光至,与之同宴,镕馈以衣被饮食。己亥,帝发镇州,因与王镕畋于衡唐之西。壬子,至晋阳,以组练系仁恭、守光,号令而入。是日,诛守光。遣大将李存霸拘送仁恭于代州,刺其心血奠告于武皇陵,然后斩之。是月,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遣使推帝为尚书令。初,王镕称籓于梁,梁以镕为尚书令,至是镇、定以帝南破梁军,北定幽、蓟,乃共推崇焉。使三至,帝让乃从之,遂选日受册,开霸府,建行台,如武德故事。秋七月,帝亲将自黄沙岭东下会镇人,进军邢、洺。梁将杨师厚军于漳东,帝军次张公桥,既而裨将曹进金奔于梁,帝军不利而退。八月,还晋阳。天祐十二年三月,梁魏博节度使贺德伦遣使奉币乞盟。时杨师厚卒于魏州,梁主乃割相、卫、澶三州别为一镇,以德伦为魏博节度使,以张筠为相州节度使,魏人不从。是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囚德伦于牙署,三军大掠。军士有张彦者,素实凶暴,为乱军之首,迫德伦上章请却复六州之地,梁主不从,遂迫德伦归于帝,且乞师为援。帝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自赵州帅师屯临清,帝自晋阳东下,与存审会。《通鉴》:晋王引大军自黄泽岭东下,与存审会于临清,犹疑魏人之诈,按兵不进。贺德伦遣从事司空颋至军,密启张彦狂勃之状,且曰:“若不剪此乱阶,恐贻后悔。”帝默然,遂进军永济。张彦谒见,以银枪效节五百人从,皆被甲持兵以自卫。帝登楼谕之曰:“汝等在城,滥杀平人,夺其妻女,数日以来,迎诉者甚众,当斩汝等,以谢鄴人。”遽令斩彦及同恶者七人,军士股栗,帝亲加慰抚而退。翼日,帝轻裘缓策而进,令张彦部下军士被甲持兵,环马而从,命为帐前银枪,众心大服。梁将鄩闻帝至,以精兵万人自洹水趣魏县,帝命李存审帅师御之,帝率亲军于魏县西北,夹河为栅。六月庚寅朔,帝入魏州,贺德伦上符印,请帝兼领魏州,帝从之。墨制授德伦大同军节度,令取便路赴任。帝下令抚谕鄴人,军城畏肃,民心大服。是时,以贝州张源德据垒拒命;南通刘鄩,又与沧州首尾相应,闻德州无备,遣别将袭之,遂拔其城。命辽州牙将马通为德州刺史,以扼沧、贝之路。秋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而遁,畏帝军之逼也。以故将李岩为澶州刺史。帝至魏县,因率百余骑觇梁军之营。是日阴晦,刘鄩伏兵五千于河南丛木间。帝至,伏兵忽起,大噪而来,围帝数十重。帝以百骑驰突奋击,梁军辟易,决围而出。有顷,援军至,乃解。帝顾谓军士曰:“几为贼所笑。”是月,刘鄩潜师由黄泽西趋晋阳,至乐平而还,遂军于宗城。初,鄩在洹水,数日不出,寂无声迹。帝遣骑觇之,无斥候者,城中亦无烟火之状,但有鸟止于垒上,时见旗帜循堞往来。帝曰:“我闻刘鄩用兵,一步百变,必以诡计误我。”使视城中,乃缚旗于刍偶之上,使驴负之,循堞而行。得城中羸老者诘之,云军去已二日矣。既而有人自鄩军至者,言兵已趋黄泽,帝遽发骑追之。时霖雨积旬,鄩军倍道兼行,皆腹疾足肿,加以山路险阻,崖谷泥滑,缘萝引葛,方得少进。颠坠岩坂,陷于泥淖而死者十二三。前军至乐平,糗Я将竭,闻帝军追蹑于后,太原之众在前,群情大骇。鄩收合其众还,自邢州陈宋口渡漳水而东,驻于宗城。时魏之军储已乏,临清积粟所在,鄩欲引军据之。周德威初闻鄩军之西,自幽州率千骑至土门。及鄩军东下,急趋南宫,知鄩军在宗城,遣十余骑迫其营,擒斥候者,断其腕,令还。德威至临清,鄩起军驻贝州。帝率亲骑次博州,鄩军于堂邑,周德威自临清率五百骑蹑之。是日,鄩军于莘县,帝营于莘西一舍,城垒相望,日夕交斗。

译十一月己亥朔日,帝下令亲自征讨幽州。甲辰日,从晋阳出发。己未日,到达范阳。辛酉日,刘守光带着礼物和财帛向帝表示归顺。帝单骑到城下邀请刘守光,刘守光推辞说改日再来,大概是被亲将李小喜阻拦。当晚,李小喜前来投奔,帝下令各军,第二天早晨攻城。壬戌日,云梯和冲车一齐推进,士兵全部登城,帝登上燕丹冢观看战况。不久,俘获刘仁恭,押来献上。癸亥日,帝进入燕城,各位将领都来祝贺。十二月庚午日,帝用墨敕授予周德威幽州节度使。癸酉日,檀州燕乐县人捉住刘守光及其妻李氏、祝氏和儿子刘继祚,押来献上。己卯日,帝下令班师,从云州、代州返回。当时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派使者请求帝从井陉向西行,帝答应了。庚辰日,帝从幽州出发,俘虏刘仁恭父子同行。甲申日,驻军定州,住在关城。第二天,驻军曲阳,与王处直拜谒北岳祠。当天,驻军衡唐,镇州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谒。天祐十一年春正月戊戌朔日,王镕在新年第一天,和他的儿子昭祚、昭诲举杯祝寿,设宴款待。王镕启奏说:“燕主刘太师过去是邻国之主,如今想让他出来展示仪表风采,可以吗?”帝立即命主管人员打开囚具,把刘仁恭、刘守光带来,与他们一同宴饮;王镕赠给他们衣服、被褥和饮食。己亥日,帝离开镇州,随后与王镕在衡唐以西打猎。壬子日,到达晋阳,用彩绢和熟练的丝织品捆着刘仁恭、刘守光,宣扬号令进入城中。当天,杀死刘守光。帝派大将李存霸把刘仁恭押送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在武皇陵前祭告,然后将他斩首。这一月,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派使者共同推举帝为尚书令。此前,王镕向梁称藩,梁任命王镕为尚书令。到这时,镇州、定州因为帝向南击败梁军、向北平定幽州和蓟州,于是共同推尊帝。使者来了三次,帝推辞后才接受,于是选定日期接受册命,开设霸府,建立行台,仿照武德年间的旧例。秋七月,帝亲自率军从黄沙岭向东进发,与镇州人会合,进军邢州、洺州。梁将杨师厚驻军漳水以东,帝军驻扎在张公桥。不久,偏将曹进金投奔梁,帝军失利退兵。八月,返回晋阳。天祐十二年三月,梁魏博节度使贺德伦派使者奉上财帛请求结盟。当时杨师厚在魏州去世,梁主于是把相州、卫州、澶州三州划出另设一个镇,任命贺德伦为魏博节度使,张筠为相州节度使,但魏州人不服从。这一月二十九日夜里,魏军作乱,把贺德伦囚禁在牙署,三军大肆抢掠。军士中有个叫张彦的人,平素凶暴,是乱军首领。他逼迫贺德伦上表,请求梁主收回原先割出的六州之地;梁主不答应,张彦于是逼贺德伦归附帝,并请求帝派兵援助。帝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驻扎临清,帝自己从晋阳向东进发,与李存审会合。《通鉴》记载:晋王率大军从黄泽岭向东进发,在临清与李存审会合,但仍怀疑魏州人有诈,于是按兵不动。贺德伦派从事司空颋到军中,秘密说明张彦狂妄悖乱的情况,并说:“如果不铲除这个祸乱根苗,恐怕将来会后悔。”帝默不作声,随后进军永济。张彦来拜见,带着银枪军五百人随从,众人都披甲持兵保护自己。帝登楼劝告他们说:“你们在城中滥杀平民,抢夺他们的妻女,近几天来前来控诉的人很多,应当杀掉你们,以向邺人谢罪。” 立即下令斩杀张彦以及与他同谋作恶的七个人,士兵们吓得两腿发抖,帝亲自加以慰抚后才离开。第二天,帝穿着轻便的衣服,缓缓策马前进,命令张彦部下的士兵披甲执兵器,环绕在自己的马旁随行,并命名为“帐前银枪”,众人的心都十分信服。梁将鄩听说帝到来,率精兵万人从洹水直奔魏县;帝命李存审率军抵御,自己率亲军驻扎在魏县西北,依河两岸修筑栅栏。六月庚寅朔日,帝进入魏州,贺德伦献上符印,请帝兼任魏州之职,帝答应了。帝用墨敕任命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命他选择方便的道路赴任。帝下令安抚劝谕邺人,军队和城中都畏惧肃然,百姓十分归服。当时,贝州由张源德据守营垒抗命;贝州向南与刘鄩相通,又和沧州互相呼应。张源德听说德州没有防备,派别将袭击,攻下了德州。帝命辽州牙将马通为德州刺史,以扼守沧州、贝州的通道。秋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逃走,是因为害怕帝军逼近。帝任命旧将李岩为澶州刺史。帝到魏县后,率一百多名骑兵侦察梁军营地。当天阴云昏暗,刘鄩在黄河以南的丛林中埋伏五千兵。帝到达后,伏兵突然出现,喧闹着冲来,把帝包围了几十层。帝率一百名骑兵奔驰冲杀,梁军退避,帝冲破包围出来。不久援军到达,包围才解除。帝回头对军士说:“差一点就被贼人耻笑了。” 这一月,刘鄩暗中率军从黄泽向西奔赴晋阳,到乐平后返回,便驻军宗城。起初,刘鄩在洹水时,几天不出动,寂静得没有一点声息。帝派骑兵侦察,既没有发现斥候,城中也没有炊烟灯火的迹象,只见鸟停在营垒上,偶尔看见旗帜沿城墙往来。帝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之中有百般变化,他一定是用诡计迷惑我。”派人查看城中,才发现是把旗帜绑在草人身上,让驴驮着沿城墙行走。俘获城中的瘦弱老人审问,他们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不久有从刘鄩军中来的人说,军队已经向黄泽进发,帝立即派骑兵追赶。当时连绵阴雨已经下了十多天,刘鄩军队加倍赶路,许多人腹泻、脚肿,加上山路险峻,山谷泥泞湿滑,只能攀援藤萝葛蔓,才稍稍前进。跌落岩坡、陷入泥沼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前军到达乐平,干粮将要耗尽,听说帝军在后面追赶,而太原军队又在前方,众人十分惊恐。刘鄩收拢部众返回,从邢州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驻扎在宗城。当时魏州的军粮已经缺乏,而临清各处储粮很多,刘鄩想率军占据临清。周德威起初听说刘鄩军向西,从幽州率一千骑兵到达土门。等到刘鄩军向东进发,周德威急忙赶往南宫,得知刘鄩军在宗城,便派十多名骑兵逼近他的营地,擒住斥候,砍断他的手腕,让他回去。周德威到达临清,刘鄩起军驻扎贝州。帝率亲兵驻扎博州,刘鄩驻军堂邑,周德威从临清率五百骑兵跟踪追击。当天,刘鄩驻军莘县,帝在莘县以西一舍处扎营,双方城垒相望,早晚交战。

八月,梁将贺瑰袭取澶州,帝遣李存审率兵五千攻贝州,因堑而围之。冬十月,有军士自鄩军来奔,帝善待之,乃刘鄩密令赍鸩赂帝膳夫,欲置毒于食中,会有告者,索其党诛之。天祐十三年春二月,帝知刘鄩将谋速战,乃声言归晋阳以诱之,实劳军于贝州也;令李存审守其营。鄩谓帝已临晋阳,将乘虚袭鄴。遣其将杨延直自澶州率兵万人,会于城下。夜半,至于南门之外。城中潜出壮士五百人,突入延直之军,噪声动地,梁军自乱。迟明,鄩自莘引军至城东,与延直兵会。鄩之来也,李存审率兵踵其后,李嗣源自魏城出战。俄而帝自贝州至,鄩卒见帝,惊曰:“晋王耶!”因引军渐却,至故元城西,李存审大军已成列矣。军前后为方阵,梁军于其间为圆阵,四面受敌。两军初合,梁军稍衄;再合,鄩引骑军突西南而走。帝以骑军追击之,梁步兵合战,短兵既接,帝军鼓噪,围之数重,埃尘涨天。李嗣源以千骑突入其间,众皆披靡,相躏如积。帝军四面斩击,弃甲之声,闻数十里。众既奔溃,帝之骑军追及于河上,十百为群,赴水而死,梁步兵七万歼亡殆尽。刘鄩自黎阳济,奔滑州。是月,梁主遣别将王檀率兵五万,自阴地关趋晋阳,急攻其城,昭义李嗣昭遣将石嘉才率骑三百赴援。时安金全、张承业坚守于内,嘉才救援于外,檀惧,乃烧营而遁,追击至阴地关。时鄩败于莘县,王檀遁于晋阳,梁主闻之,曰:“吾事去矣!”三月乙卯朔,分兵以攻卫州。壬戌,刺史米昭以城降。夏四月,攻洺州,下之。五月,帝还晋阳。六月,命偏师攻阎宝于邢州,梁主遣捉生都将张温率步骑五百为援,至内黄,温率众来奔。秋七月甲寅朔,帝自晋阳至魏州。八月,大阅师徒,进攻邢州。相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遁去,以袁建丰为相州刺史,依旧隶魏州。邢州节度使阎宝请以城降,以忻州刺史、蕃汉副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以阎宝为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是月,契丹入蔚州,振武节度使李嗣本陷于契丹。九月,帝还晋阳。梁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遁去,旧将毛璋入据其城。李嗣源帅师招抚,璋以城降。乃以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以李嗣源为邢州节度使。时契丹犯塞,帝领亲军北征,至代州北,闻蔚州陷,乃班师。《辽史太祖纪》:十一月,攻蔚、新、武、妫、儒五州,自代北至河曲,逾阴山,尽有其地。其围蔚州,敌楼无故自坏,众军大噪,乘之,不逾时而破。是月,贝州平,以向任沧州降将毛璋为贝州刺史。自是,河朔悉为帝所有。帝自晋阳复至于魏州。天祐十四年二月,帝闻刘鄩复收残兵保守黎阳,遂率师以攻之,不克而还。是月甲午,新州将卢文进杀节度使李存矩,叛入契丹,遂引契丹之众寇新州。存矩,帝之诸弟也,治民失政,御下无恩,故及于祸。帝以契丹主安巴坚与武皇屡盟于云中,既又约为兄弟,急难相救,至是容纳叛将,违盟犯塞,乃驰书以让之。契丹攻新州甚急,刺史安金全弃城而遁,契丹以文进部将刘殷为刺史。帝命周德威率兵三万攻之,营于城东。俄而文进引契丹大至,德威拔营而归,因为契丹追蹑,师徒多丧。契丹乘胜寇幽州。是时言契丹者,或云五十万,或云百万,渔阳以北,山谷之间,氈车毳幕,羊马弥漫。卢文进招诱幽州亡命之人,教契丹为攻城之具,飞梯、冲车之类,毕陈于城下。凿地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间,机变百端,城中随机以应之,仅得保全,军民困弊,上下恐惧。德威间道驰使以闻,帝忧形于色,召诸将会议。时李存审请急救燕、蓟,且曰:“我若犹豫,未行,但恐城中生事!”李嗣源曰:“愿假臣突骑五千,以破契丹。”阎宝曰:“但当搜选锐兵,控制山险,强弓劲弩,设伏待之。”帝曰:“吾有三将,无复忧矣!”夏四月,命李嗣源率师赴援,次于涞水;又遣阎宝率师夜过祁沟,俘擒而还。周德威遣人告李嗣源曰:“契丹三十万,马牛不知其数,近日所食羊马过半,安巴坚责让卢文进,深悔其来。契丹胜兵散布射猎,安巴坚帐前不满万人,宜夜出奇兵,掩其不备。”嗣源具以事闻。《辽史太祖纪》:四月,围幽州,不克。六月乙巳,望城中有气如烟火状,上曰:“未可攻也。”以大暑霖潦,班师,留卢国用守之。是契丹主已于六月退师矣。

译八月,梁将贺瑰袭取澶州。帝派李存审率五千兵攻打贝州,挖沟将城包围。冬十月,有军士从刘鄩军中投奔而来,帝厚待他,才知道刘鄩暗中命人携带鸩毒贿赂帝的厨师,想把毒药放进饭食中;恰好有人告发,帝搜捕其同党并处死。天祐十三年春二月,帝知道刘鄩将谋求速战,于是扬言要回晋阳来诱骗他,实际上是在贝州慰劳军队;命李存审守营。刘鄩以为帝已经到了晋阳,想乘虚袭击邺城,便派部将杨延直从澶州率一万人,在城下会合。半夜到达南门外。城中暗中出五百名壮士,突然冲入杨延直的军队,喊声震天,梁军自行混乱。天快亮时,刘鄩从莘县率军到城东,与杨延直会合。刘鄩到来时,李存审率军跟在他后面,李嗣源从魏城出战。不久帝从贝州到达,刘鄩突然看见帝,惊叫道:“是晋王吗!”于是率军逐渐后退,到了旧元城西面,李存审的大军已经列阵。帝军前后组成方阵,梁军在其中组成圆阵,四面受敌。两军刚交战,梁军稍稍受挫;再次交战时,刘鄩率骑兵向西南突围逃走。帝用骑兵追击,梁军步兵合力迎战。短兵相接后,帝军擂鼓呐喊,把梁军包围数层,尘土冲天。李嗣源率一千骑兵冲入其中,梁军纷纷溃败,互相践踏,尸体堆积如山。帝军从四面砍杀,弃甲的声音几十里外都能听到。梁军溃败后,帝的骑兵在河边追上他们,梁军十人、百人结群跳水而死,七万梁军步兵几乎全部覆灭。刘鄩从黎阳渡河,逃奔滑州。这一月,梁主派别将王檀率五万兵,从阴地关奔赴晋阳,急攻晋阳城。昭义将李嗣昭派部将石嘉才率三百骑兵救援。当时安金全、张承业在城内坚守,石嘉才在城外救援,王檀害怕,于是烧掉营寨逃走,追兵一直追到阴地关。当时刘鄩在莘县战败,王檀又在晋阳逃走,梁主听说后说:“我的事情完了!”三月乙卯朔日,分兵攻打卫州。壬戌日,刺史米昭献城投降。夏四月,攻打洺州,攻下了它。五月,帝返回晋阳。六月,命偏师在邢州攻打阎宝。梁主派捉生都将张温率五百步骑兵援助阎宝,到了内黄,张温率众投奔帝。秋七月甲寅朔日,帝从晋阳到达魏州。八月,帝大规模检阅军队,进攻邢州。相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逃走,帝任命袁建丰为相州刺史,仍隶属于魏州。邢州节度使阎宝请求献城投降,帝任命忻州刺史、蕃汉副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任命阎宝为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这一月,契丹进入蔚州,振武节度使李嗣本陷入契丹之手。九月,帝返回晋阳。梁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逃走,旧将毛璋进入并占据沧州城。李嗣源率军招抚,毛璋献城投降。于是任命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李嗣源为邢州节度使。当时契丹侵犯边塞,帝率亲军北征,到达代州以北,听说蔚州陷落,便班师。《辽史·太祖纪》记载:十一月,攻打蔚州、新州、武州、妫州、儒州五州,从代州以北直到河曲,越过阴山,全部占有这些地方。围攻蔚州时,敌楼无故自行崩坏,众军大声喧哗,乘势攻入,不到一时便攻破城池。这一月,贝州平定,任命原沧州降将毛璋为贝州刺史。从此,黄河以北全部归帝所有。帝又从晋阳到达魏州。天祐十四年二月,帝听说刘鄩重新收集残兵,守卫黎阳,于是率军进攻,但没有攻克,便返回。这一月甲午日,新州将领卢文进杀死节度使李存矩,叛变投奔契丹,随即引契丹军进犯新州。李存矩是帝的弟弟之一,治理百姓失当,驾驭部下没有恩德,所以遭遇了这场灾祸。帝因为契丹主安巴坚曾在云中多次与武皇结盟,后来又约为兄弟,约定危难时互相救援;如今安巴坚收容叛将,违背盟约侵犯边塞,于是急忙写信责备他。契丹猛烈进攻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走,契丹任命卢文进的部将刘殷为刺史。帝命周德威率三万兵攻打新州,在城东扎营。不久卢文进带领契丹大军到来,周德威拔营返回,因此遭契丹追击,军队损失很多。契丹乘胜进犯幽州。当时谈到契丹军队,有的说五十万,有的说一百万;渔阳以北山谷之间,毡车、毛毡帐幕以及羊马遍布。卢文进招诱幽州逃亡的人,教契丹制造攻城器具,如飞梯、冲车之类,全都陈列在城下。契丹又挖掘地道、堆筑土山,从四面攻城。半个月内,攻城器械和战术变化百出,城中也随机应变,才勉强保全城池;军民疲困,上下都十分恐惧。周德威从偏僻道路派快马送使者报告,帝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当时李存审请求立即救援燕州、蓟州,并说:“我们如果还在犹豫,尚未出发,只怕城中发生变故!”李嗣源说:“愿借给臣突骑五千,以击破契丹。”阎宝说:“只应搜选精锐士兵,控制山地险要,配备强弓劲弩,设下埋伏等待他们。”帝说:“我有你们三位将领,再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夏四月,帝命李嗣源率军前往救援,驻扎在涞水;又派阎宝率军夜间经过祁沟,俘获敌人后返回。周德威派人告诉李嗣源说:“契丹有三十万人,马牛多得数不清,近来吃掉的羊马已经超过一半。安巴坚责备卢文进,十分后悔前来。契丹的精锐骑兵分散出去射猎,安巴坚帐前不到一万人,应当夜间出动奇兵,乘他们不备袭击。”李嗣源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辽史·太祖纪》记载:四月,围攻幽州,没有攻克。六月乙巳日,望见城中有像烟火一样的气,太祖说:“还不能攻城。”因为天气极热且连日大雨,便班师,留下卢国用守卫。可见契丹主已经在六月退兵了。

秋七月辛未,帝遣李存审领军与嗣源会于易州,步骑凡七万。于是三将同谋,衔枚束甲,寻涧谷而行,直抵幽州。八月甲午,自易州北循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骑为前锋。庚子,循大房岭而东,距幽州六十里。契丹万骑遽至,存审、嗣源极力以拒之,契丹大败,委弃毳幕、氈庐、弓矢、羊马不可胜纪,进军追讨,俘斩万计。辛丑,大军入幽州,德威见诸将,握手流涕。翼日,献捷于鄴。九月,班师,帝授存审检校太傅,嗣源检校太保,阎宝加同平章事。十月,帝自魏州还晋阳。十一月,复至魏州。十二月,帝观兵于河上。时梁人据杨刘城,列栅相望,帝率军履河冰而渡,尽平诸栅,进攻杨刘城。城中守兵三千人,帝率骑军环城驰射,又令步兵持斧斩其鹿角,负葭苇以堙堑;帝自负一围而进,诸军鼓噪而登,遂拔其垒,获守将安彦之。是夕,帝宿杨刘。天祐十五年春正月,帝军徇地至郓、濮。时梁主在洛,将修郊礼,闻杨刘失守,狼狈而还。二月,梁将谢彦章帅众数万来迫杨刘,筑垒以自固,又决河水,弥漫数里,以限帝军。六月壬戌,帝自魏州复至杨刘。甲子,率诸军涉水而进,梁人临水拒战,帝军小却。俄而鼓噪复进,梁军渐退,因乘势而击之。交斗于中流,梁军大败,杀伤甚众,河水如绛,谢彦章仅得免去。是月,淮南杨溥遣使来会兵,将致讨于梁也。秋八月辛丑朔,大阅于魏郊,河东、魏博、幽、沧、镇定、邢洺、麟、胜、云、朔十镇之师,及奚、契丹、室韦、吐浑之众十余万,部阵严肃,旌甲照曜,师旅之盛,近代为最。己酉,梁兗州节度使张万进遣使归款。帝自魏州率师次于杨刘,略地至郓、濮而还;遂营于麻家渡,诸阵列营十数。梁将贺瑰、谢彦章以军屯濮州行台村,结垒相持百余日。帝尝以数百骑摩垒求战,谢彦章率精兵五千伏于堤下,帝以十余骑登堤,伏兵发,围帝十数重。俄而帝之骑军继至,攻于围外,帝于围中跃马奋击,决围而出。李存审兵至,梁军方退。是时,帝锐于接战,每驰骑出营,存审必扣马进谏,帝伺存审有间,即策马而出,顾左右曰:“老子妨吾戏耳!”至是几危,方以存审之言为忠也。十二月庚子朔,帝进军,距梁军栅十里而止。时梁将贺瑰杀骑将谢彦章于军,帝闻之曰:“贼帅自相鱼肉,安得不亡。”戊午,下令军中老幼,令归魏州,悉兵以趣汴。庚申,大军毁营而进。辛酉,次于濮,梁军舍营踵于后。癸亥,次胡柳坡。迟明,梁军亦至,帝率亲军出视,诸军从之。梁军已成阵,横亘数十里,帝亦以横阵抗之。时帝与李存审总河东、魏博之众居其中,周德威以幽、蓟之师当其西,镇、定之师当其东。梁将贺瑰、王彦章全军接战,帝以银枪军突入梁军阵中,斩击十余里,贺瑰、王彦章单骑走濮阳。帝军辎重在阵西,望见梁军旗帜,皆惊走,因自相蹈籍,不能禁止。帝一军先败,周德威战殁。是时,陂中有土山,梁军数万先据之,帝帅中军至山下。梁军严整不动,旗帜甚盛。帝呼诸军曰:“今日之战,得山者胜。贼已据山,吾与尔等各驰一骑以夺之!”帝率军先登,银枪步兵继进,遂夺其山。梁军纷纭而下,复于土山西结阵数里。时日已晡矣,或曰:“诸军未齐,不如还营,诘朝可图再战。”阎宝曰:“深入贼境,逢其大敌,期于尽锐,以决雌雄。况贼帅奔亡,众心方恐,今乘高击下,势如破竹矣!”银枪都将王建及被甲横槊进曰:“贼将先已奔亡,王之骑军一无所损,贼众晡晚,大半思归,击之必破。王但登山纵观,责臣以破贼之效。”于是李嗣昭领骑军自土山北以逼梁军,王建及呼土众曰:“今日所失辎重,并在山下。”乃大呼以奋击,诸军继之,梁军大败。时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各部役徒万人,于山下曳柴扬尘,鼓噪助其势。梁军不之测,自相腾籍,允甲山积。甲子,命行战场,收获铠仗不知其数。时帝之军士有先入大梁问其次舍者,梁人大恐,驱市人以守。其残众奔归汴者不满千人,帝军遂拔濮阳。

译秋七月辛未日,帝派李存审率军与李嗣源在易州会合,步骑兵共七万人。于是三位将领共同谋划,口中衔枚、束紧铠甲,沿着山涧谷地行军,直抵幽州。八月甲午日,从易州向北沿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骑兵担任前锋。庚子日,沿大房岭向东,距离幽州六十里。契丹一万骑兵突然到来,李存审、李嗣源竭力抵挡,契丹大败,丢弃毛毡帐幕、毡屋、弓箭、羊马,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帝军进军追击,俘虏、斩杀的敌人以万计。辛丑日,大军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诸将,握手流泪。第二天,到邺地献上捷报。九月,班师,帝授李存审检校太傅,李嗣源检校太保,阎宝加授同平章事。十月,帝从魏州返回晋阳。十一月,又到达魏州。十二月,帝在黄河边检阅军队。当时梁军占据杨刘城,营栅相互对望。帝率军踏着河冰渡河,把各处营栅全部平定,进攻杨刘城。城中守军三千人,帝率骑兵绕城奔驰射击,又命步兵拿斧头砍断鹿角,背负芦苇填塞壕沟;帝亲自背着一捆芦苇向前进攻,各军擂鼓呐喊登城,于是攻下营垒,俘获守将安彦之。当晚,帝住在杨刘。天祐十五年春正月,帝军巡行攻取土地,到达郓州、濮州。当时梁主在洛阳,正准备举行郊祀礼,听说杨刘失守,狼狈地返回。二月,梁将谢彦章率数万人逼近杨刘,筑垒自守,又决开黄河水,水势漫延数里,用来阻挡帝军。六月壬戌日,帝从魏州再次到达杨刘。甲子日,率各军涉水前进,梁军在水边抵抗,帝军稍稍退却。不久帝军擂鼓呐喊再次进攻,梁军逐渐后退,帝军乘势攻击。双方在河流中部交战,梁军大败,死伤很多,河水变成深红色,谢彦章仅仅逃脱。这一月,淮南杨溥派使者来会合军队,准备讨伐梁。秋八月辛丑朔日,帝在魏州郊外大规模检阅军队。河东、魏博、幽州、沧州、镇州、定州、邢州、洺州、麟州、胜州、云州、朔州十镇的军队,以及奚、契丹、室韦、吐浑等部众十多万人,队列严整,旗帜和铠甲光彩照耀,军队的盛大是近代以来最盛的。己酉日,梁兖州节度使张万进派使者归顺。帝从魏州率军驻扎杨刘,攻取土地到郓州、濮州后返回;随后在麻家渡扎营,各军列营十多处。梁将贺瑰、谢彦章率军驻扎濮州行台村,筑垒相持一百多天。帝曾率数百骑兵逼近营垒求战,谢彦章率五千精兵埋伏在堤下。帝带十多名骑兵登上堤岸,伏兵发动,把帝包围十几层。不久帝的骑兵赶到,在包围外进攻;帝在包围中跃马奋战,冲破包围出来。李存审的军队到达,梁军才退却。当时帝急于交战,每次骑马冲出营地,李存审必定勒住马劝谏;帝一等李存审稍有间隙,就策马冲出,并回头对左右说:“老家伙只是妨碍我玩耍罢了!”这一次帝几乎遭遇危险,才知道李存审的话是忠言。十二月庚子朔日,帝进军,距离梁军营栅十里停下。当时梁将贺瑰在军中杀死骑将谢彦章,帝听说后说:“贼军主将自相残杀,怎么能不灭亡!”戊午日,下令军中的老弱返回魏州,调集全部兵力赶往汴州。庚申日,大军烧毁营寨进军。辛酉日,驻扎濮州,梁军放弃营寨跟在后面追赶。癸亥日,驻扎胡柳坡。天刚亮,梁军也到达,帝率亲军出营察看,各军跟随。梁军已经列成阵势,横向延伸几十里,帝也用横阵抵抗。当时帝与李存审统领河东、魏博军队居中,周德威率幽州、蓟州军队抵挡西面,镇州、定州军队抵挡东面。梁将贺瑰、王彦章率全军交战,帝用银枪军冲入梁军阵中,斩杀冲击十多里,贺瑰、王彦章单骑逃往濮阳。帝军的辎重在阵势西面,看见梁军旗帜,都惊慌逃走,因而互相践踏,无法制止。帝军一部先行败退,周德威战死。当时陂中有一座土山,梁军数万人先占据它,帝率中军来到山下。梁军严整不动,旗帜十分盛大。帝向各军喊道:“今天这一战,谁夺得这座山谁就获胜。” 贼军已经占据了山头,我们和你们各自策马冲上一骑去夺取它!”帝率军首先登山,银枪步兵接着推进,于是夺下了那座山。梁军纷纷下山,又在土山西面列阵,绵延数里。当时太阳已经偏西,有人说:“各军还没有会齐,不如返回营地,明早可以谋划再战。”阎宝说:“我们深入贼军境内,遇到他们的大军,正应当竭尽精锐,以决胜负。何况贼军主帅已经逃跑,众人的心正感到恐惧,如今乘高地攻击低处,形势就像劈竹子一样顺利了!”银枪都将王建及披甲横槊上前说:“贼将先前已经逃亡,大王的骑军丝毫没有损失;贼军到了傍晚,大半都想回去,攻击他们一定能够击破。大王只管登山纵目观察,把击破贼军的功效责成于臣。”于是李嗣昭率领骑军从土山北面逼近梁军,王建及对土山众人呼喊道:“今天所失的辎重,都在山下。”于是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各军接着进攻,梁军大败。当时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各自率领役徒万人,在山下拖拽柴草、扬起尘土,击鼓呐喊来助长声势。梁军无法测知虚实,彼此践踏,〔“允甲山积”四字疑为OCR或传抄有误,原文如此〕铠甲堆积如山。甲子日,命令巡行战场,缴获的铠甲兵器多得无法计数。当时帝的军士中有人先进入大梁,询问居民的住处;梁人大为恐惧,驱赶市民来守城。梁军残余逃回汴州的不到一千人,帝军于是攻下濮阳。

庄宗纪三天祐十六年春正月,李存审城德胜,夹河为栅。帝还魏州,命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权知幽州军府事。三月,帝兼领幽州,遣近臣李绍宏提举府事。夏四月,梁将贺瑰围德胜南城,百道攻击,复以艨艟扼断津渡。帝驰而往,阵于北岸。南城守将氏延赏告急,且言矢石将尽。帝以重贿召募能破贼舰者,于是献技者数十,或言能吐火焚舟,或言能禁咒兵刃,悉命试之,无验。帝忧形于色,亲从都将王建及进曰:“臣请效命。”乃以巨索连舟十艘,选效节勇士三百人,持斧被铠,鼓枻而进,至中流。梁楼船三层,蒙以牛革,悬板为楯。建及率持斧者入艨艟间,斩其竹笮,破其悬楯;又于上流取甕数百,用竹笮维之,积薪于上,灌以脂膏,火发亘空;又以巨舰载甲士,令乘烟鼓噪。梁之楼船断绁而下,沈溺者殆半。军既得渡,梁军乃退。命骑军追袭至濮阳,俘斩千计。贺瑰由此饮气遘疾而卒。秋七月,帝归晋阳。八月,梁将王瓚帅众数万自黎阳渡河,营于杨村,造舟为梁,以通津路。冬十月,帝自晋阳至魏州,发徒数万以广德胜北城,自是,日与梁军接战。十二月戊戌,帝军于河南,夜伏步兵于潘张村梁军寨下,以骑军掠其饷运,擒其斥候。梁王瓚结阵以待,帝军以铁骑突之,诸军继进,梁军大奔,赴水死者甚众,瓚走保北城。天祐十七年春,幽州民于田中得金印,文曰:“关中龟印”,李绍宏献于行台。秋七月,梁将刘鄩、尹皓寇同州。先是,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主留务,请梁主降节。梁主怒,不与,遂请旄节于帝。梁主乃遣刘鄩与华州节度使尹皓帅兵围同州,友谦来告难,帝遣蕃汉总管李存审、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代州刺史王建及率师赴援。九月,师至河中,朝至夕济,梁人不意王师之至,望之大骇。明日约战,与朱友谦谋,迟明,进军距梁垒;梁人悉众以出,蒲人在南,王师在北。骑军既接,蒲人小却,李嗣昭以轻骑抗之,梁军奔溃,追斩二千余级。是夜,刘鄩收余众保营,自是闭壁不出。数日,鄩遂宵遁。王师追及于渭河,所弃兵仗辎重不可胜计,刘鄩、尹皓单骑获免。未几,鄩忧恚发病而卒。王师略地至奉先,嗣昭因谒唐帝诸陵而还。天祐十八年春正月,魏州开元寺僧传真获传国宝,献于行台。验其文,即“受命于天,子孙宝之”八字也,群僚称贺。传真师于广明中,遇京师丧乱得之,秘藏已四十年矣。篆文古体,人不之识,至是献之。时淮南杨溥、四川王衍皆遣使致书,劝帝嗣唐帝位,帝不从。二月,代州刺史王建及卒。是月,镇州大将张文礼杀其帅王镕。时帝方与诸将宴,酒酣乐作,闻镕遇杀,遽投觯而泣曰:“赵王与吾把臂同盟,分如金石,何负于人,覆宗绝祀,冤哉!”先是,滹沱暴涨,漂关城之半,溺死者千计。是岁,天西北有赤昆如血,占者言赵分之灾,至是果验。时张文礼遣使请旄节于帝,帝曰:“文礼之罪,期于无赦,敢邀予旄节!”左右曰:“方今事繁,不欲与人生事。”帝不得已而从之,乃承制授文礼镇州兵马留后。三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沧州节度使李存审、定州节度使王处直、邢州节度使李嗣源、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遥领天平军节度使阎宝、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新州节度使王郁、振武节度使李存进、同州节度使朱令德,各遣使劝进,请帝绍唐帝位,帝报书不允。自是,诸镇凡三上章劝进,各献货币数十万,以助即位之费,帝左右亦劝帝早副人望,帝捴挹久之。《九国志赵季良传》:季良尝萝手扶御座,自谓辅佐之象,由是颇述天时人事以讽,庄宗深纳其言。秋七月,河东节度副使卢汝弼卒。八月庚申,令天平节度使阎宝、成德兵马留后符习率兵讨张文礼于镇州。初,王镕令偏将符习以本部兵从帝屯于德胜。文礼既行弑逆,忌镕故将,多被诛戮,因遣使闻于帝,欲以他兵代习归镇,习等惧,请留。帝令传旨于习及别将赵仁贞、乌震等,明正文礼弑逆之罪,且言:“尔等荷戟从征,盖君父之故,衔冤报恩,谁人无心。吾当给尔资粮,助尔兵甲,尔试思之!”于是习等率诸将三十余人,恸哭于牙门,请讨文礼。帝因授习成德军兵马留后,以部下镇、冀兵致讨于文礼;又遣阎宝以助之,以史建瑭为前锋。甲子,攻赵州,刺史王铤送符印以迎,阎宝遂引军至镇州城下,营于西北隅。是月,张文礼病疽而卒,其子处瑾代掌军事。九月,前锋将史建瑭与镇人战于城下,为流矢所中而卒。

译庄宗纪第三。天祐十六年春正月,李存审修筑德胜城,在黄河两岸筑栅防守。帝返回魏州,命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暂时主持幽州军府事务。三月,帝兼任幽州之职,派近臣李绍宏主持府中事务。夏四月,梁将贺瑰包围德胜南城,从各个方向发动攻击,又用艨艟战船扼守截断渡口。帝奔驰前往,在北岸列阵。南城守将氏延赏告急,并说箭和投石将要用尽。帝用重金招募能够击破贼军战船的人,于是有几十人献技,有的说能吐火焚烧船只,有的说能用禁咒使兵刃失效,帝都命他们试验,却都没有效果。帝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亲从都将王建及进言说:“臣请求效死报命。”于是用巨索连接十艘船,挑选三百名勇士,手持斧头,披着铠甲,擂鼓划船前进,到达江流中部。梁军楼船有三层,用牛皮蒙覆,悬挂木板作为盾牌。王建及率持斧士兵进入艨艟之间,砍断它们的竹缆,破坏悬挂的盾牌;又在上游取来几百个瓮,用竹缆维系起来,在上面堆积柴薪,浇上油脂,火焰升起直冲天空;又用巨舰装载披甲士兵,让他们乘着烟雾擂鼓呐喊。梁军楼船的缆绳被截断,顺流而下,沉没溺死的几乎有一半。军队已经渡过河后,梁军便退走。帝命骑兵追击到濮阳,俘获、斩杀敌军以千计。贺瑰因此郁闷成疾而死。秋七月,帝回到晋阳。八月,梁将王瓒率数万军队从黎阳渡河,驻扎杨村,制造船只搭成浮桥,以打通渡口道路。冬十月,帝从晋阳到魏州,征发数万民夫扩建德胜北城,从此每天都与梁军交战。十二月戊戌日,帝军驻扎黄河以南,夜间把步兵埋伏在潘张村梁军营寨下方,同时派骑兵劫掠梁军粮饷运输队,擒获斥候。梁王瓒列阵等待,帝军用铁骑冲击,诸军随后推进,梁军大败奔逃,跳水而死的人很多,王瓒逃走据守北城。天祐十七年春,幽州百姓在田地里得到一枚金印,印文写着“关中龟印”,李绍宏把它献到行台。秋七月,梁将刘鄩、尹皓进犯同州。此前,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攻取同州,让他的儿子朱令德主持留守事务,并请求梁主授予节度使旌节。梁主大怒,没有答应,于是朱友谦向帝请求旄节。梁主便派刘鄩和华州节度使尹皓率军包围同州。朱友谦来报告危急,帝派蕃汉总管李存审、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代州刺史王建及率军前往救援。九月,帝军到达河中,从早到晚渡河。梁人没有料到王师到来,远远看见便十分惊骇。第二天约定交战,帝与朱友谦商议,天将亮时进军,距离梁军营垒列阵。梁军全部出动,蒲州人在南面,王师在北面。骑兵交战后,蒲州军稍稍退却,李嗣昭率轻骑抵挡,梁军溃败,追击斩杀二千多人。当夜,刘鄩收拢残部据守营寨,从此关闭营门不出。几天后,刘鄩终于连夜逃走。王师在渭河追上他,梁军丢弃的兵器、辎重多得数不清,刘鄩、尹皓单骑逃脱。不久,刘鄩忧愤成疾而死。王师攻取土地到奉先,李嗣昭于是拜谒唐帝诸陵后返回。天祐十八年春正月,魏州开元寺僧人传真获得传国宝,献到行台。检验印文,正是“受命于天,子孙宝之”八个字,群臣都来称贺。传真在广明年间受戒为师,遇到京师丧乱时得到此宝,秘密收藏了整整四十年。由于篆文是古体文字,没有人认识,到这时才把它献出。当时淮南杨溥、四川王衍都派使者送信,劝帝继承唐帝位,帝没有答应。二月,代州刺史王建及去世。这一月,镇州大将张文礼杀死他的主帅王镕。当时帝正和诸将宴饮,酒兴正浓、音乐响起,听说王镕被杀,立即扔下酒杯哭泣说:“赵王和我曾经挽臂结盟,情分如金石般坚固,他有什么对不起别人之处,竟至于覆灭宗族、断绝祭祀,真冤枉啊!”此前,滹沱河暴涨,冲漂关城一半,淹死的人以千计。这一年,西北天空出现像血一样的红色云气,占卜者说这是赵地分野的灾祸,到这时果然应验。当时张文礼派使者向帝请求旄节,帝说:“文礼的罪行,理应永远不予赦免,竟敢来求我的旄节!”左右说:“现在事情繁多,不想再和别人制造事端。”帝不得已答应了,于是承制授张文礼为镇州兵马留后。三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沧州节度使李存审、定州节度使王处直、邢州节度使李嗣源、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遥领天平军节度使阎宝、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新州节度使王郁、振武节度使李存进、同州节度使朱令德,各自派使者劝帝即位,请求帝继承唐帝位,帝回信表示不答应。从此,各镇总共三次上表劝进,各自献上数十万财物,帮助筹办即位费用;帝的左右也劝帝早日顺应众望,帝长久谦让。《九国志·赵季良传》记载:赵季良曾经用手扶着御座,自称这是辅佐帝王的征象,因此多次谈论天时人事来暗中劝说,庄宗深深采纳了他的话。秋七月,河东节度副使卢汝弼去世。八月庚申日,帝命天平节度使阎宝、成德兵马留后符习率兵在镇州讨伐张文礼。起初,王镕命偏将符习率本部兵跟随帝驻扎德胜。张文礼发动弑杀叛逆后,忌惮王镕的旧部将领,很多人被杀,于是派使者告诉帝,想用其他军队替代符习,让符习返回镇州,符习等人害怕,请求留下。帝命人传旨给符习及别将赵仁贞、乌震等,明白说明张文礼弑主叛逆的罪行,并说:“你们持戈随我出征,都是为了君父的缘故;含冤报恩,谁会没有这种心情?我应当供给你们粮饷,帮助你们补充兵器铠甲,你们好好想一想!”于是符习等率诸将三十多人在牙门前痛哭,请求讨伐张文礼。帝于是授符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让他率部下镇州、冀州兵讨伐张文礼;又派阎宝前去援助,以史建瑭为前锋。甲子日,攻打赵州,刺史王铤送出符印迎接,阎宝于是率军到镇州城下,在西北角扎营。这一月,张文礼因患恶性疽病去世,他的儿子张处瑾接替掌管军务。九月,前锋将史建瑭与镇州人交战于城下,被流箭射中而死。

冬十月己未,梁将戴思远攻德胜北城,帝命李嗣源设伏于戚城,令骑军挑战。梁军大至,帝御中军以御之。时李从珂伪为梁帜,奔入梁垒,斧其眺楼,持级而还。梁军愈恐,步兵渐至,李嗣源以铁骑三千乘之,梁军大败,俘斩二万计。辛酉,阎宝上言,定州节度使王处直为其子都幽于别室,都自称留后。《欧阳史》:王处直叛附于契丹,其子都幽处直以来附。十一月,帝至镇州城下,张处瑾遣弟处琪、幕客齐俭等候帝乞降,言犹不逊,帝命囚之。时王师筑土山以攻其垒,城中亦起土山以拒之,旬日之间,机巧百变。张处瑾令韩正时以千骑夜突围,将入定州与王处直议事,为我游军追击,破之;余众保衡唐,贼将彭赟斩正时以降。十二月辛未,王郁诱契丹安巴坚寇幽州,《契丹国志》:王处直在定州,以镇、定为脣齿,恐镇亡而定孤,乃潜使人语其子王郁,使赂契丹,令犯塞以救镇州之围。王郁说太祖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似山,天皇速往,则皆为己物也;不然,则为晋王所有矣。”太祖以为然,率众而南。遂引军涿州,陷之。又寇定州,王都遣使告急,帝自镇州率五千骑赴之。天祐十九年春正月甲午,帝至新城,契丹前锋三千骑至新乐。是时,梁将戴思远乘虚以寇魏州,军至魏店,李嗣源自领兵驰入魏州。梁人知其有备,乃西渡洹水,陷成安而去。时契丹渡沙河,而诸将相顾失色;又闻梁人内侵,鄴城危急,皆请旋师,唯帝谓不可,乃率亲骑至新城。契丹万余骑,遽见帝军,惶骇而退。帝分军为二广,追蹑数十里,获安巴坚之子。时沙河冰薄,桥梁隘狭,敌争践而过,陷溺者甚众。安巴坚方在定州,闻前军败,退保望都。帝至定州,王都迎谒。是夜,宿于开元寺。翼日,引军至望都,契丹逆战。帝身先士伍,驰击数四,敌退而结阵,帝之徒兵亦阵于水次。李嗣昭跃马奋击,敌众大溃,俘斩数千,追击至易州,获氈裘、毳幕、羊马不可胜纪。时岁且北至,大雪平地五尺,敌乏刍粮,人马毙踣道路,累累不绝,帝乘胜追袭至幽州。《契丹国志》:晋王趋望都,为契丹所围,力战,出入数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骑横击之,晋王始得出,因纵兵奋击,太祖兵败,遂北至易州。会大雪弥旬,平地数尺,人马死者相属,太祖乃归。是月,梁将戴思远寇德胜北城,筑垒穿堑,地道云梯,昼夜攻击;李存审极力拒守,城中危急。帝自幽州闻之,倍道兼行以赴,梁人闻帝至,烧营而遁。三月丙午,王师败于镇州城下,阎宝退保赵州。时镇州累月受围,城中艰食,王师筑垒环之;又决滹沱水以绝城中出路。是日,城中军出,攻其长围,皆奋力死战,王师不能拒,引师而退。镇人坏其营垒,取其刍粮者累日。帝闻失律,即以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夏四月,嗣昭为流矢所中,卒于师。己卯,天平节度使阎宝卒。以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是月,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卒。五月乙酉,李存进围镇州,营于东渡。八月,梁将段凝陷卫州,刺史李存儒被擒。存儒,本俳优也,帝以其有膂力,故用为卫州刺史。既而诛敛无度,人皆怨之,故为梁人所袭。《九国志赵季良传》:庄宗入鄴,时兵革屡兴,属邑租赋逋久。一日,庄宗召季良切责之,季良对曰:“殿下何时平河南?”庄宗正色曰:“尔掌舆赋而稽缓,安问我胜负乎!”季良曰:“殿下方谋攻守,复务急征,一旦众心有变,恐河南非殿下所有。”庄宗敛容前席曰:“微君之言,几失吾大计!”梁将戴思远又陷共城、新乡等邑。自是,澶渊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人所据。九月戊寅朔,张处球悉城中兵奄至东垣渡,急攻我之垒门。时骑军已临贼城,不觉其出,李存进惶骇,引十余人斗于桥上,贼退,我之骑军前后夹击之,贼众大败,步兵数千,殆无还者。是役也,李存进战殁于师,以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以攻镇州。丙午夜,赵将李再丰之子冲投缒以接王师,诸军登城,迟明毕入,镇州平。获处球、处瑾、处琪并其母,及同恶高濛李翥、齐俭等,皆折足送行台,镇人请醢而食之;发张文礼尸,磔于市。帝以符习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镇人请帝兼领本镇,从之,乃以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十一月,河东监军张承业卒。十二月,以魏州观察判官张宪权知镇州军州事。同光元年春正月丙子,五台山僧献铜鼎三,言于山中石崖间得之。二月,新州团练使李嗣肱卒。是时,以诸籓镇相继上笺劝进,乃命有司制置百官省寺仗卫法物,期以四月行即位之礼,以河东节度判官庐质为大礼使。

译冬十月己未日,梁将戴思远攻打德胜北城,帝命李嗣源在戚城设伏,命骑兵挑战。梁军大举到来,帝亲自统领中军抵御。当时李从珂假扮成梁军旗号,冲入梁军营垒,砍下瞭望楼,拿着首级返回。梁军更加恐惧,步兵逐渐到达,李嗣源率三千铁骑乘势攻击,梁军大败,俘获、斩杀两万人左右。辛酉日,阎宝上奏说,定州节度使王处直被他的儿子王都幽禁在别室,王都自称兵马留后。《欧阳史》记载:王处直叛变投附契丹,他的儿子王都将王处直幽禁,因此前来归附。十一月,帝到达镇州城下。张处瑾派弟弟张处琪、幕客齐俭等迎候帝请求投降,但言辞仍然傲慢,帝命令把他们囚禁。当时王师筑土山攻打镇州营垒,城中也筑起土山抵御,十多天内,攻守器械和战术变化百出。张处瑾命韩正时率一千骑兵乘夜突围,准备进入定州与王处直商议事情,被王师游军追击击败;残余部众据守衡唐,贼将彭赟斩杀韩正时后投降。十二月辛未日,王郁诱使契丹安巴坚进犯幽州。《契丹国志》记载:王处直在定州,以镇州、定州互为唇齿,担心镇州灭亡而定州孤立,于是暗中派人告诉他的儿子王郁,让王郁贿赂契丹,命契丹侵犯边塞来解救镇州之围。王郁劝太祖说:“镇州美女多如云,金帛堆积如山,天皇赶快前往,就都成为自己的财物;否则,就会被晋王所有了。”太祖认为有理,率众向南进发。于是率军到涿州,攻陷涿州。又进犯定州,王都派使者告急,帝从镇州率五千骑兵前往救援。天祐十九年春正月甲午日,帝到达新城,契丹前锋三千骑兵到达新乐。当时梁将戴思远乘虚进犯魏州,军队到达魏店,李嗣源亲自率兵驰入魏州。梁人知道魏州已有准备,于是向西渡过洹水,攻陷成安后离去。当时契丹渡过沙河,各位将领面面相觑、脸色大变;又听说梁军入侵,邺城危急,都请求回军,只有帝认为不能这样,于是率亲骑到达新城。契丹一万多骑兵突然看见帝军,惊惶害怕而退。帝把军队分成两路,追赶几十里,俘获安巴坚的儿子。当时沙河冰层很薄,桥梁狭窄,敌军争相踩踏通过,陷入水中淹死的很多。安巴坚正在定州,听说前锋战败,退守望都。帝到达定州,王都迎接拜谒。当夜,帝住在开元寺。第二天,率军到望都,契丹迎战。帝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奔驰冲击敌军数次,敌军退却后重新列阵,帝的步兵也在水边列阵。李嗣昭跃马奋勇攻击,敌军大溃,俘虏、斩杀数千人,追击到易州,缴获毡裘、毛毡帐幕、羊马,多得无法计算。当时年节将近冬至,大雪覆盖地面五尺,敌军缺少草料粮食,人马倒毙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帝乘胜追击到幽州。《契丹国志》记载:晋王赶往望都,被契丹包围,奋力作战,数次冲入冲出,仍不能解围。李嗣昭率三百骑兵横向冲击,晋王才得以冲出,于是放开军队奋力攻击,太祖军战败,向北退到易州。恰逢大雪连下十多天,平地积雪数尺,人马死亡者一个接一个,太祖于是回去。这一月,梁将戴思远进犯德胜北城,筑垒挖壕,挖掘地道、架设云梯,昼夜不停地进攻;李存审竭力拒守,城中形势危急。帝从幽州听说后,日夜兼程赶来,梁人听说帝到达,烧毁营寨逃走。三月丙午日,王师在镇州城下战败,阎宝退守赵州。当时镇州已经被围数月,城中粮食艰难,王师筑营垒包围全城;又决开滹沱河水,断绝城中出路。这一天,城中军队出城,攻击王师的长围,全都奋力死战,王师不能抵挡,率军退走。镇州人毁坏王师营垒,连续多日取走其中的草料和粮食。帝听说军队失利,立即任命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夏四月,李嗣昭被流箭射中,死于军中。己卯日,天平节度使阎宝去世。任命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这一月,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去世。五月乙酉日,李存进包围镇州,在东渡扎营。八月,梁将段凝攻陷卫州,刺史李存儒被俘。李存儒本来是演杂戏的艺人,帝因为他有力气,所以任用他做卫州刺史。后来他征敛没有限度,人人都怨恨他,所以被梁人袭击。 《九国志·赵季良传》记载:庄宗进入邺城时,战争屡次发生,所属各县拖欠租税已经很久。一天,庄宗召见赵季良严厉责备他,赵季良回答说:“殿下什么时候平定河南?”庄宗神色严肃地说:“你掌管运输和赋税,却拖延误事,怎么反过来问我胜负呢!”赵季良说:“殿下正谋划攻守,又急于催征,一旦民心发生变化,恐怕河南就不再属于殿下了。”庄宗收敛神色,向前靠近座席说:“如果没有您的话,我几乎要误了我的大计!”梁将戴思远又攻陷共城、新乡等县邑。从此,澶渊以西、相州以南,都被梁人占据。九月初一日戊寅,张处球率城中全部兵力突然来到东垣渡,急攻我军营垒的门。当时我军骑兵已经逼近敌城,没有察觉张处球出兵,李存进惊惶害怕,带领十几个人在桥上交战,敌军退却;我军骑兵从前后夹击,敌军大败,几千名步兵几乎没有能够返回的。这一战中,李存进战死军中,于是任命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负责攻打镇州。丙子日午夜,赵将李再丰的儿子李冲从城上放下绳索接应王师,各军登城,天快亮时全部入城,镇州平定。俘获张处球、张处瑾、张处琪及其母亲,还有同谋的高濛、李翥、齐俭等人,全都打断腿送到行台;镇州人请求把他们剁成肉酱食用。又挖出张文礼的尸体,在市中肢解示众。皇帝任命符习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镇州人请求皇帝兼任本镇节度使,皇帝同意,于是任命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十一月,河东监军张承业去世。十二月,任命魏州观察判官张宪暂时主管镇州军政事务。同光元年春正月丙子日,五台山的僧人进献三只铜鼎,说是在山中石崖之间得到的。二月,新州团练使李嗣肱去世。当时,各藩镇相继上笺劝皇帝登基,于是命有关部门制定百官、省寺、仪仗、警卫和礼器法物等制度,定于四月举行即位礼;任命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大礼使。

三月己卯,以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幽州节度使。潞州留后李继韬叛,送款于梁。是月,筑即位坛于魏州牙城之南。夏四月己巳,帝升坛,祭告昊天上帝,遂即皇帝位,文武臣僚称贺。礼毕,御应天门宣制:改天佑二十年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自四月二十五日昧爽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行劫、持杖杀人、官典犯赃、屠牛铸钱、合造毒药外,罪无轻重,咸赦除之。应蕃汉马步将校并赐功臣名号,超授检校官,已高者与一子六品正员官,兵士并赐等第优给。其战殁功臣各加追赠,仍赐谥号。民年八十已上,与免一子役。内外文武职官,并可直言极谏,无有隐讳。贡、选二司,宜令有司速商量施行。云、应、蔚、朔、易、定、幽、燕及山后八军,秋夏税率量与蠲减。民有三世已上不分居者,与免杂徭。诸道应有祥瑞,不用闻奏。赦书有所未该,委所司条奏以闻云。是岁,自正月不雨,人心忧恐,宣赦之日,澍雨溥降。初,唐咸通中,金、水、土、火四星聚于毕、昴,太史奏:“毕、昴,赵、魏之分,其下将有王者。”懿宗乃诏令镇州王景崇被衮冕摄朝三日,遣臣下备仪注、军府称臣以厌之。其后四十九年,帝破梁军于柏乡,平定赵、魏,至是即位于鄴宫。是月,以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以行台右丞相卢澄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以前定州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以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兵部尚书,充翰林学士承旨;以河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以魏博、镇冀观察判官张宪为工部侍郎,充租庸使;以中门使郭崇韬、昭义监军使张居翰并为枢密使;以权知幽州军府事李绍宏为宣徽使;以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行兴唐尹;以河东军城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以泽潞节度判官任圆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诏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改元城县为兴唐县,贵乡县为广晋县,以太原为西京,以镇州为北都。是时,所管节度一十三,州五十。闰月丁丑,以李嗣源为检校侍中,依前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副总管;以幽州节度使李存审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前蕃汉马步总管;以河东节度使朱友谦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安国军节度使符习加同平章事,定州节度使王都加检校侍中。是月,追尊曾祖蔚州太保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夫人崔氏曰昭列皇后。追尊皇祖代州太保为文景皇帝,庙号献祖;夫人秦氏曰文景皇后。追尊皇考河东节度使、太师、中书令、晋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诏于晋阳立宗庙,以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皇帝、懿宗昭圣皇帝、昭宗圣穆皇帝及懿祖以下为七庙。甲午,契丹寇幽州,至易、定而还。时有自郓来者,言节度使戴思远领兵在河上,州城无守兵,可袭而取之。帝召李嗣源谋曰:“昭义阻命,梁将董璋攻迫泽州,梁志在泽、潞,不虞别有事生,汶阳无备,不可失也。”嗣源以为然。壬寅,命嗣源率步骑五千,箝枚自河趋郓。是夜阴雨,我师至城下,郓人不觉,遂乘城而入,郓州平。制以李嗣源为天平军节度使。梁主闻郓州陷,大恐,乃遣王彦章代戴思远总兵以来拒。时朱守殷守德胜南城,帝惧彦章奔冲,遂幸澶州。五月辛酉,彦章夜率舟师自杨村浮河而下,断德胜之浮桥,攻南城,陷之。帝令中书焦彦宾驰至杨刘,固守其城;令朱守殷撤德胜北城屋木攻具,浮河而下,以助杨刘。是时,德胜军食刍茭薪炭数十万计,至是令人辇负入澶州,事既仓卒,耗失殆半。朱守殷以所毁屋木编筏,置步军于其上。王彦章以舟师沿流而下,各行一岸,每遇转滩水汇,即中流交斗,流矢雨集,或全舟覆没,一彼一此,终日百战,比及杨刘,殆亡其半。已巳,王彦章、段凝率大军攻杨刘南城,焦彦宾与守城将李周极力固守。梁军昼夜攻击,百道齐进,竟不能下,遂结营于杨刘之南,东西延袤十数栅。六月己亥,帝亲御军至杨刘,登城望见梁军,重壕复垒,以绝其路,帝乃选勇士持短兵出战。梁军于城门外,连延屈曲,穿掘小壕,伏甲士于中,候帝军至,则弓弩齐发,师人多伤矢,不得进。帝患之,问计于郭崇韬;崇韬请于下流据河筑垒,以救郓州。又请帝日令勇士挑战,旬日之内,寇若不至,营垒必成。帝善之,即令崇韬与毛璋率数千人中夜往博州济河东,昼夜督役,居六日,营垒将成。戊子,梁将王彦章、杜晏球领徒数万,晨压帝之新垒。时板筑虽毕,墙仞低庳,战具未备,沙城散恶,王彦章列骑环城,虐用其人,使步军堙壕登堞。又于上流下巨舰十余艘,扼断济路。自旦至午,攻击百端,城中危急。帝自杨刘引军阵于西岸,城中望之,大呼,帝舣舟将渡,梁军遂解围,退保邹家口。

译三月己卯日,任命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幽州节度使。潞州留后李继韬叛变,向梁送上归顺之意。这个月,在魏州牙城南面修筑即位坛。夏四月己巳日,皇帝登上祭坛,祭告昊天上帝,随即登上皇帝之位,文武群臣称贺。礼仪结束后,皇帝驾临应天门宣布诏令:把天祐二十年改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自四月二十五日黎明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行劫、持械杀人、官吏犯贪赃罪、屠杀耕牛、铸造钱币、合制毒药以外,无论罪行轻重,一律赦免。蕃汉马步军的将校都赐予功臣名号,越级授予检校官职;已经官位较高的,给其一个儿子授六品正员官;士兵都按等级给予优厚赏赐。战死的功臣分别追加追赠官爵,并赐谥号。百姓年满八十岁以上的,免除一个儿子的徭役。内外文武官员都可以直言极谏,不得有所隐瞒顾忌。贡举、选官二司,应命有关部门迅速商议施行。云、应、蔚、朔、易、定、幽、燕以及山后八军的秋夏税,应酌情减免。百姓中三代以上同居而未分家者,免除杂徭。各道如有祥瑞,不必上报。诏书中有未涉及的事项,交给主管部门分条奏报。这个年头,从正月以来一直不下雨,人心忧虑恐惧;宣布赦令当天,及时降下了普遍的甘雨。起初,唐咸通年间,金、木、水、火四星聚集在毕宿、昴宿之间,太史上奏说:“毕宿、昴宿,是赵地、魏地所对应的分野,其下将会有王者出现。”懿宗于是下诏,让镇州的王景崇穿衮服戴冕旒,代行朝会三天,并派臣下准备仪注,让军府向他称臣,以此压制王者出现的征兆。此后四十九年,皇帝在柏乡击败梁军,平定赵、魏,到这时在邺宫即位。这个月,任命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任命行台右丞相卢澄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任命前定州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任命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兵部尚书,充任翰林学士承旨;任命河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任翰林学士;任命魏博、镇冀观察判官张宪为工部侍郎,充任租庸使;任命中门使郭崇韬、昭义监军使张居翰一同为枢密使;任命暂时主管幽州军府事务的李绍宏为宣徽使;任命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代理兴唐尹;任命河东军城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任西京副留守。任命泽潞节度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任北京副留守。下诏将魏州升格为东京兴唐府,把元城县改名为兴唐县,贵乡县改名为广晋县,以太原为西京,以镇州为北都。当时,所管辖的节度使辖区有十三个,州有五十个。闰月丁丑日,任命李嗣源为检校侍中,仍任原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副总管;任命幽州节度使李存审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仍任原蕃汉马步总管;任命河东节度使朱友谦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安国军节度使符习加授同平章事,定州节度使王都加授检校侍中。这个月,追尊曾祖、蔚州太保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其夫人崔氏称昭列皇后。追尊皇祖、代州太保为文景皇帝,庙号献祖;其夫人秦氏称文景皇后。追尊皇考、河东节度使、太师、中书令、晋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下诏在晋阳建立宗庙,以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皇帝、懿宗昭圣皇帝、昭宗圣穆皇帝以及懿祖以下的祖先共立七庙。甲午日,契丹侵犯幽州,抵达易州、定州后返回。当时有从郓州来的人说,节度使戴思远率兵驻扎在黄河边,州城没有守兵,可以袭击夺取。皇帝召李嗣源商议说:“昭义拒不奉命,梁将董璋正进攻逼迫泽州,梁的意图在于夺取泽州、潞州,没料到另外会发生事情。汶阳没有防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李嗣源认为他说得对。壬寅日,命李嗣源率领步骑兵五千人,口中衔枚,从黄河边奔袭郓州。当夜阴雨,我军抵达城下,郓州人没有察觉,于是乘势登城入城,郓州平定。下诏任命李嗣源为天平军节度使。梁主听说郓州陷落,非常恐惧,于是派王彦章代替戴思远统率军队前来抵抗。当时朱守殷守卫德胜南城,皇帝担心王彦章突袭冲击,于是驾临澶州。五月辛酉日,王彦章夜间率领水军从杨村顺流而下,截断德胜的浮桥,进攻南城并攻陷它。皇帝命中书焦彦宾飞驰到杨刘,坚守城池;又命朱守殷拆下德胜北城的房屋木料和攻城器具,顺流而下,以援助杨刘。当时,德胜军中储存的粮食、饲草、柴薪、木炭有几十万之多,到这时命人用车拉、用肩背运入澶州;事情仓促,损耗遗失了将近一半。朱守殷用拆毁的房屋木料编成木筏,把步兵安置在上面。王彦章率水军顺流而下,各自沿一岸航行;每当遇到转弯的河滩、水流汇合处,双方就在河中交战,飞箭如雨,有时整条船都覆没,双方互有损失,终日交战百余次。等到达杨刘时,兵力几乎损失了一半。己巳日,王彦章、段凝率大军进攻杨刘南城,焦彦宾和守城将领李周竭尽全力坚守。梁军昼夜进攻,从多路同时推进,最终不能攻下,于是在杨刘南面扎营,营寨东西延伸十几座。六月己亥日,皇帝亲自率军到杨刘,登城望见梁军挖了重重壕沟、修筑层层营垒,想要截断城中的道路。皇帝于是挑选勇士持短兵器出战。梁军在城门外连绵曲折地挖掘小壕沟,把披甲士兵埋伏其中,等皇帝的军队到来,便弓弩齐发,我军士卒多被箭射伤,无法前进。皇帝对此忧虑,向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请求在下游占据河岸筑垒,以救援郓州;又请求皇帝每天命勇士挑战,十天之内,如果敌军不来,营垒一定可以筑成。皇帝认为很好,当即命郭崇韬与毛璋率领几千人半夜前往博州,在济水以东渡河,日夜督促施工,过了六天,营垒将要筑成。戊子日,梁将王彦章、杜晏球率领数万人,清晨压到皇帝的新营垒前。当时夯土筑墙虽然完工,但墙体低矮,战具还没有备齐,沙土城墙松散脆弱。王彦章布置骑兵环绕城池,残暴地驱使士卒,让步兵填塞壕沟、登上城墙;又从上游放下十几艘巨舰,扼断渡河通道。从早晨到中午,梁军从各方面进攻,城中形势危急。皇帝从杨刘率军在西岸列阵,城中望见后大声呼喊;皇帝把船靠岸,准备渡河,梁军于是解除包围,退守邹家口。

秋七月丁未,帝御军沿河而南,梁军弃邹家口夜遁,委弃锅甲刍粮千计。戊午,遣骑将李绍贻直抵梁军垒,梁益恐。又闻李嗣源自郓州引大军将至,己未夜,梁军拔营而遁,复保于杨村。帝军屯于德胜。甲子,帝幸杨刘城,巡视梁军故垒。八月壬申朔,帝遣李绍斌以甲士五千援泽州。初,李继韬之叛也,潞之旧将裴约以兵戍泽州,不徇韬之逆。既而梁遣董璋率众攻其城,约拒守久之,告急于帝,故遣绍斌救之。未至而城已陷,裴约被害,帝闻之,嗟痛不已。甲戌,帝自杨刘归鄴。梁以段凝代王彦章为帅。戊子,凝帅众五万结营于王村,自高陵渡河。帝军遇之,生擒梁前锋军士二百人,戮于都市。庚寅,帝御军至朝城。戊戌,梁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领百骑来奔,帝虚怀引见,赐御衣玉带,屏人问之。对曰:“臣窃观汴人兵众不少,论其君臣将校,则终见败亡。赵岩、赵鹄、张汉杰居中专政,缔结宫掖,贿赂公行。段凝素无武略,一朝便见大用;霍彦威、王彦章皆宿将有名,翻出其下。自彦章获德胜南城,梁主亦稍奖使。彦章立性刚暴,不耐凌制,梁主每一发军,即令近臣监护,进止可否,悉取监军处分,彦章悒悒,形于颜色。自河津失利,段凝、彦章又献谋,欲数道举军,合董璋以陕虢、泽潞之众,趋石会关以寇太原。霍彦威统关西、汝、洛之众自相卫以寇镇定,段凝、杜晏球领大军以当陛下,令王彦章、张汉杰统禁军以攻郓州,决取十月内大举。又自滑州南决破河堤,使水东注曹、濮之间,至于汶阳,弥漫不绝,以陷北军。臣在军侧闻此议。臣惟汴人兵力,聚则不少,分则无余。陛下但待分兵,领铁骑五千,自郓州兼程直抵于汴,不旬日,天下事定矣。”帝怿然壮之。九月壬寅朔,帝在朝城,凝兵至临河南,与帝之骑军接战。是时泽潞叛,卫州、黎阳为梁人所据,州以西、相以南,寇钞日至,编户流亡,计其军赋,不支半年。又王郁、卢文进召契丹南侵瀛、涿。及闻梁人将图大举,帝深忧之,召将吏谋其大计,或曰:“自我得汶阳以来,须大将固守,城门之外,元是贼疆,细而料之,得不如失。今若驰檄告谕梁人,却卫州、黎阳以为郓州,指河为界,约且休兵。我国力稍集,则议改图。”帝曰:“嘻,行此谋则无葬地矣!”时郭崇韬劝帝亲御六军,直趋汴州,半月之间,天下可定。帝曰:“正合朕意。大丈夫得则为王,失则为寇,予行计决矣!”又问司天监,对曰:“今岁时不利,深入必无成功。”帝弗听。戊辰,梁将王彦章率众至汶河,李嗣源遣骑军侦视,至递公镇,梁军来挑战,嗣源以精骑击而败之,生擒梁将任钊、田章等三百人,俘斩二百级,彦章引众保于中都。嗣源飞驿告捷,帝置酒大悦,曰:“是当决行渡河之策。”己巳,下令军中将士家属并令归鄴。

译秋七月丁未日,皇帝率军沿河向南进发,梁军放弃邹家口,夜间逃走,丢弃了数以千计的锅、铠甲、饲草和粮食。戊午日,派骑将李绍贻直抵梁军营垒,梁军更加恐惧。又听说李嗣源从郓州率大军将要到达,己未日夜间,梁军拔营逃走,再次退守杨村。皇帝的军队驻扎在德胜。甲子日,皇帝驾临杨刘城,巡视梁军原来的营垒。八月初一日壬申,皇帝派李绍斌率披甲士兵五千人援救泽州。起初,李继韬叛变时,潞州旧将裴约率兵驻守泽州,不依从李继韬的叛逆。后来梁派董璋率军攻城,裴约抵抗坚守了很久,向皇帝告急,所以派李绍斌前去救援。李绍斌尚未到达,城池已经陷落,裴约被杀,皇帝听说后悲叹痛惜不已。甲戌日,皇帝从杨刘返回邺都。梁任命段凝代替王彦章为统帅。戊子日,段凝率五万人在王村扎营,从高陵渡河。皇帝的军队与他们相遇,俘获梁军前锋士兵二百人,在都市中斩杀。庚寅日,皇帝率军到达朝城。戊戌日,梁军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率一百名骑兵来投奔,皇帝虚心接见,赐给他御衣和玉带,屏退左右后询问情况。他回答说:“我私下观察汴州人的军队,兵力并不少;但考察他们的君臣将校,终究会看到他们败亡。赵岩、赵鹄、张汉杰在朝中专权,勾结宫中,公开行贿。段凝一向没有武略,却一朝之间受到重用;霍彦威、王彦章都是有名的老将,反而被置于段凝之下。自从王彦章攻下德胜南城后,梁主也稍微奖赏任用他。王彦章性情刚烈暴躁,不能忍受凌辱控制;梁主每次发兵,都命近臣监护,军队进退和行动是否可行,全都由监军处置,王彦章闷闷不乐,神色上已经表现出来了。” 自从梁军在河津失利后,段凝、王彦章又献计,想要分几路出兵,联合董璋所率陕州、虢州和泽州、潞州的军队,直趋石会关,进攻太原。霍彦威统率关西、汝州、洛州的军队,从相州出兵进攻镇州、定州;段凝、杜晏球率大军抵挡陛下;命王彦章、张汉杰统领禁军攻打郓州,决定在十月内大举进攻。又准备从滑州向南掘开河堤,使河水向东流入曹州、濮州之间,直到汶阳,水势漫延不止,以淹没北军。我在军队旁边听到了这个计划。我认为,汴州人的兵力,集中起来并不少,分散开来就不够用了。陛下只要等待他们分兵,率铁骑五千人,从郓州兼程直抵汴州,不出十天,天下大事就定了。”皇帝听后十分高兴,认为这个计策很豪壮。九月初一日壬寅,皇帝在朝城,段凝的军队到达临河南,与皇帝的骑兵交战。当时泽州、潞州叛乱,卫州、黎阳被梁人占据,州城以西、相州以南,敌军每天都来劫掠,编户百姓流亡;计算军队的赋税供给,连半年也支撑不了。又有王郁、卢文进召来契丹,向南侵犯瀛州、涿州。等听说梁人将要大举进攻,皇帝非常忧虑,召集将领和官吏商议大计。有人说:“自从我们得到汶阳以来,需要大将牢牢守住;城门之外本来就是敌境,仔细估量,得到汶阳不如失去它。现在如果赶快发布檄文告知梁人,让他们归还卫州、黎阳,以此作为郓州的屏障,以黄河为界,约定暂且休兵。等我国力量稍微集中,再商议改变计划。”皇帝说:“唉,实行这个计谋,我们就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了!”当时郭崇韬劝皇帝亲自统率六军,直奔汴州,半个月内天下就可以平定。皇帝说:“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得势就做王,失势就做寇,我的计划已经决定了!”又询问司天监,司天监回答说:“今年时运不利,深入敌境一定不会成功。”皇帝不听。戊辰日,梁将王彦章率军到达汶河,李嗣源派骑兵侦察,到了递公镇,梁军前来挑战;李嗣源用精锐骑兵攻击并击败他们,俘获梁将任钊、田章等三百人,俘获并斩杀二百人,王彦章带领部众退守中都。李嗣源通过驿站飞速报告胜利消息,皇帝设酒宴非常高兴,说:“这正应当决定实行渡河进攻的策略。”己巳日,下令军中的将士及其家属都返回邺都。

庄宗纪四同光元年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是日,皇后刘氏、皇子继岌归鄴宫,帝送于离亭,歔欷而别。诏宣徽使李绍宏、宰相豆卢革、租庸使张宪、兴唐尹王正言同守鄴城。壬申,帝御大军自杨刘济河。癸酉,至郓州。是夜三鼓,渡汶。时王彦章守中都。甲戌,帝攻之,中都素无城守,师既云合,梁众自溃。是日,擒梁将王彦章及都监张汉杰、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康文通、王山兴等将吏二百余人,斩馘二万,夺马千匹。时既获中都之捷,帝召诸将谋其所向,或言且徇兗州,徐图进取,唯李嗣源曰:“宜急趋汴州。段凝方领大军驻于河上,假如便来赴援,直路又阻决河,须自滑州济渡,十万之众,舟楫焉能卒办?此去汴城咫尺,若昼夜兼程,信宿即至,段凝未起河堧,夷门已为我有矣。臣请以千骑前驱,陛下御军徐进,鲜不克矣。”帝嘉之。是夜,嗣源率前军先进。翼日,车驾即路。丁丑,次曹州,郡将出降。己卯迟明,前军至汴城,嗣源令左右捉生攻封丘门,梁开封尹王瓚请以城降。俄而帝与大军继至,王瓚迎帝自大梁门入。梁朝文武官属于马前谒见,陈叙世代唐臣陷在伪廷,今日再睹中兴,虽死无恨。帝谕之曰:“朕二十年血战,盖为卿等家门无足忧矣,各复乃位。”时梁末帝朱锽已为其将皇甫麟所杀,获其首,函之以献。是日,赐乐工周匝币帛。周匝者,帝之宠伶也,胡柳之役陷于梁,帝每思之,至是谒见,欣然慰接。周匝因言梁教坊使陈俊保庇之恩,垂泣推荐,请除郡守,帝亦许之。庚辰,帝御元德殿,梁百官于朝堂待罪,诏释之。壬午,段凝所部马步军五万解甲于封丘。凝等率大将先至请死,诏各赐锦袍、御马、金币。帝幸北郊,抚劳降军,各令还本营。丙戌,诏曰:“惩恶劝善,务振纪纲;激浊扬清,须明真伪。盖前王之令典,为历代之通规,必按旧章,以令多士。而有志萌僭窃,位忝崇高,累世官而皆受唐恩,贪爵禄而但从伪命,或居台铉,或处权衡,或列近职而预机谋,或当峻秩而掌刑宪,事分逆顺,理合去留。伪宰相郑珏等一十一人,皆本朝簪组,儒苑品流。虽博识多闻,备明今古;而修身慎行,颇负祖先。昧忠贞而不度安危,专利禄而全亏名节,合当大辟,无恕近亲。朕以缵嗣丕基,初平巨憝,方务好生之道,在行含垢之恩。汤网垂仁,既矜全族;舜刑投裔,兼贷一身。尔宜自新,我全大体,其为显列,不并庶僚。余外应在周行,悉仍旧贯,凡居中外,咸体朕怀。”乃贬梁宰相郑珏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房州司马,姚顗复州司马,封翘唐州司马,李怿怀州司马,窦梦征沂州司马,崇政院学士刘光素密州司户,陆崇安州司户,御史中丞王权随州司户,并员外置同正员。是日,以梁将段凝上疏奏:“梁朝权臣赵严等,并助成虐政,结怨于人,圣政惟新,宜诛首恶。”乃下诏曰:朕既殄伪庭,显平国患。好生之令,含宏虽切于予怀;惩恶之规,决断难违于众请。况赵严、赵鹄等,自朕收城数日,布惠四方,尚匿迹以潜形,罔悛心而革面,须行赤族,以谢众心。其张汉杰昨于中都与王彦章同时俘获,此际未详行止,偶示哀矜。今既上将陈词,群情激怒,往日既彰于僭滥,此时难漏于网罗,宜置国刑,以塞群论。除妻兒骨肉外,其他疏属仆使,并从释放。敬翔、李振,首佐朱温,共倾唐祚,屠害宗属,杀戮朝臣,既寰宇以皆知,在人神而共怒。敬翔虽闻自尽,未豁幽冤,宜与李振并族于市。疏属仆使,并从原宥。朱珪素闻狡蠹,唯务谗邪,斗惑人情,枉害良善,将清内外,须切去除,况众状指陈,亦宜诛戮。契丹实喇鄂博,既弃其母,又背其兄。朕比重怀来,厚加恩渥,看同骨肉,锡以姓名,兼分符竹之荣,叠被颁宣之渥。而乃辄辜重惠,复背明廷,罔顾欺违,窜归伪室,既同枭獍,难贷刑章,可并妻子同戮于市。其朱氏近亲,赵鹄正身,赵严家属,仰严加擒捕。其余文武职员将校,一切不问。

译庄宗纪第四。同光元年冬十月初一日辛未,发生日食。这天,皇后刘氏、皇子李继岌返回邺宫,皇帝在离亭送别,抽泣着告别。下诏命宣徽使李绍宏、宰相豆卢革、租庸使张宪、兴唐尹王正言一同守卫邺城。壬申日,皇帝率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癸酉日,到达郓州。当夜三更,渡过汶水。当时王彦章守卫中都。甲戌日,皇帝进攻中都;中都一向没有城防,军队汇集后,梁军自行溃散。这天俘获梁将王彦章以及都监张汉杰、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康文通、王山兴等将吏二百多人,斩首二万,夺取战马一千匹。当时既已取得中都的胜利,皇帝召集诸将商议下一步去向。有人说暂且攻取兖州,慢慢谋划继续进取,只有李嗣源说:“应当赶快奔赴汴州。段凝正率大军驻扎在黄河边,假如他立即前来救援,直通道路又被决开的河水阻断,就必须从滑州渡河;十万大军的船只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办齐?这里距离汴州城很近,如果昼夜兼程,两夜就能到达;段凝还没有从河岸起兵,夷门已经属于我们了。请让我率一千骑兵作为前锋,陛下率军缓慢前进,这样很少有不能取胜的。” 皇帝嘉奖他的意见。这天夜里,李嗣源率前军先行。第二天,皇帝的车驾上路。丁丑日,驻军曹州,曹州守将出城投降。己卯日天刚亮,前军抵达汴州城下,李嗣源命左右部队擒捕俘虏,进攻封丘门,梁开封尹王瓒请求献城投降。不久,皇帝和大军随后到达,王瓒迎接皇帝从大梁门入城。梁朝文武百官都来到马前拜见,说:“我们世代都是唐朝臣子,陷在伪朝廷中;今天再次看见中兴,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皇帝告诉他们:“我二十年来浴血奋战,就是为了让你们各家的门户不再忧虑。你们都恢复原来的职位。”当时梁末帝朱锽已经被他的将领皇甫麟杀死,皇甫麟取得他的首级,用匣子装着献上。这天,皇帝赏赐乐工周匝钱帛。周匝是皇帝宠爱的伶人,胡柳之战时陷在梁军中,皇帝常常思念他;到这时周匝前来拜见,皇帝高兴地慰问接待他。周匝于是说起梁朝教坊使陈俊保护他的恩德,流着泪推荐陈俊,请求任命陈俊为郡守,皇帝也答应了。庚辰日,皇帝驾临元德殿,梁朝百官在朝堂等待治罪,皇帝下诏释放他们。壬午日,段凝所属的五万步骑军在封丘解除武装投降。段凝等率领大将先到,请求处死,皇帝下诏各赐锦袍、御马和金钱。皇帝驾临北郊,抚慰慰劳投降的军队,命他们各自返回原来的营地。丙戌日,诏书说:“惩罚邪恶、鼓励善行,是为了振兴纲纪;抑制邪浊、褒扬清正,必须辨明真假。这本是前代帝王的法典,也是历代通行的规矩,必须依照旧章,以此号令众多官员。然而有些人心怀僭越窃取之志,身居尊贵高位,几代做官都承受唐朝恩惠,却贪恋爵禄而只听从伪朝命令;有的位居宰辅,有的掌握权柄,有的担任近臣参与机密谋划,有的居高位掌管刑法宪令。事情分为逆顺,按理应当决定去留。伪朝宰相郑珏等十一人,都是本朝的官员,也是儒林中的人物。他们虽然博学多闻,通晓古今;但修养品行、谨慎操守很差,有负于祖先。他们不明白忠贞之道,也不能审度安危,专求利禄而完全丧失名节,按理应当处死,连近亲也不应赦免。朕继承大业,刚刚平定大恶,正致力于实行好生之道,施行包容污垢的恩德。汤王网开三面,已经怜悯而保全了全族;舜帝施刑,将罪人流放远方,也同时宽免其本人。你们应当自我悔改,朕保全国家大体;至于显贵官员,不得与一般官员同列。” 其余属于朝廷官员的人,都一律保持原来的职务;凡是身处朝廷内外的官员,都应体会朕的心意。”于是将梁朝宰相郑珏贬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为房州司马,姚顗为复州司马,封翘为唐州司马,李怿为怀州司马,窦梦征为沂州司马,崇政院学士刘光素为密州司户,陆崇为安州司户,御史中丞王权为随州司户;这些职务都以员外置,待遇同正员。这天,梁将段凝上疏奏报:“梁朝权臣赵严等人,都曾帮助形成暴虐政治,和百姓结下怨仇。如今圣明政治刚刚更新,应当诛杀首恶。”于是下诏说:朕既已消灭伪朝廷,公开平定国家祸患。爱惜生命的诏令,虽然宽宏仁厚正合朕心;但惩治恶人的法则,也难以违背众人的请求。何况赵严、赵鹄等人,自从朕收复汴州城以来,朕已向四方施布恩惠,他们仍然隐藏踪迹、潜伏不出,毫无悔改之心,不肯改过自新,必须实行灭族之刑,以回应众人的心愿。张汉杰昨天在中都与王彦章同时被俘,当时还没有查清他的行为,所以姑且表示怜悯宽待。如今既然上将陈述罪状,群情激愤;他过去僭越滥行的罪恶已经昭然,今天不能让他漏网,应当处以国法,以平息众议。除妻子儿女和直系骨肉之外,其他旁系亲属及仆役,都予以释放。敬翔、李振,是最早辅佐朱温的人,一同倾覆唐朝,屠杀皇族宗亲,杀戮朝廷大臣;天下都知道这些事,人与神都共同愤怒。敬翔虽然听说已经自尽,但深重的冤仇还没有洗雪,应当与李振一同在市中灭族。旁系亲属和仆役,一并宽赦。朱珪向来被认为奸诈害人,只专门做进谗邪曲之事,挑拨迷惑人心,冤枉杀害善良的人;要清理朝廷内外,必须彻底铲除他,何况众人的状告都指向他,也应诛杀。契丹人实喇鄂博,既抛弃母亲,又背叛兄长。朕近来重视招抚归顺者,给他丰厚恩惠,把他看作骨肉亲人,赐给他姓名,又分给他符节、竹符,使他享有荣耀,屡次给予颁诏宣命的恩典。然而他竟辜负重大恩惠,再次背叛朝廷,不顾欺骗违约,逃回伪朝廷;既然和枭鸟、獍兽一样凶狠无情,就难以宽免刑法,应当连同妻子儿女一同在市中处死。朱氏的近亲、赵鹄本人、赵严的家属,都交付有关部门严加捉拿。其余文武官员和将校,一概不问罪。

是日,赵严、张希逸、张汉杰、张汉伦、张汉融、朱珪、敬翔、李振及契丹实喇鄂博等,并其妻孥,皆斩于汴桥下。又诏除毁朱氏宗庙神主,伪梁二主并降为庶人。天下官名府号及寺观门额,曾经改易者,并复旧名。时帝欲发梁祖之墓,斫棺燔柩,河南尹张全义上章申理,乞存圣恩,《通鉴》:张全义上言:“朱温虽国之深雠,然其人已死,刑无可加,屠灭其家,足以为报,乞免焚斫,以存圣恩。”帝乃止,令刬去阙室而已。丁亥,梁百官以诛凶族,于崇元殿立班待罪,诏各复其位。《洛阳缙绅旧闻记》载张全义表云:“伏念臣误栖恶木,曾饮盗泉,实有瑕疵,未蒙昭雪。”因下诏雪之。以枢密使、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郭崇韬权行中书事。己丑,御崇元殿。制曰:仗顺讨逆,少康所以诛有穷;缵业承基,光武所以灭新莽。咸以中兴景命,再造王猷,经纶于草昧之中,式遏于乱略之际。朕以钦承大宝,显荷鸿休,虽继前修,固惭凉德,誓平元恶,期复本朝,属四海之阽危,允万邦之推戴。近者亲提组练,径扫氛袄,振已坠之皇纲,殄偷安之寇孽。国雠方雪,帝道爰开,拯编氓覆溺之艰,救率土倒悬之苦。粤自朱温构逆,友贞嗣凶,篡杀二君,隳残九庙,虺毒久伤于宇宙,狼贪肆噬于华夷。剥丧元良,凌辱神主,帝里动黍离之叹,朝廷多栋桡之危。弃德崇奸,穷兵黩武,战士疲劳于力役,蒸民耗竭其膏腴,言念于斯,轸伤弥切。今则已枭逆竖,大豁群情,睹历数之有归,实神灵之匪昧。得不临深表诫,驭朽为怀,将宏济于艰难,宜特行于赦宥。应伪命流贬责授官等,已经量移者,并可复资,徒流人放归乡里。京畿及诸道见禁囚徒,大辟罪降从流,已下咸赦除之。其郑珏等一十一人,未在移复之限。应扈从征讨将校,及诸官员、职掌节级、马步兵士及河北诸处屯驻守戍兵士等,皆情坚破敌,业茂平淮,副予戡定之谋,显尔忠勤之节,并据等第,续议奖酬。其有殁于王事未经追赠者,各与赠官;如有子孙堪任使者,并量材录任。应伪庭节度、观察、防御、团练等使及刺史、监押、行营将校等,并颁恩诏,不议改更,仍许且称旧衔,当俟别加新命。理国之道,莫若安民;劝课之规,宜从薄赋。庶遂息肩之望,冀谐鼓腹之谣。应诸道户口,并宜罢其差役,各务营农。所系残欠赋税,及诸务悬欠积年课利,及公私债负等,其汴州城内,自收复日已前,并不在征理之限;其诸道,自壬午年十二月已前,并放。北京及河北先以祆祲未平,配买征马,如有未请却官本钱,及买马不迨者,可放免。应有本朝宗属及内外文武臣僚,被朱氏无辜屠害者,并可追赠。如有子孙及本身逃难于诸处漂寓者,并令所在寻访,津置赴阙。义夫节妇,孝子顺孙,旌表门闾,量加赈给。或鳏寡惸独,无所告者,仰所在各议拯救。民年过八十者,免一子从征。其有先投过伪庭将校官吏等,一切不问云。甲午,以枢密使、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太原县男郭崇韬为开府仪同三司、守侍中、监修国史、兼真定尹、成德军节度使,依前枢密使、太原郡侯,仍赐铁券。乙未,诏宰相豆卢革权判吏部上铨,御史中丞李德休权判东西铨事。丙申,滑州留后、检校太保段凝可依前滑州留后,仍赐姓,名继钦。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辉州刺史杜晏球为检校司徒,依前辉州刺史,仍赐姓,名绍虔。诏处斩随驾兵马都监夏彦朗于和景门外。时宦官怙宠,广侵占居人第舍,郭崇韬奏其事,乃斩彦朗以徇。丁酉,赐百官绢二千匹、钱二百万,职事绢一千匹、钱百万。戊戌,以竭忠启运匡国功臣、天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蕃汉马步总管副使、陇西郡侯李嗣源为依前检校太傅、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特进,封开国公,加食邑实封,余如故。以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北都留守、兴圣宫使、判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东京留守。诏御史台,班行内有欲求外职,或要分司,各许于中书投状奏闻。己亥,宴勋臣于崇元殿,梁室故将咸预焉。帝酒酣,谓李嗣源曰:“今日宴客,皆吾前日之勍敌,一旦同会,皆卿前锋之力也。”梁将霍彦威、戴思远等皆伏陛叩头,帝因赐御衣、酒器,尽欢而罢。齐州刺史孟璆上章请死,诏原之。璆初事帝为骑将,天祐十三年,帝与刘鄩莘县对垒,璆领七百骑奔梁,至是来请罪。帝报之曰:“尔当吾急,引七百骑投贼,何面目相见!”璆惶恐请死,帝恕之。未几,移贝州刺史。

译这天,赵严、张希逸、张汉杰、张汉伦、张汉融、朱珪、敬翔、李振以及契丹人实喇鄂博等,连同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都在汴桥下斩首。又下诏拆除并销毁朱氏宗庙的神主,将伪梁的两位皇帝都降为庶人。天下各地的官名、府号以及寺观匾额,凡曾经改过的,一律恢复旧名。当时皇帝想挖掘梁太祖朱温的坟墓,砍棺焚尸;河南尹张全义上表申辩,请求保留圣恩。《资治通鉴》记载张全义上言:“朱温虽然是国家深仇大恨的敌人,但他本人已经死亡,没有可以再加的刑罚;灭掉他的家族,已经足以报仇,请求免除焚烧砍棺之举,以保全圣上的恩德。”皇帝于是停止,只命人铲平墓阙而已。丁亥日,梁朝百官因凶族被诛,在崇元殿列班等待治罪,皇帝下诏让他们各自恢复原职。《洛阳缙绅旧闻记》记载张全义的表章说:“我想到自己错误地栖身恶木,曾经饮用盗泉之水,确实有瑕疵,还没有得到昭雪。”于是下诏为他洗雪罪名。任命枢密使、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郭崇韬暂时主持中书事务。己丑日,皇帝驾临崇元殿。制书说:依仗正义讨伐叛逆,是少康诛灭有穷氏的原因;继承事业、承接基业,是光武帝消灭新莽的原因。他们都凭借中兴的重大天命,重新建立王业,在草创艰难之中筹划经营,在动乱谋略之际加以遏制。朕恭敬地承受帝位,显明地承受上天宏大的福佑,虽然继承前代贤业,本来却惭愧于自己的德行浅薄;发誓平定元凶,希望恢复本朝,正值四海危急,确实得到万国拥戴。近来朕亲自率领精兵,径直扫除妖氛,振兴已经坠落的皇纲,消灭苟且偷安的贼寇。国家的仇恨刚刚雪洗,帝王之道于是重新开启;拯救百姓沉溺覆亡的艰难,救济天下百姓倒悬般的痛苦。自从朱温发动叛逆、朱友贞继承凶恶以来,篡位杀害两位皇帝,毁坏残害九庙;像毒蛇一样的祸害长期伤害天下,像贪狼一样肆意吞噬华夏和夷狄。残害太子,凌辱宗庙神主,使帝都兴起《黍离》般的哀叹,朝廷充满栋梁将要折断般的危机。抛弃德行而尊崇奸邪,穷兵黩武,使战士疲于劳役,使百姓耗尽肥沃土地上的财力。想到这些,朕的悲痛更加深切。如今已经斩杀叛逆小人,大大舒解了众人的情绪;看到天命归于正统,实在说明神灵并不昏昧。岂能不面对深渊而自我警戒,以驾驭朽木般的局势为念,将要广泛救济艰难,因此应当特别施行赦免。凡因伪朝命令而流放、贬谪、责罚、授官等人,已经获得调任的,都可以恢复原来的资序;徒刑、流刑犯人都释放回乡。京畿和各道现今关押的囚徒,死刑罪降为流刑,流刑以下的全都赦免。郑珏等十一人,不在调任和恢复资序的范围内。随驾征讨的将校,以及各类官员、职掌人员、节级、马步军士和河北各地屯驻守戍的士兵等,都忠心坚定地破敌,功业盛大地平定淮地,符合朕平定天下的谋略,彰显你们忠诚勤劳的节操;应按等级另行议定奖赏酬劳。凡为国事战死而尚未追赠的,各自赠予官职;如有子孙足以任用,也根据才干选录任职。伪朝廷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等使职,以及刺史、监押、行营将校等,一律颁发恩诏,不议改动,仍允许暂且使用原来的官衔,等待另行授予新的任命。治理国家的办法,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劝导督促生产的制度,应当从减轻赋税入手。希望能够实现百姓休养生息的愿望,盼望听到百姓吃饱后安乐歌唱。各道的户口,都应停止差役,各自专心经营农业。所欠的残余赋税,以及各项事务多年拖欠的课利,还有公私债务等,汴州城内在收复之日以前的,一律不再征收追讨;各道在壬午年十二月以前的,一律免除。北京及河北先前因为灾异尚未平定,摊派购买征用战马;如有尚未领回官府本钱的,以及没有买到马的,都可以免除。凡本朝宗室以及内外文武臣僚,被朱氏无罪杀害的,都可以追赠官爵。如有他们的子孙,或本人为逃避灾难而流落寄居各地,都命当地寻找,供给路费护送到宫阙。义夫、节妇、孝子、顺孙,表彰其家门,酌情加以赈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等无处申诉的人,命当地分别设法救济。百姓年过八十岁的,免除一个儿子从军。先前投奔伪朝廷的将校、官吏等,一概不追问。” 甲午日,任命枢密使、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太原县男郭崇韬为开府仪同三司、守侍中、监修国史、兼真定尹、成德军节度使,仍任原枢密使,封太原郡侯,并赐铁券。乙未日,下诏宰相豆卢革暂时主持吏部上铨事务,御史中丞李德休暂时主持东西铨事务。丙申日,滑州留后、检校太保段凝,仍任原滑州留后,并赐姓,改名为继钦。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辉州刺史杜晏球为检校司徒,仍任原辉州刺史,并赐姓,改名为绍虔。下诏将随驾兵马都监夏彦朗在和景门外处斩。当时宦官依仗宠幸,广泛侵占居民住宅,郭崇韬上奏此事,于是斩杀夏彦朗以示众。丁酉日,赐百官绢二千匹、钱二百万;职事官赐绢一千匹、钱一百万。戊戌日,任命竭忠启运匡国功臣、天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蕃汉马步总管副使、陇西郡侯李嗣源,仍为检校太傅、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加特进,封开国公,增加食邑和实封,其余待遇如旧。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北都留守、兴圣宫使、判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东京留守。下诏御史台,班列中的官员如有想求任外职或想分司办公的,都允许向中书省投递状文奏报。己亥日,在崇元殿宴请功臣,梁朝旧将都参加了。皇帝酒兴正浓时对李嗣源说:“今天宴请的客人,都是我过去强劲的敌人;如今能够一同聚会,全靠你担任前锋的功劳。”梁将霍彦威、戴思远等都伏在台阶下叩头,皇帝于是赐给他们御衣和酒器,大家尽兴后散席。齐州刺史孟璆上表请求处死自己,皇帝下诏宽赦他。孟璆起初侍奉皇帝,任骑将;天祐十三年,皇帝与刘鄩在莘县对阵,孟璆率七百骑兵投奔梁朝,到这时回来请罪。皇帝答复他说:“你在我危急时刻,带着七百骑兵投奔敌人,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孟璆恐惧,请求处死,皇帝宽恕了他。不久,调任他为贝州刺史。

庚子,帝畋于汴水之阳。十一月辛丑朔,有司奏:“河南州县见使伪印,望追毁改铸。”从之。以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左金吾上将军兼领左龙武军事、汾州刺史李存渥为滑州节度使,加特进、同平章事;以杂指挥散员都部署、特进、检校太傅、忻州刺史李绍荣为徐州节度使;以滑州兵马留后、检校太保李绍钦为兗州节度使。壬寅,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遣使贺收复天下。癸卯,河中节度使、西平王朱友谦来朝。乙巳,赐友谦姓,改名继麟,帝令皇子继岌兄事之。以捧日都指挥使、博州刺史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赐姓,名继琛。以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平章事袁象先依前为宋州节度使,仍赐姓,名绍安。以许州匡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韬依前许州节度使,仍赐姓,名绍冲。丁未,日南至,帝不受朝贺。戊申,中书门下上言:“以朝廷兵革虽宁,支费犹阙,应诸寺监各请置卿、少卿监、祭酒、司业各一员,博士二员,余官并停。唯太常寺事关大礼,大理寺事关刑法,除太常博士外,许更置丞一员,其王府及东宫官、司天五官正、奉御之属,凡关不急司存,并请未议除授。其诸司郎中、员外应有双曹者,且置一员。左右常侍、谏议大夫、给事中、起居郎、起居舍人、补阙、拾遗,各置一半。三院御史仍委御史中丞条理申奏。其停罢朝官,仍各录名衔,具罢任时日,留在中书,候见任官满二十五个月,并据资品,却与除官。其西班上将军已下,仍望宣示枢密院斟酌施行。”从之。时议者以中兴之朝,事宜恢廓,骤兹自弱,顿失物情。己酉,诏:应随处官吏、务局员僚、诸军将校等,如闻前例,各有进献,直贡章奏,不唯亵黩于朝廷,实且傍滋于诛敛,并宜止绝,以肃化风。又诏:左降均州司马刘岳,有母年逾八十,近闻身故,准故事许归,候三年丧服阕,如未量移,即却赴贬州。壬子,诏取今月二十四日幸洛京,以十二月二十三日朝献太微宫,二十四日朝献太庙,二十五日有事于南郊。癸未,中书门下奏:“应随驾及在京有带兼官者,并望落下,只守本官。”从之。乙卯,以特进、检校太傅、开封尹、判六军诸卫事、充功德使王瓚为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军州事。丁巳,以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赵光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朝散大夫、礼部侍郎韦说守本官、同平章事;以吏部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卢文度为兵部侍郎,充翰林学士;以右散骑常侍、充宏文馆学士、判馆事冯锡嘉为户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以翰林学士、守尚书膳部员外郎刘昫为比部郎中、知制诰,依前充职;以扈銮书制学士、行尚书仓部员外郎赵凤为仓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以左拾遗于峤守本官,充翰林学士。戊午,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豆卢革判租庸使,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新罗王金朴英遣使贡方物。己未,以洛京留守、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魏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余如故;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依前检校太师、守中书令,余如故。庚申,以工部尚书、真定尹、北都副留守、知留守事任圜为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成德军节度使行军司马,知军府事。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入见待罪,诏释之。辛酉,以宣化军留后、检校太傅戴思远权知青州军州事,检校司空、左监门上将军安崇阮并检校旧官,却复本任;以镇国军留后、检校太傅霍彦威为保义军节度留后;以权知威化军留后、检校司徒高允贞权知镇国军留后;以权知河阳留后、检校太保张继业依前权知河阳留后;以鄜延两镇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西平王高万兴依前鄜、延节度使,仍封北平王;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平章事孔勍依前襄州节度使,余如故。以永平军节度使、行大安尹、检校太保张筠为西都留守、行京兆尹;以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韩恭,安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朱汉宾,并检校旧官,却复本任。壬戌,以左金吾卫大将军史敬熔为左街使,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存确为右街使。

译庚子日,皇帝在汴水北岸打猎。十一月初一日辛丑,有关部门上奏说:“请实行本朝的律令格式。如今听说只有定州保存着本朝法书,希望下令该州抄写副本进献。”皇帝同意。任命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左金吾上将军兼领左龙武军事务、汾州刺史李存渥为滑州节度使,加特进、同平章事;任命杂指挥散员都部署、特进、检校太傅、忻州刺史李绍荣为徐州节度使;任命滑州兵马留后、检校太保李绍钦为兖州节度使。壬寅日,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派使者祝贺天下收复。癸卯日,河中节度使、西平王朱友谦入朝。乙巳日,赐朱友谦国姓,改名为继麟;皇帝命皇子李继岌以兄长礼节侍奉他。任命捧日都指挥使、博州刺史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赐国姓,改名为继琛。任命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平章事袁象先仍为宋州节度使,并赐国姓,改名为绍安。任命许州匡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韬仍为许州节度使,并赐国姓,改名为绍冲。丁未日,冬至,皇帝不接受朝贺。戊申日,中书门下上奏说:“朝廷的战争虽然平息,但经费仍然不足。各寺、监应各设置卿、少卿或少监、祭酒、司业各一人,博士二人,其余官员全部停设。只有太常寺关系重大礼仪,大理寺关系刑法;除太常博士外,允许再设置丞一人。王府和东宫官员、司天监五官正、奉御等职,凡属不急需的机构,请暂不议论授任。各司郎中、员外郎中凡有两个曹的,暂且各设置一人。左右常侍、谏议大夫、给事中、起居郎、起居舍人、补阙、拾遗,各设置一半。三院御史仍交给御史中丞整理条理后上奏。停罢的朝官,仍分别记录姓名官衔,写明罢任日期,留在中书省;等现任官员任满二十五个月后,再根据资品授予官职。西班上将军以下官员,也请宣布给枢密院斟酌施行。”皇帝同意了。当时议论的人认为,中兴的朝廷事务应当扩大恢复,如今却突然削弱自己,顿时失去人心。己酉日,下诏说:各地官吏、事务机构官员、各军将校等,如果听说按照旧例各有进献,直接进献奏章,不但亵渎朝廷,实际上还会助长横征暴敛,都应当制止,以整肃教化风气。又下诏说:被贬为均州司马的刘岳,母亲年过八十,近来听说已经去世,依照旧例允许他回家;等三年丧期结束后,如果还没有得到调任,就重新前往贬所。壬子日,下诏定于本月二十四日驾临洛京,十二月二十三日在太微宫朝献,二十四日在太庙朝献,二十五日在南郊举行祭祀。癸未日,中书门下奏称:“随驾及在京兼任其他官职的官员,都请免去兼官,只保留本官。”皇帝同意。乙卯日,任命特进、检校太傅、开封尹、判六军诸卫事、充功德使王瓒为宣武军节度副使,暂时主管军州事务。丁巳日,任命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赵光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任命朝散大夫、礼部侍郎韦说仍任原官、同平章事;任命吏部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卢文度为兵部侍郎,充任翰林学士;任命右散骑常侍、充宏文馆学士、判馆事冯锡嘉为户部侍郎、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任命翰林学士、守尚书膳部员外郎刘昫为比部郎中、知制诰,仍充任原职;任命扈銮书制学士、行尚书仓部员外郎赵凤为仓部郎中、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任命左拾遗于峤仍任原官,充任翰林学士。戊午日,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豆卢革主持租庸使事务,兼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新罗王金朴英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己未日,任命洛京留守、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魏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其余职务照旧;任命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仍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其余照旧。庚申日,任命工部尚书、真定尹、北都副留守、知留守事任圜为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成德军节度使行军司马,主管军府事务。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入朝觐见,等待治罪,皇帝下诏赦免他。辛酉日,任命宣化军留后、检校太傅戴思远暂时主管青州军政事务;检校司空、左监门上将军安崇阮仍任原检校官职,恢复原任;任命镇国军留后、检校太傅霍彦威为保义军节度留后;任命暂时主管威化军留后的检校司徒高允贞暂时主管镇国军留后;任命暂时主管河阳留后的检校太保张继业仍暂时主管河阳留后;任命鄜延两镇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西平王高万兴仍任鄜州、延州节度使,并仍封北平王。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平章事孔勍仍任襄州节度使,其余照旧。任命永平军节度使、代理大安尹、检校太保张筠为西都留守、代理京兆尹;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韩恭,安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朱汉宾,都仍任原检校官职,恢复原任。壬戌日,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史敬熔为左街使,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存确为右街使。

甲子,车驾发汴州。十二月庚午朔,车驾至西京。是日,有司自石桥具仪仗法物,迎引入于大内。辛未,以百官初到,放三日朝参。壬申,以租庸使、刑部侍郎、太清宫副使张宪为检校吏部尚书、充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太原尹。诏改取来年二月一日行郊礼。戊寅,诏德胜寨、莘县、杨刘口、通津镇、胡柳陂皆战阵之所,宜令逐处差人收掩战士骸骨,量备祭奠,以慰劳魂。诏改伪梁永平军大安府复为西京京兆府;改宋州宣武军为归德军,汴州开封府复为宣武军,华州感化军为镇国军,许州匡国军复为忠武军,华州宣义军复为义成军,陕府镇国军复为保义军,耀州静胜军复为顺义军,潞州匡义军复为安义军,朗州武顺军复为武贞军,延州为彰武军,邓州为威胜军,晋州为建雄军,安州为安远军。淮南杨溥遣使贺登极,称“大吴国主书上大唐皇帝”。《十国春秋吴世家》云:唐以灭梁来告,始称诏,我国不受,唐主随易书,用敌国礼,曰“大唐皇帝致书于吴国主”,王遣司农卿卢苹献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罗锦一千二百疋、龙脑香五斤、龙凤丝▯奚一百事于唐。又遣使张景报聘,称“大吴国主上书大唐皇帝”,辞礼如笺表。己卯,禁屠牛马。庚辰,御史台上言:“请行用本朝律令格式,今访闻唯定州有本朝法书,望下本州写副本进纳。”从之。辛巳,诏贬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为登州长史,寻斩于天津桥下,再谋叛故也。甲申,淮南杨溥、奚首领李绍威并遣使朝贡。乙酉,以翰林学士承旨卢质权知汴州军府事,以礼部尚书崔沂为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以兵部侍郎崔协为吏部侍郎,以刑部侍郎、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尚书兵部侍郎,依前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丁亥,泽州刺史董璋上言:潞州军变,李继达领兵出城,自刎而死,节度副使李继珂已安抚军城。己丑,有司上言:“上辛祈谷于上帝,请奉高祖神尧皇帝配;孟夏雩祀,请奉太宗文皇帝配;季秋大享于明堂,请奉太祖武皇帝配;冬至日祀圜丘,请奉献祖文皇帝配;孟冬祭神州地祇,请奉懿祖昭圣皇帝配。”从之。辛卯,亳州太清宫道士上言,圣祖殿前古桧萎瘁已久再生一枝,图画以进。诏曰:“当圣祖旧殿生枯桧新枝,应皇家再造之期,显大国中兴之运。同上林仆柳,祥既叶于汉宣;比南顿嘉禾,瑞更超于光武。宜标史册,以示寰瀛”云。《五代会要》云:唐高祖神尧皇帝武德二年,枯桧重华,至安禄山僭号萎瘁。明皇自蜀归京,枝叶复盛。至是再生一枝,长二尺余。壬辰,幸伊阙。己巳,以中书舍人崔居俭为刑部侍郎,充史馆修撰、判馆事。甲午,以租庸副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守卫尉卿孔谦为盐铁转运副使。

译甲子日,皇帝的车驾从汴州出发。十二月初一日庚午,车驾到达西京。这天,有关部门从石桥列出仪仗和礼制法物,迎接引导车驾进入大内。辛未日,因为百官刚刚到达,免除三天朝参。壬申日,任命租庸使、刑部侍郎、太清宫副使张宪为检校吏部尚书,充任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太原尹。下诏改定次年二月一日举行郊礼。戊寅日,下诏说德胜寨、莘县、杨刘口、通津镇、胡柳陂都是交战之地,应命各处派人收葬掩埋战士遗骨,酌备祭品,以慰藉他们的魂灵。下诏把伪梁永平军大安府改回西京京兆府;把宋州宣武军改为归德军,汴州开封府恢复为宣武军,华州感化军改为镇国军,许州匡国军恢复为忠武军,华州宣义军恢复为义成军,陕府镇国军恢复为保义军,耀州静胜军恢复为顺义军,潞州匡义军恢复为安义军,朗州武顺军恢复为武贞军,延州改为彰武军,邓州改为威胜军,晋州改为建雄军,安州改为安远军。淮南杨溥派使者祝贺皇帝登基,称“大吴国主书信呈给大唐皇帝”。《十国春秋·吴世家》说:唐朝因灭梁来告知,开始时称为诏书,我国不接受;唐主随即改用国书,采用敌国之间的礼节,称“大唐皇帝致书吴国主”。吴王派司农卿卢苹向唐进献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罗锦一千二百匹、龙脑香五斤、龙凤丝▯奚一百件。又派使者张景回访,称“大吴国主上书大唐皇帝”,措辞和礼节如同笺表。己卯日,禁止屠杀牛马。庚辰日,御史台上奏说:“请实行本朝的律令格式。如今听说只有定州保存着本朝法书,希望下令定州抄写副本进献。”皇帝同意。辛巳日,下诏将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贬为登州长史,不久又在天津桥下斩杀他,因为他再次图谋叛乱。甲申日,淮南杨溥、奚族首领李绍威一同派使者入朝进贡。乙酉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卢质暂时主管汴州军政事务;任命礼部尚书崔沂为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任命兵部侍郎崔协为吏部侍郎;任命刑部侍郎、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尚书兵部侍郎,仍充任集贤殿学士、判院事。丁亥日,泽州刺史董璋上奏说:“潞州发生军队叛乱,李继达率兵出城,自刎而死;节度副使李继珂已经安抚了军城。”己丑日,有司上奏说:“上辛日祭祀祈求丰年于上帝,请奉高祖神尧皇帝配享;孟夏举行雩祀,请奉太宗文皇帝配享;季秋在明堂举行大享,请奉太祖武皇帝配享;冬至日在圜丘祭祀,请奉献祖文皇帝配享;孟冬祭祀神州地祇,请奉懿祖昭圣皇帝配享。”皇帝同意了。辛卯日,亳州太清宫道士上奏说,圣祖殿前一株枯萎已久的古桧树重新生出一根枝条,并画图献上。诏书说:“圣祖旧殿中的枯桧生出新枝,正逢皇家重新创立基业之时,显示大国中兴的运势。这与汉宣帝时上林苑中枯柳复生相同,祥瑞已经应验;又如光武帝时南顿县出现嘉禾,此瑞更胜于光武帝。应当载入史册,以向天下显示。”《五代会要》说:唐高祖神尧皇帝武德二年,枯桧重新开花;到安禄山僭号时又枯萎。明皇从蜀地返回京城后,枝叶再次茂盛。到这时又生出一根枝条,长二尺多。壬辰日,皇帝巡幸伊阙。己巳日,任中书舍人崔居俭为刑部侍郎,充任史馆修撰、判馆事。甲午日,任租庸副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守卫尉卿孔谦为盐铁转运副使。

庄宗纪五同光二年春正月庚子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壬寅,南郊礼仪使、太常卿李燕进太庙登歌酌献乐舞名,懿祖室曰《昭德之舞》,献祖室曰《文明之舞》,太祖室曰《应天之舞》,昭宗室曰《永平之舞》。甲辰,幽州上言,契丹入寇至瓦桥。《契丹国志》:时契丹日益强盛,遣使就唐求幽州,以处卢文进。以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率军援幽州。己巳,故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军州事、检校太傅王瓚赠太子太师。丁未,诏改朝元殿复为明堂殿,又改崇勋殿为中兴殿。戊申,以振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李存霸权知潞州留后;以知保大军军州事高允韬为检校太保。庚戌,以泾原节度使、充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李▯严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依前泾原军节度使,充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诏改应顺门为永曜门,太平门为万春门,通政门为广政门,凤明门为韶和门,万春门为中兴门,解卸殿为端明殿。是日,诏曰:“皇纲已正,紫禁方严,凡事内官,不合更居外地。诏诸道应有内官,不计高低,并仰逐处并家口发遣赴阙,不得辄有停滞。”帝龙潜时,寺人数已及五百,至是合诸道赴阙者,约千余人,皆给赐优赡,服玩华侈,委之事务,付以腹心。唐时宦官为内诸司使务、诸镇监军,出纳王命,造作威福,昭宗以此亡国。及帝奄有天下,当知戒彼前车,以为殷鉴,一朝复兴兹弊,议者惜之。新罗王金朴英遣使朝贡。辛亥,中书门下奏:“准本朝故事,诸王、内命妇、宰臣、学士、中书舍人、诸道节度、防御、团练使、留后官告,即中书帖官告院索绫纸褾轴,下所司书写印署毕,进入宣赐。其文武两班及诸道官员并奏荐将校,并合于所司送纳朱胶绫纸价钱。伏自伪梁,不分轻重,并从官给,今后如非前件事例,请官中不给告敕,其内司大官侍卫将校转官,即不在此限。”从之。壬子,蜀主王衍致书于帝,称有诈为天使,驰报收复汴州者,诏捕之,不获。癸丑,有司奏:郊祀前二日,迎祔高祖、太宗、懿祖、献祖、太祖神主于太庙。议者以中兴唐祚,不宜以追封之祖杂有国之君以为昭穆,自懿祖已下,宜别立庙于代州,如后汉南阳故事可也。幽州北面军前奏,契丹还塞,诏李嗣源班师。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上表,请行籓臣之礼,帝优报之。甲寅,帝于中兴殿面赐郭崇韬铁券。有司上言:“皇太后到阙,皇帝合于银台门内奉迎。”诏亲至怀州奉迎。中书奏:“自二十三日后散斋内,车驾不合远出。”诏改至河阳奉迎。以礼部尚书、兴唐尹王正言依前礼部尚书,充租庸使。乙卯,渤海国遣使贡方物。幽州奏,妫州山后十三寨百姓却复新州。戊午,以前太子少师薛廷珪为检校户部尚书、太子少师致仕;以前太子宾客封舜卿为太子少保致仕;以前太子宾客李文规为户部侍郎致仕。诏盐铁、度支、户部并委租庸使管辖。庚申,四方馆上言:“请今后除随驾将校,及外方进奉专使文武班三品以上官,可以内殿对见,其余并诣正衙,以申常礼。”从之。车驾幸河阳,奉迎皇太后。辛酉,帝侍皇太后至,文武百僚迎于上东门。是日,河中府上言,稷山县割隶绛州。以太仆卿李纾为宗正卿,以卫尉卿杨遘为太仆卿。西京昭应县华清宫道士张冲虚上言,天尊院枯桧重生枝叶。乙丑,有司上言:“南郊朝享太庙,旧例亲王充亚献、终献行事。”乃以皇子继岌为亚献,皇弟存纪为终献。丙寅,帝赴明堂殿致斋。丁卯,朝飨于太微宫。戊辰,飨太庙,是日赴南郊。二月己巳朔,亲祀昊天上帝于圜丘,礼毕,宰臣率百官就次称贺,还御五凤楼。宣制:“大赦天下,应同光二年二月一日昧爽已前,所犯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十恶五逆、屠牛铸钱、故意杀人、合造毒药、持杖行劫、官典犯赃,不在此限。应自来立功将校,各与转官,仍加赏给。文武常参官、节度、观察、防御、刺史、军主、都虞候、指挥使,父母亡殁者,并与追赠;在者各与加爵增封。诸籓镇各赐一子出身,仍封功臣名号。留后、刺史,官高者加阶爵一级,官卑者加官一资。应本朝内外臣僚,被朱氏杀害者,特与追赠。应诸州府不得令富室分外收贮见钱,禁工人熔钱为铜器,勿令商人载钱出境。近年已来,妇女服饰,异常宽博,倍费缣绫。有力之家,不计卑贱,悉衣锦绣,宜令所在纠察。应有百姓妇女,曾经俘掳他处为婢妾者,一任骨肉识认。

译《庄宗纪》第五。同光二年春正月庚子朔日,皇帝驾临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都按规定设置。壬寅日,南郊礼仪使、太常卿李燕进呈太庙登歌、酌献所用的乐舞名称:懿祖庙室称《昭德之舞》,献祖庙室称《文明之舞》,太祖庙室称《应天之舞》,昭宗庙室称《永平之舞》。甲辰日,幽州上奏,契丹入侵,已经到达瓦桥。《契丹国志》说:当时契丹日益强盛,派使者向唐朝索取幽州,以便安置卢文进。任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使,率军援救幽州。己巳日,追赠已故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军州事、检校太傅王瓒为太子太师。丁未日,下诏把朝元殿改回明堂殿,又把崇勋殿改为中兴殿。戊申日,任振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李存霸权知潞州留后;任知保大军军州事高允韬为检校太保。庚戌日,任泾原节度使、充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李严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仍任泾原军节度使,充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诏令把应顺门改为永曜门,把太平门改为万春门,把通政门改为广政门,把凤明门改为韶和门,把万春门改为中兴门,把解卸殿改为端明殿。这一天,诏书说:“皇纲已经端正,宫禁正当严整,凡是在宫内任职的官员,不应再居住在外地。诏令各道凡有内官,不论品级高低,都要命令各地连同家属一起遣送到京,不得擅自停留。”皇帝潜居时,寺人已经达到五百多人;到这时各道赴京的合计约有一千多人,都给予优厚赏赐和供养,穿戴玩赏之物极其华侈,并把事务交给他们,把心腹之任托付给他们。唐朝时宦官担任内诸司使务、诸镇监军,传达君王命令,制造威福;昭宗因此而亡国。皇帝既然完全拥有天下,本应知道前车之鉴,把这些事作为深刻的警戒,却一朝之间又使这种弊病复兴,议论者都为此惋惜。新罗王金朴英派使者入朝进贡。辛亥日,中书门下奏道:“按照本朝旧例,诸王、内命妇、宰臣、学士、中书舍人、各道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留后所领取的官告,应由中书下帖到官告院索取绫纸和褾轴,交给有关部门书写、盖印完毕后,送入宫中宣示赐予。文武两班以及各道官员和奏荐的将校,也都应向有关部门缴纳朱胶绫纸的费用。自伪梁以来,不分轻重,一概由官府供给;今后除上述事例外,请不要由官府供给告敕。内司大官和侍卫将校升迁官职的,不在此限。” 皇帝同意了。壬子日,蜀主王衍写信给皇帝,说有人冒充天使,骑快马报告已经收复汴州;皇帝下诏捉拿,但没有抓到。癸丑日,有司奏称:郊祀前两天,应到太庙迎接高祖、太宗、懿祖、献祖、太祖的神主。议论者认为,既然是中兴唐朝国运,就不应把追封的祖先同在位的国君混在一起排列昭穆;从懿祖以下,应当在代州另立庙宇,仿照后汉南阳的旧例即可。幽州北面军前上奏,契丹已经退回边塞,诏令李嗣源收兵回师。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上表,请求实行藩臣的礼节,皇帝优厚地答复了他。甲寅日,皇帝在中兴殿当面赐给郭崇韬铁券。有司上奏说:“皇太后到京,皇帝应当在银台门内迎接。”诏令皇帝亲自到怀州迎接。中书奏道:“二十三日以后进入散斋期间,皇帝车驾不宜远行。”诏令改为到河阳迎接。任礼部尚书、兴唐尹王正言仍为礼部尚书,充任租庸使。乙卯日,渤海国派使者进贡土产。幽州上奏,妫州山后十三寨的百姓重新归属新州。戊午日,任前太子少师薛廷珪为检校户部尚书、太子少师,退休;任前太子宾客封舜卿为太子少保,退休;任前太子宾客李文规为户部侍郎,退休。诏令盐铁、度支、户部三司都交由租庸使管辖。庚申日,四方馆上奏说:“请今后除随驾将校以及外地进奉的专使、文武班三品以上官员可以在内殿接见外,其余人都到正衙,以表示通常的礼节。”皇帝同意了。皇帝车驾巡幸河阳,迎接皇太后。辛酉日,皇帝侍奉皇太后到京,文武百官在上东门迎接。这一天,河中府上奏,稷山县划归绛州管辖。任太仆卿李纾为宗正卿,任卫尉卿杨遘为太仆卿。西京昭应县华清宫道士张冲虚上奏,天尊院的枯桧重新生出枝叶。乙丑日,有司上奏说:“南郊朝享太庙,旧例由亲王担任亚献、终献执事。”于是任皇子继岌为亚献,皇弟存纪为终献。丙寅日,皇帝前往明堂殿斋戒。丁卯日,在太微宫举行朝飨。戊辰日,祭飨太庙;这一天前往南郊。二月己巳朔日,皇帝亲自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礼仪结束后,宰臣率百官到休息处称贺,皇帝返回登临五凤楼。宣布制书:“大赦天下。凡同光二年二月一日黎明以前所犯的罪,无论轻重,即使按通常赦令不得宽赦的,也全部赦免。十恶、五逆、屠牛、铸钱、故意杀人、合造毒药、持杖行劫以及官吏典章人员犯贪赃罪,不在赦免之列。凡过去立有功劳的将校,都升迁官职,并另加赏赐。文武常参官、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刺史、军主、都虞候、指挥使中,父母已经去世的,都追赠父母;父母在世的,各自加爵增封。各藩镇都赐给一个儿子出身,并赐功臣名号。留后、刺史中,官品高的加阶爵一级,官品低的加官一资。凡本朝内外臣僚中被朱氏杀害的,特别追赠官爵。各州府不得让富户额外收存现钱;禁止工匠熔钱铸造铜器,不准商人把钱币运出境外。近年来妇女服饰异常宽大,耗费的缣绫增加一倍。有财力的人家,不论身份贵贱,全都穿锦绣衣服,应命令各地加以纠察。凡百姓妇女曾被俘掳到别处作为婢妾的,任凭其亲属辨认领回。”

男子曾被刺面者,给与凭据,放逐营生。召天下有能以书籍进纳者,各等第酬奖。仰有司速检勘天下户口正额,垦田实数,待凭条理,以息烦苛。”是日,风景和暢,人胥悦服。议者云,五十年来无此盛礼。然自此权臣愎戾,伶官用事,吏人孔谦酷加赋敛,赦文之所原放,谦复刻剥不行,大失人心,始于此矣。庚午,租庸使孔谦奏:“诸道纲运客旅,多于私路苟免商税,请令所在关防严加捉搦。”从之。癸酉,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尊号,曰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凡三上表,从之。甲戌,诏曰:“汴州元管开封、浚仪、封丘、雍丘、尉氏、陈留六县,伪庭割许州鄢陵、扶沟,陈州太康,郑州阳武、中牟,曹州考城等县属焉。其阳武、匡城、扶沟、考城四县,宜令且隶汴州,余还本部。”丙子,以随驾参谋耿瑗为司天监。丁丑,以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李筠为右骑卫上将军。戊寅,幸李嗣源第,作乐,尽欢而罢。己卯,以河中节度使、冀王李继麟兼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辛巳,以检校太师、守尚书令、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魏王张全义为守太尉、兼中书令、河阳节度使、河南尹,改封齐王。以开府仪同三司、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依前封秦王,余如故,仍赐不拜、不名。《五代会要》:太常礼院奏:“李茂贞封册之命,宜准故襄州节度使赵匡凝之例施行。秦王受册,自备革辂一乘,载册犊车一乘,并本品卤簿鼓吹如仪。”从之。是日,帝幸左龙武军。癸未,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请立中宫。制以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丁亥,以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中书令李嗣源为检校太尉,依前天平军节度使,加实封百户,兼赐铁券;以前安国军节度副使、检校太保、左卫上将军李存乂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以北京皇城留守、检校太保、左威卫上将军李存纪为邢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蕃汉马步都虞候兼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朱守殷为振武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戊子,以前右龙武军都虞候、守左龙武大将军李绍奇为郑州防御使,以楚州防御使张继孙为汝州防御使。己丑,以振武军节度使、权安义留后、检校太傅、平章事李存霸为潞州节度使,以捧日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李绍琛为陕州节度使,以成德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卫大将军毛璋为华州节度使。壬辰,枢密使郭崇韬再上表,请退枢密之职,优诏不允。癸巳,诏曰:“皇太后母仪天下,子视群生,当别建宫闱,显标名号,冀因称谓,益表尊严,宜以长寿宫为名。”枢密使郭崇韬奏时务利便一十五件,优诏褒美。甲午,奚王李绍威、吐浑李绍鲁皆贡驼马。丁酉,以武安军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昭州刺史马希范为永州刺史、检校太保。癸卯,以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行太常卿李燕为特进、检校司空,依前太常卿;以御史中丞李德休为兵部侍郎;以吏部侍郎崔协为御史中丞。三月甲辰,故河阳节度使王师范赠太尉。乙巳,以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符习为青州节度使,以北京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右领军卫大将军李绍斌为沧州节度使。镇州奏,契丹犯塞,诏李嗣源率师屯邢州。丙午,以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依前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封南平王;以幽州节度行军司马李存贤依前检校太保,为幽州节度使。中书门下上言:“近以诸州奏荐令录,颇乱规程,请今后节度使管三州已上,每年许奏管内官三人;如管三州已下,只奏两人。仍须课绩尤异,方得上闻。防御使止许奏一人,刺史无奏荐之例。”从之。

译男子曾经被刺面的人,发给凭证,放他们外出谋生。召令天下凡能献纳书籍的人,按照等级给予酬赏。命令有司赶快查核天下户口的正式数额和实际垦田数,等待依据这些资料制定条理,以减轻烦琐苛刻的负担。”这一天,风和日丽,人人都心悦诚服。议论者说,五十年来没有过这样盛大的礼仪。然而从此以后,权臣刚愎暴戾,伶官掌权,吏人孔谦残酷地加重赋税;赦文所说宽赦释放的,孔谦又重新剥削,不予执行,大失人心,祸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庚午日,租庸使孔谦奏道:“各道运输物资的车队和客商,常常走私路以逃避商税,请命令各地关卡严加捕捉查禁。”皇帝同意了。癸酉日,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尊号,称为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共上了三次表,皇帝同意。甲戌日,诏书说:“汴州原来管辖开封、浚仪、封丘、雍丘、尉氏、陈留六县,伪庭又把许州的鄢陵、扶沟,陈州的太康,郑州的阳武、中牟,曹州的考城等县划归它管辖。其中阳武、匡城、扶沟、考城四县,暂且划归汴州,其余退还原来的行政区域。”丙子日,任随驾参谋耿瑗为司天监。丁丑日,任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李筠为右骑卫上将军。戊寅日,皇帝巡幸李嗣源的府第,奏乐饮宴,尽兴而散。己卯日,任河中节度使、冀王李继麟兼任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辛巳日,任检校太师、守尚书令、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魏王张全义为守太尉、兼中书令、河阳节度使、河南尹,改封为齐王。任开府仪同三司、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仍为秦王,其余官职照旧,并赐予不必朝拜、不直呼其名的待遇。《五代会要》说:太常礼院奏道:“李茂贞封册的诏命,应依照已故襄州节度使赵匡凝的旧例施行。秦王接受册命时,自备革辂一辆,装载册书的犊车一辆,并按品级配备仪仗、鼓吹,礼仪如常。”皇帝同意了。这一天,皇帝巡幸左龙武军。癸未日,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请求册立皇后。皇帝下制书,以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并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礼仪册立。丁亥日,任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中书令李嗣源为检校太尉,仍任天平军节度使,加实封一百户,并赐铁券;任前安国军节度副使、检校太保、左卫上将军李存乂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任北京皇城留守、检校太保、左威卫上将军李存纪为邢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任蕃汉马步都虞候兼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朱守殷为振武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戊子日,任前右龙武军都虞候、守左龙武大将军李绍奇为郑州防御使,任楚州防御使张继孙为汝州防御使。己丑日,任振武军节度使、权安义留后、检校太傅、平章事李存霸为潞州节度使,任捧日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李绍琛为陕州节度使,任成德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卫大将军毛璋为华州节度使。壬辰日,枢密使郭崇韬再次上表,请求辞去枢密使职务,皇帝下优诏不准。癸巳日,诏书说:“皇太后以母亲的仪范统临天下,把百姓视为自己的子女,应当另建宫殿,显著标明尊号,希望通过称谓更加显示尊严,应以长寿宫为宫名。”枢密使郭崇韬上奏当时政务中有利便民的十五件事,皇帝下优诏褒奖赞美。甲午日,奚王李绍威、吐浑李绍鲁都进贡骆驼和马匹。丁酉日,任武安军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昭州刺史马希范为永州刺史、检校太保。癸卯日,任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行太常卿李燕为特进、检校司空,仍任太常卿;任御史中丞李德休为兵部侍郎;任吏部侍郎崔协为御史中丞。三月甲辰日,追赠已故河阳节度使王师范为太尉。乙巳日,任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符习为青州节度使,任北京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右领军卫大将军李绍斌为沧州节度使。镇州上奏,契丹侵犯边塞,诏令李嗣源率军驻扎邢州。丙午日,任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仍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封为南平王;任幽州节度行军司马李存贤仍为检校太保,任幽州节度使。中书门下上奏说:“近来各州奏荐令、录等官,颇为扰乱规程,请今后节度使管辖三州以上的,每年允许奏荐辖区官员三人;管辖三州以下的,只许奏荐两人。还必须政绩特别优异,才可以上报。防御使只允许奏荐一人,刺史没有奏荐的例子。”皇帝同意了。

己酉,以太子少保李琪为刑部尚书庚戌,幽州奏,契丹寇新城。是日,诏:“诸军将校,自检校司空已下,宜赐叶谋定乱匡国功臣。自检校仆射、尚书、常侍及谏议大夫,并赐忠果拱卫功臣。初带宪衔者,并赐忠烈功臣。节级长行,并赐扈跸功臣。”中书门下上言:“州县官在任考满,即具关申送吏部格式,本道不得差摄官替正官。”从之。《五代会要》:同光二年,中书门下奏:“刺史、县令有政绩尤异,为众所知;或招复户口,能增加赋税者;或辨雪冤狱,能拯人命者;或去害物之积弊,立利世之新规,有益时政,为众所推者,即仰本处逐件分明闻奏,当议奖擢。或在任贪猥,诛戮生灵,公事不治,为政怠惰,亦加惩罚。其州县官任满三考,即具关申送吏部格式,候敕除铨注,其本道不得差摄官替正授者。”从之。有司上言:“皇帝四月一日御文明殿,受册徽号,合服衮冕,御殿前一日,散斋于内殿。”从之。是日,李嗣源上表乞退兵权,诏不允。是时伶人景进用事,阉官竞进,故重臣忧惧,拜章请退。癸丑,左谏议大夫窦专上言:“请废租庸使名目,事归三司。”疏奏不报。唐州奏,木连理。诏:“先省员官,除已别授官外,其左散骑常侍李文矩等三十人却复旧官,太子詹事石戬等五人宜以本官致仕,将作少监岑保嗣等十四人续敕处分。”丙辰,责授莱州司户郑珏等一十一人并量移近地。尚书户部侍郎、知贡举赵颀卒,以中书舍人裴皞权知贡举。禁用铅锡钱。丁巳,中书门下奏:“懿祖陵请以永兴为名,献祖陵请以长宁为名,太祖陵请以建极为名。”从之。淮南杨溥遣使贡贺郊天礼物。《十国春秋吴世家》:王遣右卫上将军许确进贺郊天银二千两、锦绮罗一千二百匹、细茶五百斤、象牙四株、犀角十株于唐。戊午,诏应南郊行事官,并付三铨磨勘,优与处分。己未,以大理卿张绍珪充制置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幸左龙武军,以皇子继岌代张全义判六军诸卫事故也。癸亥,以彰武、保大等军节度使、北平王高万兴可依前延州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兼中书令、北平王。甲子,幸东宅。夏四月己巳朔,帝御文明殿,具衮冕,受册尊号曰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壬申,以成德军节度行军司马、权知府事任圜为检校右仆射、权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甲戌,以顺义军留后华温琪依前检校太保,充留后。乙亥,以天策上将军、武安等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楚王马殷可依前守太师,兼尚书令。诏在京诸道节度使、刺史、令各归本任。丁丑,以前幽州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李存审为宣武军节度使,余如故。己卯,帝御文明殿,册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庚辰,赐霍彦威姓,名曰绍真。癸未,以宋州节度使李继安依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以许州节度使李继冲依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许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孔勍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襄州节度使。甲午,以枢密副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宋唐玉为左监门卫将军同正,依前枢密副使;以内客省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杨希朗为右监门卫将军同正,依前内客省使:并赐推忠匡佐功臣。车驾幸龙门。丙戌,回鹘遣使贡方物。己丑,以夏州节度使李仁福依前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夏州节度使,封朔方王;以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韩洙依前检校太傅、兼侍中,充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灵、盐、威、警、雄、凉、甘、肃等州观察使。辛卯,以宣徽南院使、判内侍省、兼内局、特进、左监门将军同正李绍宏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癸巳,以静江军节度使、扶风郡王马宾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前静江军节度使;以朗州节度使马希振为检校太傅、兼侍中,依前朗州节度使。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薨。丙申,潞州小校杨立据城叛,以李嗣源为招讨使,陕州留后李绍真为副,率师以讨之。

译己酉日,任太子少保李琪为刑部尚书。庚戌日,幽州上奏,契丹侵犯新城。这一天,诏令说:“各军将校中,自检校司空以下,赐予叶谋定乱匡国功臣称号;自检校仆射、尚书、常侍以及谏议大夫,赐予忠果拱卫功臣称号;起初带有宪衔的,赐予忠烈功臣称号;节级、长行,赐予扈跸功臣称号。”中书门下上奏说:“州县官在任期考核期满时,应备文关报送吏部,按照规定办理;本道不得派代理官员代替正式官员。”皇帝同意了。《五代会要》说:同光二年,中书门下奏道:“刺史、县令中有政绩特别优异、众所周知的;或者招回恢复户口、能够增加赋税的;或者查清平反冤狱、能够拯救人命的;或者革除危害百姓的积弊、建立有利于世的新规,对时政有益、为众人推崇的,都应命令本地逐件详细奏报,应当议定奖励提升。有人在任时贪婪卑劣、杀戮百姓、不能办理公事、为政懒怠的,也要加以惩罚。州县官任满三考后,应备文关报送吏部,等待诏令任命铨选;本道不得派代理官员代替正式授职者。”皇帝同意了。有司上奏说:“皇帝四月一日驾临文明殿接受册封徽号,应穿衮冕;驾临殿堂前一天,应在内殿散斋。” 皇帝同意了。这一天,李嗣源上表请求交还兵权,诏令不准。当时伶人景进掌权,宦官争相进用,因此重臣忧惧不安,纷纷上章请求退职。癸丑日,左谏议大夫窦专上奏:“请废除租庸使这一名目,把事务归入三司。”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唐州上奏,出现连理木。诏令说:“先前裁省的官员中,除已经另行授官的以外,左散骑常侍李文矩等三十人恢复原官;太子詹事石戬等五人应以本官退休;将作少监岑保嗣等十四人另行依续敕处分。”丙辰日,降职授予莱州司户郑珏等十一人,并酌情改调到较近的地方。尚书户部侍郎、知贡举赵颀去世,任中书舍人裴皞临时主持贡举。禁止使用铅锡铸造钱币。丁巳日,中书门下奏道:“懿祖陵请以永兴为名,献祖陵请以长宁为名,太祖陵请以建极为名。”皇帝同意了。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庆贺郊天的礼物。《十国春秋·吴世家》说:吴王派右卫上将军许确向唐朝进献庆贺郊天的白银二千两、锦绮罗一千二百匹、精茶五百斤、象牙四根、犀角十根。戊午日,诏令凡参加南郊礼仪的官员,都交付三铨考核,给予优厚的处理。己未日,任大理卿张绍珪为制置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皇帝巡幸左龙武军,是因为让皇子继岌代替张全义判六军诸卫事。癸亥日,任彰武、保大等军节度使、北平王高万兴仍为延州、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兼中书令、北平王。甲子日,巡幸东宅。夏四月己巳朔日,皇帝驾临文明殿,穿戴衮冕,接受册封尊号,称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壬申日,任成德军节度行军司马、权知府事任圜为检校右仆射、权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甲戌日,任顺义军留后华温琪仍为检校太保,充任留后。乙亥日,任天策上将军、武安等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楚王马殷仍为守太师,兼尚书令。诏令在京的各道节度使、刺史、县令各自返回原任。丁丑日,任前幽州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李存审为宣武军节度使,其余官职照旧。己卯日,皇帝驾临文明殿,册封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庚辰日,赐霍彦威姓李,名为绍真。癸未日,任宋州节度使李继安仍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任许州节度使李继冲仍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许州节度使;任襄州节度使孔勍仍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襄州节度使。甲午日,任枢密副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宋唐玉为左监门卫将军同正,仍任枢密副使;任内客省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杨希朗为右监门卫将军同正,仍任内客省使;二人都赐予推忠匡佐功臣称号。皇帝车驾巡幸龙门。丙戌日,回鹘派使者进贡土产。己丑日,任夏州节度使李仁福仍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夏州节度使,封为朔方王;任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韩洙仍为检校太傅、兼侍中,充任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兼任灵、盐、威、警、雄、凉、甘、肃等州观察使。辛卯日,任宣徽南院使、判内侍省、兼内局、特进、左监门将军同正李绍宏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癸巳日,任静江军节度使、扶风郡王马宾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仍任静江军节度使;任朗州节度使马希振为检校太傅、兼侍中,仍任朗州节度使。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去世。丙申日,潞州小校杨立占据城池叛乱,任李嗣源为招讨使,陕州留后李绍真为副使,率军讨伐他。

庄宗纪六同光二年夏五月己亥,帝御文明殿,册齐王张全义为太尉。礼毕,全义赴尚书省领事,左谏议大夫窦专不降阶,为御史所劾,专援引旧典,宰相不能诘,寝而不行。庚子,太常卿李燕卒。壬寅,以教坊使陈俊为景州刺史,内园使储德源为宪州刺史,皆梁之伶人也。初,帝平梁,俊与德源皆为宠伶周匝所荐,帝因许除郡,郭崇韬以为不可,伶官言之者众,帝密召崇韬谓之曰:“予已许除郡,经年未行,我惭见二人,卿当屈意行之。”故有是命。《清异录》:同光既即位,犹袭故态,身预俳优,尚方进御巾裹,名品日新。今伶人所预,尚有传其遗制者。甲辰,以兗州节度使李绍钦依前检校太保、兗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侯;以邠州节度使韩恭依前检校太保、邠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伯。丙午,以福建节度使、闽王王审知依前检校太师、守中书令、福建节度使。戊申,幸郭崇韬第。己酉,诏天下收拆防城之具,不得修浚池隍。以西都留守、京兆尹张筠依前检校太保,充西都留守。甲寅,以沧州节度使李绍斌充东北面招讨使,以兗州节度李绍钦为副招讨使,以宣徽使李绍宏为招讨都监,率大军渡河而北,时幽州上言契丹将寇河朔故也。乙卯,潞州叛将杨立遣使健步奉表乞行赦宥,帝令枢密副使宋唐玉赍敕书招抚。幽州上言,契丹营于州东南。丙辰,渤海国王大撰遣使贡方物。以澶州刺史李审益为幽州行军司马、蕃汉内外都知兵马使。辛酉,故泽潞节度使丁会赠太师。诏割复州为荆南属郡。壬戌,以权知凤翔军府事、泾州节度使李▯严为起复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依前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充凤翔节度使。乙丑,以权知归义军留后曹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沙州刺史、检校司空。丙寅,李嗣源奏收复潞州。幽州上言,新授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卒。六月甲戌,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豆卢革加右仆射,余如故;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镇州节度使郭崇韬进爵邑,加功臣号;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赵光允加兼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平章事韦说加中书侍郎。宋州奏,节度使李绍安卒。丙子,李嗣源遣使部送潞州叛将杨立等到阙,并磔于市。潞州城峻而隍深,至是帝命刬平之,因诏诸方镇撤防城之备焉。丁丑,有司上言:“洛阳已建宗庙,其北京太庙请停。”从之。甲申,以卫国夫人韩氏为淑妃,燕国夫人伊氏为德妃,仍令所司择日册命。故河东节度副使、守左谏议大夫李袭吉赠礼部尚书;故河东节度副使、礼部尚书苏循赠左仆射;故河东观察判官、检校右仆射司马揆赠司空;故河东留守判官、工部尚书李敬义赠右仆射。丙戌,以顺义军节度使李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以前保义军留后李绍真为徐州节度使,以徐州节度使李绍荣为宋州节度使。戊子,汝州防御使张继孙赐死于本郡。继孙即齐王张全义之假子也,本姓郝氏,为兄继业等讼其阴事,故诛之。《册府元龟》载:张继业为河阳两使留后。庄宗同光二年六月,继业上疏称:“弟继孙,本姓郝,有母尚在,父全义养为假子,令管衙内兵士。自皇帝到京,继孙私藏兵甲,招置部曲,欲图不轨,兼私家淫纵,无别无义。臣若不自陈,恐累家族。”敕曰:“有善必赏,所以劝忠孝之方;有恶必诛,所以绝奸邪之迹。其或罪状腾于众口,丑行布于近亲,须举朝章,冀明国法。汝州防御使张继孙,本非张氏子孙,自小丐养,以至成立,备极显荣,而不能酬抚育之恩,履谦恭之道,擅行威福,常恣奸凶,侵夺父权,惑乱家事,纵鸟兽之行,畜枭獍之心,有识者所不忍言,无赖者实为其党。而又横征暴敛,虐法峻刑,藏兵器于私家,杀平人于广陌。罔思悛改,难议矜容,宜窜逐于遐方,仍归还于姓氏,俾我勋贤之族,永除污秽之风。凡百臣僚,宜体朕命。可贬房州司户参军同正,兼勒复本姓。”寻赐自尽,仍籍没资产。己丑,以回鹘可汗仁美为英义可汗。诏改辉州为单州。庚寅,故左仆射裴枢,右仆射裴贽、崔远并赠司徒;故静海军节度使独孤损赠司空;故吏部尚书陆扆赠右仆射;故工部尚书王溥赠右仆射。裴枢等六人皆前朝宰辅,为梁祖所害于白马驿,至是追赠焉。壬辰,以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嗣源为宣武军节度使、蕃汉马步总管,余如故。甲午,以枢密使、特进、左领军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张居翰为骠骑大将军、守左骁卫上将军,进封开国伯,赐功臣号。

译《庄宗纪》第六。同光二年夏五月己亥日,皇帝驾临文明殿,册封齐王张全义为太尉。礼仪结束后,张全义到尚书省任职;左谏议大夫窦专没有走下台阶迎接,被御史弹劾。窦专援引旧典,宰相无法驳斥,事情便搁置不再执行。庚子日,太常卿李燕去世。壬寅日,任教坊使陈俊为景州刺史,任内园使储德源为宪州刺史,二人都是后梁的伶人。当初皇帝平定后梁后,陈俊、储德源都由受宠伶人周匝推荐,皇帝于是答应授予他们州郡官职;郭崇韬认为不可以,但许多伶官都替他们说话。皇帝秘密召见郭崇韬,对他说:“我已经答应授予他们州郡官职,多年没有实行,我惭愧见这两个人,你应当委屈己意替我办成。”因此有了这次任命。《清异录》说:同光年间皇帝即位后,仍沿袭旧日习气,亲自参与俳优之事,尚方进献御用巾帽,名目和品种日益翻新。如今伶人参与的事情中,还有传承这些遗制的。甲辰日,任兖州节度使李绍钦仍为检校太保、兖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侯;任邠州节度使韩恭仍为检校太保、邠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伯。丙午日,任福建节度使、闽王王审知仍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福建节度使。戊申日,皇帝巡幸郭崇韬府第。己酉日,诏令天下收缴拆除守城器械,不得修缮疏浚城池壕沟。任西都留守、京兆尹张筠仍为检校太保,充任西都留守。甲寅日,任沧州节度使李绍斌为东北面招讨使,任兖州节度使李绍钦为副招讨使,任宣徽使李绍宏为招讨都监,率大军渡过黄河向北进发,当时幽州上奏说契丹将要侵犯河朔。乙卯日,潞州叛将杨立派遣健步使者奉表请求实行赦免宽宥,皇帝命枢密副使宋唐玉携带敕书前往招抚。幽州上奏,契丹驻扎在州城东南。丙辰日,渤海国王大撰派使者进贡土产。任澶州刺史李审益为幽州行军司马、蕃汉内外都知兵马使。辛酉日,追赠已故泽潞节度使丁会为太师。诏令把复州划为荆南属郡。壬戌日,任权知凤翔军府事、泾州节度使李严为起复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仍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充任凤翔节度使。乙丑日,任权知归义军留后曹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沙州刺史、检校司空。丙寅日,李嗣源上奏收复潞州。幽州上奏,新任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去世。六月甲戌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豆卢革加任右仆射,其余官职照旧;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镇州节度使郭崇韬进封爵位和食邑,加赐功臣名号;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赵光允加兼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平章事韦说加任中书侍郎。宋州上奏,节度使李绍安去世。丙子日,李嗣源派使者押送潞州叛将杨立等到京,在市场上处以磔刑。潞州城墙高峻、护城壕深,到这时皇帝命令把它削平,于是又诏令各方镇撤除守城防备。丁丑日,有司上奏说:“洛阳已经建立宗庙,北京太庙请停止使用。”皇帝同意了。甲申日,以卫国夫人韩氏为淑妃,燕国夫人伊氏为德妃,并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举行册命。追赠已故河东节度副使、守左谏议大夫李袭吉为礼部尚书;追赠已故河东节度副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左仆射;追赠已故河东观察判官、检校右仆射司马揆为司空;追赠已故河东留守判官、工部尚书李敬义为右仆射。丙戌日,任顺义军节度使李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任前保义军留后李绍真为徐州节度使,任徐州节度使李绍荣为宋州节度使。戊子日,汝州防御使张继孙在本郡被赐死。张继孙就是齐王张全义的假子,本姓郝;他的兄长张继业等人控告他隐藏的罪行,因此被诛杀。《册府元龟》记载:张继业任河阳两使留后。庄宗同光二年六月,张继业上疏说:“弟弟继孙本姓郝,母亲还在世,父亲张全义收养他为假子,让他统领衙内兵士。自皇帝到京以后,继孙私自藏匿兵器,招募亲兵,企图图谋不轨;而且在私家中淫乱放纵,毫无伦理道义。我如果不亲自陈述,恐怕会连累家族。” 敕书说:“有善行一定赏赐,是为了勉励忠孝;有恶行一定诛罚,是为了杜绝奸邪。若罪状众口传播,丑行连近亲都知道,就必须依据朝廷法典,希望以此彰明国法。汝州防御使张继孙本来不是张氏子孙,自幼被乞养,直到长大成人,享尽显贵荣耀,却不能报答养育之恩,不能履行谦恭之道,擅自施行威福,常常任意作奸行凶,侵夺父亲权力,扰乱家事,放纵禽兽般的行为,怀有如枭獍般忘恩负义的心;有见识的人都不忍说出他的事,无赖之徒却实在成了他的党羽。他又横征暴敛,滥用严酷法律刑罚,在私宅藏匿兵器,在大路上杀害平民。不思悔改,难以议论宽容,应当流放到远方,并归还他的本姓,使我朝功勋贤臣的家族永远除去这种污秽风气。所有臣僚,都应体察执行朕的命令。可贬为房州司户参军同正,并勒令恢复原本姓氏。”不久又赐令他自尽,并没收其家产。己丑日,任回鹘可汗仁美为英义可汗。诏令把辉州改为单州。庚寅日,追赠已故左仆射裴枢、右仆射裴贽和崔远都为司徒;追赠已故静海军节度使独孤损为司空;追赠已故吏部尚书陆扆为右仆射;追赠已故工部尚书王溥为右仆射。裴枢等六人都是前朝宰辅,被梁祖在白马驿杀害,到这时追赠官爵。壬辰日,任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嗣源为宣武军节度使、蕃汉马步总管,其余官职照旧。甲午日,任枢密使、特进、左领军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张居翰为骠骑大将军、守左骁卫上将军,进封开国伯,赐功臣名号。

秋七月戊戌朔,故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男彦超进其父牙兵八千七百人。己亥,中书门下奏:“每年南郊坛四祠祭,太微宫五荐献,并宰臣摄太尉行事,惟太庙遣庶僚行事,此后太庙祠祭,亦望差宰臣行事。”从之。乙巳,汴州雍丘县大风,拔木伤稼。曹州大雨,平地水三尺。丙午,以襄州节度使孔勍为潞州节度使,李存霸为郓州节度使。乙酉,幸龙门之雷山,祭天神,从北俗之旧事也。辛亥,以郓州副使李绍珙为襄州留后,以前泽州刺史董璋为邠州留后。戊午,西川王衍遣伪署户部侍郎欧阳彬来朝贡,称“大蜀皇帝上书大唐皇帝”。庚申,以应州为云州属郡,升新州为威塞军节度使,以妫、儒、武等州为属郡。壬戌,皇子继岌妻王氏封魏国夫人。幽州奏,契丹安巴坚东攻渤海。八月己巳,诏洛京应有隙地,任人请射修造,有主者限半年,令本主自修盖,如过限不见屋宇,许他人占射。《五代会要》载此诏云:籓方侯伯,内外臣僚,于京邑之中,无安居之所,亦可请射,各自修营。辛未,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加检校太傅,增邑,赐功臣号。帝畋于西苑。癸酉,以租庸副使、守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以右威卫上将军孔循为租庸副使。甲戌,以权知汴州军州事、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卢质为兵部尚书,依前翰林学士承旨,仍赐论思匡佐功臣。丙子,以云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安元信为大同军节度留后,以隰州刺史张廷裕为新州威塞军节度留后。丁丑,枢密使郭崇韬上表请退,不允。戊寅,租庸使、守礼部尚书王正言罢使,守本官。辛巳,诏诸道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并于洛阳修宅一区。中书门下上言:“请今后诸道除节度副使、两使判官外,其余职员并诸州军事判官,各任本处奏辟。”从之。《五代会要》:同光二年八月八日,中书门下奏:“诸道除节度副使及两使判官除授外,其余职员并军事判官,伏以翘车著咏,笺帛垂文,式重弓旌,以光尊俎。由是副已知之荐,成接士之荣,必当备悉行藏,习知才行,允奉幕中之画,以称席上之珍。爰自伪梁,颇乖斯义,皆从除授,以佐籓宣。因缘多事之秋,虑爽得人之选,将期推择,式示更张。今后诸道,除节度副使、判官两使除授外,其余职员并诸州军事判官等,并任本道本州,各当辟举,其军事判官,仍不在奏官之限。”汴州奏,大水损稼。癸未,租庸使孔谦进封会稽县男,仍赐丰财赡国功臣。淮南杨溥遣使贡方物。宋州大水,郓、曹等州大风雨,损稼。丁亥,中书门下侍郎奏:“请差左丞崔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中郑韬光、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同详定选司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从之。《五代会要》:同光二年八月,中书门下奏:“吏部三铨、下省、南曹、废置、甲库、格式、流外铨等司公事,并系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等,前件格文,本朝创立,检制奸滥,伦叙官资颇谓精详,久同遵守。自乱离之后,巧伪滋多,兼同光元年八月,车驾在东京,权判工部员外郎卢重《本司起请》一卷,并以兴复之始,务切怀来,凡有条流,多失根本,以至冬集赴选人,并南郊行事官,及陪位宗子共一千三百余人,铨曹检勘之时,互有援引,去留之际,不绝争论,若又依违,必长讹滥。望差权判尚书省铨左丞崔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中郑韬光、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同详定旧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务令简要,可久施行。”从之。癸巳,放朝参三日,以霖雨故也。陕州奏,河水溢岸。乙未,中书门下上言:“诸陵台令丞请停,以本县令知陵台事。”从之。九月癸卯,畋于西北郊。幽州上言,契丹安巴坚自渤海国回军。内园新殿成,名曰长春殿。戊申,以中书舍人、权知贡举裴皞为礼部侍郎,以前郑州防御副使姜宏道为太仆卿。侍中郭崇韬奏:“应三铨注授官员等,内有自无出身入仕,买觅鬼名告敕;今将骨肉文书,揩改姓名;或历任不足,妄称失坠;或假人廕绪,托形势论属,安排参选,所司随例注官。如有人陈告,特议超奖;其所犯人,检格处分;若同保人内有伪滥者,并当驳放。应有人身死之处,今后并须申报本州,于告身上批书身死月日分明付子孙。今后铨司公事,至春末并须了毕。”从之。铨综之司,伪滥日久,及崇韬条奏之后,澄汰甚严,放弃者十有七八,众情亦怨之。己酉,司天台请禁私历日,从之。

译秋七月戊戌朔日,已故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的儿子彦超献上其父旧部牙兵八千七百人。己亥日,中书门下奏道:“每年南郊坛四祠祭祀、太微宫五次荐献,都由宰臣代理太尉主持礼仪,唯独太庙派遣一般官员执事;今后太庙祭祀,也希望派宰臣主持。”皇帝同意了。乙巳日,汴州雍丘县刮大风,拔起树木,损伤庄稼;曹州下大雨,平地积水三尺。丙午日,任襄州节度使孔勍为潞州节度使,任李存霸为郓州节度使。乙酉日,皇帝巡幸龙门雷山,祭祀天神,这是遵从北方民族旧俗。辛亥日,任郓州副使李绍珙为襄州留后,任前泽州刺史董璋为邠州留后。戊午日,西川王衍派伪署户部侍郎欧阳彬来朝贡,称“ 大蜀皇帝上书大唐皇帝”。庚申日,把应州划为云州属郡,升新州为威塞军节度使,并把妫、儒、武等州作为属郡。壬戌日,皇子继岌的妻子王氏封为魏国夫人。幽州上奏,契丹安巴坚向东进攻渤海。八月己巳日,诏令洛京所有空地,允许他人申请占用修建;有主的土地限期半年,命原主自行修盖;如果超过期限仍看不到房屋建筑,允许他人申请占用。《五代会要》记载这道诏书说:各藩方侯伯、内外臣僚在京城中没有安居之所的,也可以申请占地,各自修建。辛未日,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加任检校太傅,增加食邑,赐功臣名号。皇帝在西苑打猎。癸酉日,任租庸副使、守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任右威卫上将军孔循为租庸副使。甲戌日,任权知汴州军州事、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卢质为兵部尚书,仍任翰林学士承旨,并赐论思匡佐功臣称号。丙子日,任云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安元信为大同军节度留后,任隰州刺史张廷裕为新州威塞军节度留后。丁丑日,枢密使郭崇韬上表请求退职,皇帝不准。戊寅日,租庸使、守礼部尚书王正言罢免租庸使,仍任原官。辛巳日,诏令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都在洛阳修建一所住宅。中书门下上奏说:“请今后各道除节度副使、两使判官以外,其余职员以及各州军事判官,都由本地自行奏请任用。”皇帝同意了。《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二年八月八日,中书门下奏道:“各道除节度副使以及两使判官由朝廷任命外,其余职员和军事判官,臣等认为,古代有翘车之歌,后世有笺帛记载,重视以礼征聘贤才,以光大宴饮朝会。因此,副职应由已知其才者推荐,以成就礼遇士人的荣耀;必须详细了解其出处行藏,熟悉其才干品行,确实能够参与幕府谋划,足以称为宴席上的珍宝。自伪梁以来,很是违背这一意义,统统由朝廷任命,以辅助藩镇施政。由于多事之秋,恐怕会错失选用人才的机会,将要重新推选任用,以显示制度改革。今后各道除节度副使、两使判官由朝廷任命外,其余职员和各州军事判官,都由本道、本州自行辟举;军事判官仍不列入奏报任官的范围。”汴州上奏,发生大水,损害庄稼。癸未日,租庸使孔谦进封会稽县男,并赐丰财赡国功臣称号。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土产。宋州发生大水,郓州、曹州等州刮大风下暴雨,损害庄稼。丁亥日,中书门下侍郎上奏:“请派左丞崔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中郑韬光和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人,共同详细审定选司的长定格、循资格和十道图。”皇帝同意了。《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二年八月,中书门下奏道:“吏部三铨、下省、南曹、废置、甲库、格式、流外铨等机构的事务,都关系到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等制度。这些格式文书是本朝创立的,用来查禁奸伪滥授,排列官员资历,颇为精密详备,长期共同遵守。自战乱以来,巧伪日益增多;加上同光元年八月,皇帝车驾在东京,权判工部员外郎卢重提出《本司起请》一卷,又因为国家复兴之初急于招徕人才,各项条令多失去根本,以至冬集参加选官的人员、南郊执事官以及陪位的宗室子弟共一千三百多人,铨曹查核时彼此援引关系,在取舍去留之际不断争论;如果再模棱两可,必然会助长错误和滥授。希望派权判尚书省铨左丞崔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中郑韬光、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人,共同详细审定旧有的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务求简明扼要,能够长久施行。” 皇帝同意了。癸巳日,因连日阴雨,免除朝参三天。陕州上奏,河水漫过堤岸。乙未日,中书门下上奏:“各陵的台令、台丞请停止设置,改由本县县令主管陵台事务。”皇帝同意了。九月癸卯日,在西北郊打猎。幽州上奏,契丹安巴坚从渤海国领兵返回。内园新殿落成,命名为长春殿。戊申日,任中书舍人、权知贡举裴皞为礼部侍郎,任前郑州防御副使姜宏道为太仆卿。侍中郭崇韬上奏:“各铨注授的官员中,有人没有出身却进入仕途,买来冒名的告敕;如今还要涂改骨肉文书上的姓名;有人任职年限不足,却谎称文书遗失;有人借用他人的恩荫资历,依托权势攀附关系,安排参加选试,有关部门却照例授官。如果有人告发,特别议定越级奖励;对于犯事者,依照法令处分;如果同保人中有伪造滥授者,也应一并驳回遣退。凡有人死亡的地方,今后都必须申报本州,在告身上明确批注死亡的年月日,交付给其子孙。今后铨司事务,到春末都必须办理完毕。”皇帝同意了。负责铨选综核的机构,伪造和滥授的弊病积久已深;到郭崇韬奏请这些条款以后,清理淘汰十分严格,被黜退者十有七八,众人也因此怨恨他。己酉日,司天台请求禁止私自编造历日,皇帝同意了。

庚戌,有司自契丹至者,言女真、回鹘、黄头室韦合势侵契丹。壬子,有司上言:“八月二十二日夜,荧惑犯星二度,星周分也,请依法禳之。于京城四门悬东流水一罂,兼令都市严备盗火,止绝夜行。”从之。甲寅,幸郭崇韬第,置酒作乐。乙卯,以前振武节度使、安北都护马存可依前检校太尉、兼侍中,充宁远军节度、容管观察使。存,湖南马殷之弟也。丙辰,黑水国遣使朝贡。契丹寇幽州。戊午,宣宰臣于中书,磨勘吏部选人,谬滥者焚毁告敕。冬十月戊辰,帝畋于西北郊。己巳,故安义节度使、赠太尉、陇西郡王李嗣昭赠太师。庚午,正衙命使册淑妃韩氏、德妃伊氏,以宰臣豆卢革、韦说充册使。辛未,诏:“今后支郡公事,须申本道腾状奏闻。租庸使各有征催祇牒,观察使贵全理体。”契丹寇易、定北鄙。壬申,故大同军防御使李存璋赠太尉。郓州奏,清河泛溢,坏庐舍。癸未,畋于石桥。甲戌,河南尹张全义上言:“万寿节日,请于嵩山开琉璃戒坛,度僧百人。”从之。乙亥,故守太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追封秦王,赐谥曰忠敬。丁丑,皇后差使赐兗州节度使李绍钦汤药。时皇太后行诰命,皇后刘氏行教命,互遣使人宣达籓后,紊乱之弊,人不敢言。己卯,汴、郓二州奏,大水。庚辰,以前太仆卿杨遘为大理卿。党项进白驴,奚王李绍威进驼马。幽州奏,契丹入寇,至近郊。辛巳,故天雄军节度副使王缄赠司空。壬午,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镠可依前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吴越国王。癸未,幸小马坊阅马。甲申,以两浙兵马留后、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等使、守太尉、兼侍中、广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两浙节度观察留后,余如故;以镇东军节度副大使、江南管内都招讨使、建武军节度、岭南西道观察等使、检校太傅、守侍中、知苏州中吴军军州事、行邕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余如故。辛卯,天平军监军使柴重厚可特进、右领卫将军同正,充凤翔监军使。甲午,以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温、李从璋、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璨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臻可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自从温而下,皆李嗣源诸子也。十一月丙申,灵武奏,甘州回鹘可汗仁美卒,其弟狄银权主国事。吐浑白都督族帐移于代州东南。己亥,幸六宅宴诸弟。壬寅,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崔沂贬麟州司马,吏部侍郎崔贻孙贬朔州司马,给事中郑韬光贬宁州司马,吏部员外卢损贬府州司户。时有选人吴延皓取亡叔告身故旧名求仕,事发,延皓付河南府处死,崔沂已下贬官。宰相豆卢革、赵光允、韦说诣阁门待罪,诏释之。癸卯,帝畋于伊阙,侍卫金枪马万余骑从,帝一发中大鹿。是日,命从官拜梁祖之陵,物议非之。其夕,宿于张全义之别墅。甲辰,宿伊阙县。乙巳,宿椹涧。时骑士围山,会夜,颠坠崖谷,死伤甚众。丙午,复命卫兵分猎,杀获万计。是夜,方归京城,六街火炬如昼。丁未,赐群臣鹿肉有差。庚戌,制改节将一十一人功臣号。辛亥,以兵部侍郎李德休为吏部侍郎。壬子,日南至,百官拜表称贺。以昭仪侯氏为汧国夫人,昭容夏氏为虢国夫人,昭媛白氏为沛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为魏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为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为宋国夫人,侍真吴氏为渤海郡夫人,其余并封郡夫人。丁巳,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可依前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护国军节度使、西平王,仍赐铁券。戊午,幸李嗣源、李绍荣之第,纵酒作乐。是日,镇州地震;契丹寇蔚州。十二月戊辰,幸西苑校猎。己巳,诏汴州节度使李嗣源归镇。《通鉴》云:己巳,命宣武节度使李嗣源将宿卫兵三万七千人赴汴州,遂如幽州御契丹。庚午,帝与皇后刘氏幸张全义第,酒酣,帝命皇后拜全义为养父,全义惶恐致谢,复出珍货贡献。翼日,皇后传制,命学士草谢全义书,学士赵凤密疏,陈国后无拜人臣为父之礼,帝虽嘉之,竟不能已其事。壬申,以教坊使王承颜为兴州刺史。丙子,诏取来年正月七日幸魏州。庚辰,畋于近郊,至夕还宫。壬午,契丹寇岚州。党项遣使贡方物。乙酉,幸龙门佛寺祈雪。丙戌,以徐州节度使李绍真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戊子,李嗣源奏,部署大军自宣武军北征。淮南杨溥遣使贡献。己丑,幸龙门。庚寅,诏河南尹张全义为洛京留守,判在京诸军事。是日,日傍有背气,凡十二。

译庚戌日,有司从契丹回来的人说,女真、回鹘、黄头室韦联合起来进攻契丹。壬子日,有司上奏:“八月二十二日夜里,荧惑星侵犯星宿二度,这是星周分的现象,请依法禳除。在京城四门悬挂一罂东流水,同时命令都市严密防备盗窃和火灾,禁止夜间行走。”皇帝同意了。甲寅日,皇帝巡幸郭崇韬府第,置酒奏乐。乙卯日,任前振武节度使、安北都护马存仍为检校太尉、兼侍中,充任宁远军节度使、容管观察使。马存是湖南马殷的弟弟。丙辰日,黑水国派使者入朝进贡。契丹侵犯幽州。戊午日,召宰臣到中书,考核吏部选人,将错误滥授的告敕焚毁。冬十月戊辰日,皇帝在西北郊打猎。己巳日,追赠已故安义节度使、赠太尉、陇西郡王李嗣昭为太师。庚午日,在正衙派使者册封淑妃韩氏、德妃伊氏,任宰臣豆卢革、韦说为册使。辛未日,诏令:“今后支郡的事务,必须申报本道,由本道转报奏闻。租庸使各有征收催办的专门文书,观察使应当重视完整地处理事务。”契丹侵犯易州、定州北部边境。壬申日,追赠已故大同军防御使李存璋为太尉。郓州上奏,清河水泛滥,冲坏房屋。癸未日,在石桥打猎。甲戌日,河南尹张全义上奏:“万寿节那天,请在嵩山开设琉璃戒坛,度僧一百人。”皇帝同意了。乙亥日,追封已故守太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为秦王,赐谥号忠敬。丁丑日,皇后派使者赐给兖州节度使李绍钦汤药。当时皇太后发布诰命,皇后刘氏发布教命,互相派使者向藩镇和皇后的属官传达,造成政令混乱的弊病,但没有人敢说。己卯日,汴州、郓州上奏,发生大水。庚辰日,任前太仆卿杨遘为大理卿。党项进献白驴,奚王李绍威进献骆驼和马匹。幽州上奏,契丹入侵,已经到达近郊。辛巳日,已故天雄军节度副使王缄追赠司空。壬午日,诏令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镠仍依旧任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为吴越国王。癸未日,皇帝到小马坊检阅马匹。甲申日,任两浙兵马留后、清海军节度使、岭南东道观察等使、守太尉、兼侍中、广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任两浙节度观察留后,其余职务照旧;任镇东军节度副大使、江南管内都招讨使、建武军节度使、岭南西道观察等使、检校太傅、守侍中、知苏州中吴军军州事、行邕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其余职务照旧。辛卯日,天平军监军使柴重厚加授特进、右领卫将军同正,充任凤翔监军使。甲午日,任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温、李从璋、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璨并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臻任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从李从温以下,都是李嗣源的儿子。十一月丙申日,灵武上奏:甘州回鹘可汗仁美去世,他的弟弟狄银暂代主持国事。吐浑白都督的部族帐落迁移到代州东南。己亥日,皇帝到六宅宴请诸弟。壬寅日,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崔沂贬为麟州司马,吏部侍郎崔贻孙贬为朔州司马,给事中郑韬光贬为宁州司马,吏部员外郎卢损贬为府州司户。当时有个选人吴延皓,拿已故叔父的告身,冒用旧姓名求取官职,事情败露后,吴延皓交河南府处死,崔沂等人则被贬官。宰相豆卢革、赵光允、韦说到阁门待罪,诏令赦免了他们。癸卯日,皇帝在伊阙打猎,侍卫金枪军一万多骑随从,皇帝一箭射中一头大鹿。这天,皇帝命随从官员拜谒梁太祖的陵墓,舆论对此非议。当天晚上,住在张全义的别墅。甲辰日,住在伊阙县。乙巳日,住在椹涧。当时骑士包围山岭,恰逢夜晚,许多人跌落山崖沟谷,死伤极多。丙午日,又命卫兵分头打猎,捕杀猎获以万计。当夜才回到京城,六街火炬照得如同白昼。丁未日,按等级赐给群臣鹿肉。庚戌日,下诏改定十一名节度使的功臣称号。辛亥日,任兵部侍郎李德休为吏部侍郎。壬子日,冬至,百官拜表称贺。封昭仪侯氏为汧国夫人,昭容夏氏为虢国夫人,昭媛白氏为沛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为魏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为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为宋国夫人,侍真吴氏为渤海郡夫人,其余一并封为郡夫人。丁巳日,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仍依旧任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护国军节度使、西平王,并仍赐铁券。戊午日,皇帝到李嗣源、李绍荣的宅第,纵情饮酒作乐。这天,镇州发生地震;契丹侵犯蔚州。十二月戊辰日,皇帝到西苑检阅打猎。己巳日,诏令汴州节度使李嗣源回镇。《资治通鉴》记载:己巳日,命宣武节度使李嗣源率领宿卫兵三万七千人前往汴州,随后到幽州抵御契丹。庚午日,皇帝与皇后刘氏到张全义宅第,酒兴正浓时,皇帝命皇后拜张全义为养父。张全义惶恐致谢,又拿出珍宝财物进献。第二天,皇后传达诏令,命学士起草答谢张全义的书信。学士赵凤秘密上疏,说明国后没有向人臣行拜礼认作父亲的礼制。皇帝虽嘉许他,最终却不能停止此事。壬申日,任教坊使王承颜为兴州刺史。丙子日,诏令定于来年正月七日巡幸魏州。庚辰日,在近郊打猎,到了晚上回宫。壬午日,契丹侵犯岚州。党项派使者进贡土产。乙酉日,到龙门佛寺祈求降雪。丙戌日,任徐州节度使李绍真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戊子日,李嗣源上奏,部署大军从宣武军向北征讨。淮南杨溥派使者进献贡物。己丑日,皇帝到龙门。庚寅日,诏令河南尹张全义为洛京留守,主持在京诸军事。这天,太阳旁出现背气,共十二道。

同光三年春正月甲午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丙申,诏以昭宗、少帝山陵未备,宜令有司别选园陵改葬,寻以年饥财匮而止。契丹寇幽州。戊戌,诏:“起今后特恩授官及侍卫诸军将校、内诸司等官,其告身官给,旧例朱胶钱、台省礼钱并停,其余合征台省礼钱,比旧数五分中许征一分,特恩者不征。兵、吏部两司逐月各支钱四十贯文,充吏人食直。少府监铸钱造印文,今后不得征纳铜炭价直,其料物官给。”庚子,车驾发京师幸鄴。以前许州节度使李绍冲为太子少保;以前邠州节度使韩恭为右金吾大将军,充两街使;以前安州节度使朱汉宾为左龙武统军。庚戌,车驾至鄴。命青州节度使符习修酸枣河堤。先是,梁末帝决河隄,引水东注至郓、濮,以限我军,至是方修之。丙辰,幽州上言,节度使李存贤卒。二月甲子朔,诏:“兴唐府管内有百姓随丝盐钱,每两与减五十文。逐年所亻表蚕盐,每斗与减五十文。小菉豆税,每亩与减放三升。都城内所征税丝,永与除放。”丙寅,定州节度使王都来朝。丁卯,畋于近郊。己巳,召从臣击球于鞠场。辛未,许州上言:“襄城、叶县准敕割隶汝州,其扶沟等县请却隶当州。”从之。甲戌,以沧州节度使李绍斌为幽州节度使,依前检校太保;以大同军留后安元信为沧州节度使。乙亥,幸王莽河射雁。丙子,李嗣源奏,涿州东南杀败契丹,生擒首领三十人。符习奏,修堤役夫遇雪寒逃散。枢密使郭崇韬上表辞兼镇。时帝命李绍斌镇幽州,以其时望未重,欲以李嗣源为镇帅,且为绍斌声援,移郭崇韬兼领汴州。召崇韬议之,崇韬奏以为当,因恳辞兼领。庚辰,以宣武军节度使李嗣源为镇州节度使。辛巳,以皇子继潼、继嵩、继蟾、继峣并检校司徒,皆冲幼,未出阁。突厥、渤海国皆遣使贡方物。帝幸近郊射雁。甲申,以枢密使郭崇韬为依前守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加食邑实封。广南刘岩遣使奉书于帝,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乙酉,帝射鸭于郭泊。丙戌,定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都进封开国公,加食邑实封。戊子,幸近郊射雁。工部尚书崔柅卒,赠右仆射。三月癸巳朔,赐扈从诸军将士优给,自二十千至一千。甲午,振武军节度使、洛京内外蕃汉马步使朱守殷奏,昨修月陂堤,至德宫南获玉玺一纽,献之。诏示百官,验其文,曰“皇帝行宝”四字,方圆八寸,厚二寸,背纽交龙,光莹精妙。守殷又于役所得古文钱四百六十六,内二十六文曰“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曰“顺天元宝”,上之。庞元英《文昌杂录》云:同光三年,洛京积善坊得古文钱,曰“得一元宝”,“顺天元宝”,史不载何代铸钱。近见钱氏《钱谱》云:史思明再陷洛阳,铸“得一钱”,贼党以为“得一”非佳号,乃改“顺天”。盖史思明所铸钱也。丙子,寒食节,帝与皇后出近郊,遥飨代州亲庙。庚子,诏取三月十七日车驾归洛京。壬寅,符习奏,修河堤毕功。戊申,帝召郭崇韬谓曰:“朕思在德胜寨时,霍彦威、段凝皆予之勍敌。终日格斗,战声相闻,安知二年之间,在吾庑下。吾无少康、光武之才,一旦重兴基构者,良由二三勋德同心辅翼故也。朕有时梦寝,如在戚城,思念曩时挑战鏖兵,劳则劳矣,然而扬旌伐鼓,差慰人心,残垒荒沟,依然在目。予欲按德胜故寨,与卿再陈旧事。”崇韬曰:“此去澶州不远,陛下再观战地,益知王业之艰难,岂不韪哉!”己酉,车驾发鄴宫。辛亥,至德胜城。登城四望,指战阵之处以谕宰臣。渡河南观废栅旧址,至杨村寨,沿河至戚城,置酒作乐而罢。壬子,淮南杨溥遣使朝贡。东京副留守张宪奏,诸营家口一千二百人逃亡,以艰食故也。时宫苑使王允平、伶人景进为帝广采宫人,不择良家委巷,殆千余人,车驾不给,载以牛车,累累于路焉。庚辰,车驾至自鄴。辛酉,诏本朝以雍州为西京,洛州为东都,并州为北都。近以魏州为东京,宜依旧以洛京为东都,魏州改为鄴都,与北都并为次府。

译同光三年春正月甲午朔日,皇帝驾临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和卫队都按规定设置。丙申日,诏令昭宗、少帝的山陵尚未修备,应令有关部门另选陵园改葬,不久因年成饥荒、财力匮乏而停止。契丹侵犯幽州。戊戌日,诏令:“从今以后,因特别恩典授予的官职,以及侍卫诸军将校、内诸司等官员,发给告身时,旧例所收的朱胶钱、台省礼钱一律停止;其余应征收的台省礼钱,按旧数五分中只准征收一分,因特恩授官者不征。兵部、吏部两司每月各支给钱四十贯,作为吏员的食直。少府监铸钱、制造印文,今后不得征收铜炭价钱,所需材料由官府供给。”庚子日,皇帝车驾离开京师,巡幸邺。任前许州节度使李绍冲为太子少保;任前邠州节度使韩恭为右金吾大将军,充两街使;任前安州节度使朱汉宾为左龙武统军。庚戌日,车驾到达邺。命青州节度使符习修筑酸枣河堤。此前,梁末帝决开河堤,引水向东流到郓州、濮州,以此阻挡我军,到这时才修复。丙辰日,幽州上报,节度使李存贤去世。二月甲子朔日,诏令:“兴唐府管内百姓缴纳的随丝盐钱,每两减免五十文;每年所缴的[疑]蚕盐,每斗减免五十文;小菉豆税,每亩减免三升;都城内征收的丝税,永远免除。”丙寅日,定州节度使王都入朝。丁卯日,在近郊打猎。己巳日,召随从臣僚到鞠场击球。辛未日,许州上奏:“襄城、叶县依敕令割隶汝州,请求将扶沟等县重新隶属本州。”准许。甲戌日,任沧州节度使李绍斌为幽州节度使,仍为检校太保;任大同军留后安元信为沧州节度使。乙亥日,到王莽河射雁。丙子日,李嗣源上奏,在涿州东南击败契丹,生擒首领三十人。符习上奏,修堤的役夫遇到大雪严寒而逃散。枢密使郭崇韬上表辞去兼领藩镇。当时皇帝命李绍斌镇守幽州,因为认为他的声望尚不高,想任李嗣源为镇帅,并为李绍斌声援,所以调郭崇韬兼领汴州。召郭崇韬商议此事,郭崇韬上奏认为合适,因而诚恳请求辞去兼领。庚辰日,任宣武军节度使李嗣源为镇州节度使。辛巳日,任皇子继潼、继嵩、继蟾、继峣一并为检校司徒;他们都年幼,尚未出阁。突厥、渤海国都派使者进贡土产。皇帝到近郊射雁。甲申日,任枢密使郭崇韬仍为守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并增加食邑实封。广南刘岩派使者向皇帝奉上书信,称“向大唐皇帝致书的大汉国王”。乙酉日,皇帝到郭泊射鸭。丙戌日,定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都进封开国公,并增加食邑实封。戊子日,到近郊射雁。工部尚书崔柅去世,追赠右仆射。三月癸巳朔日,优厚赏赐随从的各军将士,从二十千钱到一千钱不等。甲午日,振武军节度使、洛京内外蕃汉马步使朱守殷上奏:昨天修筑月陂堤,在至德宫南面得到一方玉玺,献上。诏令给百官观看,检验上面的文字,是“皇帝行宝”四字,方圆八寸,厚二寸,背面纽上雕有交龙,光泽莹润,制作精妙。朱守殷又把役工所得古钱四百六十六文送上,其中二十六文写着“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文写着“顺天元宝”。庞元英《文昌杂录》说:同光三年,洛京积善坊发现古钱,名为“得一元宝”“顺天元宝”,史书没有记载是哪一代铸造。近来看到钱氏《钱谱》说,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时,铸造“得一钱”;叛军党羽认为“得一”不是好名称,于是改为“顺天”。这大概就是史思明所铸的钱。丙子日,寒食节,皇帝与皇后出近郊,遥祭代州的祖庙。庚子日,诏令定于三月十七日车驾返回洛京。壬寅日,符习上奏,河堤修筑完毕。戊申日,皇帝召郭崇韬说:“我想起在德胜寨时,霍彦威、段凝都是我的强敌。我们整天交战,彼此都能听见战声,哪里知道两年之间,他们竟会在我的屋檐下。我的才干比不上少康、光武,能够一下子重新建立基业,实在是因为几位功勋德高之臣同心辅佐的缘故。我有时睡梦中仿佛身在戚城,想起从前挑战鏖战,劳苦确实劳苦;然而旌旗飞扬、战鼓擂动,多少能安慰人心,残破的营垒、荒废的沟壕仍历历在目。我想重按察德胜旧寨,和你再谈谈往事。”郭崇韬说:“这里离澶州不远,陛下再次观看战场,就更能知道王业的艰难,这岂不是很好吗!”己酉日,车驾离开邺宫。辛亥日,到德胜城。登城四望,指着当年交战的地方给宰臣看。渡过黄河向南观看废弃栅寨的旧址,到杨村寨,沿河到戚城,设酒宴作乐后结束。壬子日,淮南杨溥派使者入朝进贡。东京副留守张宪上奏,各营军人的家属共有一千二百人逃亡,是因为粮食艰难。当时宫苑使王允平、伶人景进为皇帝广泛搜罗宫女,不管是良家还是僻巷人家,几乎一千多人;车驾无法容纳,就用牛车装载,接连不断地行在道路上。庚辰日,车驾从邺返回。辛酉日,诏令本朝以雍州为西京、洛州为东都、并州为北都。近来又以魏州为东京,应依旧以洛京为东都,把魏州改为邺都,与北都一同列为次府。

夏四月癸亥朔,日有食之。以租庸副使孔循权知汴州军州事。丙寅,淮南杨溥遣使贡方物。壬申,幸甘泉亭。癸酉,诏翰林学士承旨卢质覆试新及第进士。《五代会要》:时以新及第进士符蒙正等尚干浮议,故命卢质覆试。租庸使奏:“时雨久愆,请下诸道州府,依法祈祷。”从之。乙亥,帝与皇后幸郭崇韬第,又幸左龙武统军朱汉宾之第。戊寅,以耀州为团练州,其顺义军额宜停。庚辰,帝侍皇太后幸会节园,遂幸李绍荣之第。辛巳,以旱甚,诏河南府徙市,造五方龙,集巫祷祭。癸未,以兗州节度使李绍钦为邓州节度使。丁亥,以镇州节度使李嗣源兼北面水陆转运使,以徐州节度使李绍真为副。礼部贡院新及第进士四人,其王澈改为第一,桑维翰第二,符蒙正第三,成僚第四。礼部侍郎裴皞既无黜落,特议宽容。今后新及第人,候过堂日委中书门下精加详覆。陕州奏,木连理。庚寅,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赵光允卒,废朝三日。五月壬辰朔,淮南杨溥贡端午节物。丁酉,皇太妃刘氏薨于晋阳,废朝五日,帝于兴安殿行服。时皇太后欲奔丧于晋阳,百官上表请留,乃止。戊戌,以镇州行军司马、知军府事任圜为工部尚书。戊申,幸龙门广化寺祈雨。己酉,黑水、女真皆遣使朝贡。戊午,以凤州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继昶为泾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己未,诏天下见禁罪人,如无大过,速令疏放。幸太清宫祷雨。六月癸亥,云州上言,去年契丹从碛北归帐,达靼因相掩击,其首领裕悦族帐自碛北以部族羊马三万来降,已到南界,今差使人来赴阙奏事。甲子,太白昼见。丁卯,以沧州节度使安元信充北面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辛未,以宗正卿李纾充昭宗、少帝改卜园陵使。壬申,京师雨足。自是大雨,至于九月,昼夜阴晦,未尝澄霁,江河漂溢,堤防坏决,天下皆诉水灾。丁丑,诏吴越王钱镠将行册礼,准礼文合用竹册,宜令所司修制玉册。时郭崇韬秉政,以为不可,枢密承旨段徊赞其事,故有是命。癸丑,以天德军节度使、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刘承训为天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丙戌,诏曰:“关内诸陵,顷因丧乱,例遭穿穴,多未掩修。其下宫殿宇法物等,各令奉陵州府据所管陵园修制,仍四时各依旧例荐飨。每陵仰差近陵百姓二十户充陵户,以备洒扫。其寿陵等一十陵,亦一例修掩,量置陵户。”戊子,以刑部尚书李琪充昭宗、少帝改卜园陵礼仪使。己丑,以工部郎中李途为京兆少尹,充修奉诸陵使。辛卯,诏括天下私马,《五代会要》:诏下河南、河北诸州,和市战马,官吏除一匹外,匿者坐罪。将收蜀故也。《三楚新录》:庄宗谓高季兴曰:“今天下负固不服者,惟吴、蜀耳。朕欲先有事于蜀,而蜀地险阻尤难,江南才隔荆南一水,朕欲先之,卿以为何如?”季兴对曰:“臣闻蜀地富民饶,获之可建大利;江南国贫,地狭民少,得之恐无益。臣愿陛下释吴先蜀。”时庄宗意亦欲伐蜀,及闻季兴之言,果大悦。

译夏四月癸亥朔日,发生日食。任租庸副使孔循暂代主持汴州军州事务。丙寅日,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土产。壬申日,到甘泉亭。癸酉日,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卢质复试新科进士。《五代会要》说:当时新科进士符蒙正等还受到浮议非难,所以命卢质复试。租庸使上奏:“近来时雨久违,请下令诸道州府依法祈祷。”准许。乙亥日,皇帝与皇后到郭崇韬宅第,又到左龙武统军朱汉宾宅第。戊寅日,将耀州改为团练州,停止顺义军的名额。庚辰日,皇帝陪皇太后到会节园,随后到李绍荣宅第。辛巳日,因为旱情严重,诏令河南府迁移集市,制作五方龙,召集巫师祈祷祭祀。癸未日,任兖州节度使李绍钦为邓州节度使。丁亥日,任镇州节度使李嗣源兼北面水陆转运使,任徐州节度使李绍真为副使。礼部贡院新科进士四人,王澈改列第一,桑维翰第二,符蒙正第三,成僚第四。礼部侍郎裴皞没有黜落任何人,特意议定宽容处理。今后新科进士,等到过堂考试时,交由中书门下精心详细复核。陕州上奏,出现树木连理。庚寅日,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赵光允去世,停止朝会三天。五月壬辰朔日,淮南杨溥进贡端午节礼物。丁酉日,皇太妃刘氏在晋阳去世,停止朝会五天,皇帝在兴安殿服丧。当时皇太后想前往晋阳奔丧,百官上表请求挽留,她才停止。戊戌日,任镇州行军司马、知军府事任圜为工部尚书。戊申日,到龙门广化寺祈雨。己酉日,黑水、女真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戊午日,任凤州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继昶为泾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己未日,诏令天下现今拘禁的罪犯,只要没有重大罪过,就迅速疏放。到太清宫祈雨。六月癸亥日,云州上奏:去年契丹从碛北返回帐地,达靼趁机相互攻击,其首领裕悦率部族和三万羊马从碛北来投降,已经到达南界,如今派使者前来朝廷奏报。甲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丁卯日,任沧州节度使安元信为北面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辛未日,任宗正卿李纾为昭宗、少帝改卜园陵使。壬申日,京师雨水充足。从这以后大雨不断,一直到九月,昼夜阴暗,未曾放晴,江河泛滥,堤防毁坏决口,天下都诉说水灾。丁丑日,诏令吴越王钱镠将举行册封礼,按礼文本应使用竹册,应令有关部门修制玉册。当时郭崇韬掌权,认为不可;枢密承旨段徊赞成此事,因此有了这道诏令。癸丑日,任天德军节度使、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刘承训为天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丙戌日,诏令说:“关内诸陵,近来因丧乱,大多遭到盗掘,许多尚未修葺掩覆。陵下宫殿、仪物等,各令负责奉守陵墓的州府根据所管陵园修整制造,并且四时都按旧例进献祭享。每陵应从陵墓附近差遣百姓二十户充任陵户,以备洒扫。” 寿陵等十座陵墓,也一律修整掩覆,并酌量设置陵户。”戊子日,任刑部尚书李琪为昭宗、少帝改卜园陵礼仪使。己丑日,任工部郎中李途为京兆少尹,充任修奉诸陵使。辛卯日,诏令清查天下民间私有的马匹。《五代会要》记载:诏令河南、河北各州以和平收购的方式购买战马,官吏除留一匹外,隐匿其余马匹的要治罪。这是因为将要收取蜀地的缘故。《三楚新录》记载:庄宗对高季兴说:“如今天下据险自守而不服的,只有吴、蜀。我想先对蜀用兵,但蜀地险阻,尤其难取;江南只隔着荆南一水,我想先攻取它,你认为怎样?”高季兴回答:“我听说蜀地富饶、百姓丰足,攻取它可以建立大功利;江南国贫、土地狭小、人口稀少,得到它恐怕没有益处。我愿陛下放过吴,先攻蜀。”当时庄宗本来也想攻蜀,听到高季兴的话后,果然非常高兴。

庄宗纪七同光三年秋七月丁酉,以久雨,诏河南府依法祈晴。滑州上言,黄河决。壬寅,皇太后崩于长寿宫,帝执丧于内,出遗令以示于外。癸卯,帝于长寿宫成服,百官于长寿宫幕次成服后,于殿前立班奉慰。乙巳,宰臣上表请听政,不允;表再上,敕旨宜废朝七日。丁未,宏文馆上言:“请依六典,改宏文馆为崇文馆。”从之。时枢密使郭崇韬亡父名宏,豆卢革希崇韬指,奏而改之。《五代会要》:同光三年敕云:崇文馆比与宏文馆并置,今请改称,颇协旧典。盖豆卢革曲为之说也。洛水泛涨,坏天津桥,以舟济渡,日有覆溺者。己酉,宰臣百官上表,请听政;又请复常膳,表凡三上。以刑部尚书李琪充大行皇太后山陵礼仪使,河南尹张全义充山陵桥道排顿使,孔谦充监护使。壬子,河阳、陕州上言,河溢岸。以礼部尚书王正言为户部尚书,以御史中丞崔协为礼部尚书,以刑部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崔居俭为御史中丞,以尚书左丞归霭为刑部侍郎。陕州上言,河涨二丈二尺,坏浮桥,入城门,居人有溺死者。乙卯,汴州上言,汴水泛涨,恐漂没城池,于州城东西权开壕口,引水入古河。泽潞上言,自今月一日雨,至十九日未止。戊午,以刑部尚书、判太常卿兼判吏部尚书铨事李琪为吏部尚书,依前判太常卿;以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吏部侍郎;以给事中李光序为尚书右丞。许州、滑州奏,大水。八月壬戌,诏诸司人吏,不许诸处奏荐,如有劳绩,只许本司奏闻。诏有司,吴越王印宜以黄金铸成,其文曰“吴越国王之印”。丁卯,帝释服,百官奉慰于长寿宫。戊辰,客省使李严使蜀回。初,帝令往市蜀中珍玩,蜀法严峻,不许奇货东出,其许市者谓之“入草物”。严不获珍货,归而奏之,帝大怒曰:“物归中夏者命之曰‘入草’,王衍宁免为入草之人耶!”由是伐蜀之意锐矣。庚辰,幸寿安山陵作所。鄴都大水,御河泛溢。癸未,河南县令罗贯长流崖州,寻委河南府决痛杖一顿,处死,坐部内桥道不修故也。及死,人皆冤之。甲申,山陵礼仪使奏:“山陵封城之内,先有丘坟,合令子孙改卜。旧例给其所费,无子孙者官为瘗藏。如是五品以上官,所司仍以礼致祭。”从之。凤翔奏,大水。己酉,中书门下上言:“据礼仪使状,准故事,太常少卿定大行太后谥议,太常卿署定讫,告天地宗庙。伏准礼文:贱不得诔贵,子不得爵母,后必谥于庙者,受成于祖宗。今大行太后谥,请太常卿署定后,集百官连署谥状讫,读于太庙太祖皇帝室,然后差丞郎一人撰册文,别定日,命太尉上谥册于西宫灵座,同日差官告天地、太微宫、宗庙,如常告之仪。”从之。青州大水、蝗。己丑,以襄州留后李绍珙为襄州节度使,以邠州留后董璋为邠州节度使。九月辛卯朔,河阳奏,黄河涨一丈五尺。癸巳,中书上言:“大行皇太后谥议合读于太庙太祖室,其日,集两省御史台五品巳上、尚书省四品已上、诸司三品已上官,于太庙序立。”从之。镇州、卫州奏,水入城,坏庐舍。乙未,制封第三子鄴都留守、兴圣宫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继岌为魏王。幸寿安陵。庚子,襄州奏,汉江涨溢,漂溺庐舍。是日,命大举伐蜀,诏曰:朕夙荷丕基,乍平伪室,非不欲宠绥四海,协和万邦,庶正朔以遐同,俾人伦之有序。其或地居陬裔,位极骄奢,殊乖事大之规,但蕴偷安之计,则必征诸典训,振以皇威,爰兴伐罪之师,冀遏乱常之党。蠢兹蜀主,世负唐恩,间者父总籓宣,任君统制,属朱温东离汴水,致昭皇西幸岐阳,不务扶持,反怀顾望,盗据剑南之土宇,全亏阃外之忳诚。先皇帝早在并门,将兴霸业,彼既会驰书币,此亦复展谢仪。后又特发使人,专持聘礼,彼则更不回一介之使,答咫尺之书,星岁俄移,欢盟顿阻。朕顷遵遗训,嗣统列籓,追昔日之来诚,继先皇之旧好,累驰信币,皆绝酬还,背惠食言,弃同即异。今观孽竖,绍据山河,委阉宦以持权,凭阻修而僭号。早者,曾上秦王缄札,张皇蜀地声尘,形侮黩之言辞,谤亲贤之勋德。昨朕风驱锐旅,电扫凶渠,复已坠之宗祧,缵中兴之历数。捷音旋报,复命仍稽,使来而尚抗书题,情动而先夸险固。加以宋光葆辄陈狂计,别启奸谋,将欲北顾秦川,东窥荆渚,人而无礼,罪莫大焉。

译庄宗纪七。同光三年秋七月丁酉日,因为久雨,诏令河南府依法祈求放晴。滑州上奏,黄河决口。壬寅日,皇太后在长寿宫驾崩,皇帝在宫内服丧,并颁出遗令向外宣布。癸卯日,皇帝在长寿宫穿上丧服,百官在长寿宫幕次穿丧服后,到殿前列班慰问。乙巳日,宰臣上表请求皇帝听政,不准;再次上表,敕旨令停止朝会七天。丁未日,弘文馆上奏:“请依《六典》,将弘文馆改为崇文馆。”准许。当时枢密使郭崇韬的亡父名为“宏”,豆卢革迎合郭崇韬的意旨,上奏请求改名。《五代会要》说:同光三年敕令称,崇文馆过去与弘文馆并置,如今请求改称,颇合旧典。这大概是豆卢革曲意为之的说辞。洛水泛涨,冲坏天津桥,只得用船渡河,每天都有翻船溺死的人。己酉日,宰臣、百官上表请求听政,又请求恢复平常膳食,表章一共上了三次。任刑部尚书李琪为大行皇太后山陵礼仪使,任河南尹张全义为山陵桥道排顿使,任孔谦为监护使。壬子日,河阳、陕州上奏,河水漫过堤岸。任礼部尚书王正言为户部尚书,任御史中丞崔协为礼部尚书,任刑部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崔居俭为御史中丞,任尚书左丞归霭为刑部侍郎。陕州上奏,河水上涨二丈二尺,冲坏浮桥,流入城门,居民有人溺死。乙卯日,汴州上奏,汴水泛涨,恐怕漂没城池,于是暂时在州城东西两面开挖壕口,引水流入旧河。泽州、潞州上奏,从本月一日起下雨,直到十九日还没有停止。戊午日,任刑部尚书、判太常卿兼判吏部尚书铨事李琪为吏部尚书,仍判太常卿;任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吏部侍郎;任给事中李光序为尚书右丞。许州、滑州上奏,发生大水。八月壬戌日,诏令各司吏员不得在各处奏荐人员;如果有功劳,只准由本司奏报。诏令有关部门,吴越王的印应以黄金铸成,印文为“吴越国王之印”。丁卯日,皇帝除去丧服,百官在长寿宫慰问。戊辰日,客省使李严出使蜀地返回。当初,皇帝命他前往购买蜀中的珍玩;蜀地法令严厉,不许奇珍异货向东运出,准许购买的货物称为“入草物”。李严没有买到珍货,回来后奏报此事,皇帝大怒说:“物品归于中原,才命名为‘入草’,王衍难道能免于成为入草之人吗!”从此攻伐蜀地的意图更加坚决。庚辰日,到寿安山陵修建处。邺都发生大水,御河泛滥。癸未日,河南县令罗贯被长期流放到崖州,不久又交河南府施以重杖一顿,处死;罪名是辖区内桥梁道路没有修缮。到他死时,众人都认为他冤枉。甲申日,山陵礼仪使上奏:“山陵封城之内原有坟墓,应命令其子孙另行选择墓地。按旧例,给付迁葬费用;没有子孙的,由官府负责埋葬。如果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坟墓,有关部门仍应依礼致祭。”准许。凤翔上奏,发生大水。己酉日,中书门下上奏:“根据礼仪使的奏状,按照旧例,应由太常少卿议定大行皇太后的谥号,太常卿署名审定后,告祭天地和宗庙。” 我们查考礼文:身份卑贱者不能为尊贵者作诔文,儿子不能给母亲赐爵,皇后将来必须在宗庙受谥,因此要从祖宗那里取得认可。如今议定大行皇太后的谥号,请太常卿署名审定后,召集百官共同署名谥状,完成后在太庙太祖皇帝神位前宣读;然后派一名丞郎撰写册文,另选日期,命太尉在西宫灵座前奉上谥册;同一天派官员告祭天地、太微宫和宗庙,仪式依照平常告祭的礼仪。”准许。青州发生大水和蝗灾。己丑日,任襄州留后李绍珙为襄州节度使,任邠州留后董璋为邠州节度使。九月辛卯朔日,河阳上奏,黄河上涨一丈五尺。癸巳日,中书上奏:“大行皇太后的谥议应在太庙太祖神位前宣读;当天召集两省、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上、诸司三品以上官员,在太庙依次列立。”准许。镇州、卫州上奏,洪水流入城中,冲坏房舍。乙未日,下制封第三子、邺都留守、兴圣宫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继岌为魏王。到寿安陵。庚子日,襄州上奏,汉江水上涨泛滥,冲漂淹没房舍。这天,命令大举攻伐蜀地,诏书说:我早年承受宏大的基业,刚刚平定伪朝,并非不想恩宠安抚四海、协调和睦各国,希望使正朔远近都归于一统,使人伦秩序得以建立。若有的地方处在边远角落,地位却极其骄纵奢侈,完全违背侍奉大国的规矩,只图苟且偷安,那么就必须依据典籍训诫,以皇威震慑,于是兴起讨伐罪人的军队,希望遏制扰乱常伦的党徒。这个愚蠢的蜀主,世代蒙受唐朝恩德。近来,他的父亲总管藩镇、接受君主统制之时,正值朱温向东离开汴水、昭宗向西幸临岐阳,他不致力于扶持,反而心怀观望,盗据剑南的土地,完全丧失了藩臣应有的忠诚。先皇帝早年驻守并门,将要建立霸业;他既曾送来书信财礼,我也再次表示答谢。后来又特意派使者,专门带着聘礼前往,他却连一个使者也不再回派,连近在咫尺的书信也不答复,岁月很快过去,友好盟约顿时阻断。我近来遵循先皇遗训,继承帝位统领诸藩,追念他往日来朝的忠诚,继续先皇旧日的友好关系,多次派送信物,却都断绝不予回报;背弃恩惠、食言失信,舍弃同盟而归附异类。如今看来,这个恶逆小人,继承占据山河,任用宦官掌握权力,凭借险阻遥远之地僭越称号。早先,他曾给秦王送上密封书信,夸张宣扬蜀地声势,用轻侮亵渎的言辞,诽谤亲贤的功德。昨日我驱使精锐军队如风而行,像闪电一样扫灭凶恶渠魁,恢复已经衰败的宗庙,继承中兴的国运。捷报很快传来,我又命令他们仍旧留任,他们却迟迟不执行;使者到了还要抗拒书信,情绪激动便先夸耀险要坚固。再加上宋光葆擅自陈说狂妄计策,另行提出奸邪谋略,想向北窥伺秦川,向东窥伺荆渚。作为臣子却无礼,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昨客省使李严奉使铜梁,近归金阙,凡于奏对,备述端由。其宋光嗣相见之时,于坐上便有言说,先问契丹强弱,次数秦王是非,度此包藏,可见情状。加以疏远忠直,朋比奸雄。内则纵恣轻华,竞贪宠位;外则滋彰法令,蠹耗生灵。既德力以不量,在神祇之共愤。今命兴圣宫使、魏王继岌充西川四面行营都统,命侍中、枢密使郭崇韬充西川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充西川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严充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使李令德充行营招讨副使,陕府节度使李绍琛充行营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西京留守张筠充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充行营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充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充西川管内招抚使,总领阙下诸军,兼西面诸道马步兵士,取九月十八日进发。凡尔中外,宜体朕怀。辛丑,授魏王继岌诸道行营都统,余如故。继岌既受都统之命,以梁汉颙充中军马步都虞候兼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廷蕴为中军步军都指挥使,牛景章充中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沈斌充中军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卓瑰充中军左厢步军都指挥使,王贽充中军右厢步军都指挥使,供奉官李从袭充中军马步军都监,高品李廷安、吕知柔充魏王衙通谒。诏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参魏王军事。丁未夕,偏天阴云,北方有声如雷,野雉皆鸣,俗所谓“天狗落”。戊申,魏王继岌、枢密使侍中郭崇韬进发西征。太子少师致仕薛廷珪卒,赠右仆射。甲寅,幸寿安陵。司天上言:“自七月三日大雨,至九月十八日后方晴,三辰行度不见。”丁巳,幸尖山射雁。冬十月庚申朔,宰臣及文武三品以上官赴长寿宫,上大行皇太后谥曰贞简皇太后。辛酉,幸甘泉,遂幸寿安陵。壬戌,魏王继岌率师至凤翔,先遣使驰檄以谕蜀部。丁卯,奉皇太后尊谥宝册赴西京录座,宰臣豆卢革摄太尉读册文,吏部尚书李琪读宝文,百官素服,班于长寿宫门外奉慰。淮南杨溥遣使进慰礼。己巳,中书上言:“贞简太后陵请以坤陵为名。”从之。初卜山陵,帝欲祔于代州武皇陵,奏议:“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当分其南北。”乃于寿安县界别卜是陵。《五代会要》载中书门下奏议云:“人君以四海为家,不当分其南北。洛阳是帝王之宅,四时朝拜,礼须便近,不能远幸代州。今汉朝诸陵,皆近秦雍,国朝陵寝,布列京畿。后魏文帝自代迁洛之后,园陵皆在河南,兼敕功臣之家,不许北葬,今魏氏诸陵尚在京畿。祔葬代州,理未为允。”从之。丙子,以前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冯道依前本官充职。戊寅,西征之师入大散关,《九国志赵廷隐传》云:自入敌境,即禁兵士焚庐舍,剽财物,蜀人德之。伪命凤州节度使王承捷、故镇屯驻指挥使唐景思次第迎降,得兵一万二千、军储四十万。又下三泉,得军储三十余万。自是师无匮乏,军声大振。辛巳,伪兴州刺史王承鉴、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遁去,康延孝大破蜀军于三泉。时王衍将幸秦州,以其军五万屯于利州。闻我师至,遣步骑三万逆战于三泉,延孝与李严以劲骑三千击之,蜀军大败,斩首五千级,余众奔溃。王衍闻败,自利州奔归成都,断吉柏津,浮梁而去。丁亥,文武百官上表,以贞简皇太后灵驾发引,请车驾不至山陵所。戊子,葬贞简太后于坤陵。己丑,魏王继岌至兴州,伪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绵、剑、龙、普五州来降;武定军使王承肇以达、蓬、璧三州来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五州来降;阶州刺史王承岳纳符印请命;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自扶路奔于西川。《太平广记》引《王氏见闻记》云:王承休握锐兵于天水,兵刃不举。既知东军入蜀,遂拥麾下之师及妇女孩幼万余口、金银缯帛,于西蕃买路归蜀。沿路为西蕃掳夺,冻饿相践而死,迨至蜀,存者百余人,唯与田宗汭等脱身而至。魏王使人问之曰:“亲握重兵,何得不战?”曰:“畏大王神武,不敢当其锋。”曰:“何不早降?”曰:“盖缘王师不入封部,无门纳款。”曰:“初入蕃部几许人?”曰:“万余口。”“今存者几何?”曰:“才及百数。”魏王曰:“汝可偿万人之命。”遂斩之。十一月庚寅朔,帝幸寿安,号恸于坤陵。戊戌,以振武节度使朱守殷为兗州节度使。徐州、鄴都上言,十月二十五日夜,地大震。康延孝至利州,修吉柏津浮梁。伪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来降。辛丑,魏王过利州,帝赐王衍诏,谕以祸福。甲辰,魏王至剑州,伪武信军节度使王宗寿以遂、合、渝、泸、忠五州来降。丁未,高丽国遣使贡方物。康延孝、李严至汉州,王衍遣人送牛酒请降,李严遂先入成都。戊申,祔贞简皇太后神主于太庙。

译日前客省使李严奉命出使铜梁,最近返回金阙;他在奏对时,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宋光嗣与他相见时,刚一入座便谈论起来,先问契丹的强弱,多次询问秦王的是非;推测其包藏的心思,可以看出他的真实情状。再加上他们疏远忠直之士,结党依附奸雄。对内放纵骄恣、轻浮奢华,争相贪求宠爱和官位;对外更加败坏法令,侵蚀损耗百姓。既然德行和力量都不足以自量,已经引起神明共同愤怒。如今命兴圣宫使、魏王继岌充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命侍中、枢密使郭崇韬充任西川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充任西川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命凤翔节度使李▯严充任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命同州节度使李令德充任行营招讨副使;命陕府节度使李绍琛充任行营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命西京留守张筠充任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命华州节度使毛璋充任行营左厢马步都虞候;命邠州节度使董璋充任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命客省使李严充任西川管内招抚使,统领京城诸军以及西面各道的马步兵,定于九月十八日出发。你们无论朝廷内外,都应体察我的心意。辛丑日,授魏王继岌为诸道行营都统,其余职务照旧。继岌接受都统任命后,任梁汉颙为中军马步都虞候兼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廷蕴为中军步军都指挥使,牛景章为中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沈斌为中军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卓瑰为中军左厢步军都指挥使,王贽为中军右厢步军都指挥使,供奉官李从袭为中军马步军都监,高品李廷安、吕知柔为魏王府通谒。诏令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参与魏王的军事事务。丁未日夜晚,天边阴云密布,北方传来像雷一样的声音,野鸡都鸣叫起来,民间称为“天狗落”。戊申日,魏王继岌、枢密使侍中郭崇韬出发向西征讨。太子少师致仕薛廷珪去世,追赠右仆射。甲寅日,到寿安陵。司天监上奏:“从七月三日大雨,到九月十八日以后才放晴,日、月、五星的运行都看不见。”丁巳日,到尖山射雁。冬十月庚申朔日,宰臣及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前往长寿宫,为大行皇太后上谥号为贞简皇太后。辛酉日,到甘泉,随后到寿安陵。壬戌日,魏王继岌率军到达凤翔,先派使者飞驰传檄,晓谕蜀地各部。丁卯日,奉送皇太后尊谥宝册前往西京灵座,宰臣豆卢革代理太尉宣读册文,吏部尚书李琪宣读宝文;百官穿白色丧服,在长寿宫门外列班慰问。淮南杨溥派使者进献慰问礼物。己巳日,中书上奏:“请给贞简太后的陵墓命名为坤陵。”准许。当初选择山陵时,皇帝想把她附葬在代州武皇陵旁,奏议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应区分南北。”于是才在寿安县境内另行选择了这座陵墓。《五代会要》记载中书门下的奏议说:“君主以四海为家,不应区分南北。洛阳是帝王居所,四时朝拜,礼制上应当就近,不可能远赴代州。如今汉朝诸陵都靠近秦地、雍地,本朝陵寝也分布在京畿。后魏文帝从代地迁都洛阳以后,陵园都在河南,并且下令功臣之家不得葬在北方;如今魏氏各陵还在京畿。” 附葬在代州,按道理并不妥当。”准许。丙子日,任前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冯道仍以原官充任职务。戊寅日,西征军进入大散关。《九国志·赵廷隐传》说:军队一进入敌境,就禁止士兵焚烧房舍、抢掠财物,蜀人因此感戴他们。伪命凤州节度使王承捷、原镇屯驻指挥使唐景思先后投降,获得士兵一万二千人、军粮储备四十万。又攻下三泉,获得军粮储备三十多万。从此军粮不缺,军威大振。辛巳日,伪兴州刺史王承鉴、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逃走,康延孝在三泉大败蜀军。当时王衍将要前往秦州,率五万军队驻扎利州。听说我军到达,派步骑三万人在三泉迎战;康延孝与李严率精骑三千攻击他们,蜀军大败,被斩首五千级,其余溃散。王衍听到败报,从利州逃回成都,毁断吉柏津的浮桥后离去。丁亥日,文武百官上表说,贞简皇太后的灵车将要出发,请皇帝不要前往山陵。戊子日,将贞简太后葬在坤陵。己丑日,魏王继岌到达兴州,伪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州、绵州、剑州、龙州、普州五州投降;武定军使王承肇以达州、蓬州、璧州三州投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州、开州、通州、渠州、麟州五州投降;阶州刺史王承岳交出符印,请求听命;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从扶路逃往西川。《太平广记》引用《王氏见闻记》说:王承休在天水掌握精锐部队,却不举兵交战。知道东军进入蜀地后,便带着部下军队以及妇女儿童一万多口、金银丝帛,向西蕃买路返回蜀地。沿途被西蕃抢掠,冻饿交迫,互相践踏而死;等到了蜀地,活下来的只有一百多人,只有他和田宗汭等人逃脱到达。魏王派人问他:“你亲自掌握重兵,为什么不交战?”他说:“害怕大王的神威,不敢抵挡锋芒。”又问:“为什么不早投降?”答道:“大概因为王师没有进入封部,没有机会献上降表。”又问:“最初进入蕃部有多少人?”答:“一万多口。”又问:“现在还剩多少?”答:“才有一百多人。”魏王说:“你可以偿还一万人的性命了。”于是将他斩首。十一月庚寅朔日,皇帝到寿安,在坤陵痛哭号叫。戊戌日,任振武节度使朱守殷为兖州节度使。徐州、邺都上奏,十月二十五日夜发生大地震。康延孝到利州,修筑吉柏津浮桥。伪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投降。辛丑日,魏王经过利州,皇帝赐诏给王衍,晓谕祸福。甲辰日,魏王到剑州,伪武信军节度使王宗寿以遂州、合州、渝州、泸州、忠州五州投降。丁未日,高丽国派使者进贡土产。康延孝、李严到达汉州,王衍派人送来牛和酒请求投降,李严于是先进入成都。戊申日,将贞简皇太后的神主附祭于太庙。

己酉,魏王至绵州,王衍遣使上笺归命。庚戌,皇弟郓州节度使存霸、滑州节度使存渥、左金吾大将军晋州节度使存乂、邢州节度使存纪,并授起复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奏,收复归、夔、忠等州。辛亥,魏王至德阳。伪六军使王宗弼报,王衍举家迁于西宅,宗弼权称西川兵马留后;又报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同有异谋,惑乱蜀主,已枭斩讫。《九国志王宗弼传》:唐师陷凤州,衍遣三招讨屯三泉以拒唐师,未战,三招讨俱遁走,因令宗弼守绵谷而诛三招讨,宗弼遂与三招讨同送款于魏王。乃还成都,斩宋光嗣等,函首送于魏王,迁衍及母妻于西宫。壬子,王衍遣使上表请降。癸丑,以吴越国马步统军使、检校太傅钱元球为检校太尉、守侍中,充静海军节度使。乙卯,魏王至西川城北。丙辰,蜀主王衍出降,语在衍传。丁巳,大军入成都,法令严峻,市不易肆。自兴师凡七十五日,蜀平,得兵士三万、兵仗七百万、粮三百五十三万、钱一百九十二万贯、金银共二十二万两、珠玉犀象二万、纹锦绫罗五十万,得节度州十、郡六十四、县二百四十九。己丑,礼仪使奏:“贞简皇太后升祔礼毕,一应宗庙伎乐及诸祀并请仍旧。”从之。十二月壬戌,以前云州节度使李存敬为同州节度使;以同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以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以华州节度使毛璋为邠州节度使;以左金吾大将军史敬熔为华州节度使。丁卯,以武宁军节度副使李绍文为兗州观察留后。庚午,宴诸王武臣于长春殿,始用乐。丙子,以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西山八国云南都招抚等使;以户部尚书王正言为检校吏部尚书、守兴唐尹,充鄴都副留守;以鄴都副留守、兴唐尹张宪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充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己卯,以腊辰狩于白沙,皇后、皇子、宫人毕从。庚辰,次伊阙。辛巳,次潭泊。壬午,次龛涧。癸未,还宫。是时大雪苦寒,吏士有冻踣于路者。伊、汝之民,饥乏尤甚,卫兵所至,责其供饷,既不能给,因坏其什器,撤其庐舍而焚之,甚于剽劫。县吏畏恐,窜避于山谷间。甲申,出御札示中书门下,以今岁水灾异常,所在人户流徙,以避征赋,关市之征,抽纳繁碎,宜令宰臣商量条奏。丙戌,第三姑宋氏封义宁大长公主,长姊孟氏封琼华长公主,第十一妹张氏封瑶英长公主。闰十二月甲午,赐中书门下诏曰:朕闻古先哲王,临御天下,上则以无偏无党为至治,次则以足食足兵为远谋,缅惟前修,诚可师范。朕纂承凤历,嗣守鸿图,三载于兹,万机是总,非不知五兵未弭,兆庶多艰,盖赖卿等寅亮居怀,康济为务,冀尽数舆之理,洞询盍彻之规。今则潜按方区,备聆谣俗,或力役罕均其劳逸,或赋租莫辨于后先,但以督促为名,烦苛不已。被甲胄者何尝充给,趋朝省者转困支持,州闾之货殖全疏,天地之灾祥屡应。以至星辰越度,旱涝不时,农桑失业于丘园,道殣相望于郊野,生灵及此,寝食宁遑,岂非朕德政未孚,焦劳自拙者耶!朕昨亲援毫翰,轸念疮痍,一则询尔谋猷,一则表予宵旰,未披来奏,转挠于怀,敢不翼翼罪躬,乾乾轸虑。咨尔四岳,弼予一人,何不举贤才,裨寡昧。百辟之内,群后之间,莫不有尽忠者被掩其能,抱器者艰陈其力。或草泽有遗逸之士,山林多屈滞之人,尔所不知,吾将安访!卿等位尊调鼎,名显代天,既逢不讳之朝,何吝由衷之说,当宜历告中外,急访英髦。应在仕及前资文武官已下,至草泽之士,有济国治民、除奸革弊者,并宜各献封章,朕当选择施行。其近宣御札,亦告谕内外,体朕意焉。是时,两河大水,户口流亡者十四五,都下供馈不充,军士乏食,乃有鬻子去妻,老弱采拾于野,殍踣于行路者。州郡飞挽,旋给京师,租庸使孔谦日于上东门外伫望其来,算而给之。加以所在泥潦,辇运艰难,愁叹之声,盈于道路,四方地震,天象乖越。帝深忧之,问所司济赡之术。孔谦比以吏进,故无保邦济民之要务,唯以急刻赋敛为事。枢密承旨段徊奏曰:“臣见本朝时或遇岁时灾歉,国费不足,天子将求经济之要,则内出朱书御札,以访宰臣,请陛下依此故事行之。”即命学士草词,帝亲札以访宰臣,非帝忧民之实也。时宰相豆卢革等依阿徇旨,竟无所陈,但云:“陛下威德冠天下,今西蜀平定,珍宝甚多,可以给军。水旱作沴,天之常道,不足以贻圣忧。”中官李绍宏奏曰:“俟魏王旋军之后,若兵额渐多,馈挽难给,请且幸汴州,以便漕挽。”

译己酉日,魏王到绵州,王衍派使者奉上笺表归顺。庚戌日,皇弟、郓州节度使存霸,滑州节度使存渥,左金吾大将军、晋州节度使存乂,邢州节度使存纪,一并授予起复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上奏,收复归州、夔州、忠州等州。辛亥日,魏王到德阳。伪六军使王宗弼报告,王衍全家迁到西宅,王宗弼暂代西川兵马留后;又报告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共同另有谋划,迷惑扰乱蜀主,已经斩首示众。《九国志·王宗弼传》说:唐军攻陷凤州后,王衍派三名招讨使驻扎三泉抵御唐军,尚未交战,三名招讨使都逃走了,于是命王宗弼守卫绵谷并诛杀三名招讨使;王宗弼便与三名招讨使一起向魏王送上降表。随后返回成都,斩杀宋光嗣等人,把首级装入木匣送给魏王,并把王衍及其母亲、妻子迁到西宫。壬子日,王衍派使者上表请求投降。癸丑日,任吴越国马步统军使、检校太傅钱元球为检校太尉、守侍中,充任静海军节度使。乙卯日,魏王到达西川城北。丙辰日,蜀主王衍出城投降,详情记载在《衍传》中。丁巳日,大军进入成都,法令严厉,市场上没有人敢开店营业。从出兵起共七十五天,蜀地平定,得到士兵三万人、兵器七百万件、粮食三百五十三万、钱一百九十二万贯、金银共二十二万两、珠玉犀角象牙二万件、彩纹锦绫罗五十万匹;取得节度州十个、郡六十四个、县二百四十九个。己丑日,礼仪使上奏:“贞简皇太后升祔太庙的礼仪已经完成,宗庙的一切伎乐以及各种祭祀,请都恢复旧制。”准许。十二月壬戌日,任前云州节度使李存敬为同州节度使;任同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任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任华州节度使毛璋为邠州节度使;任左金吾大将军史敬熔为华州节度使。丁卯日,任武宁军节度副使李绍文为兖州观察留后。庚午日,在长春殿宴请诸王和武臣,开始奏用音乐。丙子日,任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西山八国云南都招抚等使;任户部尚书王正言为检校吏部尚书、守兴唐尹,充任邺都副留守;任邺都副留守、兴唐尹张宪为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充任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己卯日,皇帝在白沙举行腊祭狩猎,皇后、皇子和宫人全部随从。庚辰日,驻在伊阙。辛巳日,驻在潭泊。壬午日,驻在龛涧。癸未日,返回宫中。当时大雪严寒,官吏士卒有人冻倒在路上。伊水、汝水一带的百姓尤其饥困,卫兵所到之处,责令他们供应粮饷;百姓既然无力供给,卫兵便毁坏他们的器物,拆毁房屋并焚烧,比抢劫还严重。县吏畏惧惊恐,逃到山谷中躲避。甲申日,皇帝拿出御札给中书门下看,说今年水灾异常,各地百姓流离迁徙以躲避征税,关卡和市集的税收又繁琐苛细,应命宰臣商议后分条上奏。丙戌日,第三姑宋氏封为义宁大长公主,长姊孟氏封为琼华长公主,第十一妹张氏封为瑶英长公主。闰十二月甲午日,赐给中书门下的诏书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王统治天下,最高的治理原则是无所偏私、无所结党,其次的长远谋略是使粮食充足、军备充足。遥想前代贤君,确实值得效法。我继承天命,接守宏大基业,到现在已经三年,总揽一切政务,并非不知道战争还没有停止、百姓多有艰难,只是依靠卿等恭敬辅佐、以安民济世为要务,希望穷尽治理车舆之事,彻底探求减轻百姓负担的办法。如今我暗中考察各地,详尽听取民间风俗,有的劳役没有使劳逸得到均衡,有的赋税租税没有分清先后,只以督促为名,烦琐苛细没有止境。披甲戴胄的士兵何曾得到充足供给,奔赴朝廷任职的人反而越来越难以支撑;州县乡里的货物流通完全疏滞,天地间的灾异和祥瑞又屡屡出现。甚至星辰运行失度,旱涝不能按时发生,农民在田野间失去生计,郊野道路上到处可见饿死者。百姓到了这种地步,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难道不是我的德政还没有取信于民,自己焦虑劳苦却才能不足造成的吗!朕昨日亲自提笔写信,深切忧念百姓的创伤疾苦:一方面是询问你们的谋略,另一方面是表达朕日夜勤劳、忧虑国事的心情。还没有读到你们的奏章,心中反而更加不安,怎敢不小心谨慎地责备自己,勤勉不懈地忧虑国事?请你们这些四岳般的大臣辅佐朕这一人,为什么不荐举贤能之才来补益朕的昏昧呢?在群臣之中、诸侯之间,无不有竭尽忠诚却被埋没才能的人,也有怀抱才器却难以陈述自己力量的人。或许民间还有被遗漏的贤才,山林之中也有许多不得志、长期滞留的人;如果连你们都不知道,朕又到哪里去访求他们呢?卿等身居尊位,负有调和鼎鼐、辅佐国政的重任,声名显著,代行上天之职;如今既然遇到这样可以直言无讳的朝廷,又何必吝惜发自内心的言论?应当遍告朝廷内外,赶快访求英俊杰出的人才。凡是在职以及具有前资的文武官员以下,直到民间人士,只要有能够济助国家、治理百姓、铲除奸邪、革除弊政的人,都应当各自上呈密封奏章,朕将加以选择并施行。最近所颁发的御札,也要告谕内外,使他们体会朕的心意。这时,两河发生大水灾,逃亡的百姓约有十分之四五,京城的供给也不充足,士兵缺粮,于是出现了卖儿卖妻的事,老弱只能到野外采拾食物,死尸倒毙在道路上。各州郡昼夜转运粮饷,随即供给京师。租庸使孔谦每天在上东门外站着,等候粮运到来,清点后发放。加上各地泥泞积水,车载运输十分艰难,哀愁叹息的声音充满道路;四方又发生地震,天象反常。庄宗对此深深忧虑,询问有关官员救济赈养的办法。孔谦近来因为官吏进用而得到皇帝信任,所以没有保卫国家、救济百姓的要务可说,只把严急苛刻地征收赋税作为职责。枢密承旨段徊上奏说:“臣见本朝有时遇到年成灾歉、国费不足,天子将要寻求经国济民的办法时,便从宫中发出朱笔御札,向宰相询问,请陛下依照这一旧例施行。”于是命学士起草文辞,庄宗亲自写札询问宰相;但这并不是庄宗真正忧虑百姓。此时宰相豆卢革等人依附逢迎、顺从旨意,最终没有陈述任何意见,只说:“陛下的威德冠绝天下,如今西蜀已经平定,珍宝很多,可以用来供给军队。水旱灾害发生,是上天的常道,不值得让圣上忧虑。”宦官李绍宏上奏说:“等魏王回军以后,如果兵额逐渐增加,粮饷转运难以供给,请暂且驾幸汴州,以便漕运转输。”

时群臣献议者亦多,大较词理迂阔,不中时病。唯吏部尚书李琪引古田租之法,从权救弊之道,上疏言之,帝优诏以奖之。丁酉,诏伪蜀私署官员等:“惟名与器,不可假人,况是遐僻偏方,僭窃伪署,因时乱而滥称名位,归国体而悉合削除。但恐当本朝屯否之时,有历代簪缨之士,既陷彼土,遂授伪官。又虑有曾受本朝渥恩,当时已居班秩,须为升降,不可通同。应伪署官至太师、太傅及三少,并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已上,并宜降至六尚书,临时更约伪署高低为六行次第。阶至开府、特进、金紫者,宜令文班降至朝散大夫,武班降至银青。爵伪署将相已下与开国男,余并不得更称封爵,其有功臣者削去。《五代会要》云:其有功臣名号,并宜削去。如是伪署节镇,伐罪之初,率先向化及立功效者,宜委继岌、崇韬临时奖任。其刺史但许称使君,不得更有检校官。其伪署班行正四品已上,酌此降黜,五品已下,如不曾经本朝授官,若材智有闻,即许于府县中量材任使;如无材智可录,止是蜀地土人,并宜放归田里。如是西班有称统军上将军者,若是本朝功臣子孙及将相之嗣,并据人材高下,与诸卫小将军、府率、中郎将,次第授任。如是小将军已下,据人材堪任使者,宜委西川节度使衙前补押衙;不堪任使者,亦宜放归田里。应已前降官,除军前量事迹任使外,余并称前衔,候朝廷续据才行任使。”庚子,彰武、保大等节度使高万兴卒。甲辰,淮南杨溥遣使朝贡。乙巳,以晋州节度使李存乂为鄜州节度使,以相州刺史李存确为晋州节度使。丙子,两省谏官上疏,请车驾不巡幸汴州,凡三上章,乃允。庚戌,魏王继岌奏,遣秦州副史徐蔼赍书招谕南诏蛮。又奏,点到两川马九千五百三十匹。《清异录》:庄宗灭梁平蜀,志颇自逸,命蜀匠织十幅无缝锦为被材,被成,赐名“六合被”。辛亥,制皇第二弟存霸可封永王,第三弟存美可封邕王,第四弟存渥可封申王,第五弟存乂可封睦王,第六弟存确可封通王,第七弟存纪可封雅王。是岁,日傍有背气,凡十三。

译当时群臣献上的建议也很多,但大多言辞和道理迂腐空泛,不切中当时的弊病。只有吏部尚书李琪援引古代田租制度,说明权宜救弊的办法,上疏陈述此事,庄宗下优厚的诏书嘉奖他。丁酉日,诏令伪蜀私自任命的官员等说:“名号和官爵器物,不能随意授予他人,何况那里是偏远僻处,僭越窃取、冒充设置官署,趁天下动乱滥称名位;既然归于国家体制,就应全部削除。但恐怕本朝处于艰难危乱之时,有历代世代为官的人既陷身于彼地,便接受了伪官;又担心有些人曾受本朝厚恩,当时已经位居朝班品秩,还需要区别升降,不能一概而论。凡伪署官员官至太师、太傅以及三少,并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以上的,都应降至六尚书;再根据伪署官职的高低,临时约定六等次序。散阶达到开府、特进、金紫的,文官应降为朝散大夫,武官应降为银青。伪署的将相以下官员以及开国男爵,其他人都不得再称封爵;其中有功臣称号的,也一并削去。《五代会要》说:凡有功臣名号的,也都应削除。像伪署的节度使,在讨伐罪逆开始时率先归顺、接受教化,或建立功效的,应交给继岌、崇韬临时奖赏任用。他们中的刺史只许称使君,不得再有检校官衔。凡伪署班行正四品以上的,斟酌情形照此降黜;五品以下的,如果未曾接受本朝授官,但才智有声誉,就允许在府、县中根据才能量才任用;如果没有才智可以录用,只是蜀地土著,都应放回乡里务农。西班中有称统军上将军的,如果是本朝功臣的子孙以及将相的后代,就根据人才高下,依次授予诸卫小将军、府率、中郎将等职。小将军以下的官员,根据人才是否适合任用,应该交给西川节度使在衙前补授押衙;不适合任用的,也应放回乡里务农。凡是先前已经降官的,除了在军前根据事迹量才任用之外,其余都称原来的官衔,等候朝廷以后再根据才能和品行任用。” 庚子日,彰武、保大等节度使高万兴去世。甲辰日,淮南杨溥派使者入朝进贡。乙巳日,任命晋州节度使李存乂为鄜州节度使,任命相州刺史李存确为晋州节度使。丙子日,两省谏官上疏,请求皇帝不要巡幸汴州,前后三次上奏,庄宗才答应。庚戌日,魏王继岌上奏,派秦州副史徐蔼带着书信招抚晓谕南诏蛮;又上奏,清点两川马匹共九千五百三十匹。《清异录》记载:庄宗灭梁、平定蜀地后,志意颇为放纵,命蜀地工匠织造十幅无缝锦作为被面。织成后赐名“六合被”。辛亥日,下诏规定:皇帝的第二弟存霸可以封为永王,第三弟存美可以封为邕王,第四弟存渥可以封为申王,第五弟存乂可以封为睦王,第六弟存确可以封为通王,第七弟存纪可以封为雅王。这一年,太阳旁出现背气,共十三次。

庄宗纪八同光四年春正月戊午朔,帝不受朝贺,契丹寇渤海。壬戌,诏以去岁因被灾沴,物价腾踊,自今月三日后避正殿,减膳撤乐,以答天谴。应去年遭水灾州县,秋夏税赋并与放免。自壬午年已前所欠残税,及诸色课利,已有敕命放免者,尚闻所在却有征收,宜令租庸司切准前敕处分。应京畿内人户,有停贮斛斗者,并令减价出粜;如不遵行,当令检括。西川王衍父子及伪署将相官吏,除已行刑宪外,一切释放。天下禁囚,除十恶五逆、官典犯赃、屠牛毁钱、放火劫舍、持刀杀人,准律常赦不原外,应合抵极刑者,递降一等。其余罪犯悉与减降;逃背军健,并放逐便。癸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朝。诸州上言,准宣为去年十月地震,集僧道起消灾道场。甲子,魏王继岌杀枢密使郭崇韬于西川,夷其族。丙寅,百官上表,请复常膳,凡三上表,乃允之。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寇女真、渤海。戊寅,契丹安巴坚遣使贡良马。庚辰,帝异母弟鄜州节度使存乂伏诛。存乂,郭崇韬之子婿也,故亦及于祸。是日,以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寻令朱守殷以兵围其第,诛之,亦夷其族。辛巳,吐浑、奚各遣使贡马。镇州上言,部民冻死者七千二百六十人。又奏,准宣进花果树栽及抽乐人梅审译赴京。甲申,以郓州节度使、永王存霸为河中节度使,以滑州节度使、申王存渥为郓州节度使。乙酉,内人景姹上言:“昭宗遇难之时,皇属千余人同时遇害,为三穴瘗于宫城西古龙兴寺北,请改葬。”从之,仍诏河南府监护其事。丙戌,回鹘可汗阿都欲遣使贡良马。镇州上言,平棘等四县部民,饿死者二千五十人。丁亥,诏朱友谦同恶人史武等七人,已当国法,并籍没家产。武等友谦旧将,时皆为刺史,并以无罪族诛。《欧阳史》,丁亥,杀李继麟之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灭其族。二月己丑,以宣徽南院使、知内侍省兼内勾、特进、右领军卫上将军李绍宏为骠骑大将军、守左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充枢密使。甲午,以郑州刺史李绍奇为河阳节度使,以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进以俳优嬖幸,善采访闾巷鄙细事以启奏,复密求妓媵以进,恩宠特厚。魏州钱谷诸务,及招兵市马,悉委进监临。孔谦附之以希宠,常呼为“八哥”。诸军左右无不托附,至于士人,亦有因之而求仕进者。每入言事,左右纷然屏退,惟以陷害荧惑为意焉。是日,帝幸冷泉校猎。乙未,宰臣豆卢革上言,请支州县官实俸,以责课效。丙申,武德使史彦琼自鄴驰报称:“今月六日,贝州屯驻兵士突入都城,剽劫坊市。”初,帝令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兵戍瓦桥,至是代归,有诏令驻于贝州。上岁天下大水,十月鄴地大震,自是居人或有亡去他郡者,每日族谈巷语云:“城将乱矣!”人人恐悚,皆不自安。十二月,以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正言年耄风病,事多忽忘,比无经治之才。武德使史彦琼者,以伶官得幸,帝待以腹心之任,都府之中,威福自我,正言以下,皆胁肩低首,曲事不暇。由是政无统摄,奸人得以窥图。洎郭崇韬伏诛,人未测其祸始,皆云:“崇韬已杀继岌,自王西川,故尽诛郭氏。”先是,有密诏令史彦琼杀朱友谦之子澶州刺史建徽。史彦琼夜半出城,不言所往。诘旦,阍报正言曰:“史武德夜半驰马而去,不知何往。”是日人情震骇,讹言云:“刘皇后以继岌死于蜀,已行弑逆,帝已晏驾,故急征彦琼。”其言播于鄴市,贝州军士有私宁亲于都下者,掠此言传于贝州。军士皇甫晖等因夜聚蒱博不胜,遂作乱,劫都将杨仁晸曰:“我辈十有余年为国家效命,甲不离体,已至吞并天下,主上未垂恩泽,翻有猜嫌。防戍边远,经年离阻乡国,及得代归,去家咫尺,不令与家属相见。今闻皇后弑逆,京邑已乱,将士各欲归府宁亲,请公同行。”仁晸曰:“汝等何谋之过耶!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从驾精兵不下百万,西平巴、蜀,威振华夷,公等各有家族,何事如此!”军人乃抽戈露刃环仁晸曰:“三军怨怒,咸欲谋反,苟不听从,须至无礼。”仁晸曰:“吾非不知此,但丈夫举事,当计万全。”军人即斩仁晸。裨将赵在礼闻军乱,衣不及带,将逾垣而遁,乱兵追及,白刃环之曰:“公能为帅否?否则头随刃落!”在礼惧,即曰:“吾能为之。”众遂呼噪,中夜燔劫贝郡。诘旦,拥在礼趋临清,剽永济、馆陶。五日晚,有自贝州来者,言乱兵将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趋史彦琼之第,告曰:“贼将至矣,请给铠仗,登陴拒守。”

译庄宗纪第八 同光四年春季正月戊午朔日,庄宗不接受朝贺。契丹侵犯渤海。壬戌日,下诏说,因去年遭受灾异,物价上涨,从本月三日起,避居正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凡去年遭受水灾的州县,秋税、夏税全部免除。自壬午年以前所欠的残余税额,以及各种课税利息,已经有诏令免除的,仍听说各地还在征收,应命租庸司严格按照先前诏令处理。京畿以内各户凡囤积粮食的,都命令减价出售;不遵行的,应当派人检查搜括。西川王衍父子以及伪署的将相官吏,除了已经依法行刑的,一律释放。天下狱中囚犯,除了犯十恶、五逆、官吏典掌犯赃、屠牛、毁钱、放火、抢劫房舍、持刀杀人,依律常赦不得宽免的以外,凡应判处极刑的,都递降一等;其余罪犯全部减刑降等;逃亡背叛的军士,也都释放,任其到方便之处安置。癸亥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入朝。各州上奏说,奉宣命因去年十月发生地震,召集僧人、道士举行消灾道场。甲子日,魏王继岌在西川杀死枢密使郭崇韬,并灭了他的家族。丙寅日,百官上表请求恢复正常膳食,前后三次上表,庄宗才答应。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献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侵犯女真和渤海。戊寅日,契丹安巴坚派使者进贡良马。庚辰日,庄宗同母异父的弟弟、鄜州节度使存乂被处死。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所以也受到牵连。当天,任命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不久又命朱守殷带兵包围他的宅第,将他诛杀,也灭了他的家族。辛巳日,吐浑、奚分别派使者进贡马匹。镇州上奏说,部民冻死七千二百六十人;又奏报,奉宣命进献花果树栽,并抽调乐人梅审译赴京。甲申日,任命郓州节度使、永王存霸为河中节度使,任命滑州节度使、申王存渥为郓州节度使。乙酉日,宫人景姹上奏说:“昭宗遭难时,皇族一千多人同时被害,埋在宫城西面古龙兴寺北边的三座墓穴中,请求改葬。” 听从了他的意见,仍下诏让河南府监督办理此事。丙戌日,回鹘可汗阿都欲派遣使者进贡良马。镇州上奏说,平棘等四县的部民,饿死的有二千五十人。丁亥日,下诏说朱友谦及其同党史武等七人,已经依法处置,并籍没家产。史武等人是朱友谦的旧部,当时都任刺史,却都因无罪而被灭族。《欧阳史》记载,丁亥日,杀死李继麟的部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并灭了他们的家族。二月己丑日,任命宣徽南院使、知内侍省兼内勾、特进、右领军卫上将军李绍宏为骠骑大将军、守左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充任枢密使。甲午日,任命郑州刺史李绍奇为河阳节度使,任命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景进因以俳优身份受到宠幸,善于访察街巷民间的琐碎事情来奏报,又秘密搜求妓女陪嫁入宫,因此恩宠特别深厚。魏州的钱粮等事务,以及招募士兵、购买马匹,全都交给景进监督处理。孔谦依附他以求得宠幸,常称呼他为“八哥”。各军中的左右近侍没有不托靠他的,甚至士人也有人通过他谋求仕进。景进每次入宫议事,左右侍从纷纷被屏退,只想着陷害他人、迷惑皇帝。当天,庄宗驾临冷泉校猎。乙未日,宰臣豆卢革上奏,请求按数发给州县官员实际俸禄,以此考核他们的政绩。丙申日,武德使史彦琼从邺地驰马来报说:“本月六日,驻扎在贝州的士兵突然冲入都城,抢掠坊市。”起初,庄宗命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兵戍守瓦桥,到了这时准备换防回归,又有诏令命他们驻扎在贝州。去年天下发生大水,十月邺地发生大地震,从那以后当地居民有的逃亡到其他郡,每天街巷中都传说:“城池将要大乱了!”人人恐惧惊慌,都不得安宁。十二月,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主管留守事务。王正言年老患风病,常常忽然忘事,近来又没有治理政务的才能。武德使史彦琼因乐人身份得到宠幸,庄宗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在府署之中,他可以自行施恩作威,王正言以下的人都缩着肩、低着头,曲意侍奉他还来不及。因此政务没有统一掌管,奸人得以窥伺图谋。等到郭崇韬被诛杀时,人们还不能看出祸乱的起因,都说:“郭崇韬已经杀了继岌,在西川自立为王,所以郭氏全族都被诛杀。”此前,曾有密诏命史彦琼杀死朱友谦的儿子、澶州刺史建徽。史彦琼半夜出城,却没有说明要去哪里。天亮时,守门人报告王正言说:“史武德半夜骑马疾驰而去,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这天人心震惊恐惧,谣言说:“刘皇后因为继岌死在蜀地,已经实施弑逆,皇帝也已经驾崩,所以急忙征召史彦琼。”这些话传遍邺地市场。有贝州士兵私自到京城探望亲属,把这谣言带回贝州。士兵皇甫晖等人因半夜聚集赌博而没有赢,便发动叛乱,劫持都将杨仁晸说:“我们这些人十多年为国家效命,铠甲不离身,如今国家已经吞并天下,主上却没有施加恩泽,反而猜疑嫌弃我们。我们驻守边远地区,常年与故乡隔绝,等到轮换回归,离家只有咫尺,却不让我们同家属相见。如今听说皇后实施弑逆,京城已经混乱,将士们都想回军府探望亲人,请您和我们一同前去。”杨仁晸说:“你们的谋划怎么这样过分!如今英明的君主在上,天下是一家,跟随皇帝的精兵不下百万,向西平定了巴、蜀,威势震动华夏内外。你们各自都有家族,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这样做!”军人于是拔出戈矛、露出刀刃,围住杨仁晸说:“三军都怨恨愤怒,全都想谋反,如果你不听从,就不得不对你无礼。”杨仁晸说:“我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大丈夫举事,应当谋划万全。”军人立即杀了杨仁晸。副将赵在礼听说军队作乱,来不及系好衣带,正要翻墙逃走,乱兵追上他,用利刃围住他说:“您能做我们的统帅吗?否则头颅就要随着刀刃落地!”赵在礼害怕了,立即说:“我能做。”众人于是高声喧呼,半夜焚烧抢掠贝州城。第二天早晨,他们拥立赵在礼前往临清,抢掠永济、馆陶。五日晚上,有人从贝州来,说乱兵将要侵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人急忙赶到史彦琼宅第,告诉他说:“贼兵就要到了,请发给我们铠甲兵器,登上城墙抵御。”

彦琼曰:“今日贼至临清,计程六日方至,为备未晚。”孙铎曰:“贼来寇我,必倍道兼行,一朝失机,悔将何及!请仆射率众登陴,铎以劲兵千人伏于王莽河逆击之;贼既挫势,须至离溃,然后可以剪除。如俟其凶徒薄于城下,必虑奸人内应,则事未可测也。”彦琼曰:“但训士守城,何须即战。”时彦琼疑孙铎等有他志,故拒之。是夜三更,贼果攻北门,彦琼时以部众在北门楼,闻贼呼噪,即时惊溃。彦琼单骑奔京师。迟明,乱军入城,孙铎与之巷战,不胜,携其母自水门而出,获免。晡晚,赵在礼引诸军据宫城,署皇甫晖、赵进等为都虞候、斩斫使,诸军大掠。兴唐尹王正言谒在礼,望尘再拜。是日,众推在礼为兵马留后,草奏以闻。帝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骑三千赴鄴都招抚,诏征诸道之师进讨。丁酉,淮南杨溥遣使贺平蜀。己亥,魏王继岌奏,康延孝拥众反,回寇西川。遣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讨之。庚子,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奏,节度使王审知委权知军府事。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据城叛,推军校赵太为留后,诏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率兵讨之。辛丑,元行钦至鄴都,进攻南门,以诏书招谕城中,赵在礼献羊酒劳军,登城遥拜行钦曰:“将士经年离隔父母,不取敕旨归宁,上贻圣忧,追悔何及!傥公善为敷奏,俾从涣汗,某等亦不敢不改过自新。”行钦曰:“上以汝辈有社稷功,必行赦宥。”因以诏书谕之。皇甫晖聚众大诟,即坏诏。行钦以闻,帝怒曰:“收城之日,勿遗噍类!”壬寅,行钦自鄴退军,保澶州。甲午,从马直宿卫军士王温等五人夜半谋乱,杀本军使,为卫兵所擒,磔于本军之门。丙午,以右散骑常侍韩彦恽为户部侍郎。丁未,鄴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率诸道之师再攻鄴都。戊申,以洋州留后李绍文为夔州节度使。诏河中节度使、永王存霸归籓。己酉,以枢密使宋唐玉为特进、左威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庚戌,诸军大集于鄴都,进攻其城,不克。行钦又大治攻具。城中知其无赦,昼夜为备。朝廷闻之益恐,连发中使促继岌西征之师。继岌以康延孝据汉州,中军之士从任圜进讨,继岌端居利州,不获东归。是日,飞龙使颜思威部署西川宫人至。辛亥,淮南杨溥遣使贡方物。西京上言,客省使李严押蜀主王衍至本府。壬子,以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齐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充许州节度使。东川董璋奏,准诏诛遂州节度使李令德于本州,夷其族。癸丑,湖南马殷奏,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疾甚,副使王延翰已权知军府事,请降旄节。司天监上言:自二月上旬后,昼夜阴云,不见天象,自二十六日方晴,至月终,星辰无变。以右卫上将军朱汉宾知河南府事。甲辰,命蕃汉总管李嗣源统亲军赴鄴都,以讨赵在礼。帝素倚爱元行钦,鄴城军乱,即命为行营招讨使,久而无功。时赵太据邢州,王景戡据沧州,自为留后,河朔郡邑多杀长吏。帝欲亲征,枢密使与宰臣奏言:“京师者,天下根本,虽四方有变,陛下宜居中以制之,但命将出征,无烦躬御士伍。”帝曰:“绍荣讨乱未有成功,继岌之军尚留巴、汉,余无可将者,断在自行。”枢密使李绍宏等奏曰:“陛下以谋臣猛将取天下,今一州之乱而云无可将者,何也?总管李嗣源是陛下宗臣,创业已来,艰难百战,何城不下,何贼不平,威略之名,振于夷夏,以臣等筹之,若委以专征,鄴城之寇,不足平也!”帝素宽大容纳,无疑于物,自诛郭崇韬、朱友谦之后,阉宦伶官交相谗谄,邦国大事皆听其谋,繇是渐多猜惑,不欲大臣典兵,既闻奏议,乃曰:“予恃嗣源侍卫,卿当择其次者。”又奏曰:“以臣等料之,非嗣源不可。”河南尹张全义亦奏云:“河朔多事,久则患生,宜令总管进兵。如倚李绍荣辈,未见其功。”帝乃命嗣源行营。是日,延州知州白彦琛奏,绥、银兵士剽州城谋叛。魏王继岌传送郭崇韬父子首函至阙下,诏张全义收瘗之。乙巳,以右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以吏部尚书李琪为国计使。

译彦琼说:“今天贼军到达临清,按路程计算还要六天才到,来得及准备防守。”孙铎说:“贼军来侵犯我们,一定会兼程赶路,一旦有一天失去战机,后悔又有什么用!请仆射率领众人登上城墙防守,我孙铎带领劲兵千人埋伏在王莽河,迎面袭击他们;贼军既然遭受挫败、声势受损,就必须等到他们离散溃败,然后才可以将其铲除。如果等到这些凶徒逼近城下,必然要担心奸人在城内接应,那么事情就难以预料了。”彦琼说:“只管训练士卒、坚守城池,何必立即交战。”当时彦琼怀疑孙铎等人另有图谋,所以拒绝了他的建议。这天夜里三更时分,贼军果然进攻北门;彦琼当时带领部众在北门楼上,听到贼军呼喊喧闹,立即惊慌溃散。彦琼单人单骑逃奔京师。天将亮时,乱军进入城中,孙铎同他们在街巷中交战,不能取胜,便带着母亲从水门出城,得以逃脱。傍晚,赵在礼带领各军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赵进等为都虞候、斩斫使,各军大肆抢掠。兴唐尹王正言拜见赵在礼,望着他的车尘拜了两拜。这一天,众人推举赵在礼为兵马留后,起草奏章上报朝廷。皇帝震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领骑兵三千前往鄴都招抚,并下诏征调各道军队进军讨伐。丁酉日,淮南杨溥派使者祝贺平定蜀地。己亥日,魏王继岌上奏,康延孝拥兵反叛,回头侵犯西川;派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击讨伐。庚子日,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上奏,节度使王审知把权力交给他,暂时主管军府事务。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占据城池叛乱,推举军校赵太为留后,诏令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率兵讨伐。辛丑日,元行钦到达邺都,进攻南门,并用诏书招抚城中军民。赵在礼献上羊和酒慰劳军队,登城远远拜见元行钦说:“将士们多年来同父母离隔,不能领取敕旨回家省亲,使皇上忧虑,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如果您能替我们妥善奏报,使我们得到皇帝宽赦,我们也不敢不改过自新。”元行钦说:“皇上认为你们有社稷之功,一定会施行赦免宽宥。”于是便拿诏书晓谕他们。皇甫晖聚集众人破口大骂,当即撕毁诏书。元行钦把情况上报,庄宗震怒说:“收复城池之日,不要留下一个活口!”壬寅日,元行钦从邺都退兵,退守澶州。甲午日,从马直宿卫军士王温等五人半夜谋反,杀死本军使,被卫兵擒获,在本军门前磔刑处死。丙午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韩彦恽为户部侍郎。丁未日,邺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率各道军队再次进攻邺都。戊申日,任命洋州留后李绍文为夔州节度使。下诏命河中节度使、永王存霸回到藩镇。己酉日,任命枢密使宋唐玉为特进、左威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庚戌日,各军大规模集结在邺都,进攻城池,没有攻下。元行钦又大力整治攻城器械。城中知道不会得到赦免,昼夜加强防备。朝廷听说后更加恐惧,连续派遣中使催促继岌西征的军队。继岌因为康延孝占据汉州,中军士兵跟随任圜进讨,继岌只能安坐在利州,不能向东返回。这天,飞龙使颜思威押送西川宫人到达。辛亥日,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西京上奏,客省使李严押送蜀主王衍到达本府。壬子日,任命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齐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充任许州节度使。东川董璋奏报,奉诏在遂州当地诛杀遂州节度使李令德,并灭其族。癸丑日,湖南马殷上奏,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病势很重,副使王延翰已经暂时主管军府事务,请求降授旄节。司天监上奏说:自二月上旬以后,昼夜都有阴云,看不见天象,到二十六日才放晴,直到月底,星辰没有变化。任命右卫上将军朱汉宾主管河南府事务。甲辰日,命蕃汉总管李嗣源统率亲军前往邺都,讨伐赵在礼。庄宗一向倚重宠爱元行钦,邺城军队发生叛乱后,立即任命他为行营招讨使,但过了很久也没有功绩。当时赵太占据邢州,王景戡占据沧州,自行担任留后,河朔各郡县有很多杀害长官的事。庄宗想亲自出征,枢密使和宰臣上奏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即使四方有变,陛下也应居中控制,只要命将出征,不必亲自统领军队。”庄宗说:“绍荣讨伐叛乱还没有成功,继岌的军队还留在巴、汉,其他人没有可以统领军队的,所以我决定亲自出征。”枢密使李绍宏等上奏说:“陛下凭借谋臣猛将取得天下,如今不过一个州发生叛乱,却说没有可用的将领,这是为什么?总管李嗣源是陛下的宗室大臣,自创业以来经历艰难、百战百胜,哪座城攻不下,哪个贼寇不能平定?他的威名谋略震动夷夏。依臣等推算,如果把专门征讨的任务交给他,邺城的贼寇不足以平定!”庄宗平素宽厚,能够容纳不同意见,对事物不疑心;自从诛杀郭崇韬、朱友谦以后,宦官和伶官相互进谗,国家大事全听从他们的谋划,因此渐渐多疑,不愿让大臣掌握军队。听到这番奏议后,便说:“我倚仗嗣源作为侍卫统帅,你们应当另选一个次等人选。” 他们又上奏说:“依臣等的判断,非嗣源不可。”河南尹张全义也上奏说:“河朔多事,拖延久了就会产生祸患,应命令总管进兵。如果倚靠李绍荣这类人,还没有见到他们的功劳。”庄宗于是命李嗣源出任行营统帅。这天,延州知州白彦琛上奏,绥州、银州的士兵抢掠州城,谋划叛乱。魏王继岌把郭崇韬父子的首级函送到宫阙之下,诏令张全义收殓埋葬。乙巳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任命吏部尚书李琪为国计使。

三月丁未朔,李绍真奏,收复邢州,擒贼首赵太等二十一人,徇于鄴都城下,皆磔于军门。庚戌,李绍真自邢州赴鄴都城下。辛亥,以威武军节度副使、福建管内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守江州刺史王延翰为福建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傅。壬子,李嗣源领军至鄴都,营于西南隅。甲寅,进营于观音门外,下令诸军,诘旦攻城。是夜,城下军乱,迫嗣源为帝。迟明,乱军拥嗣源及霍彦威入于鄴城,复为皇甫晖、赵进等所胁,嗣源以诡词得出,夜分至魏县。时嗣源遥领镇州,诘旦,议欲归籓,上章请罪,安重诲以为不可,语在《明宗纪》中。翼日,遂次于相州。元行钦部下兵退保卫州,以飞语上奏,嗣源一日之中遣使上章申理者数四。帝遣嗣源子从审与中使白从训赍诏以谕嗣源,行至卫州,从审为元行钦所械,不得达。是日,西面行营副招讨使任圜奏,收复汉州,擒逆贼康延孝。丙辰,荆南高季兴上言,请割峡内夔、忠、万等三州却归当道,依旧管系,又请云安监。初,将议伐蜀,诏高季兴令率本军上峡,自收元管属郡。军未进,夔、忠、万三州已降,季兴数请之,因赂刘皇后及宰臣枢密使,内外叶附,乃俞其请。戊午,诏河南府预借今年秋夏租税。时年饥民困,百姓不胜其酷,京畿之民,多号泣于路,议者以为刘盆子复生矣。庚申,诏潞州节度使孔勍赴阙,以右龙虎统军安崇阮权知潞州。是日,忠武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薨。壬戌,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以魏博军变,请出内府金帛优给将士。不报。时知星者上言:“客星犯天库,宜散府藏。”又云:“流星犯天棓,主御前有急兵。”帝召宰臣于便殿,皇后出宫中妆奁银盆各二,并皇子满哥三人,谓宰臣曰:“外人谓内府金宝无数,向者诸侯贡献旋供赐与,今宫中有者,妆奁、婴孺而已,可鬻之给军。”革等惶恐而退。癸亥,以伪置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为阆州刺史。是日,出钱帛给赐诸军,两枢密使及宋唐玉、景进等各贡助军钱币。是时,军士之家乏食,妇女掇蔬于野,及优给军人,皆负物而诟曰:“吾妻子已殍矣,用此奚为!”甲子,元行钦自卫州率部下兵士归,帝幸耀店以劳之。西川辇运金银四十万至阙,分给将士有差。元行钦请车驾幸汴州,帝将发京师,遣中官向延嗣驰诏所在诛蜀主王衍,仍夷其族。乙丑,车驾发京师。戊辰,遣元行钦将骑军沿河东向。壬申,帝至荥泽,以龙骧马军八百骑为前军,遣姚彦温董之。彦温行至中牟,率所部奔于汴州。时潘瑰守王村寨,有积粟数万,亦奔汴州。是时,李嗣源已入于汴。帝闻诸军离散,精神沮丧,至万胜镇即命旋师。登路旁荒冢,置酒视诸将流涕。俄有野人进雉,因问冢名,对曰:“里人相传为愁台。”帝弥不悦,罢酒而去。是夜,次汜水。初,帝东出关,从驾兵二万五千,及复至汜水,已失万余骑。乃留秦州都指挥使张塘以步骑三千守关。帝过罂子谷,道路险狭,每遇卫士执兵仗者,皆善言抚之曰:“适报魏王继岌又进纳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当尽给尔等。”军士对曰:“陛下赐与大晚,人亦不感圣恩。”帝流涕而已。又索袍带赐从官,内库使张容哥对曰:“颁给已尽。”卫士叱容哥曰:“致吾君社稷不保,是此阉竖!”抽刀逐之,或救而获免。容哥谓同党曰:“皇后惜物不散,军人归罪于吾辈,事若不测,吾辈万段,愿不见此祸。”因投河而死。《隆平集》:内臣李承进逮事唐庄宗,太祖尝问庄宗时事,对曰:“庄宗好畋猎,每次近郊,卫士必控马首曰:‘兒郎辈寒冷,望陛下与救接。’庄宗随所欲给之,如此者非一。晚年萧墙之祸,由赏赉无节,威令不行也。”太祖叹曰:“二十年夹河战争,不能以军法约束此辈,诚兒戏。”甲戌,次石桥,帝置酒野次,悲啼不乐,谓元行钦等诸将曰:“鄴下乱离,寇盗蜂起,总管迫于乱军,存亡未测,今讹言纷扰,朕实无聊。卿等事予已来,富贵急难,无不共之,今兹危蹙,赖尔筹谋,而竟默默无言,坐观成败。予在荥泽之日,欲单骑渡河,访求总管,面为方略,招抚乱军,卿等各吐胸襟,共陈利害,今日俾予至此,卿等如何!”元行钦等百余人垂泣而奏曰:“臣本小人,蒙陛下抚养,位极将相,危难之时,不能立功报主,虽死无以塞责,乞申后效,以报国恩。”于是,百余人皆援刀截发,置须于地,以断首自誓,上下无不悲号,识者以为不祥。是日,西京留守张筠部署西征兵士到京,见于上东门外,晡晚,帝还宫。初,帝在汜水,卫兵散走,京师恐骇不宁,及帝至,人情稍安。乙亥,百官进名起居。

译三月丁未朔日,李绍真上奏,已经收复邢州,擒获贼首赵太等二十一人,在邺都城下示众,全部在军门前处以磔刑。庚戌日,李绍真从邢州赶赴邺都城下。辛亥日,任命威武军节度副使、福建管内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守江州刺史王延翰为福建节度使,仍旧任检校太傅。壬子日,李嗣源率军到达邺都,驻扎在西南角。甲寅日,军营推进到观音门外,下令各军第二天早晨攻城。当夜,城下军队发生叛乱,逼迫李嗣源做皇帝。天将亮时,乱军拥着李嗣源和霍彦威进入邺城,李嗣源又被皇甫晖、赵进等人胁迫;他用欺骗性的言辞得以脱身,半夜到达魏县。当时李嗣源遥领镇州,第二天早晨,商议想回藩镇,上表请罪,安重诲认为不可,详情见《明宗纪》。第二天,李嗣源驻军相州。元行钦部下的军队退守卫州,并把流言当作事实上奏,李嗣源在一天之内多次派使者上表申辩。庄宗派李嗣源的儿子从审和中使白从训带诏书去晓谕李嗣源,走到卫州时,从审被元行钦拘押,不能到达。当天,西面行营副招讨使任圜上奏,已经收复汉州,擒获叛贼康延孝。丙辰日,荆南高季兴上奏,请求把峡内的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割归自己,仍由本镇管辖,又请求得到云安监。起初,将要商议讨伐蜀地时,诏令高季兴率本军进入峡中,自行收取原来管辖的郡县。军队还没有出发,夔、忠、万三州已经投降。高季兴多次请求这三州,于是贿赂刘皇后以及宰臣、枢密使,朝廷内外都附和他,才答应了他的请求。戊午日,下诏命河南府预先借收今年秋税、夏税。当时年成饥荒,百姓困苦,无法忍受这种苛酷,京畿百姓多在路上号哭,议论的人认为刘盆子又复生了。庚申日,下诏命潞州节度使孔勍入朝,以右龙虎统军安崇阮暂时主管潞州。这天,忠武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去世。壬戌日,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以魏博军队叛乱为由,请求拿出内府金帛优厚赏赐将士,没有得到答复。当时懂星象的人上奏说:“客星侵犯天库,应该散发府库的收藏。”又说:“流星侵犯天棓,主掌御前将有紧急军情。”庄宗召宰臣到便殿,皇后从宫中拿出妆奁和银盆各两件,以及皇子满哥三人,对宰臣说:“外人说内府金银财宝无数,从前诸侯进贡的东西很快就被拿去供应和赏赐了,如今宫中所有的不过是妆奁和婴孩罢了,可以把这些卖掉来供给军队。” 豆卢革等人惶恐地退下。癸亥日,任命伪蜀设置的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为阆州刺史。这天,拿出钱帛发给各军赏赐;两位枢密使以及宋唐玉、景进等人也各自进献钱财,帮助军队。当时,军人家中缺粮,妇女到野外拾取蔬菜;等到优厚赏赐军人时,她们都背着物资并且骂道:“我的妻子儿女已经饿死了,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甲子日,元行钦从卫州率部下士兵回来,庄宗驾临耀店慰劳他。西川转运的金银四十万运到宫阙,按等级分给将士。元行钦请求皇帝驾幸汴州,庄宗将要离开京师,派中官向延嗣飞驰传诏,命当地诛杀蜀主王衍,并灭其族。乙丑日,皇帝车驾离开京师。戊辰日,派元行钦率骑兵沿黄河向东进发。壬申日,庄宗到达荥泽,以龙骧马军八百骑作为前军,派姚彦温统领。姚彦温走到中牟,率部投奔汴州。当时潘瑰守卫王村寨,那里储存了数万斛粮食,也投奔汴州。这时李嗣源已经进入汴州。庄宗听说各军离散,精神沮丧,到了万胜镇便命令回军。他登上路旁的荒坟,摆酒看着各位将领流泪。不久有乡野之人进献野鸡,庄宗便问坟墓的名称,那人回答说:“乡里人相传叫作愁台。”庄宗更加不高兴,停止饮酒离开。当夜,驻扎在汜水。起初庄宗向东出关时,随驾军队有二万五千人;等再次到达汜水,已经损失了一万多骑兵。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塘,率步骑三千守关。庄宗经过罂子谷,道路险要狭窄,每当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都用好言安抚说:“刚刚接到报告,魏王继岌又进纳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了京城一定全部发给你们。”士兵回答说:“陛下赏赐得太晚了,大家也感受不到圣恩。”庄宗只是流泪。又索要袍服和衣带赏赐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回答说:“已经全部发完了。” 卫士呵斥张容哥说:“使我们的君主和国家不能保全的,就是你这个阉宦!”拔刀追赶他,有人出手相救,他才得以逃脱。张容哥对同党说:“皇后舍不得散发财物,军人把罪责归到我们身上;如果事情发生不测,我们这些人将被碎尸万段。我不愿看见这种灾祸。”于是投河而死。《隆平集》记载:内臣李承进曾侍奉唐庄宗,太祖曾问他庄宗时的事情,他回答说:“庄宗喜欢打猎,每次到近郊,卫士一定拦住马头说:‘儿郎们寒冷,希望陛下给我们救济接济。’庄宗便随他们的要求供给,这样的事不止一次。他晚年的萧墙之祸,是由于赏赐没有节制,威令不能施行。”太祖叹息说:“在黄河两岸战争了二十年,却不能用军法约束这些人,实在像儿戏一样。” 甲戌日,驻扎在石桥,庄宗在野外驻地摆酒,悲哭不乐,对元行钦等将领说:“邺下发生动乱,盗贼蜂起,总管又被乱军逼迫,生死存亡尚不可知。如今谣言纷纷,我实在无心自处。你们侍奉我以来,无论富贵还是危急,都没有不共同经历的;如今到了危困之时,我依靠你们谋划,你们却默默无言,坐看成败。我在荥泽时,想单骑渡河,访求总管,当面替他谋划方略,招抚乱军;你们却各自吐露心意,共同陈说利害,如今使我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要怎么办!”元行钦等一百多人流泪上奏说:“臣本是小人,蒙陛下抚养,官位达到将相;在危难时不能立功报答君主,即使死也无法弥补罪责,请求以后再表现功效,以报答国家恩典。”于是这一百多人都拔刀割断头发,把胡须放在地上,以割首自誓。上下无不悲号,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这天,西京留守张筠部署西征士兵到达京城,在上东门外谒见庄宗;傍晚,庄宗回宫。起初庄宗在汜水时,卫兵四散逃走,京师恐惧不安;等庄宗到达,人心才稍稍安定。乙亥日,百官递上名册问候起居。

安义节度使孔勍奏,点校兵士防城,准诏运粮万石,进发次。时勍已杀监军使据城,诡奏也。丙子,枢密使李绍宏与宰相豆卢革、韦说会于中兴殿之廊下,商议军机,因奏:“魏王西征兵士将至,车驾且宜控汜水,以俟魏王。”从之。午时,帝出上东门亲阅骑军,诫以诘旦东幸,申时还宫。四月丁丑朔,以永王存霸为北都留守,申王存渥为河中节度使。是日,车驾将发京师,从驾马军陈于宽仁门外,步兵陈于五凤门外。帝内殿食次,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自本营率所部抽戈露刃,至兴教门大呼,与黄甲两军引弓射兴教门。帝闻其变,自宫中率诸王近卫御之,逐乱兵出门。既而焚兴教门,缘城而入,登宫墙欢噪,帝御亲军格斗,杀乱兵数百。俄而帝为流矢所中,亭午,崩于绛霄殿之庑下,时年四十三。《琬琰集》载《宋实录王全斌传》云:同光末,萧墙有变,乱兵逼宫城,近臣宿将,皆释甲潜遁,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归绛霄殿,全斌恸哭而去。《东都事略符彦卿传》云:郭从谦之乱,庄宗左右皆引去,惟彦卿力战,杀十余人。庄宗崩,彦卿恸哭而去。是时,帝之左右例皆奔散,唯五坊人善友敛廓下乐器簇于帝尸之上,发火焚之。及明宗入洛,止得其烬骨而已。天成元年七月丁卯,有司上谥曰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庄宗。是月丙子,葬于雍陵。《五代史补》:庄宗之嗣位也,志在渡河,但恨河东地狭兵少,思欲百练其众,以取必胜于天下,乃下令曰:“凡出师,骑军不见贼不许骑马,或步骑前后已定,不得越军分以避险恶。其分路并进,期会有处,不得违晷刻。并在路敢言病者,皆斩之。”故三军惧法而戮力,皆一以当百,故朱梁举天下而不能御,卒为所灭,良有以也。初,庄宗为公子时,雅好音律,又能自撰曲子词。其后凡用军,前后队伍皆以所撰词授之,使揭声而唱,谓之“御制”。至于入阵,不论胜负,马头才转,则众歌齐作。故凡所斗战,人忘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庄宗好猎,每出,未有不蹂践苗稼。一旦至中牟,围合,忽有县令,忘其姓名,犯围谏曰:“大凡有国家者,当视民如赤子,性命所击。陛下以一时之娱,恣其蹂践,使比屋嚣然动沟壑之虑,为民父母,岂其若是耶!”庄宗大怒,以为遭县令所辱,遂叱退,将斩之。伶官镜新磨者,知其不可,乃与群伶齐进,挽住令,佯为诟责曰:“汝为县令,可以指麾百姓为兒,既天子好猎,即合多留闲地,安得纵百姓耕锄皆遍,妨天子鹰犬飞走耶!而又不能自责,更敢咄咄,吾知汝当死罪。”诸伶亦皆嘻笑继和,于是庄宗默然,其怒少霁,顷之,恕县令罪。《五代史阙文》:庄宗尝因博戏,睹骰子采有暗相轮者,心悦之,乃自置暗箭格,凡博戏并认采之在下者。及同光末,鄴都兵乱,从谦以兵犯兴教门,庄宗御之,中流矢而崩。识者以为暗箭之应。史臣曰:庄宗以雄图而起河、汾,以力战而平汴、洛,家仇既雪,国祚中兴,虽少康之嗣夏配天,光武之膺图受命,亦无以加也。然得之孔劳,失之何速?岂不以骄于骤胜,逸于居安,忘栉沐之艰难,徇色禽之荒乐。外则伶人乱政,内则牝鸡司晨。靳吝货财,激六师之愤怨;征搜舆赋,竭万姓之脂膏。大臣无罪以获诛,众口吞声而避祸。夫有一于此,未或不亡,矧咸有之,不亡何待!静而思之,足以为万代之炯诫也。

译安义节度使孔勍上奏,已经点检、校阅士兵防守城池,并奉诏运送一万石粮食,正在启运途中。当时孔勍已经杀死监军使、据城叛乱,这只是欺骗性的奏报。丙子日,枢密使李绍宏同宰相豆卢革、韦说在中兴殿廊下会面,商议军事机密,于是上奏说:“魏王西征的士兵将要到达,车驾暂且应控制汜水,等待魏王。”庄宗同意了。午时,庄宗出上东门亲自检阅骑兵,告诫他们第二天早晨向东巡幸;申时回宫。四月丁丑朔日,任命永王存霸为北都留守,申王存渥为河中节度使。这天,车驾将要离开京师,随驾的马军排列在宽仁门外,步兵排列在五凤门外。庄宗正在内殿进食时,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从本营率领部下拔刀露刃,来到兴教门大声呼喊,并引领黄甲两军张弓射击兴教门。庄宗听到变乱,亲自从宫中率各王和近卫抵御,驱逐乱兵出门。随后乱兵焚烧兴教门,沿城墙进入,登上宫墙欢呼喧闹;庄宗的亲军与他们搏斗,杀死数百乱兵。不久庄宗被流箭射中,中午时分,死在绛霄殿的廊下,时年四十三岁。《琬琰集》所载《宋实录·王全斌传》说:同光末年,宫城内部发生变乱,乱兵逼近宫城,近臣和宿将都脱下铠甲暗中逃走,只有王全斌、符彦卿等十几个人留在宫中抵抗。庄宗中了流箭,王全斌扶持他回到绛霄殿,王全斌痛哭离去。《东都事略·符彦卿传》说:郭从谦作乱时,庄宗身边的人都逃走了,只有符彦卿奋力作战,杀死十多人。庄宗驾崩后,符彦卿痛哭离去。当时庄宗身边的人全都逃散,只有五坊人善友把廊下的乐器收拢起来,堆在庄宗尸体上,放火焚烧。等到明宗进入洛阳,只找到了他的骨灰。天成元年七月丁卯日,有关官员上谥号为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庄宗。这月丙子日,葬于雍陵。《五代史补》记载:庄宗继承帝位时,志向在于渡过黄河,只恨河东土地狭小、兵力不足,想把军队训练得极其精锐,以取得天下必胜,于是下令说:“凡是出兵,骑兵没有看见敌人,不许骑马;或者步、骑兵的前后编制已经确定,不得为了躲避险恶地形而越过编制。各路军队并进,约定会合地点,不得违背时刻。还在路上时,敢说有病的,一律杀死。”所以三军畏惧军法而竭力作战,都能以一当百,因此朱梁发动天下兵力也不能抵挡,最终被庄宗消灭,确实是有原因的。起初庄宗还是公子时,非常喜爱音律,又能自己创作曲子和歌词。后来每次用兵,前后队伍都拿他所作的词教给士兵,让他们高声歌唱,称为“御制”。到了进入战阵时,不论胜负,马头刚一转动,众人便齐声歌唱。因此每次作战,士兵都忘记死亡,这也是用兵的一种奇法。庄宗喜欢打猎,每次出猎,没有不践踏庄稼的。一天到了中牟,围猎队伍合围时,忽然有一位县令,忘了他的姓名,冲入围场进谏说:“凡是拥有国家的人,都应当把百姓看作自己的赤子,视其性命为最重要的事情。陛下为了短暂的娱乐,任意践踏庄稼,使家家户户都喧嚷不安,担心陷入沟壑而死;作为百姓的父母,怎么能这样呢!”庄宗大怒,认为县令侮辱了自己,于是呵斥他退下,将要杀掉他。伶官镜新磨知道这样做不行,便和众伶官一同上前拉住县令,假装责骂说:“你身为县令,可以把百姓当作小儿一样指挥;既然天子喜欢打猎,就应当多留出空地,怎么能让百姓纵情耕种,把土地都耕遍,妨碍天子的鹰犬飞奔呢!你又不能自我责备,反而还敢喋喋不休,我看你应当判死罪。”其他伶官也都嬉笑着附和。于是庄宗默然不语,怒气稍稍平息,不久便赦免了县令的罪。《五代史阙文》记载:庄宗曾因赌博游戏,看见骰子的点数中有一种暗中相互轮转的情况,心中喜欢,于是自己设置暗箭格;凡是赌博游戏,都承认暗箭所指、位于下面的点数。等到同光末年,邺都发生兵乱,郭从谦率兵侵犯兴教门,庄宗抵御乱兵,被流箭射中而死。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暗箭应验的征兆。史臣说:庄宗凭借雄才大略从河、汾地区起兵,凭借奋力作战平定汴、洛;家仇已经洗雪,国家命运中兴,即使少康继承夏朝、得到上天认可,光武帝承受图谶、接受天命,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他。然而取得天下如此劳苦,失去天下为什么这样迅速?难道不是因为骤然取胜便骄傲,处于安定便放纵安逸,忘记了当年栉风沐雨的艰难,沉溺于女色和禽猎的荒淫享乐吗?对外是伶人扰乱政务,对内是妇人干预朝政。吝惜钱财,激起六军的愤怒怨恨;征收搜刮赋税,耗尽万民的脂膏。大臣无罪却被诛杀,众人都不敢说话以躲避灾祸。只要有其中一项,往往就没有不亡国的,何况这些弊病全都有,难道还等待什么才会灭亡吗?静下心来思考这些,足以作为万代都应牢记的明亮警戒。

明宗纪一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讳亶,初名嗣源,及即位,改今讳,代北人也。世事武皇,及其锡姓也,遂编于属籍。四代祖讳聿,皇赠麟州刺史。天成初,追尊为孝恭皇帝,庙号惠祖,陵曰遂陵;高祖妣卫国夫人崔氏,追谥为孝恭昭皇后。三代祖讳教,皇赠朔州刺史,追尊为孝质皇帝,庙号毅祖,陵曰衍陵;曾祖妣赵国夫人张氏,追谥为孝质顺皇后。皇祖讳琰,皇赠尉州刺史,追尊为孝靖皇帝,庙号烈祖,陵曰奕陵;皇祖妣秦国夫人何氏,追谥为孝靖穆皇后。皇考讳霓,皇赠汾州刺史,追尊为孝成皇帝,庙号德祖,陵曰庆陵;皇妣宋国夫人刘氏,追谥为孝成懿皇后。帝即孝成之元子也。以唐咸通丁亥岁九月九日,懿皇后生帝于应州之金城县。初,孝成事唐献祖为爱将,献祖之失振武,为吐浑所攻,部下离散,孝成独奋忠义,解蔚州之围。武皇之镇雁门也,孝成厌代,帝年甫十三,善骑射,献祖见而抚之曰:“英气如父,可侍吾左右。”每从围猎,仰射飞鸟,控弦必中,寻隶武皇帐下。武皇遇上源之难,将佐罹害者甚众,帝时年十七,翼武皇逾垣脱难,于乱兵流矢之内,独无所伤。武皇镇河东,以帝掌亲骑。时李存信为蕃汉大将,每总兵征讨,师多不利,武皇遂选帝副之,所向克捷。帝尝宿于雁门逆旅,媪方娠,不时具馔,媪闻腹中兒语云:“大家至矣,速宜进食。”媪异之,遽起,亲奉庖爨甚恭;帝诘之,媪告其故。《北梦琐言》云:帝以媪前倨后恭,诘之,曰:“公贵不可言也。”问其故,具道娠子腹语事,帝曰:“老媪逊言,惧吾辱耳。”后果如其言。帝既壮,雄武独断,谦和下士。每有战功,未尝自伐。居常惟治兵仗,持廉处静,晏如也。武皇常试之,召于泉府,命恣其所取,帝惟持束帛数缗而出。凡所赐与,分给部下。尝与诸将会,诸将矜衒武勇,帝徐曰:“公辈以口击贼,吾以手击贼。”众惭而止。景福初,黑山戍将王弁据振武叛,帝率其属攻之,擒弁以献。乾宁三年,梁人急攻兗、郓,郓帅朱瑄求救于武皇。武皇先遣骑将李承嗣、史俨援之,复遣李存信将兵三万屯于莘县。闻汴军益盛,攻兗甚急,存信遣帝率三百骑而往,败汴军于任城,遂解兗州之围。朱瑾见帝,执手涕谢。其年,魏帅罗宏信背盟,袭破李存信于莘县,帝奋命殿军而还,武皇嘉其功,即以所属五百骑号曰“横冲都”;侍于帐下,故两河间目帝为李横冲。明年,武皇遣大将军李嗣昭率师下马岭关,将复邢、洺,梁将葛从周以兵应援。嗣昭兵败,退入青山口,梁军扼其路,步兵不战自溃,嗣昭不能制。会帝本军至,谓嗣昭曰:“步兵虽散,若吾辈空回,大事去矣。为公试决一战,不捷而死,差胜被囚。”嗣昭曰:“吾为卿副。”帝率其属,解鞍砺镞,凭高列阵,左右指画,梁人莫之测,因呼曰:“吾王命我取葛司徒,他士可无并命。”即径犯其阵,奋击如神。嗣昭继进,梁军即时退去,帝与嗣昭收兵入关。帝四中流矢,血流被股,武皇解衣授药,手赐卮酒,抚其背曰:“吾兒神人也!微吾兒,几为从周所笑。”自青山之战,名闻天下。天复中,梁祖遣氏叔琮将兵五万,营于洞涡。是时,诸道之师毕萃于太原,郡县多陷于梁,晋阳城外,营垒相望。武皇登陴号令,不遑饮食。属大雨弥旬,城垒多坏,武皇令帝与李嗣昭分兵四出,突入诸营,梁军由是引退;帝率偏师追袭,复诸郡邑。昭宗之幸凤翔也,梁祖率众攻围岐下,武皇奉诏应援,遣李嗣昭、周德威出师晋、绛,营于蒲县。嗣昭等军,大为梁将朱友宁、氏叔琮所败,梁之追兵直抵晋阳,营于晋祠,日以步骑环城。武皇登城督众,忧形于色。攻城既急,武皇与大将谋,欲出奔云中。帝曰:“攻守之谋,据城百倍,但兒等在,必能固守。”乃止。居数日,溃军稍集,率敢死之士,日夜分出诸门掩袭梁军,擒其骁将游昆仑等。梁军失势,乃烧营而退。

译明宗纪第一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名亶,起初名嗣源;即位后改用现在的名讳,是代北人。世代侍奉武皇,等到武皇赐给他们李姓后,便编入皇族属籍。四代祖名聿,皇帝追赠为麟州刺史。天成初年,追尊为孝恭皇帝,庙号惠祖,陵墓称遂陵;高祖妣卫国夫人崔氏,追谥为孝恭昭皇后。三代祖名教,皇帝追赠为朔州刺史,追尊为孝质皇帝,庙号毅祖,陵墓称衍陵;曾祖妣赵国夫人张氏,追谥为孝质顺皇后。皇祖名琰,皇帝追赠为尉州刺史,追尊为孝靖皇帝,庙号烈祖,陵墓称奕陵;皇祖妣秦国夫人何氏,追谥为孝靖穆皇后。皇帝是孝成皇帝的长子。唐咸通丁亥年九月九日,懿皇后在应州金城县生下皇帝。起初,孝成皇帝侍奉唐献祖,是献祖宠爱的将领。献祖失守振武、被吐浑进攻时,部下四散,只有孝成独自奋发尽忠尽义,解除了蔚州之围。武皇镇守雁门时,孝成到了应当替代的年纪,皇帝当时刚十三岁,擅长骑马射箭。献祖见到他,抚摸着他说:“英气像你的父亲,可以侍奉在我的左右。”他常随献祖围猎,仰射飞鸟,张弓必定命中,不久便隶属于武皇帐下。武皇遭遇上源之难时,将佐受害的很多;皇帝当时十七岁,护卫武皇翻墙逃脱,在乱兵和飞箭之中,唯独没有受伤。武皇镇守河东时,让皇帝掌管亲骑。那时李存信任蕃汉大将,每次统兵征讨,军队多半失利,武皇于是选皇帝辅佐他,所向之处都能取胜。皇帝曾住在雁门的旅舍,老妇人正怀孕,不能及时准备饭食。老妇人听到腹中孩子说:“大家到了,赶快进食。”老妇人觉得奇异,急忙起身,亲自恭敬地操持烹饪。皇帝询问原因,老妇人告诉了他。《北梦琐言》说:皇帝因老妇人先前傲慢、后来恭敬而询问,她说:“您的尊贵不可言说。”皇帝问缘故,她便详细说明了怀孕孩子在腹中的话。皇帝说:“老妇人说谦逊的话,是害怕我责辱她罢了。”后来果然如她所说。皇帝长大后,雄健威武,能够独断决策,却谦逊地礼待士人。每有战功,从不自我夸耀。平常只整治兵器,保持廉洁,安静自守,神态安然。武皇曾经试探他,把他召到府库,命他任意取用,皇帝只拿着几缗束帛出来。凡是得到的赏赐,都分给部下。一次和诸将会面,诸将夸耀自己的武勇,皇帝慢慢说:“你们凭嘴攻击贼人,我凭双手攻击贼人。”众人惭愧而停止夸耀。景福初年,黑山戍将王弁占据振武叛乱,皇帝率领部属攻打他,擒获王弁献上。乾宁三年,梁军猛烈进攻兖州、郓州,郓州主帅朱瑄向武皇求救。武皇先派骑将李承嗣、史俨前去援救,又派李存信率兵三万驻扎在莘县。听说汴军更加势盛,进攻兖州十分急迫,李存信派皇帝率三百骑兵前往,在任城击败汴军,于是解除了兖州之围。朱瑾见到皇帝,握着他的手流泪道谢。这一年,魏帅罗宏信背弃盟约,在莘县袭击并击败李存信,皇帝奋力断后掩护军队返回。武皇嘉奖他的功劳,便把他所属的五百骑兵称为“横冲都”;皇帝侍奉在武皇帐下,所以两河之间的人都称他为李横冲。第二年,武皇派大将军李嗣昭率军攻下马岭关,准备收复邢州、洺州,梁将葛从周带兵前来援助。李嗣昭兵败,退入青山口,梁军截断他的道路,步兵没有交战便自行溃散,李嗣昭无法控制。恰好皇帝的本军到达,皇帝对李嗣昭说:“步兵虽然散了,如果我们空手回去,大事就完了。我替您试着决一死战,即使不能取胜而战死,也稍胜于被俘。”李嗣昭说:“我做您的副手。”皇帝率部下解下马鞍,磨利箭镞,凭借高地列阵,并指挥左右部署,梁军无法猜测他的意图。皇帝于是大声说:“我王命令我取葛司徒的性命,其他人可以不必跟着送死。”随即径直冲击梁军阵势,奋勇攻击如有神助。李嗣昭随后进攻,梁军立即退走,皇帝和李嗣昭收拢军队进入关内。皇帝四次被流箭射中,鲜血流到大腿,武皇解下衣服给他敷药,亲手赐他一杯酒,抚摸他的背说:“我的儿子真是神人!若不是我的儿子,几乎要被葛从周耻笑了。”自青山之战后,皇帝的名声传遍天下。天复年间,梁祖派氏叔琮率兵五万人驻扎在洞涡。当时,各道军队都聚集在太原,郡县多被梁军攻陷,晋阳城外营垒相望。武皇登上城墙巡视号令,连饮食都顾不上。正逢大雨连下十多天,城墙营垒多有损坏,武皇命帝与李嗣昭分兵四出,突袭各梁军营寨,梁军因此撤退;帝率偏师追击,又收复了各郡县。昭宗逃往凤翔时,梁祖率军围攻岐地,武皇奉诏救援,派李嗣昭、周德威出兵晋州、绛州,驻扎在蒲县。李嗣昭等人的军队被梁将朱友宁、氏叔琮大败,梁军追兵直抵晋阳,驻扎在晋祠,每天用步兵骑兵包围城池。武皇登城督战,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攻城十分紧急,武皇与大将商议,想逃往云中。帝说:“论攻守之计,据守城池可以取得百倍优势,只要有我们这些人在,一定能坚守。”武皇才打消了这个念头。过了几天,溃散的军队逐渐聚集起来,帝率领敢死之士,日夜从各城门分头出击袭扰梁军,擒获其勇将游昆仑等人。梁军失去优势,于是烧掉营寨撤退。

天祐五年五月,庄宗亲将兵以救潞州之围,帝时领突骑左右军与周德威分为二广。帝晨至夹城东北隅,命斧其鹿角,负刍填堑,下马乘城大噪。时德威登西北隅,亦噪以应之。帝先入夹城,大破梁军,是日解围,其功居最。柏乡之役,两军既成列,庄宗以梁军甚盛,虑师入之怯,欲激壮之,手持白金巨钟赐帝酒,谓之曰:“卿见南军白马、赤马都否?睹之令人胆破。”帝曰:“彼虚有其表耳,翼日当归吾厩中。”庄宗拊髀大笑曰:“卿已气吞之矣!”帝引钟尽酹,即属鞬挥弭,跃马挺身,与其部下百人直犯白马都,奋楇舞槊,生挟二骑校而回,飞矢丽帝甲如蝟毛焉。由是三军增气,自辰及未,骑军百战,帝往来冲击,执讯获丑,不可胜计。是日,梁军大败,以功授代州刺史。庄宗遣周德威伐幽州,帝分兵略定山后八军,与刘守光爱将元行钦战于广边军,凡八战,帝控弦发矢七中。行钦酣战不解,矢亦中帝股,拔矢复战。行钦穷蹙,面缚乞降,帝酌酒饮之,拊其背曰:“吾子,壮士也!”因厚遇之。十三年二月,庄宗与梁将刘鄩大战于故元城北,帝以三千骑环之,鼓噪奋击,内外合势,鄩军殆尽。帝徇地慈、洺。四月,相州张筠遁走,乃以帝为相州刺史。九月,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归汴,小将毛璋据州纳款,庄宗命率兵慰抚。既入城,以军府乂安报庄宗,书吏误云:“已至沧州,礼上毕。”庄宗省状,怒曰:“嗣源反耶!”帝闻之惧,归罪于书吏,斩之。未几,承制授邢州节度使。十四年四月,契丹安巴坚率众三十万攻幽州,周德威间使告急,庄宗召诸将议进取之计,诸将咸言:“敌势不能持久,野无所掠,食尽自还,然后踵而击之可也。”帝奏曰:“德威尽忠于家国,孤城被攻,危亡在即,不宜更待敌衰。愿假臣突骑五千为前锋以援之。”庄宗曰:“公言是也。”即命帝与李存审、阎宝率军赴援,帝为前锋,会军于易州。帝谓诸将曰:“敌骑以马上为生,不须营垒,况彼众我寡,所宜衔枚箝马,潜行溪涧,袭其不备也。”八月,师发上谷,阴晦而雨,帝仰天祈祝,即时晴霁,师循大房岭,缘润而进。翼日,敌骑大至,每遇谷口,敌骑扼其前,帝与长子从珂奋命血战,敌即解去,我军方得前进。距幽州两舍,敌骑复当谷口而阵,我军失色。帝曰:“为将者受命忘家,临敌忘身,以身徇国,正在今日。诸君观吾父子与敌周旋!”因挺身入于敌阵,以北语谕之曰:“尔辈非吾敌,吾当与天皇较力耳。”舞槌奋击,万众披靡,俄挟其队帅而还。我军呼跃奋击,敌众大败,势如席卷,委弃铠仗羊马殆不胜纪。是日,解围,大军入幽州,周德威迎帝,执手歔欷。九月,班师于魏州,庄宗亲出郊劳,进位检校太保。十八年十月,从庄宗大破梁将戴思远于戚城,斩首二万级。庄宗以帝为蕃汉副总管,加同平章事。二十年,代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四月,庄宗即位于鄴宫,帝进位检校太傅、兼侍中。寻命帝率步骑五千袭郓州,下之,授天平军节度使。五月,梁人陷德胜南城,围杨刘,以扼出师之路。帝孤守汶阳,四面拒寇,久之,庄宗方解杨刘之围。九月,梁将王彦章以步骑万人迫郓州,自中都渡汶。帝遣长子从珂率骑逆战于递坊镇,获梁将任钊等三百人,彦章退保中都。庄宗闻其捷,自杨刘引军至郓,以帝为前锋,大破梁军于中都,生擒王彦章等。是日,诸将称贺,庄宗以酒属帝曰:“昨朕在朝城,诸君多劝朕弃郓州,以河为界,赖副总管御侮于前,崇韬画谋于内,若信李绍宏辈,大事已扫地矣。”庄宗与诸将议兵所向,诸将多云:“青、齐、徐、兗皆空城耳,王师一临,不战自下。”惟帝劝庄宗径取汴州,语在《庄宗纪》中,庄宗嘉之。帝即时前进,庄宗继发中都。十月己卯,迟明,帝先至汴州,攻封丘门,汴将王瓚开门迎降。帝至建国门,闻梁主已殂,乃号令安抚,回军于封禅寺。辰时,庄宗至,帝迎谒路侧。庄宗大悦,手引帝衣,以首触帝曰:“吾有天下,由公之血战也,当与公共之。”寻进位兼中书令。二年正月,契丹犯塞,帝受命北征。二月,庄宗以郊天礼毕,赐帝铁券。四月,潞州小将杨立叛,帝受诏讨之。五月,擒杨立以献。六月,进位太尉,移镇汴州,代李存审为蕃汉总管。十二月,契丹入寇。三年正月,帝领兵破契丹于涿州,移授镇州节度使。先是,帝领兵过鄴,鄴库素有御甲,帝取五百联以行。是岁,庄宗幸鄴,知之,怒甚。无何,帝奏请以长子从珂为北京内衙都指挥使,庄宗愈不悦,曰:“军政在吾,安得为子奏请!吾之细铠,不奉诏旨强取,其意何也?”令留守张宪自往取之,左右说谕,乃止。帝忧恐不自安,上表申理,方解。

译天祐五年五月,庄宗亲自率兵救援潞州之围。当时帝统领突骑左右军,与周德威分作两路。帝清晨到达夹城东北角,命令砍除鹿角,背柴填沟,下马登城,大声呐喊。当时周德威登上西北角,也呐喊回应。帝首先攻入夹城,大败梁军,这天解除了包围,帝的功劳最大。柏乡战役时,两军已经列阵,庄宗见梁军声势很盛,担心军队进入战斗会胆怯,想激励他们的勇气,亲手拿着白金巨钟赐帝饮酒,对他说:“你看见南军的白马都、赤马都了吗?看见它们就令人胆寒。”帝说:“他们只是徒有外表罢了,明天我一定把它们赶回我的马厩。”庄宗拍着大腿大笑说:“你的气势已经把他们吞掉了!”帝举起酒钟一饮而尽,随即系好弓袋,挥动马鞭,跃马上前,带着部下百人直冲白马都,奋力挥槌舞槊,活捉两名骑兵校尉后返回,飞箭射中帝的铠甲,密集得像刺猬的毛。三军因此士气大振。从辰时到未时,骑兵进行了百余次战斗,帝来回冲击,俘获敌人、缴获战利品,多得无法计算。这天梁军大败,帝因功被授为代州刺史。庄宗派周德威攻打幽州,帝分兵夺取并平定山后八军,与刘守光的爱将元行钦在广边军交战,共战八次,帝张弓发箭,七箭射中目标。元行钦酣战不止,箭也射中了帝的大腿;帝拔出箭,继续作战。元行钦陷入困境,反绑双手请求投降,帝斟酒给他喝,拍着他的背说:“你是壮士啊!”于是厚待他。十三年二月,庄宗与梁将刘鄩在故元城北面大战,帝率三千骑兵包围刘鄩,击鼓呐喊,奋力攻击,内外合击,刘鄩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帝巡行攻取慈州、洺州一带。四月,相州的张筠逃走,于是任命帝为相州刺史。九月,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逃回汴州,小将毛璋占据沧州并表示归顺,庄宗命帝率兵前往慰抚。帝进入城中后,将军府已经安定的情况报告庄宗,书记官误写成:“已经到达沧州,礼上完毕。”庄宗看了奏状,愤怒地说:“李嗣源反了吗!”帝听说后害怕,把罪责归给书记官,将他斩首。不久,帝奉承制授任邢州节度使。十四年四月,契丹安巴坚率三十万人进攻幽州,周德威派间使告急。庄宗召集诸将商议进攻和救援的办法,诸将都说:“敌军势力不能长久,野外又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粮食吃完后自然会撤回,那时再跟踪攻击也可以。”帝上奏说:“周德威竭尽忠诚于国家,孤城正在遭受攻打,危亡就在眼前,不应再等敌军衰弱。希望借给臣突骑五千作为前锋,以便救援幽州。”庄宗说:“你的话是对的。”立即命帝与李存审、阎宝率军救援,帝担任前锋,在易州会合军队。帝对诸将说:“敌骑依靠马匹作战,不需要营垒;何况敌众我寡,应该衔枚、钳住马嘴,暗中沿溪谷行进,袭击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 八月,军队从上谷出发,天气阴暗下雨,帝仰天祈祷,随即雨过天晴。军队沿大房岭、顺着山涧前进。第二天,敌骑大批到来,每逢谷口,敌骑就扼守在前面,帝与长子李从珂拼死血战,敌军才退去,我军才得以前进。距离幽州两舍时,敌骑又在谷口列阵,我军将士都变了脸色。帝说:“将领接受使命就应忘掉家庭,面对敌人就应忘掉自身,以自身报效国家,正是在今天。诸位看我父子怎样与敌人周旋!”于是挺身冲入敌阵,用契丹语对他们说:“你们不是我的敌手,我要和天皇较量罢了。”帝挥槌奋击,敌军万众溃败,不久便挟持他们的队帅返回。我军大声呼喊,奋力攻击,敌军大败,形势如席卷一般,丢弃的铠甲、兵器、羊和马几乎数不清。这天幽州之围解除,大军进入幽州,周德威迎接帝,握着他的手抽泣。九月,军队在魏州班师,庄宗亲自出城郊迎劳军,帝晋升为检校太保。十八年十月,帝跟随庄宗在戚城大败梁将戴思远,斩首二万人。庄宗任命帝为蕃汉副总管,加授同平章事。二十年,帝代替李存审担任沧州节度使。四月,庄宗在邺宫即位,帝晋升为检校太傅,兼任侍中。不久,庄宗命帝率步骑兵五千袭击郓州,攻下郓州,授帝为天平军节度使。五月,梁军攻陷德胜南城,包围杨刘,堵住军队出征的道路。帝独自守卫汶阳,从四面抵御敌军,过了很久,庄宗才解除杨刘之围。九月,梁将王彦章率步骑兵一万人逼近郓州,从中都渡过汶水。帝派长子李从珂率骑兵在递坊镇迎战,俘获梁将任钊等三百人,王彦章退守中都。庄宗听到捷报,从杨刘带兵到郓州,任命帝为前锋,在中都大败梁军,生擒王彦章等人。这天诸将前来祝贺,庄宗拿酒敬帝说:“昨天我在朝城,诸位将领多劝我放弃郓州,以黄河为界,多亏副总管在前面抵御敌军,郭崇韬在内部谋划;如果听信李绍宏等人的话,大事早就全完了。”庄宗与诸将商议军队将要进攻的方向,诸将多说:“青州、齐州、徐州、兖州都只是空城,王师一到,不战就会投降。”只有帝劝庄宗直接攻取汴州,详情记载在《庄宗纪》中,庄宗赞许了他。帝立即进军,庄宗随后从中都出发。十月己卯日,天将破晓时,帝先到达汴州,攻打封丘门,汴州将领王瓒开门投降迎接。帝到达建国门,听说梁主已经死了,于是下令安抚城中军民,回军驻扎在封禅寺。辰时,庄宗到达,帝在道路旁迎接拜见。庄宗大喜,亲手拉着帝的衣服,用头碰着帝说:“我能拥有天下,是靠你浴血奋战取得的,应当与你共同享有。”不久,帝晋升为兼中书令。二年正月,契丹侵犯边塞,帝奉命北征。二月,庄宗完成郊天礼,赐给帝铁券。四月,潞州小将杨立叛乱,帝奉诏讨伐。五月,擒获杨立献上。六月,帝晋升为太尉,移镇汴州,代替李存审担任蕃汉总管。十二月,契丹入侵。三年正月,帝率兵在涿州击败契丹,改任镇州节度使。此前,帝率兵经过邺都,邺都仓库一向储有御用铠甲,帝取走五百副带走。这一年庄宗巡幸邺都,知道此事后非常愤怒。不久,帝上奏请求任长子李从珂为北京内衙都指挥使,庄宗更加不高兴,说:“军政在我手中,怎么能替儿子奏请官职!我的细铠未经诏旨就强行取走,这是什么意思?”庄宗命留守张宪亲自去取回,左右劝解说明后,才作罢。帝忧惧不安,上表申辩,事情才得到解释。

十二月,帝朝于洛阳。是时,庄宗失政,四方饥馑,军士匮乏,有卖兒贴妇者,道路怨咨。帝在京师,颇为谣言所属,洎朱友谦、郭崇韬无名被戮,中外大臣皆怀忧慑。诸军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奉密旨伺帝起居,守殷阴谓帝曰:“德业振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公可谓振主矣,宜自图之,无与祸会。”帝曰:“吾心不负天地,祸福之来,吾无所避,付之于天,卿勿多谈也。”四年二月六日,赵在礼据魏州反,庄宗遣元行钦将兵攻之;行钦不利,退保卫州。初,帝善遇枢密使李绍宏,及帝在洛阳,群小多以飞语谤毁,绍宏每为庇护。会行钦兵退,河南尹张全义密奏,请委帝北伐,绍宏赞成之,遂遣帝将兵渡河。三月六日,帝至鄴都,赵在礼等登城谢罪,出牲饩以劳师,帝亦慰纳之,营于鄴城之西南,下令以九日攻城。八日夜,军乱。从马直军士有张破败者,号令诸军,各杀都将,纵火焚营,欢噪雷动。至五鼓,乱兵逼帝营,亲军搏战,伤痍者殆半,乱兵益盛。帝叱之,责其狂逆之状,乱兵对曰:“昨贝州戍兵,主上不垂厚宥;又闻鄴城平定之后,欲尽坑全军。某等初无叛志,直畏死耳。已共诸军商量,与城中合势,击退诸道之师,欲主上帝河南,请令公帝河北。”帝泣而拒之,乱兵呼曰:“令公欲何之?不帝河北,则为他人所有。苟不见几,事当不测!”抽戈露刃,环帝左右。安重诲、霍彦威蹑帝足,请诡随之,因为乱兵迫入鄴城。悬桥已发,共扶帝越濠而入,赵在礼等欢泣奉迎。《通鉴》:乱兵拥嗣源及李绍真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皇甫晖逆击张破败,斩之,外兵皆溃。赵在礼等率诸校迎拜嗣源。是日,飨将士于行宫,在礼等不纳外兵,军众流散,无所归向。帝登南楼,谓在礼曰:“欲建大计,非兵不能集事,吾自于城外招抚诸军。”帝乃得出。夜至魏县,部下不满百人。时霍彦威所将镇州兵五千人独不乱,闻帝既出,相率归帝。诘朝,帝登城掩泣曰:“国家患难,一至于此!来日归籓上章,徐图再举。”安重诲、霍彦威等曰:“此言非便也。国家付以阃外之事,不幸师徒逗挠,为贼惊奔。元行钦狂妄小人,彼在城南,未闻战声,无故弃甲;如朝天之日,信其奏陈,何所不至!若归籓听命,便是强据要君,正堕谗慝之口也。正当星行归阙,面叩玉阶,谗间沮谋,庶全功业,无便于此者也。”帝从之。十一日,发魏县,至相州,获官马二千匹,始得成军。元行钦退保卫州,果以飞语上奏,帝上章申理,庄宗遣帝子从审及内官白从训齐诏谕帝。从审至卫州,为行钦所械,帝奏章亦不达。帝乃趋白皋渡,驻军于河上,会山东上供纲载绢数船适至,乃取以赏军,军士以之增气。及将济,以渡船甚少,帝方忧之。忽有木伐数只,沿流而至,即用以济师,故无留滞焉。二十六日至汴州,庄宗领兵至荥泽,遣龙骧都校姚彦温为前锋。是日,彦温率部下八百骑归于帝,具言:“主上为行钦所惑,事势已离,难与共事。”帝曰:“卿自不忠,言何悖也!”乃夺其兵,仍下令曰:“主上未谅吾心,遂致军情至此,宜速赴京师。”既而房知温、杜晏球自北面相继而至。四月丁亥朔,至罂子谷,闻萧墙衅作,庄宗晏驾,帝恸哭不自胜。诘旦,朱守殷遣人驰报:“京城大乱,燔剽不息,请速至京师。”己丑,帝至洛阳,止于旧宅,分命诸将止其焚掠。百官弊衣旅见,帝谢之,敛衽泣涕。时魏王继岌征蜀未还,帝谓朱守殷曰:“公善巡抚,以待魏王。吾当奉大行梓宫山陵礼毕,即归籓矣。”是日,群臣诸将上笺劝进,帝面谕止之。枢密使李绍宏、张居翰、宰相豆卢革、韦说、六军马步都虞候朱守殷、青州节度使符习、徐州节度使霍彦威、宋州节度使杜晏球、兗州节度使房知温等顿首言曰:“帝王应运,盖有天命,三灵所属,当协冥符。福之所钟,不可以谦逊免;道之已丧,不可以智力求。前代因败为功,殷忧启圣,少康重兴于有夏,平王再复于宗周,其命维新,不失旧物。今日庙社无依,人神乏主,天命所属,人何能争!光武所谓‘使成帝再生,无以让天下’。愿殿下俯徇乐推,时哉无失,军国大事,望以教令施行。”帝优答不从。

译十二月,帝到洛阳朝见。当时庄宗政治失当,天下各地饥荒,军士缺乏粮饷,有人卖儿卖妻,道路上充满怨恨叹息。帝在京师,受到很多谣言的诬毁。等到朱友谦、郭崇韬无罪被杀,朝廷内外的大臣都心怀忧惧。诸军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奉密旨侦察帝的起居,暗中对帝说:“功德事业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奖赏,您可以说是震动君主了,应当自行谋划,不要和灾祸相遇。”帝说:“我的内心没有对不起天地,祸福到来,我没有什么可逃避的,听凭上天安排。你不要多说。” 四年二月六日,赵在礼占据魏州反叛,庄宗派元行钦率兵进攻;元行钦失利,退守卫州。当初,帝善待枢密使李绍宏;帝在洛阳时,许多小人用流言诽谤他,李绍宏常常为他遮护。正逢元行钦退兵,河南尹张全义秘密上奏,请求把北伐之事交给帝,李绍宏也赞成,于是派帝率兵渡过黄河。三月六日,帝到达邺都,赵在礼等人登城谢罪,拿出牲畜和粮食慰劳军队,帝也安慰并接受了他们,军队驻扎在邺城西南,下令九日攻城。八日夜间,军队发生叛乱。从马直军士张破败下令各军杀死都将,纵火焚烧营寨,欢呼喧闹声如雷。到五更时,乱兵逼近帝的营寨,亲军奋力搏战,受伤的人几乎有一半,乱兵越来越多。帝斥责他们,责问他们狂妄叛逆的罪状。乱兵回答说:“昨天贝州戍兵叛乱,主上没有宽厚赦免;又听说平定邺城以后,要把全军全部坑杀。我们原本没有叛乱的意图,只是害怕被处死罢了。我们已经和各军商量,准备与城中军队合力,击退各道军队,请主上在河南称帝,让您在河北称帝。”帝哭泣着拒绝。乱兵喊道:“令公想往哪里去?如果不在河北称帝,就会被别人占有。如果看不清形势,事情必定不可预测!”他们抽出戈矛,露出刀刃,包围在帝身边。安重诲、霍彦威踩帝的脚,请他假意顺从,于是帝被乱兵逼着进入邺城。吊桥已经升起,众人一起扶帝越过壕沟进入城中,赵在礼等人欢呼哭泣着迎接。《通鉴》说:乱兵拥着李嗣源和李绍真等人进城,城中不接受外来的军队。皇甫晖反击张破败,将他斩杀,城外军队全都溃散。赵在礼等率领各校将领迎接并拜见李嗣源。这天,帝在行宫设宴犒劳将士;赵在礼等人不接纳外军,军队四处流散,不知归向何处。帝登上南楼,对赵在礼说:“要建立大计,没有军队就不能成事,我亲自到城外招抚各军。”帝于是得以出城。夜里到达魏县时,部下不到一百人。当时霍彦威所率镇州军五千人独自没有作乱,听说帝已经出城,便相继归附帝。第二天早晨,帝登城掩面哭泣说:“国家的祸难竟到了这种地步!明日回藩镇上表,慢慢谋求再次举事。”安重诲、霍彦威等人说:“这样说不妥。国家把统帅边外军队的重任交给您,不幸军队迟疑退缩,被贼兵惊散逃奔。元行钦是狂妄小人,他在城南,尚未听到战斗声,就无故丢弃铠甲;等到朝廷问罪之日,如果相信他的奏报,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如果回藩镇听候命令,便是强行据守藩镇、要挟君主,正好落入进谗者的口实。现在应当连夜赶回宫城,亲自叩拜宫门,说明谗言离间、阻挠谋划的情况,也许还能保全功业,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帝听从了他们。十一日,从魏县出发到相州,缴获官马两千匹,这才得以组成军队。元行钦退守卫州,果然用流言上奏诬陷帝。帝上表申辩,庄宗派帝的儿子李从审和宦官白从训带着诏书去晓谕帝。李从审到卫州后,被元行钦捆绑起来,帝的奏章也没有送达。帝于是赶往白皋渡,在黄河边驻军。正逢山东运送上供物资的船队载着几船绢帛到来,帝便取来赏赐军队,军士因此士气增长。将要渡河时,因为渡船太少,帝正为此忧虑,忽然有几只木筏顺流而来,便用它们渡过军队,所以没有耽搁。二十六日到达汴州,庄宗率兵到荥泽,派龙骧都校姚彦温担任前锋。这天姚彦温率部下八百骑兵归附帝,详细说:“主上被元行钦迷惑,事情的形势已经分裂,难以共事。”帝说:“你自己不忠,说话怎么这样悖逆!”于是夺了他的兵权,仍下令说:“主上还没有体察我的心意,才使军情到了这种地步,应当迅速赶赴京师。”不久,房知温、杜晏球也从北面相继前来。四月丁亥朔日,军队到达罂子谷,听说宫廷内部发生祸乱,庄宗已经驾崩,帝悲痛大哭,不能自持。第二天早晨,朱守殷派人飞驰来报:“京城大乱,焚烧抢掠不停,请迅速到京师。”己丑日,帝到达洛阳,停留在旧宅,分别命诸将制止焚烧抢掠。百官穿着破旧衣服来拜见,帝向他们道歉,整理衣襟哭泣。当时魏王李继岌出征蜀地尚未回来,帝对朱守殷说:“你好好巡察安抚,等待魏王回来。我应当奉行大行皇帝入殓、下葬山陵的礼仪完毕,然后就回藩镇。”这天,群臣和诸将上笺劝帝即位,帝当面告谕他们停止。枢密使李绍宏、张居翰,宰相豆卢革、韦说,六军马步都虞候朱守殷,青州节度使符习,徐州节度使霍彦威,宋州节度使杜晏球,兖州节度使房知温等叩头说:“帝王承受天命而兴起,都是有天命的,天地人三灵所归,都应合于冥冥中的符应。福命所集中之处,不是谦让就可以避开的;大道已经丧失,也不是凭智力就能挽回的。前代有因败亡而成就功业、因深重忧患而开启圣明的事,少康在夏朝重新兴起,周平王在宗周再次复兴,他们的天命虽然更新,却没有失掉旧有的基业。如今宗庙社稷没有依托,天地人神缺少主人,天命归属之处,哪里是人力能够争夺的!” 这正是光武帝所说的:‘即使让成帝再生,也没有什么可以把天下让给他的。’希望殿下俯身顺应众人的推戴,时机不可错过;军国大事,希望以您的教令施行。”帝优厚地答复他们,但没有答应。

壬辰,文武百僚三拜笺,请行监国之仪,以安宗社,答旨从之。既而有司上监国仪注。甲午,幸大内兴圣宫,始受百僚班见之仪。所司议即位仪注,霍彦威、孔循等言:“唐之运数已衰,不如自创新号。”因请改国号,不从土德。帝问籓邸侍臣,左右奏曰:“先帝以锡姓宗属,为唐雪冤,以继唐祚。今梁朝旧人,不愿殿下称唐,请更名号。”帝曰:“予年十三事献祖,以予宗属,爱幸不异所生。事武皇三十年,排难解纷,栉风沐雨,冒刃血战,体无完肤,何艰险之不历!武皇功业即予功业,先帝天下即予天下也。兄亡弟绍,于义何嫌。且同宗异号,出何典礼?历之衰隆,吾自当之,众之莠言,吾无取也。”时群臣集议,依违不定,惟吏部尚书李琪议曰:“殿下宗室勋贤,立大功于三世,一朝雨泣赴难,安定宗社,抚事因心,不失旧物。若别新统制,则先朝便是路人,茕茕梓宫,何所归往!不惟殿下追感旧君之义,群臣何安!请以本朝言之,则睿宗、文宗、武宗皆以弟兄相继,即位柩前,如储后之仪可也。”于是群议始定。河中军校王舜贤奏,节度使李存霸以今月三日出奔,不知所在。乙未,敕曰:“寡人允副群情,方监国事,外安黎庶,内睦宗亲,庶谐敦惇之规,永保隆平之运。昨京师变起,祸难荐臻,至于戚属之间,不测惊奔之所,虑因藏窜,滥被伤痍,言念于兹,自然流涕。宜令河南府及诸道,应诸王眷属等,昨因惊扰出奔,所至之处,即时津送赴阙。如不幸物故者,量事收瘗以闻。”《北梦琐言》:庄宗诸弟存纪、存确匿于南山民家,人有以报安重诲者,重诲曰:“主上以下诏寻访,帝之仁德,必不加害,不如密令杀之。”果并命于民家。后明宗闻之,切让重诲,伤惜久之。以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以镇州别驾张延朗为枢密副使,以客将范延光为宣徽使,进奏官冯赟为内客省使。丙申,下敕:“今年夏苗,委人户自供,通顷亩五家为保,本州具帐送省,州县不得差人检括。如人户隐欺,许人陈告,其田倍征。”己亥,命石敬瑭权知陕州兵马留后,皇子从珂权知河南府兵马留后。庚子,淮南杨溥进新茶。以权知汴州军州事孔循为枢密副使,以陈州刺史刘仲殷为邓州留后,以郑州防御使王思同为同州留后。敕曰:“租庸使孔谦,滥承委寄,专掌重权,侵剥万端,奸欺百变。遂使生灵涂炭,军士饥寒,成天下之疮痍,极人间之疲弊。载详众状,侧听舆辞,难私降黜之文,合正诛夷之典。宜削夺在身官爵,按军令处分。虽犯众怒,特贷全家,所有田宅,并从籍没。”是日,谦伏诛。敕停租庸名额,依旧为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宰臣豆卢革专判。中书门下上言:“请停废诸道盐运使、内勾司、租庸院大程官,出放猪羊柴炭户。括田竿尺,一依朱梁制度,仍委节度、刺史通申三司,不得差使量检。州使公廨钱物,先被租庸院管系,今据数却还州府,州府不得科率百姓。百姓合散蚕盐,每年只二月内一度亻表散,依夏税限纳钱。夏秋苗税子,除元征石斗及地头钱,余外不得纽配。先遇赦所放逋税,租庸违制征收,并与除放。今欲晓告河南府及诸道准此施行。”从之。是日,宋州节度使元行钦伏诛。壬寅,以枢密副使孔循为枢密使。

译壬辰日,文武百官三次拜谢上笺,请求举行监国的仪式,以安定宗庙社稷,帝下旨同意。随后有关部门上报监国的仪制。甲午日,帝到大内兴圣宫,开始接受百官列班朝见的礼仪。有关部门议定即位仪制,霍彦威、孔循等人说:“唐朝的气数已经衰微,不如另创新的国号。”于是请求改国号,不再沿用土德。帝询问藩邸侍臣,左右回答说:“先帝因您是赐姓的宗室成员,为唐朝洗雪冤屈,以继承唐朝国统。如今梁朝旧臣不愿殿下称唐,请更改国号。”帝说:“我十三岁时就侍奉献祖,献祖把我当宗室,宠爱信任与亲生儿子没有不同。我侍奉武皇三十年,排除艰难、调解纷争,栉风沐雨,冒着刀刃浴血奋战,身体没有一处完好,什么艰难险阻没有经历过!武皇的功业就是我的功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兄长死后弟弟继承,在道义上有什么可嫌疑的?况且同一宗族却使用不同国号,这出自哪种典礼?国运的衰盛,我自然会承担;众人的浮言,我不接受。”当时群臣集体商议,犹疑不决,只有吏部尚书李琪说:“殿下是宗室和功臣贤者,三代以来建立了大功;先朝一旦发生危难,您便冒雨哭泣赶赴,救援安定宗庙社稷,处理事情完全出于内心,也没有丢掉旧有基业。如果另立新的统统,就会使先朝变成陌生路人,孤零零的灵柩又将归向何处!这不仅会使殿下失去追念旧君的道义,群臣又怎能安心!请以本朝旧例来说,睿宗、文宗、武宗都是兄弟相继,在灵柩前即位,依照太子继位的礼仪办理即可。”于是群臣的意见才确定下来。河中军校王舜贤上奏,节度使李存霸在本月三日出逃,不知去向。乙未日,下诏说:“我姑且答应众人的请求,暂时主持国政,对外安抚百姓,对内和睦宗亲,希望符合敦厚和睦的规制,永远保持昌盛太平的运势。昨天京师发生变乱,灾祸接连而来,甚至宗亲之间也发生了意外惊逃;我担心他们因藏匿逃窜而遭受滥杀,想到这里,自然流下眼泪。应命河南府及各道,对诸王及其眷属等因昨日惊扰而出逃的人,无论到达何处,都立即护送到朝廷。如果不幸已经死亡,应根据情况收殓埋葬,并上报。”《北梦琐言》说:庄宗的弟弟李存纪、李存确藏在南山百姓家中,有人把这件事报告安重诲。安重诲说:“主上已经下诏寻找他们,帝的仁德必然不会加害他们,不如暗中命令把他们杀掉。”结果两人都在百姓家中被杀。后来明宗听说此事,严厉责备安重诲,悲伤惋惜了很久。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任命镇州别驾张延朗为枢密副使,任命客将范延光为宣徽使,任命进奏官冯赟为内客省使。丙申日,下诏说:“今年夏季的苗税,交由各户自行申报;把田地按顷亩计算,每五户编为一保,由本州登记造册送交尚书省,州县不得派人检查丈量。如果各户有隐瞒欺骗,允许他人告发,所隐瞒的田地加倍征税。”己亥日,命石敬瑭暂代陕州兵马留后,皇子李从珂暂代河南府兵马留后。庚子日,淮南杨溥进献新茶。任命权知汴州军州事孔循为枢密副使,任命陈州刺史刘仲殷为邓州留后,任命郑州防御使王思同为同州留后。下诏说:“租庸使孔谦,滥受委任,专掌大权,侵削百姓,奸诈欺骗,变幻多端。于是使百姓遭受涂炭,军士忍饥受寒,造成天下的疮痍,使人间困弊到了极点。详细查看众人的控诉,侧耳听取民间议论,不能徇私只发布降职黜免的文书,应当按照法典处以诛杀。应削夺他现有的官职爵位,依军法处置。虽然触犯众怒,特别赦免他的全家,但所有田宅都登记没收。”这天,孔谦伏法。下诏停止租庸使的编制,仍旧恢复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任宰臣豆卢革专门主管。中书门下上奏说:“请废止各道盐运使、内勾司、租庸院及大程官,释放养猪羊、采柴烧炭的户籍劳役。丈量田地的尺竿,一律依照后梁制度,仍委托节度使、刺史共同申报三司,不得派人逐一丈量检查。各州使府的公廨钱物,先前被租庸院扣留的,现在按数退还州府,州府不得再向百姓摊派。百姓应交的蚕盐,每年只在二月内征收一次,依照夏税期限纳钱。夏秋苗税,除原来征收的石斗税和地头钱外,其余不得折算摊派。先前遇赦免除的欠税,以及租庸院违反制度征收的税额,一并免除。现在应把这些规定晓谕河南府及各道,照此施行。”帝同意了。这天,宋州节度使元行钦伏诛。壬寅日,任命枢密副使孔循为枢密使。

明宗纪二天成元年夏四月丙午,帝自兴圣宫赴西宫,文武百僚缟素于位,帝服斩衰,亲奉攒,涂设奠,哭尽哀,乃于柩前即皇帝位。百官易吉服班于位,帝御衮冕受册讫,百僚称贺。丁未,群官缟素赴西宫临。以枢密使安重诲为检校司空,守左领军大将军,依前充枢密使。宰臣豆卢革等三上表请听政,从之。遣使往诸道及淮南告哀。辛亥,帝始听政于中兴殿。壬子,西南面副招讨使、工部尚书任圜率步骑二万六千人入见。甲寅,帝御文明殿受朝。制改同光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后宫内职量留一百人,内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任从所适。诸司使务有名无实者并停。分遣诸军就食近畿,以减馈送之劳。秋夏税子,每斗先有省耗一升,今后只纳正数,其省耗宜停。天下节度、防御使,除正、至、端午、降诞四节量事进奉,达情而已,自于州府圆融,不得科敛百姓。其刺史虽遇四节,不在贡奉。诸州杂税,宜定合税物色名目,不得邀难商旅。租庸司先将系省钱物,与人回图,宜令尽底收纳,以塞幸门云。乙卯,渤海国王大諲譔遣使朝贡。是月,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张宪赐死,以其失守故也。五月丙辰朔,帝不视朝,临于西宫。宰相豆卢革进位左仆射,韦说进位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监修国史,并依旧平章事。兗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朱守殷加同平章事,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安元信加同平章事,移镇徐州;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毛璋加同平章事。以太子宾客郑珏为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工部尚书任圜为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徐州节度使李绍真、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等上言,前朝宠赐姓名,今乞还旧。内李绍虔上言:“臣本姓王,后移杜氏,蒙前朝赐今姓名,乞复本姓。”诏并可之。李绍真复曰霍彦威,李绍英复曰房知温,李绍虔复曰王晏球,李绍奇复曰夏鲁奇,李绍能复曰米君立。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符习加兼侍中,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傅霍彦威加兼侍中,移镇郓州。丁巳,初诏文武百僚正衙常参外,五日一度内殿起居。《五代会要》:天成元年五月三日敕:今后宰臣文武百官,除常朝外,每五日一度入内起居。其中书非时有急切公事请开延英,不在此限。麟州奏,指挥使张延宠作乱,焚剽市民,已杀戮讫。戊午,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加检校太傅,以贝州刺史房知温为兗州节度使,以齐州防御使王晏球为宋州节度使,以洺州刺史米君立为邢州节度使。己未,赐文武百官驴马各一。西都知府张篯进魏王继岌打球马七十二匹。北京马步都指挥使李从温奏,准诏诛宦官。初,庄宗遇内难,宦者数百人窜匿山谷,落发为僧,奔至太原七十余人,至是尽诛于都亭驿。辛酉,诏华州放散西川宫人各归骨肉。壬戌,以前相州刺史、北京左右厢都指挥使安金全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甲子,前西都留守、京兆尹张筠加检校太傅,充山南西道节度使;以夔州节度使李绍文为遂州节度使;以前邓州留后戴思远为洋州节度使。丁卯,以金吾将军张实为金州防御使。戊辰,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赵在礼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制下,在礼以军情不顺为辞,不之任。以许州留后陶▯为邓州留后,以诸道马步副都指挥使安审通为齐州防御使。庚午,以权知北京军府事、汾州刺史符彦超为晋州留后,以前陈州刺史刘伸殷为陕州留后。癸酉,以前磁州刺史刘彦琮为同州留后。甲戌,福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王延翰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乙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冯道,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赵凤,俱以本官充端明殿学士。端明之职,自此始也。《五代会要》:明宗初登位,四方书奏,多令枢密使安重诲读之,不晓文义。于是孔循献议,因唐室侍读之号,即创端明学士之名,命冯道等为之。丙子,诏:“故西道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守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郭崇韬宜许归葬,其世业田宅并还与骨肉。故万州司户朱友谦可复护国军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尹、西平王,所有田宅财产,并还与骨肉。”丁丑,西都衙内指挥使张篯进纳伪蜀主王衍犀玉带各二条、马一百五十匹。初,庄宗遣中官向延嗣就长安之杀王衍也,旋属萧墙之祸,延嗣藏窜,不知所之,而衍之资装妓乐并为篯所有,复惧事泄,故聊有此献。

译《明宗纪》第二。天成元年夏四月丙午日,帝从兴圣宫前往西宫,文武百官穿着丧服列于职位,帝身穿斩衰丧服,亲自捧奉灵柩,设置涂殡并举行祭奠,极尽哀哭,然后在灵柩前即皇帝位。百官换穿吉服列班,帝穿衮冕接受册命完毕,百官称贺。丁未日,群臣穿丧服到西宫哭临。任命枢密使安重诲为检校司空,守左领军大将军,仍任枢密使。宰臣豆卢革等三次上表请求帝处理政务,帝同意。派使者前往各道及淮南报哀。辛亥日,帝开始在中兴殿听政。壬子日,西南面副招讨使、工部尚书任圜率步骑兵二万六千人入朝拜见。甲寅日,帝在文明殿接受朝见。下制改同光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后宫内职酌量留下妇女一百人,内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任其自行去留。各司使中有名无实的职务全部停止。把各军分派到京畿附近就食,以减少运输供给的劳苦。秋夏两季税粮,每斗原先另有一升省耗,以后只缴纳正数,省耗一项应当停止。天下节度使、防御使,除了正旦、冬至、端午、皇帝降诞四个节日酌情进奉、表达心意外,应自行在州府筹办,不得向百姓摊派。各州刺史即使遇到这四个节日,也不在进贡之列。各州杂税,应确定应纳税物的种类和名目,不得刁难商旅。租庸司先前扣押的省库钱物和与人贸易周转的钱物,应全部收回,以堵塞侥幸取利的门路。”乙卯日,渤海国王大諲譔派使者入朝进贡。这一月,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张宪被赐死,因为他失守之故。五月丙辰朔日,帝不上朝,到西宫哭临。宰相豆卢革晋升为左仆射,韦说晋升为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监修国史,仍任平章事。兖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朱守殷加同平章事,兼任河南尹,主管六军诸卫事务;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安元信加同平章事,移镇徐州;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毛璋加同平章事。任命太子宾客郑珏为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工部尚书任圜为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徐州节度使李绍真、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等上奏说,前朝宠爱赐予的姓名,现在请求恢复旧姓旧名。其中李绍虔上奏说:“臣本姓王,后来改为杜姓,承蒙前朝赐予现在的姓名,请求恢复本姓。”诏令都予以批准。李绍真恢复为霍彦威,李绍英恢复为房知温,李绍虔恢复为王晏球,李绍奇恢复为夏鲁奇,李绍能恢复为米君立。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符习加兼侍中;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傅霍彦威加兼侍中,移镇郓州。丁巳日,首次下诏规定:文武百官除在正衙按常规参朝外,每五天到内殿一次问候起居。《五代会要》说:天成元年五月三日下敕,以后宰臣和文武百官除常朝外,每五天入内问候起居一次;中书若遇紧急公务请求在延英殿召见,不受此限。麟州上奏,指挥使张延宠作乱,焚烧抢掠百姓,已经将他杀戮。这天,宋州节度使元行钦伏诛。戊午日,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加检校太傅;任命贝州刺史房知温为兖州节度使,任命齐州防御使王晏球为宋州节度使,任命洺州刺史米君立为邢州节度使。己未日,赐文武百官每人驴马各一头。西都知府张篯进献魏王李继岌打球用马七十二匹。北京马步都指挥使李从温上奏,请依诏诛杀宦官。当初庄宗遭遇宫廷内乱,数百名宦官逃匿山谷,剃发为僧,逃到太原的有七十多人,到这时全在都亭驿被杀。辛酉日,下诏命华州释放西川宫人,让她们各自回到亲属身边。壬戌日,任命前相州刺史、北京左右厢都指挥使安金全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甲子日,前西都留守、京兆尹张筠加检校太傅,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夔州节度使李绍文为遂州节度使;任命前邓州留后戴思远为洋州节度使。丁卯日,任命金吾将军张实为金州防御使。戊辰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赵在礼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诏书下达后,赵在礼以军情不顺为理由推辞,不接受任命。任命许州留后陶▯为邓州留后,任命诸道马步副都指挥使安审通为齐州防御使。庚午日,任命权知北京军府事、汾州刺史符彦超为晋州留后,任命前陈州刺史刘伸殷为陕州留后。癸酉日,任命前磁州刺史刘彦琮为同州留后。甲戌日,福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王延翰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乙亥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冯道,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赵凤,都以原官兼任端明殿学士。端明殿学士这一职务从此开始。《五代会要》说:明宗刚即位时,各地的奏章多让枢密使安重诲阅读,但安重诲不懂文章义理。于是孔循提出建议,沿用唐朝侍读的称号,创设端明学士之名,任命冯道等担任。丙子日,下诏说:“已故西道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守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郭崇韬,准许归葬,其世代产业、田宅都归还给他的亲属。已故万州司户朱友谦,恢复护国军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尹、西平王等官爵,所有田宅财产都归还给他的亲属。”丁丑日,西都衙内指挥使张篯进献伪蜀主王衍的犀玉带各两条、马一百五十匹。当初庄宗派宦官向延嗣到长安杀王衍,随后发生宫廷内乱,向延嗣逃藏不知去向,而王衍的财物、车马、歌妓乐工都被张篯占有;张篯又害怕事情泄露,所以姑且献上这些东西。

戊寅,以枢密使安重诲兼领襄州节度使。制下,重诲之党谓重诲曰:“襄州地控要津,不可乏帅,无宜兼领。”重诲即自陈退,许之。以左金吾大将军张遵诲为西京副留守、知留守事。辛巳,以卫尉卿李怿为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壬午,以前蔚州刺史张温为振武留后,以左右厢突阵指挥使康义诚为汾州刺史,以左右厢马军都指挥使索自通为忻州刺史。尚父、吴越国王钱镠遣使进金器五百两、银万两,绫万匹谢恩,赐玉册、金印。初,同光季年,镠上疏密求玉册、金印,郭崇韬进议以为不可,而枢密承旨段徊受其重赂,赞成其事,庄宗即允其请,至是故有贡谢。甲申,幽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李绍斌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复姓名为赵德钧。乙酉,诏百官朔望入阁,赐廊下食。自乱离已前,常参官每日朝退赐食于廊下,谓之“廊餐”。乾符之后,百司经费不足,无每日之赐,至是遇入阁即赐之。《五代会要》:明宗初即位,命百官五日一起居,李琪以为非故事,请罢之。惟每月朔望日合入阁赐食。至是宣旨,朔望入阁外,仍五日一起居,遂为定式。六月戊子,前襄州节度使李绍珙起复,依前襄州节度使,仍复本姓名曰刘训。以皇子河中留后从珂为河中节度使,百僚表贺。以翰林承旨、兵部尚书、知制诰卢质为检校司空,充同州节度使。己丑,以使部尚书、判太常卿事李琪为御史大夫;以礼部尚书崔协为太常卿、判吏部尚书铨事;以御史中丞崔居俭为兵部侍郎;以太子宾客萧顷为礼部尚书。中书奏:“请以九月九日皇帝降诞日为应圣节,休假三日。”从之。故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齐王张全义赠太师,以前尚书右丞崔沂为尚书左丞。丙申,新州留后张庭裕、云州留后高行珪并正授本军节度使。丁酉,诏曰:“四夷来王,历代故事,前后各因强弱,抚制互有典仪。大蕃须示于威容,即于正衙引对;小蕃但推于恩泽,仍于便殿抚怀。宪府奏论,礼院详酌,皆征故实,咸有明文。正衙威容,未可全废;内殿恩泽,且可常行。若遇大蕃入朝,即准旧仪,于正殿排比铺陈立仗,百官排班,于正门引入对见。”时百僚入阁班退后,却引对朝贡蕃客,御史大夫李琪奏论之,下礼院检讨,而降是命焉。戊戌,枢密使安重诲加检校太保,行兵部尚书事如故。以太子詹事刘岳为兵部侍郎,以太子右庶子王权为户部侍郎,以太子左庶子任赞为工部侍郎。庚子,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加守太尉、兼尚书令,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孔勍加兼侍中。汴州屯驻控鹤指挥使张谏等谋叛伏诛,以枢密使孔循权知汴州军州事。甲辰,枢密使孔循加检校太保、守秘书监,依前充使。己巳,秘书少监姚顗为左散骑常侍,以太子左谕德陆崇为右散骑常侍,以兵部郎中萧希甫为左谏议大夫,前幽州节度判官吕梦奇为右谏议大夫,以鄴都副留守孙岳为颍州团练使。诏曰:“古者酌礼以制名,惧废于物;取其难犯而易避,贵便于时。况‘征’‘在’二名,抑有前例。以太宗文皇帝自登宝位,不改旧称,时即臣有世南,官有民部,靡闻曲避,止禁连呼。朕猥以眇躬,托于人上,止遵圣范,非敢自尊。应文书内所有二字,但不连称,不得回避。如是臣下之名,不欲与君亲同字者,任自改更。”丁未,中书门下奏:“京城潜龙旧宅,望以至德宫为名。”从之。戊申,夏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朔方王李仁福加食邑一千户。以延州留后高允韬为延州节度使,以利州节度观察留后张敬询为利州节度使。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傅、兼侍中,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董璋加检校太傅。壬子,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从▯严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汴州知州孔循奏,召集谋乱指挥使赵虔已下三千人并族诛讫。甲寅,以晋州留后符彦超为北京留守,以镇州副使王建立为镇州留后,以右龙武统军安崇阮为晋州留后。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上言“夔、忠、万三州,旧是当道属郡,先被西川侵据,今乞却割隶本管。”诏可之。其夔州,伪蜀先曾建节,宜依旧除刺史。《通鉴考异》引《十国纪年荆南史》:天成元年二月壬辰,请忠、夔、万州及云安监隶本道,庄宗许之。诏命未下,庄宗遇弑。六月壬辰,王表求三州,明宗许之。

译戊寅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襄州节度使。诏令下达后,安重诲的党羽对他说:“襄州地处交通要冲,不能没有主帅,不适合兼任。”安重诲立即自己陈述请求辞退,获准。任命左金吾大将军张遵诲为西京副留守、知留守事。辛巳日,任命卫尉卿李怿为中书舍人,充任翰林学士。壬午日,任命前蔚州刺史张温为振武留后,任命左右厢突阵指挥使康义诚为汾州刺史,任命左右厢马军都指挥使索自通为忻州刺史。尚父、吴越国王钱镠派使者进献金器五百两、白银一万两、绫一万匹谢恩,朝廷赐给他玉册、金印。当初,同光末年,钱镠上疏秘密请求玉册、金印,郭崇韬提出意见认为不可,但枢密承旨段徊接受他的重贿,赞成此事,庄宗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因此到这时有了进贡谢恩之举。甲申日,幽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李绍斌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恢复姓名为赵德钧。乙酉日,下诏百官每月初一、十五入阁,赐廊下食。自从战乱以前,常参官每天退朝后在廊下接受赐食,称为“廊餐”。乾符年间以后,各部门经费不足,不能每天赐食,到这时凡入阁便赐食。《五代会要》说:明宗刚即位时,命百官每五天问候起居一次,李琪认为这不是旧例,请求停止。只应每月初一、十五入阁接受赐食。到这时宣示旨意,除初一、十五入阁外,仍然每五天问候起居一次,于是成为固定制度。六月戊子日,前襄州节度使李绍珙起复,仍任襄州节度使,并恢复本姓本名为刘训。任命皇子、河中留后李从珂为河中节度使,百官上表祝贺。任命翰林承旨、兵部尚书、知制诰卢质为检校司空,充任同州节度使。己丑日,任命吏部尚书、判太常卿事李琪为御史大夫;任命礼部尚书崔协为太常卿、判吏部尚书铨事;任命御史中丞崔居俭为兵部侍郎;任命太子宾客萧顷为礼部尚书。中书上奏:“请以九月九日皇帝降诞日为应圣节,放假三天。”帝同意。已故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齐王张全义追赠太师;任命前尚书右丞崔沂为尚书左丞。丙申日,新州留后张庭裕、云州留后高行珪都正式授任本军节度使。丁酉日,下诏说:“四夷来朝,是历代旧例;前后各朝根据强弱不同,安抚和控制的礼仪也各不相同。大蕃国必须显示威严仪容,就在正衙引见;小蕃国只需推行恩泽,仍在便殿安抚。御史台上奏论列,礼院详细斟酌,都援引旧例,且有明确文书。正衙显示威严仪容的礼制,不能全部废除;内殿施恩的礼制,暂且可以常行。如果遇到大蕃国入朝,就依照旧仪,在正殿陈设仪仗,百官列班,从正门引入朝见。”当时百官入阁列班退下后,却又引见朝贡的蕃客,御史大夫李琪上奏论列此事,交礼院考察讨论,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令。戊戌日,枢密使安重诲加检校太保,仍照旧代理兵部尚书事务。任命太子詹事刘岳为兵部侍郎,任命太子右庶子王权为户部侍郎,任命太子左庶子任赞为工部侍郎。庚子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加守太尉、兼尚书令;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孔勍加兼侍中。汴州屯驻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人谋反,被诛杀;任命枢密使孔循暂代主管汴州军政事务。甲辰日,枢密使孔循加检校太保、守秘书监,仍任枢密使。己巳日,任命秘书少监姚顗为左散骑常侍,任命太子左谕德陆崇为右散骑常侍,任命兵部郎中萧希甫为左谏议大夫,任命前幽州节度判官吕梦奇为右谏议大夫,任命邺都副留守孙岳为颍州团练使。下诏说:“古人斟酌礼制来制定名讳,是担心名物制度废弃;取其难以触犯而容易避开,重在适合当时。何况‘征’、‘在’这两个字,也有前代先例。太宗文皇帝自从登上帝位,并没有改掉原来的称呼,当时臣子有魏征,官名有民部,从未听说要曲意避讳,只禁止连着称呼。” 我只是凭微薄之身,寄身于万人之上,只是遵循圣人的规范,不敢自我尊大。文书中凡有这两个字,只要不是连续称呼,就不得避讳。至于臣下姓名,不愿与君主或亲属使用同一个字的,任其自行改名。”丁未日,中书门下上奏:“京城潜龙旧宅,希望以‘至德宫’为名。”帝同意。戊申日,夏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朔方王李仁福加食邑一千户。任命延州留后高允韬为延州节度使,任命利州节度观察留后张敬询为利州节度使。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傅、兼侍中,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董璋加检校太傅。壬子日,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从▯严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汴州知州孔循上奏,召集起来谋乱的指挥使赵虔以下三千人已经全部族诛。甲寅日,任命晋州留后符彦超为北京留守,任命镇州副使王建立为镇州留后,任命右龙武统军安崇阮为晋州留后。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上奏说:“夔州、忠州、万州三州,过去是本道所属的郡县,先前被西川侵占,现在请求重新划归本管辖区。”诏令批准。至于夔州,伪蜀以前曾设置节度使,应该依旧任命刺史。《通鉴考异》引用《十国纪年·荆南史》说:天成元年二月壬辰日,高季兴请求将忠州、夔州、万州及云安监划归本道,庄宗答应了。诏令尚未下达,庄宗就遭到弑杀。六月壬辰日,王表请求三州,明宗答应了。

秋七月乙卯朔,以太原旧宅为积庆宫。庚申,契丹、渤海国俱遣使朝贡。甲子,诏割韩城、郃阳两县属同州。诛滑州左右崇牙及长剑等军士数百人,夷其族,作乱故也。其都校于可洪等相次到阙,亦斩于都市。丁卯,以伪蜀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晋国公王谐为检校司空、守陵州刺史,以虢州刺史石潭为耀州团练使。辛未,诏:“诸道节度、刺史、文武将吏,旧进月旦起居表,今后除节度、留后、团练、防御使,惟正、至进贺表,其四孟月并且止绝。”甲戌,中书门下上言:“宣旨令进纳新授诸道判官、州县官官告敕牒,只应宣赐。准往例,除将相外,并不赐官告,即因梁氏起例,凡宣授官,并特恩赐。臣等商量,自两使判官令录在京除授者,即于内殿谢恩,便辞赴任,不更进纳官告,判司主簿,不合更许朝对。敕下后,望准旧例处分。”从之。乙亥,庄宗皇帝梓宫发引,帝缞服临送于楼前。是日,葬庄宗于雍陵。镇州留后王建立奏,涿州刺史刘殷肇不受代,谋叛,昨发兵收掩,擒刘殷肇及其党一十三人,见折足勘诘。己卯,以比部郎中、知制诰杨凝式为给事中,充史馆修撰、判馆事;以伪蜀吏部尚书杨玢为给事中,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升应州为彰德军节度,仍以兴唐军为寰州,隶彰德军。宰相豆卢革贬辰州刺史,韦说贬溆州刺史,仍令所在驰驿发遣,为谏议大夫萧希甫疏奏故也。制略曰:“革则纵田客以杀人,说则侵邻家而夺井,选元亨之上第,改王参之本名。或主掌三司,委元随之务局;或陶熔百里,爱长吏之桑田。咸屈塞于平人,互阿私于爱子。任官匪当,黩货无厌,谋人之国若斯,致主之方安在!既迷理乱,又昧卷舒。而府司案牍爰来,谏署奏章叠至,备彰丑迹,深污明庭。是宜约以三章,投之四裔。其河南府文案及萧希甫论疏,并宜宣示百僚。”庚辰,赐萧希甫衣段二十匹、银器五十两,赏疏革、说之罪也。宰相郑珏、任圜再见安重诲,求解革、说,请不复追行后命,又三上表救解,俱留中不报。辛巳,以捧圣严卫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李从璋领饶州刺史,充大内皇城使。中书门下奏:“条制,检校官各纳尚书省礼钱,旧例太师、太尉纳四十千,后减落至二十千;太傅、太保元纳三十千,减至十五千;司徒、司空元纳二十千,减至一十千;仆射、尚书元纳一十五千,减至七千;员外、郎中元纳一十千,今纳三千四百者。”诏曰:“会府华资,皇朝宠秩,凡沾新命,各纳礼钱。爰自近年,多隳旧制,遂致纪纲之地,遽成废坠之司。况累条流,就从减省,方当提举,宜振规绳。但缘其间,翊卫勋庸,籓宣将佐,自军功而迁陟,示恩泽以奖酬,须议从权,不在其例。其余自不带平章事节度使及防御、团练、刺史、使府副使、行军已下,三司职掌监务官,州县官,凡关此例,并可征纳。其检校官自员外郎至仆射,只初转一任纳钱,若不改呼,不在征纳。仍委尚书省部司专切检举,置历逐月具数申中书门下。”癸未,诏辰州刺史豆卢革可责授费州司户参军,溆州刺史韦说可责授夷州司户参军,皆员外置同正员,仍令驰驿发遣。甲申,又诏曰:“责授费州司户参军豆卢革、夷州司户参军韦说等,自居台辅,累换岁华,负先皇倚注之恩,失大国燮调之理。朕自登宸极,常委钧衡,略无谦逊之辞,但纵贪饕之意。除官受赂,树党徇私,每亏敬于朕前,徒自尊于人上。道路之喧腾不已,谏臣之条疏颇多,罪状显彰,典刑斯举,合从极法,以塞群情。尚缘临御之初,含弘是务,特轸坠泉之虑,爰施解网之仁,曲示优恩,俯宽后命。革可陵州长流百姓,说可合州长流百姓,仍委逐处长知所在。同州长春宫判官、朝请大夫、检校尚书、礼部郎中、赐紫金鱼袋豆卢升,将仕郎、守尚书屯田员外郎、崇文馆学士、赐绯鱼袋韦涛等,各因权势,骤列班行,无才业以可称,窃宠荣而斯久。比行贬谪,以塞尤违。朕以纂袭之初,含容是务,父既宽于后命,子宜示于特恩,并停见任。”升、涛即革、说之子也。

译秋七月乙卯朔日,以太原旧宅为积庆宫。庚申日,契丹和渤海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甲子日,下诏将韩城、郃阳两县划归同州。滑州左右崇牙、长剑等军的数百名士兵因作乱被杀,并诛灭其族。其都校于可洪等人相继到朝廷,也在都市斩首。丁卯日,任命伪蜀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晋国公王谐为检校司空、守陵州刺史,任命虢州刺史石潭为耀州团练使。辛未日,下诏说:“各道节度使、刺史以及文武将吏,过去每月初一进献问候起居表,以后除节度使、留后、团练使、防御使外,只在正旦、冬至进贺表,四季第一个月的进表都停止。”甲戌日,中书门下上奏说:“宣旨命令各道新任判官以及州县官员进纳官告敕牒,只应由朝廷宣赐。依照旧例,除将相外,一概不赐官告;只是后梁建立先例,凡宣授官员都特别赐给官告。臣等商议,自两使判官、令录中在京师授官的,便在内殿谢恩,随后辞行赴任,不再进纳官告;判司、主簿不应再允许朝见。” 诏令下达后,希望依照旧例处理。”帝同意了。乙亥日,庄宗皇帝的灵柩启程,皇帝穿着丧服到楼前临送。这一天,将庄宗安葬在雍陵。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涿州刺史刘殷肇不肯接受替代他的官员,图谋叛乱;昨天已发兵将其捕获,擒住刘殷肇及其党羽共十三人,现已打断腿,正在审讯。己卯日,任比部郎中、知制诰杨凝式为给事中,充任史馆修撰、判馆事;任伪蜀吏部尚书杨玢为给事中,充任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升应州为彰德军节度,并仍将兴唐军改为寰州,隶属于彰德军。宰相豆卢革贬为辰州刺史,韦说贬为溆州刺史,仍命所在地用驿马迅速遣送,因为谏议大夫萧希甫上疏奏劾此事。诏书大意说:“豆卢革放纵田客杀人,韦说侵占邻家土地夺取水井;选拔元亨年间上等科第的人,改换王参原来的姓名。有的主管三司,把元随人员的事务交给他;有的治理一百里地方,却偏爱长吏的桑田。他们都压制平民,彼此为受宠的儿子徇私。任用官员不当,贪取财货没有满足;像这样图谋危害国家,使君主安定的方法在哪里!既迷惑于治乱之理,又不懂得进退取舍。如今府司的案牍接连送来,谏署的奏章纷纷到达,丑恶行迹完全暴露,严重玷污朝廷。” 因此应当约定为三章,把它投示给四方边远之地。河南府的文书案卷以及萧希甫的论疏,也应当向百官公布。”庚辰日,赐给萧希甫衣料二十匹、银器五十两,这是为了奖赏他上疏论列革、说罪行。宰相郑珏、任圜再次拜见安重诲,请求赦免革、说,并请不要再追究执行后来下达的命令;又三次上表为他们求情解脱,但奏表都留在宫中,没有得到答复。辛巳日,任捧圣严卫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李从璋兼领饶州刺史,充任大内皇城使。中书门下上奏:“按制度,检校官都要向尚书省缴纳礼钱。旧例太师、太尉缴纳四十千,后来减至二十千;太傅、太保原缴三十千,减至十五千;司徒、司空原缴二十千,减至一十千;仆射、尚书原缴一十五千,减至七千;员外郎、郎中原缴一十千,如今缴纳三千四百。’诏令说:‘会府中的显贵官职,是皇朝给予的恩宠品秩,凡接受新任命的,都要缴纳礼钱。近年来旧制多被废坏,以致掌管纲纪的地方竟成了废弛之司。何况历来已有条文,后来又一再减省,如今正应整顿,恢复规矩。只是其中有卫护皇帝的功勋之臣、镇守藩方的将佐,他们因军功升迁,是用恩泽进行奖赏酬劳,必须权宜办理,不在此例。其余不兼平章事的节度使,以及防御使、团练使、刺史、使府副使、行军副使以下官员,三司掌管事务的监务官,州县官,凡属于这一条例的,都可以征收礼钱。检校官从员外郎到仆射,只在首次转任时缴钱;如果官名不变,就不征收。” 仍委托尚书省各部司专门负责检查举报,设置簿历,每月逐项登记数目,报告中书门下。” 癸未日,下诏:辰州刺史豆卢革可降职授为费州司户参军,溆州刺史韦说可降职授为夷州司户参军,都是员外置、待遇同正员,并命令用驿马迅速遣送。甲申日,又下诏说:“降职授为费州司户参军的豆卢革、夷州司户参军的韦说等人,自从身居台辅,年年更换官职,却辜负先皇倚重任用的恩德,失去了治理大国、调和政务的道理。朕自登上帝位,一直让他们主管宰衡之职,他们丝毫没有谦逊之辞,反而放纵贪婪的欲望。任官受贿,结党徇私;常常在朕面前有失恭敬,却只在众人之上自我尊大。道路上的议论不止,谏臣的条奏很多,罪状已经显明,法典刑罚本应施行,按理应处极刑,以平息众情。但念及朕刚即位,务在宽容博大,特为他们将坠入黄泉的命运感到怜悯,于是施加网开一面的仁慈,曲意表示优待,暂且宽免后来追加的命令。豆卢革可流放陵州,作为编户百姓;韦说可流放合州,作为编户百姓,仍委托各地长官负责,通知他们所在之处。同州长春宫判官、朝请大夫、检校尚书、礼部郎中、赐紫金鱼袋豆卢升,将仕郎、守尚书屯田员外郎、崇文馆学士、赐绯鱼袋韦涛等人,都是凭借权势骤然列入官班,没有值得称道的才学功业,却窃取荣宠长久不退。” 趁此一并贬谪,以堵塞他们特别违背法纪的行为。朕因为是在继承帝位之初,务求宽容;父亲既然宽免了后来追加的命令,对儿子也应特别施恩,因此一并停止他们现任的官职。”豆卢升、韦涛就是豆卢革、韦说的儿子。

明宗纪三天成元年秋八月乙酉朔,日有食之。有司上言:“庄宗庙室酌献,请奏武成之舞。”从之。郓州节度使霍彦威移镇青州。丁亥,庄宗神主祔庙,有司请祧懿祖室,从之。诏:“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等,可并自长流后,纵逢恩赦,不在原宥之限。豆卢升、韦涛仍削除自前所受官秩。”壬辰,以久雨,放百僚朝参,诏天下疏理系囚。甲午,汴州奏,旧管曹州乞却归当道,从之。是日,诏曰:“承前使府奏请判官,率皆随府除移停罢。近年流例,有异前规,使府虽已除移,判官元安旧职。起今后若是朝廷除授者,即不计使府除移,如是使府奏请,即皆随府移罢。旧例籓侯带平章事者,所奏请判官,殿中已上许奏绯,中丞已上许奏紫,今不带平章事亦许同带平章事例处分。如防御、团练使奏请判官,员外郎已下不在奏绯之限。其所奏判官、州县官,并须将历任告身随奏至京。如未有官,假称试摄,亦奏状内分明署出。如籓镇留后、权知军州事,并不在奏请判官之限。如刺史要奏州县官,须申本道,请发表章,不得自奏。近日州使奏请从事,本无官绪,妄结虚衔,不计职位高卑,多是请兼朱紫,不惟紊乱,实启挠求。宜令诸道州府,切准敕命处分。”丁酉,内出象笏三十四面,赐百官之无笏者。己亥,帝御文明殿,百官入阁,月望如月朔之仪,从新例也。荆南高季兴上言,峡内三州,请朝廷不除刺史。幽州奏,契丹寇边,诏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师御之。辛丑,以前青州节度使符习为郓州节度使,以前华州节度使史敬熔为安州节度使。乙巳,禁熔钱为器,仍估定生铜器价斤二百,熟铜器斤四百,如违省价买卖者,以盗铸钱论。丁未,枢密使院条奏:“诸道节度使、刺史内,有不守诏条,公行科敛,须行止绝。州使所纳军粮,不得更邀加耗。节度使、刺史所置牙队,许于军都内抽取,便给省司衣粮,况人数已多,访问尚有招致。诸邑人多有抵罪亡命,便于州府投名为使下元随,邀求职务,凌压平人;及有力户人,于诸处行赂,希求事务。亦有州使安称修葺城池廨宇,科赋于人,及营私宅,诸县镇所受州使文符,如涉科敛人户,不得禀受。州府不得赊买行人物色,兼行科率。已前条件,州使如敢犯违,许人陈告,勘诘不虚,量行奖赏。宜令三京、诸道州府,准此处分。”新授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奏,处斩新登州刺史王公俨,及同谋拒命指挥使李谨、王居厚等八人讫。初,同光中,符习为青州节度使,宦官杨希望为监军,专制军政。赵在礼之据魏州,习奉诏以本军进讨,俄而帝为乱军所劫,习即罢归。希望遣兵邀之,习惧而还。至滑州,帝遣人招之,习至,乃从帝入汴。希望闻魏军乱,遣兵围守习家,欲尽杀之。公俨素受希望奖爱,谓希望曰:“内侍宜分腹心之兵,监四面守陴者,则谁敢异图。”希望从之。公俨乘其无备,围希望之第,擒而杀之。公俨遂与州将李谨等谋据州城,以邀符节,即令军府飞章留己,兼扬言符习在镇,人不便其政,帝乃除公俨为登州刺史。公俨不时赴任,即以霍彦威代符习,聚兵淄州,以图进取。彦威至淄州,会诏使至青州告谕,公俨即赴所任。彦威惩其初心,遣人擒公俨于北海县,与同党斩于州东。《通鉴》:彦威聚兵淄州,以图进取,公俨惧。乙未,始之官。丁酉,彦威至青州,追擒之。有司上言:“庄宗祔庙,懿祖祧迁,准例舍故而讳新,懿祖例不讳,忌日不行香。”从之。壬子,襄州节度使刘训加检校太傅,以伪蜀右仆射、中书侍郎、平章事、赵国公张格为太子宾客,充三司副使,从任圜请也。九月乙卯朔,诏汴州扶沟县复隶许州。以前绛州刺史娄继英为冀州刺史,充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己未,幸至德宫,遂幸前隰州刺史袁建丰之第。帝尝为太原内牙亲将,建丰为副,至是建丰风疾沈废,故亲幸其第以抚之。庚申,以都官郎中庾传美充三州搜访图籍使。传美为蜀王衍之旧僚,家在成都,便于归计,且言成都具有本朝实录,及传美使回,所得才九朝实录及残缺杂旧而已。癸亥,应圣节,百僚于敬爱寺设斋,召缁黄之众于中兴殿讲论,众近例也。戊辰,以伪蜀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右金吾街使张贻范为兵部尚书致仕。都官员外郎于鄴奏请指挥不得书契券辄卖良人,从之。癸酉,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兼尚书令、楚王马殷加检校太师、守尚书令。两浙节度留后、静海军节度、岭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瓘加食邑。

译明宗纪三 天成元年秋八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有关官员上言:“在庄宗庙室举行酌献礼,请奏《武成》之舞。”皇帝同意了。郓州节度使霍彦威移镇青州。丁亥日,庄宗的神主附祭太庙,有司请求将懿祖的神主迁出正庙,皇帝同意。下诏:“流放陵州、合州为百姓的豆卢革、韦说等人,自从流放以后,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在宽免范围内。豆卢升、韦涛仍削除此前所受的官职品秩。”壬辰日,因为久雨,免除百官入朝参见,并下诏疏理天下拘系的囚犯。甲午日,汴州上奏,原来管辖的曹州请求退还给本道,皇帝同意。这一天又下诏说:“过去使府奏请判官,大多随着使府的任免调动而停罢。近年来形成的惯例不同于旧规,使府虽然已经任免调动,判官仍保留原来的职务。从今以后,如果是朝廷任命的,就不计使府的任免调动;如果是使府奏请任命的,就都随使府调动或罢免。旧例中,藩侯兼平章事的,所奏请的判官,殿中侍御史以上可以奏请赐绯,中丞以上可以奏请赐紫;如今不兼平章事的,也允许按兼平章事的例办理。防御使、团练使奏请判官时,员外郎以下不在奏请赐绯的范围内。” 所奏请的判官、州县官,都必须把历任官职的告身随奏章送到京城。如果尚未有官职而假称试任、摄任,也要在奏状中明确写出。藩镇留后、权知军州事,都不在奏请判官的范围内。如果刺史想奏请州县官,必须申报本道,请本道发表章,不得自行奏请。近来州使奏请从事,本来没有官职资历,却妄自编造虚衔,不论职位高低,多是请求兼任朱紫官服,不仅造成混乱,实际上还开启了无理求取的风气。应命令各道州府严格按照敕命办理。” 丁酉日,宫中拿出象笏三十四面,赐给没有笏板的百官。己亥日,皇帝驾临文明殿,百官入阁,望日的仪式按照朔日的仪式举行,这是采用新例。荆南高季兴上言,请求峡内三州由朝廷不再任命刺史。幽州上奏,契丹侵犯边境;下诏命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军抵御。辛丑日,任前青州节度使符习为郓州节度使,任前华州节度使史敬熔为安州节度使。乙巳日,禁止把熔化的钱铸成器物,并规定生铜器每斤估价二百,熟铜器每斤四百;违反省定价格买卖的,按盗铸钱币论罪。丁未日,枢密使院条奏:“各道节度使、刺史中,有不遵守诏令条文、公然征敛的,必须制止杜绝。州使征纳军粮,不得再强行增加耗费。节度使、刺史设置的牙队,允许在军都中抽取,并由省司供应衣粮;何况现有人数已经很多,访察之下仍有招募。各县有很多犯罪逃亡的人,便到州府投名,充任使府属下的元随,借机索求职务,欺凌压迫平民;又有富户在各处行贿,希望求得差事。也有州使假称修缮城池、官署,向百姓摊派赋税,甚至营建私宅。各县镇接到州使文书,如果涉及向民户征敛,不得接受执行。” 州府不得赊买行旅人物和财物,也不得借机征敛。以前已经规定的条文,州使如果胆敢违犯,允许百姓陈告;查问属实后,酌情给予奖赏。应命令三京及各道州府按此办理。” 新任青州节度使霍彦威上奏,已经处斩新任登州刺史王公俨,以及同谋拒绝命令的指挥使李谨、王居厚等八人。当初同光年间,符习任青州节度使,宦官杨希望任监军,专擅军政。赵在礼占据魏州时,符习奉诏率本军进讨,不久皇帝被乱军劫持,符习便撤军返回。杨希望派兵拦截他,符习害怕而退回。到达滑州时,皇帝派人招呼他,符习到来,于是跟随皇帝进入汴州。杨希望听说魏军作乱,派兵包围看守符习的家,想把他全家杀尽。王公俨一向受到杨希望的奖赏和宠爱,便对杨希望说:“内侍应分派心腹军队,监守四面城墙,那么谁还敢图谋异变?”杨希望听从了他。王公俨趁杨希望没有防备,包围杨希望的宅第,将他擒获并杀死。王公俨于是与州将李谨等人谋划占据州城,以此邀取节度使符节,立即命军府飞速上章,请求留任自己,同时扬言符习在镇,百姓不便于他的统治,于是皇帝任命王公俨为登州刺史。王公俨没有按时赴任,皇帝便用霍彦威替代符习,霍彦威聚兵淄州,图谋进取。霍彦威到淄州时,恰逢诏使到青州宣告诏令,王公俨才前往任所。霍彦威惩罚他最初的谋划,派人到北海县擒获王公俨,与他的同党在州城东面斩首。《通鉴》说:霍彦威聚兵淄州,图谋进取,王公俨感到害怕。乙未日,王公俨才开始赴任。丁酉日,霍彦威到达青州,追赶并擒获了他。有司上言:“庄宗附祭太庙,懿祖迁出正庙,按照惯例应舍弃旧讳而避讳新君;懿祖按例不避讳,忌日也不举行上香。”皇帝同意。壬子日,任襄州节度使刘训为检校太傅;任伪蜀右仆射、中书侍郎、平章事、赵国公张格为太子宾客,充任三司副使,这是听从任圜的请求。九月乙卯朔日,下诏汴州扶沟县恢复隶属许州。任前绛州刺史娄继英为冀州刺史,充任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己未日,皇帝驾临至德宫,随后驾临前隰州刺史袁建丰的宅第。皇帝过去曾任太原内牙亲将,袁建丰任副将;到这时袁建丰患风疾,沉废在家,所以皇帝亲自到他的宅第慰问安抚。庚申日,任都官郎中庾传美为三州搜访图籍使。庾传美是蜀王衍的旧属官,家在成都,便于回乡谋划,而且他说成都有本朝实录;等他出使回来,所得的只是九朝实录和一些残缺、杂乱的旧书。癸亥日,适逢皇帝诞辰,百官在敬爱寺设斋,并召集僧道众人在中兴殿讲论,这是近来的惯例。戊辰日,任伪蜀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右金吾街使张贻范为兵部尚书致仕。都官员外郎于鄴奏请下令,不得拿指挥文书随意买卖良民,皇帝同意。癸酉日,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兼尚书令、楚王马殷加检校太师、守尚书令。两浙节度留后、静海军节度、岭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瓘增加食邑。

中吴建武等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璙加开府阶,进食邑。甲戌,以前代州刺史马溉为左卫上将军致仕。己卯,以光禄卿罗周敬为右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辛巳,以前复州刺史袁{山义}为唐州刺史。诏曰:“凤翔节度使李▯严,世联宗属,任重籓宣,庆善有称,忠勤显著。既在维城之列,宜新定体之文。是降宠光,以隆惇叙,俾焕成家之美,贵崇犹子之亲。宜于本名上加‘从’字。”癸未,文武百僚至张全义私第柩前立班辞,以来月二日葬故也。冬十月甲申朔,诏赐文武百僚冬服绵帛有差。近例,十月初寒之始,天子赐近侍执政大臣冬服。帝顾谓判三司任圜曰:“百僚散未?”圜奏曰:“臣闻本朝给春冬服,遍及百僚。丧乱已来,急于军旅,人君所赐,未能周给。今止近臣而已,外臣无所赐。”帝曰:“外臣亦吾臣也,卿宜计度。”圜遂与安重诲据品秩之差,以定春冬之赐,其后遂以为常。右拾遗曹琮上疏,内一件:“百僚朔望入阁,及五日内殿起居,请许三署寺监官轮次转奏封事。”从之。刑部员外郎孔庄上言:“自兵兴以来,法制不一,诸道州县常行枷杖,多不依格律,请以旧制晓谕,改而正之。”丙戌,吏部侍郎卢文纪上言:“请内外文武臣僚,每岁有司明定考校,将相乞回御笔,以行黜陟,疏下中书门下商量,宰臣奏请施行。”从之。丁亥,云南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遣大鬼主传能、何华等来朝贡,帝御文明殿对之,百僚称贺。庚寅,以客省使李严领泗州防御使,以河中节度副使李铃为太子宾客。壬辰,邠州节度使毛璋移镇潞州。巴州进嘉禾合穗。甲午,以前隰州刺史袁建丰遥领洪州节度使。庚子,幽州奏,契丹平州守将伪署幽州节度使卢文进,率户口归顺,百僚称贺。辛丑,契丹遣使来告哀,言国主安巴坚以今年七月二十七日卒。诏曰:“朕近缵皇图,恭修帝道,务安夷夏,贵洽雍熙。契丹王世预欢盟,礼交聘问,遽闻凶讣,倍轸悲怀,可辍今月十九日朝参。”丙午,以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李卑晚为宁远将军,大渡河山前仰川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邓摽莎为定远将军。丁未,幽州奏,卢文进所率降户孳畜人口在平州西,首尾约七十里。庚戌,以吏部侍郎卢文纪为御史中丞,时御史大夫李琪三上表求解任故也。以兵部侍郎刘岳为吏部侍郎,以户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冯道为兵部侍郎,以中书舍人、充端明殿学士赵凤为户部侍郎,并依前充职。壬子,静江军节度使、桂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扶风郡王马宾加食邑实封,澧郎观察使、检校太傅、兼侍中马希振加检校太尉。卢文进至幽州,遣军吏奉表来上。十一月戊午,以沧州留后王景戡为邢州节度使。青州奏,得登州状申,契丹先攻逼渤海国,自安巴坚身死,虽已抽退,尚留兵马在渤海扶余城,今渤海王弟领兵马攻围扶余城内契丹次。己未,以翰林学士、尚书、户部郎中、知制诰刘▯句为中书舍人充职。辛酉,以前秘书少监温辇为太子詹事。壬戌,以前房州刺史朱罕为颍州团练使。是日,诏曰:“应今日已前修盖得寺院,无令毁废;自此已后,不得辄有建造。如要愿在僧门,并须官坛受戒,不得衷私剃度。”癸丑,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贺,仗卫如式。礼部侍郎裴皞上言:“诸州刺史经三考方请替移。”诏曰:“有政声者就加恩泽,无课最者即便替移。”密州献芝草。庚午,河阳节度使夏鲁奇移镇许州,留后梁汉颙为邠州节度使。淮南杨溥遣使贡献,贺登极。乙亥,以前振武留后张温为利州昭武军留后,以果州刺史孙铎为汉州刺史,充西川马步军都指挥使。壬午,静海军节度、安南管内观察等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钱元球加开府阶,进食邑。癸未,镇州奏,准诏卢文进所率归业户口,蠲放租税三年,仍每口给粮五斗。十二月戊子,卢文进及将吏四百人见,赐鞍马、玉带、衣被、器玩、钱帛有差。诏曰:“朕中兴宝祚,复正皇纲。万国骈罗,俱在照临之内;八纮辽夐,咸居覆载之间。矧彼云南,素归正朔,洎平伪蜀,思锡旧恩,于乃眷以虽深,欲霈覃而未暇。百蛮都首领李卑晚、六姓蛮都首领勿邓摽莎等,天资智勇,世禀忠勤,梯航之道路才通,琛赆之贡输已至。率其种落,竭乃悃诚,备倾向化之心,深奖来庭之意。今则各颁国宠,别进王封。其巂州刺史李及、大鬼主离吠等,或遥贡表函,或躬趋朝阙,亦宜特授官资,各迁阶秩。勉敦信义,无坠册书,示尔金石之坚,保我山河之誓。钦承休命,永保厥终。”壬辰,帝狩于近郊,腊故也。甲午,以契丹卢龙军节度使卢文进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滑州节度使。戊戌,诏严禁钅▯钱。

译中吴建武等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璙加开府的阶次,并增加食邑。甲戌日,任前代州刺史马溉为左卫上将军致仕。己卯日,任光禄卿罗周敬为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辛巳日,任前复州刺史袁{山义}为唐州刺史。下诏说:“凤翔节度使李▯严,世代与皇室相联,任职镇守藩方,庆善之事颇有声誉,忠诚勤勉十分显著。既然列于维护国家的藩屏之臣,应当更新定体文字。现降下恩宠光荣,以隆重亲近宗室的礼序,使成家立业之美更加光显,尊崇如同侄子的亲情。应在本名上加‘从’字。”癸未日,文武百官到张全义私宅的灵柩前列班告辞,因为将在下月二日安葬。冬十月甲申朔日,下诏赐文武百官冬衣、绵帛,按品级各有差等。近来的惯例是,十月初寒冷开始时,天子赐给近侍和执政大臣冬衣。皇帝回头对判三司任圜说:“百官是否都分到了?”任圜奏道:“臣听说本朝发给春冬服,遍及百官。自从丧乱以来,急于军务,君主的赏赐不能周遍供应,如今只赐近臣,外臣没有得到。”皇帝说:“外臣也是我的臣子,你应当筹划办理。”任圜于是与安重诲按照品秩差等,确定春冬服的赏赐,此后便成为常例。右拾遗曹琮上疏,其中一件说:“百官在朔望入阁,以及每五日到内殿起居,请允许三署、寺监官轮流转奏封事。”皇帝同意。刑部员外郎孔庄上言:“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法制不一,各道州县经常使用枷杖刑罚,大多不依照法令,请用旧制晓谕,改正这些做法。”丙戌日,吏部侍郎卢文纪上言:“请内外文武臣僚每年由有司明确制定考核,将相请皇帝亲笔裁定,以实行黜陟;奏疏交给中书门下商议,由宰臣奏请施行。”皇帝同意。丁亥日,云南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派大鬼主传能、何华等人来朝贡,皇帝驾临文明殿接见他们,百官称贺。庚寅日,任客省使李严兼领泗州防御使,任河中节度副使李铃为太子宾客。壬辰日,邠州节度使毛璋移镇潞州。巴州进献合穗的嘉禾。甲午日,任前隰州刺史袁建丰遥领洪州节度使。庚子日,幽州上奏,契丹平州守将、伪署幽州节度使卢文进率领户口归顺,百官称贺。辛丑日,契丹派使者来告哀,说国主安巴坚在今年七月二十七日去世。下诏说:“朕近来继承皇位,恭敬地修行帝王之道,致力于安定夷夏,重在达到太平和谐。契丹王世代参与和亲盟好,礼节上互相往来聘问,突然听到凶讯,格外悲痛,可以停止本月十九日的朝参。”丙午日,任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李卑晚为宁远将军,任大渡河山前仰川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邓摽莎为定远将军。丁未日,幽州上奏,卢文进所率归降的户口、牲畜和人口在平州以西,首尾约七十里。庚戌日,任吏部侍郎卢文纪为御史中丞,因为当时御史大夫李琪三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任兵部侍郎刘岳为吏部侍郎,任户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冯道为兵部侍郎,任中书舍人、充端明殿学士赵凤为户部侍郎,都依旧充任原有职务。壬子日,任静江军节度使、桂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扶风郡王马宾增加食邑和实封,任澧郎观察使、检校太傅、兼侍中马希振加检校太尉。卢文进到达幽州,派军吏奉表入朝上奏。十一月戊午日,任沧州留后王景戡为邢州节度使。青州上奏,得到登州文书报告:契丹先前进攻逼迫渤海国,自安巴坚去世后,虽然已经撤退,但仍在渤海扶余城留下兵马;现在渤海王的弟弟率兵攻围扶余城内的契丹军队。己未日,任翰林学士、尚书、户部郎中、知制诰刘▯句为中书舍人,仍充任此职。辛酉日,任前秘书少监温辇为太子詹事。壬戌日,任前房州刺史朱罕为颍州团练使。这一天下诏说:“在今日以前修建好的寺院,不得毁坏废弃;从今以后,不得擅自建造寺院。如果想出家为僧,必须在官府设立的戒坛受戒,不得私自剃度。”癸丑日,冬至,皇帝驾临文明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制度。礼部侍郎裴皞上言:“各州刺史经过三次考核后,才请求替代调任。”诏令说:“有政绩声誉的,就加以恩泽;没有考核成绩的,立即替代调任。”密州进献灵芝。庚午日,河阳节度使夏鲁奇移镇许州,留后梁汉颙为邠州节度使。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庆贺皇帝即位。乙亥日,任前振武留后张温为利州昭武军留后,任果州刺史孙铎为汉州刺史,充任西川马步军都指挥使。壬午日,任静海军节度、安南管内观察等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的钱元球加开府阶次,并增加食邑。癸未日,镇州上奏,按照诏令,卢文进所率归来、恢复产业的户口免除三年租税,并且每人给粮五斗。十二月戊子日,卢文进及将领、官吏四百人入朝觐见,赐给鞍马、玉带、衣被、器玩、钱帛,按身份各有差等。下诏说:“朕中兴国运,重新端正皇朝纲纪。万国排列在一起,都处于朕的照临之下;八方辽阔遥远,都生活在天地覆盖承载之间。何况云南一向归附正朔,等到平定伪蜀后,朕一直想赐予旧日的恩惠,只因眷顾之情虽深,广施恩泽却尚未来得及。百蛮都首领李卑晚、六姓蛮都首领勿邓摽莎等人,天性聪明勇敢,世代秉持忠诚勤勉;通往朝廷的道路刚刚打通,珍宝贡品已经送到。他们率领部落,竭尽诚心,充分表达向往教化的心意,朕深深奖赏他们来朝的诚意。现在分别颁赐国家恩宠,另行晋封王爵。巂州刺史李及、大鬼主离吠等人,有的从远方进献表章,有的亲自赶赴朝廷,也应特别授予官职,各自提升阶秩。希望你们努力敦厚信义,不要失坠盟约文书;让你们知道金石般坚固的信誓,保守我朝山河不变的誓言。恭敬接受美好的命令,永远保全最终的结果。”壬辰日,皇帝到近郊狩猎,这是举行腊祭的缘故。甲午日,任契丹卢龙军节度使卢文进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滑州节度使。戊戌日,下诏严禁铸造▯钱。

庚子,皇第二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荣可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天雄军节度使、鄴都留守。以武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马希范为澧州刺史,铁林都知兵马马希杲为衡州刺史。壬寅,颍州刺史孙岳加检校太保,奖能政也。丙午,中书门下奏:“故事,籓镇节度、观察使带平章事,于都堂上事刊石记壁,合纳礼钱三十贯,以充中书及两省公使。今欲各纳礼钱五百千,于中书立石亭子,镌勒宰臣使相官氏、授上年月,余充修葺中书及两省公署部堂什物。”从之。庚戌,御史台奏:“京城坊市士庶工商之家,有婢仆自经投井,非理物故者。近者已来,凡是死亡,皆是台司左右巡举勘检,施行已久,仍恐所差人吏及街市胥徒,同于民家,因事邀胁。臣询访故事,凡京城民庶之家,死丧委府县检举,军家委军巡,商旅委户部。然诸司检举后,具事由申台,其间或枉滥情故,台司访闻,即行举勘。如是文武两班官吏之家,即是台司检举。臣请自今已后,并准故事施行者。”诏曰:“今后文武两班及诸道商旅,凡有丧亡,即准台司所奏施行。其坊市民庶军士之家,凡死丧及婢仆非理物故,依台司奏,委府县、军巡同检举,仍不得纵其吏卒,于物故之家妄有邀胁。或恐暑月尸柩难停,若待申闻检举,纵无邀胁,亦须经时日。今后仰本家唤四邻检察,若无他故,逐便葬埋。如后别闻枉滥,妄有保证,官中访知,勘诘不虚,本户邻保并行科罪。如闻诸道州府,坊市死丧,取分巡院检举,颇致淹停,人多流怨,亦仰约京城事例处分。”

译庚子日,皇帝第二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荣,可任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天雄军节度使、邺都留守。任武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马希范为澧州刺史,任铁林都知兵马马希杲为衡州刺史。壬寅日,颍州刺史孙岳加检校太保,以奖赏他善于治理政务。丙午日,中书门下上奏:“按旧例,藩镇节度使、观察使兼平章事的,在都堂办公时要刻石记名、镌刻在墙壁上,应缴纳礼钱三十贯,用来充作中书及两省的公使钱。如今想让各自缴纳礼钱五百千,在中书设置石亭,镌刻宰臣、使相的官职姓名和授职年月,其余钱用于修缮中书及两省的公署、厅堂和器物。”皇帝同意。庚戌日,御史台上奏:“京城坊市中士人、百姓、工匠、商人的家里,有婢女仆人自缢、投井等非正常死亡的。近来凡有死亡,都是台司派左右巡官进行举报、勘验检查,这种做法已经实行很久,仍担心所派官吏和街市胥徒与民家勾连,借事要挟。臣查访旧例,京城百姓之家发生死亡丧事,交府县检查;军人之家交军巡;商旅之家交户部。但各司检查以后,要把事情经过报告御史台,其中若有冤枉滥用等情况,台司听闻后便进行查问。文武两班官员之家,则由御史台检查。臣请求从今以后都按旧例施行。”诏令说:“今后文武两班官员及各道商旅发生丧亡,一律依照台司奏请办理。坊市百姓、军士之家发生死亡丧事,以及婢仆非正常死亡,依照台司所奏,交府县、军巡共同检查,仍不得纵容吏卒在死亡之家妄自要挟。又恐夏月尸柩难以停放,如果等候申报后再检查,即使没有要挟,也必然要经过多日。从今以后,命本家召集四邻查验;如果没有其他缘故,就随即择便安葬。如果后来另有听闻,发现有冤枉滥用或擅自作伪证,官府查知后,查问属实,死者本户及邻保一并科罪。” 如果听说各道州府坊市发生丧亡,交给分巡院检查,往往导致拖延停滞,使百姓多有怨言,也应仿照京城的事例办理。”

明宗纪四天成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常仪。制曰:“王者祗敬宗祧,统临寰宇,必顺体元之典,特新制义之文。朕以眇躬,获承丕构,袭三百年之休运,继二十圣之耿光。驭朽纳隍,夕惕之心罔怠;法天师古,日跻之道惟勤。今则载戢干戈,浑同书轨,荷上穹之眷祐,契兆庶之乐推。检玉泥金,非敢期于薄德;耕田凿井,诚有慕于前王。将陈享谒之仪,即备郊丘之礼,宜更称谓,永耀简编。今改名为亶,凡在中外,宜体朕怀。”宣制讫,百僚称贺,有司告郊庙社稷。丙辰,诏:“端明殿学士班位宜在翰林学士之上,今后如有转改,只于翰林学士内选任。”先是,端明殿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之下,又如三馆例,官在职上,赵凤转侍郎日,讽宰相府移之。既而禁林序列有不可之言,安重诲奏行此敕,时论便之。癸亥,宰臣郑珏加特进、门下侍郎兼太微宫使;崇文馆大学士任圜加光禄大夫、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冯道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太常卿崔协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戊辰,以前邓州节度使刘▯卒,废朝。左拾遗李同上言:“天下系囚,请委长吏逐旬亲自引问,质其罪状真虚,然后论之以法,庶无枉滥。”从之。辛未,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加同平章事。以镇州留后、检校司徒王建立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癸酉,皇第三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厚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北面副招讨房知温奏,营州界奚陀罗支内附。乙亥,以监门卫大将军傅琏为右武卫上将军。丙子,诏曰:“顷自本朝多难,雅道中微,皆尚浮华,罕持廉让。其有除官兰省,命秩柏台,或以人事相疏,或以私雠见讶,稍乖敬奉,遽至弃捐,盖司长之振威,处君恩而何地。今后应新授官朝谢后,可准例上事,司长不得辄以私事阻滞。其本官亦不得因遭抑挫,托故请假。”戊寅,皇子从厚领事于河南府,宰相郑珏已下会送,非例也。己卯,枢密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行兵部尚书安重诲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枢密使、检校太保、守秘书监孔循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诏崇文馆依旧为宏文馆。初,同光中,宰相豆卢革以同列郭崇韬父名宏,希其意奏改之,今乃复焉。辛巳,诏曰:“乱离斯久,法制多隳,不有举明,从何禁止。起今后三京及州使职员名目,是押衙兵马使,骑马得有暖坐。诸都军将衙官使下系名粮者,只得衣紫皁,庶人商旅,只著白衣,此后不得参杂。兼有富户,或投名于势要,以求影庇;或希假于摄贵,以免丁徭。仰所在禁勘,以肃奸欺。”二月壬午朔,新罗遣使朝贡。丁亥,以北京皇城使李继朗为龙武大将军,北京都指挥使李从臻为左卫大将军,捧圣都指挥使李从璨为右监门卫大将军。戊子,以前北面水陆转运招抚使、守冀州刺史乌震领宣州节度使。庚寅,陕州节度使、检校司徒石敬瑭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壬辰,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奏,泗州防御使、充西川兵马都监李严,扇摇军众,寻已处斩。以颍州刺史孙岳为耀州团练使。丙申,以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寻令中使诛之,夷其族,以其首谋大逆以弑庄宗也。以尚书左丞崔沂为太子少保致仕。壬寅,制曰:荆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可削夺官爵,仍令襄州节度使刘训充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许州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统蕃汉马步四万人进讨,以其叛故也。又命湖南节度使马殷以湖南全军会合。以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东南面招讨使,新授夔州刺史西方鄴为副招讨使,共领川军下峡州,三面齐进。《通鉴考异》:梓、夔皆在荆南之西南,而云东南面者,盖据夔、梓所向言之。甲辰,兗州节度使房知温加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加检校太傅。丁未,以礼部尚书萧顷为太常卿。戊申,以御史大夫李琪为右仆射,以太子宾客李铃为户部尚书,以吏部侍郎李德休为礼部尚书,以前吏部侍即崔贻孙为吏部侍郎,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赵凤为兵部侍郎,依前充职。庚戌,诏诸道节度使男及亲嫡骨肉未沾恩命者,特许上闻。河南府新安县宜为次赤,以雍陵在其界故也。辛亥,以刑部侍郎归蔼为户部侍郎。

译明宗纪四 天成二年春正月癸丑朔日,皇帝驾临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常仪。制书说:“帝王敬重宗庙,统治天下,必定要顺应天地本源的典礼,特意更新名号制度的文字。朕以微薄之身,承受宏大的基业,继承三百年的美好运势,接续二十位圣主的光辉。驾驭朽木、身临深渊,早晚警惕的心从不懈怠;效法上天、师法古人,每日进德修业之道唯有勤勉。如今干戈已经收起,天下车书一统,承蒙上天的眷顾保佑,符合万民乐于推戴的心意。刻玉检、封泥金,非敢期望以薄德而获得;百姓耕田凿井,才是诚心仰慕前代圣王。将要陈设祭祀朝谒的仪式,也已备办郊祀天地的礼仪,应当更改年号名号,永远光耀史册。现在改名为‘亶’,凡中外臣民,都应体察朕的心意。”宣读制书完毕,百官称贺,有司向郊庙社稷报告。丙辰日,下诏:“端明殿学士的班位应在翰林学士之上,今后如有转任改职,只在翰林学士中选任。”此前,端明殿学士的班位在翰林学士之下,又如三馆的旧例,官品在职务之上;赵凤转任侍郎时,暗示宰相府将其班位调高。后来翰林院的官员议论认为不可,安重诲便奏请施行这道敕令,当时舆论认为这样很妥当。癸亥日,宰臣郑珏加特进、门下侍郎,兼任太微宫使;崇文馆大学士任圜加光禄大夫、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任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冯道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任太常卿崔协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戊辰日,前邓州节度使刘▯去世,停止朝会。左拾遗李同上言:“天下被拘系的囚犯,请委托长官每十天亲自提审询问,核实罪状是真是假,然后依法论处,希望不要发生冤枉滥罚。”皇帝同意。辛未日,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加同平章事。任镇州留后、检校司徒王建立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癸酉日,皇帝第三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厚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北面副招讨房知温上奏,营州境内的奚陀罗支前来归附。乙亥日,任监门卫大将军傅琏为右武卫上将军。丙子日,下诏说:“近来自本朝多难,正统的道德衰微,人人崇尚浮华,很少守持廉洁谦让。有人被任命为尚书省官员、被授予御史台职务,有的因人事关系而被疏远,有的因私人仇怨而被责怪,稍有违背恭敬奉职的要求,立即遭到弃置;这大概是主管官员借机树威,那么君主的恩典又置于何地?今后凡新授官员,朝谢以后可以依例赴任办公,主管官员不得随意因私事阻挠拖延;这些官员本人也不得因为受到压抑挫折,托故请假。” 戊寅日,皇子从厚到河南府处理政务,宰相郑珏以下官员会集送行,这是不合常例的。己卯日,枢密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行兵部尚书安重诲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枢密使、检校太保、守秘书监孔循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下诏将崇文馆依旧恢复为宏文馆。当初同光年间,宰相豆卢革因为同僚郭崇韬的父亲名为‘宏’,为了迎合他的意思,上奏请求改名,现在又恢复原名。辛巳日,下诏说:“长期以来战乱离散,法制多已废坏,如果不加以整顿明确,凭什么禁止违法?从今以后,三京及州使的职员名目中,押衙、兵马使骑马时可以有暖坐。各都军将、衙官及使下挂名领取粮饷的人,只能穿紫色或黑色衣服;平民、商旅只能穿白衣,此后不得混杂。又有富户,有的投靠权贵求其庇护,有的依附权势以免除丁役。命各地禁止并查问,以整肃奸诈欺骗。” 二月壬午朔日,新罗派使者入朝进贡。丁亥日,任北京皇城使李继朗为龙武大将军,任北京都指挥使李从臻为左卫大将军,任捧圣都指挥使李从璨为右监门卫大将军。戊子日,任前北面水陆转运招抚使、守冀州刺史乌震兼领宣州节度使。庚寅日,陕州节度使、检校司徒石敬瑭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壬辰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上奏,泗州防御使、充任西川兵马都监的李严煽动军众,不久已经处斩。任颍州刺史孙岳为耀州团练使。丙申日,任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不久命宦官诛杀他,夷灭其族,因为他是首谋发动大逆、弑杀庄宗的人。任尚书左丞崔沂为太子少保致仕。壬寅日,制书说:荆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可削夺官爵;仍命襄州节度使刘训充任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许州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统率蕃汉马步军四万人进讨,因为他叛乱的缘故。又命湖南节度使马殷率领湖南全军会合。任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任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鄴为副招讨使,共同统领川军向下游进军至峡州,三面同时推进。《通鉴考异》说:梓州、夔州都在荆南的西南面,而这里说东南面,大概是根据夔州、梓州军队所要进攻的方向而言。甲辰日,兖州节度使房知温加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加检校太傅。丁未日,任礼部尚书萧顷为太常卿。戊申日,任御史大夫李琪为右仆射,任太子宾客李铃为户部尚书,任吏部侍郎李德休为礼部尚书,任前吏部侍郎崔贻孙为吏部侍郎,任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赵凤为兵部侍郎,都依旧充任原有职务。庚戌日,下诏各道节度使的儿子及亲嫡骨肉中尚未得到恩命的,特别允许上奏报告。河南府新安县应列为次赤县,因为雍陵在其境内。辛亥日,任刑部侍郎归蔼为户部侍郎。

三月壬子朔,以中书舍人马缟为刑部侍郎。幸会节园,宰相、枢密使及在京节度使共进钱绢,请开宴。癸丑,遣供奉官贾俊使淮南。甲寅,以西川节度副使李敬周为遂州武信军留后。乙卯,开府仪同三司、司徒致仕赵光逢可太保致仕,仍封齐国公。以武信军节度使李绍文卒废朝。丙辰,宰臣判三司任圜奏:“诸道籓府,请依天复三年已前许贡绫绢金银,随其土产折进马之直。又请选孳生马,分置监牧。”并从之。《五代会要》:任圜奏:三京留守、诸道节度观察、诸州防御使、刺史,每年应圣节及正、至等节贡奉,或讨伐胜捷,各进献马。伏见本朝旧事,虽以献马为名,多将绫绢金银折充马价,盖跋涉之际,护养稍难,因此群方俱为定制。自今后伏乞除蕃部进驼马外,诸州所进马,许依天复三年已前事例,随其土产折进价直,冀贡输之稍易,又诚敬之获申。兼欲于诸处拣孳生马,准旧制分置监牧,仍委三司使别具制置奏闻。太常丞段颙请国学《五经》博士各讲本经,以申横经齿胄之义,从之。庚申,以前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为河阳节度使。壬戌,幸甘水亭。甲子,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以大内皇城使、守饶州刺史李从璋为应州节度使。丁卯,诏:“所在府县纠察杀牛卖肉,犯者准条科断。其自死牛即许货卖,肉斤不得过五钱,乡村民家死牛,但报本村所由,准例输皮入官。”癸酉,以户部郎中、知制诰卢詹为中书舍人。夏四月辛巳朔,房知温奏:“前月二十一日,卢台戍军乱,害副招讨宁国军节度使乌震,寻与安审通斩杀乱兵讫。”帝闻之,废朝一日,赠震太傅。新罗国遣使贡方物。丁亥,以华州留后刘彦琮为本州节度使。是日,幸会节园宴近臣。己丑,以兵部侍郎崔居俭权知尚书左丞,以户部侍郎王权为兵部侍郎,以礼部侍郎裴皞为户部侍郎,以翰林承旨、守中书舍人李愚为礼部侍郎充职。庚寅,御史台奏:“今月三日廊下餐,百官坐定,两省官方来,自五品下辄起。”诏曰:“每赴廊餐,如对御宴,若行私礼,是失朝仪,各罚半月俸。”《五代会要》:长兴三年五月诏:文武两班,每遇入阁赐食,从前御史台官及诸朝官皆在敷政门外两廊食,惟北省官于敷政门内别坐,既为隔门,各不相见,致行坐不齐,难于肃整。今后每遇入阁赐食,北省官亦宜于敷政门外东廓下设席,以北首为上,待班齐一时就坐。诏:“卢台乱军龙晊所部鄴都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在营家口骨肉,并可全家处斩。”龙晊所部之众,即梁故魏博节度使杨师厚之所招置也,皆天下雄勇之士,目其都为银枪效节,仅八千人。师厚卒,贺德伦不能制,西迎庄宗入魏,从征河上,所向有功。庄宗一统之后,虽数颁赉,而骄纵无厌。同光末,自贝州劫赵在礼,据有魏博。及帝缵位,在礼冀脱其祸,潜奏愿赴朝觐,遂除皇子从荣为帅,乃令北御契丹。是行也,不支甲胄,惟帜于长竿表队伍而已,故俯首遄征。在途闻李严为孟知祥所害,以为剑南阻绝,互相煽动。及屯于卢台,会乌震代房知温为帅,转增浮说。震与房知温博于东寨,日亭午,大噪于营外。知温上马出门,为甲士所拥,且曰:“不与兒郎为主,更何处去?”知温绐之曰:“马军皆在河西,步卒独何为也!”遂得跃马登舟,济于西岸。安审通戢骑军不动,知温与审通谋,伺便攻之,令乱兵卷甲南行。骑军徐进,部伍严整。叛者相顾失色,列炬宵行,疲于荒泽。迟明,潜令外州军别行,知温等遂击乱军,横尸于野,余众复趋旧寨,至则已焚之矣。翼日,尽戮之,脱于丛草沟塍者十无二三,迨夜窜于山谷,稍奔于定州。及王都之败,乃无噍类矣。癸巳,兗州节度使房知温加侍中,齐州防御使安审通加检校太傅,并赏卢台之功也。丁酉,伪吴杨溥遣移署右威卫将军雷现贡端午礼币。辛丑,以前利州节度使张敬询为云州节度使。遣枢密使孔循赴荆南城下,时招讨使刘训有疾故也。甲辰,以户部侍郎韩彦恽为秘书监。是日,幸石敬瑭、安重诲第。丙午,故振武节度使李嗣恩赠太尉,以司封郎中、充枢密院直学士阎至为左谏议大夫充职。右谏议大夫梁文矩上言,平蜀已来,军人剽略到西川人口甚多,骨肉阻隔,恐伤和气,请许收认。帝仁慈素深,因文矩之奏,诏河南、河北旧因兵火掳隔者,并从识认。是日,郢州进白鹊。

译三月壬子朔日,任中书舍人马缟为刑部侍郎。皇帝驾临会节园,宰相、枢密使及在京节度使共同进献钱帛,请求举行宴会。癸丑日,派供奉官贾俊出使淮南。甲寅日,任西川节度副使李敬周为遂州武信军留后。乙卯日,开府仪同三司、司徒致仕赵光逢可任太保致仕,仍封齐国公。武信军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停止朝会。丙辰日,宰臣、判三司任圜上奏:“各道藩府请求按照天复三年以前的规定,允许进贡绫绢金银,随着当地物产折算进献马匹的价值;又请求挑选繁殖的马匹,分别设置监牧。”皇帝都同意。《五代会要》记载任圜上奏:三京留守、各道节度观察使、各州防御使、刺史,每年遇到应圣节以及正旦、冬至等节日进贡,或讨伐获胜,都要进献马匹。臣查见本朝旧事,虽然名义上是献马,往往用绫绢金银折充马价,大概因为长途跋涉时护养马匹稍有困难,所以各方共同将此定为制度。从今以后,除蕃部进献骆驼马匹外,各州进献马匹,允许依照天复三年以前的事例,随着当地物产折算进献价值,希望使贡物运输稍微容易,也确实能够表达恭敬诚意。” 还想在各地挑选繁殖的马匹,按照旧制分别设置监牧,仍委托三司使另行制定具体办法上奏。太常丞段颙请求国学《五经》博士各自讲授本经,以申明横经、入学受业的礼义,皇帝同意。庚申日,任前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为河阳节度使。壬戌日,皇帝驾临甘水亭。甲子日,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任大内皇城使、守饶州刺史李从璋为应州节度使。丁卯日,下诏:“各地府县查察杀牛卖肉,违法者依条令定罪。自然死亡的牛允许出售,牛肉每斤不得超过五钱;乡村百姓家的死牛,只须报告本村所由,按例把牛皮输送官府。”癸酉日,任户部郎中、知制诰卢詹为中书舍人。夏四月辛巳朔日,房知温上奏:“上月二十一日,卢台戍军作乱,杀害副招讨、宁国军节度使乌震;不久我与安审通已经将乱兵全部斩杀。”皇帝听说后,停止朝会一天,追赠乌震为太傅。新罗国派使者进贡土产。丁亥日,任华州留后刘彦琮为本州节度使。这一天皇帝驾临会节园宴请近臣。己丑日,任兵部侍郎崔居俭权知尚书左丞,任户部侍郎王权为兵部侍郎,任礼部侍郎裴皞为户部侍郎,任翰林承旨、守中书舍人李愚为礼部侍郎,仍充任原职。庚寅日,御史台上奏:“本月三日廊下赐餐,百官坐定后,两省官员才到,五品以下官员就擅自起身。”诏令说:“每次赴廊下用餐,都如同面对御宴;如果行私下礼节,就是失去朝廷仪法,各罚半个月俸禄。”《五代会要》记载:长兴三年五月下诏,文武两班每逢入阁赐食,过去御史台官员和各朝官都在敷政门外两廊用餐,只有北省官员在敷政门内另行设座;因为隔着门,彼此不能相见,致使起立、就座不能一致,难以整肃。今后每逢入阁赐食,北省官员也应在敷政门外东廊下设席,以北首为上座,等班次整齐后同时就座。下诏:“卢台乱军龙晊所部的邺都奉节等九指挥,共三千五百人,他们在营中的家属和骨肉,都可以全家处斩。”龙晊所部的人,是梁朝原魏博节度使杨师厚招募安置的,都是天下勇猛之士;各都号称银枪效节,共有八千人。杨师厚死后,贺德伦无法控制他们,向西迎接庄宗进入魏州,跟随庄宗在黄河边征战,所向都有功劳。庄宗统一天下后,虽然多次赏赐,他们仍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同光末年,他们从贝州劫持赵在礼,占据魏博。皇帝即位后,赵在礼希望脱身避祸,暗中上奏愿意入朝觐见,于是朝廷任命皇子从荣为统帅,命他向北抵御契丹。这次出行没有携带铠甲,只在长竿上悬旗标示队伍,因此低头快速行军。在途中听说李严被孟知祥杀害,认为剑南道路阻绝,彼此煽动。到驻扎卢台时,正好乌震替代房知温任统帅,流言更加增多。乌震与房知温在东寨下棋,正值中午,营外突然大声喧闹。房知温上马出门,被甲士簇拥着,并且说:‘不跟儿郎们一起做主,还要到哪里去?’房知温欺骗他们说:‘马军都在河西,步兵单独留下又能做什么!’ 于是得以跃马登船,渡到西岸。安审通约束骑军不动,房知温与安审通谋划,等待机会攻击乱军,并命乱兵卷起铠甲向南行军。骑军缓缓推进,队伍严整。叛军彼此相看,吓得脸色改变,举着火炬连夜行军,在荒泽中疲惫不堪。天将亮时,房知温暗中命外州军队分路行动,房知温等随即攻击乱军,尸体横陈野外;残余部众又奔向旧营寨,到达时旧寨已经被烧毁。第二天,将他们全部杀掉,从草丛沟壑田埂中逃脱的不到十分之二三;到了夜里又逃入山谷,逐渐逃往定州。等到王都失败后,便没有一个活口了。癸巳日,兖州节度使房知温加侍中,齐州防御使安审通加检校太傅,都是奖赏他们平定卢台之功。丁酉日,伪吴杨溥派署理右威卫将军雷现进献端午礼物。辛丑日,任前利州节度使张敬询为云州节度使。派枢密使孔循前往荆南城下,因为当时招讨使刘训有病。甲辰日,任户部侍郎韩彦恽为秘书监。这一天皇帝驾临石敬瑭、安重诲的宅第。丙午日,追赠已故振武节度使李嗣恩为太尉;任司封郎中、充枢密院直学士阎至为左谏议大夫,仍充任原职。右谏议大夫梁文矩上言,平定蜀地以来,军人掳掠到西川的人口很多,骨肉彼此隔绝,恐怕伤害和气,请允许他们收养认领。皇帝一向深仁厚慈,因梁文矩的奏请,下诏河南、河北过去因战火被掳掠隔离的人,都允许按照认识关系认领。当天郢州进献白鹊。

五月癸丑,以福建留后、检校太傅、舒州刺史王延钧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充福建节度使、琅琊郡王;以太常卿萧顷为吏部尚书。是日,怀州进白鹊。戊午,以三司副使、守太子宾客张格卒废朝。以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窦梦征为中书舍人充职。癸亥,遣宣徽使张延朗调发郡县粮运赴荆南城下,仍以军法从事。以右龙武统军崔公实为左龙武统军,以前复州刺史高行周为右龙武统军。割果州属郡。乙丑,伪吴杨溥贡新茶。沧州进白鹤。庚午,诏罢荆南之师,既而令军士散掠居民而回。诏:“文武臣僚及诸道节度使、刺史,有父母在者,各与恩泽。”宰臣任圜表辞三司事,乃以枢密院承旨孟鹄充三司副使权判。六月壬午,华州、邢州进两歧麦,兗州进三足鸟。丙戌,宰相任圜落平章事,守太子少保。丁亥,诏天下除并无名额寺院。以宣徽北院使张延朗为右武卫大将军、判三司,依前宣徽使、检校司徒。辛卯,大理少卿王郁上言:“凡决极刑,准敕合三覆奏。近年已来,全隳此法,伏乞今后决前一日许一覆奏。”从之。壬辰,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刘训责授检校右仆射、守澶州刺史。训南征无功,故有是谴。诏丧葬之家,送终之礼不得过度。乙未,户部尚书李铃上言:“请朝班自四品已上官各许荐令录两人,五品官各荐簿尉两人,功过赏罚,与举者同之。”诏从之。其所举人,仍于官告内标所举姓名,或有不公,连坐举主。仍令三品已上各举堪任两使判官者。丙申,以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守尚书令、楚王马殷为守太师、尚书令,封楚国王。庚子,幸白司马陂,祭突厥神,从北俗之礼也。秋七月庚戌朔,以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充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癸丑,以左金吾将军乌昭远为左卫上将军,充入蛮国信使。中书奏:“马殷封楚国王,礼文不载国王之制,请约三公之仪,用竹册。”从之。壬戌,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尉、兼侍中,东川董璋加爵邑。以左效义指挥使元习为资州刺史,右效义指挥使卢密为雅州刺史。癸亥,幸冷泉宫。甲子,以检校工部尚书谢洪为宿州团练使。夔州刺史西方鄴奏,杀败荆南贼军,收峡内三州。丙寅,升夔州为宁江军,以鄴为节度使。戊辰,诏曰:“顷因本朝亲王,遥领方镇,遂有副大使知节度事,年代已深,相沿未改。其东川、西川今后落副大使,只云节度使。”庚午,遂州留后李敬周、鄜州留后刘仲殷莘正授本州节度使。壬申,兗州节度使房知温移镇徐州,徐州节度使安元信移镇襄州,沧州节度使赵在礼移镇兗州。以齐州防御使安审通为沧州节度使。是日,诏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等,宜令逐处刺史监赐自尽,其骨肉并放逐便。是日,逐段凝于辽州,刘训于濮州,温韬于德州。甲戌,太子少保任圜上表乞致仕,仍于外地寻医,诏从之。丁丑,以左金吾大将军曹廷隐为齐州防御使。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辛巳,以右谏议大夫孔昭序为给事中,以秘书少监崔憓为右谏议大夫。壬午,以右骁卫大将军刘衡为左领卫上将军;以鄴都副留守赵敬怡为右卫上将军,判兴唐府事。乙酉,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静王九部落,各差使随牂家清州八郡刺史宋朝化等一百五十三人来朝,进方物,各赐官告、缯采、银器放还蕃。丙戌,以御史中丞卢文纪为工部尚书,以左谏议大夫梁文矩为御史中丞。邓州留后陶▯贬岚州司马,以其为内乡县令盛归仁所讼,税外科率故也。仍赐归仁绯袍鱼袋。癸巳,幸皇子从荣第,宣禁中伎乐观宴;从荣进马及器币,帝因以伎乐赐之。华州上言,渭河泛滥害稼。丁酉,以吏部郎中、袭文宣公孔邈为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赵熙上言:“应内中公事及诏书奏对,应不到中书者,请委内臣一人抄录,月终送史馆。”诏差枢密直学士录送。青州进芝草。新州奏,契丹乞置互市。癸卯,汴州节度使朱守殷加兼侍中,郓州节度使符习加检校太尉。甲辰,皇子从荣娶鄜州节度使刘仲殷女,是夕礼会,百僚表贺。

译五月癸丑日,任福建留后、检校太傅、舒州刺史王延钧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充任福建节度使、琅琊郡王;任太常卿萧顷为吏部尚书。这一天怀州进献白鹊。戊午日,三司副使、守太子宾客张格去世,停止朝会。任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窦梦征为中书舍人,仍充任原职。癸亥日,派宣徽使张延朗调发郡县粮运到荆南城下,仍按军法办理。任右龙武统军崔公实为左龙武统军,任前复州刺史高行周为右龙武统军。划分果州所属的郡。乙丑日,伪吴杨溥进献新茶。沧州进献白鹤。庚午日,下诏停止进攻荆南的军队;随后又命令军士分散抢掠百姓后返回。下诏:“文武臣僚及各道节度使、刺史,凡父母健在的,各自给予恩泽。”宰臣任圜上表辞去三司职务,于是任枢密院承旨孟鹄为三司副使,暂代判理三司事务。六月壬午,华州、邢州进献两穗相连的麦子,兗州进献三足鸟。丙戌,宰相任圜被免去平章事,改任太子少保。丁亥,下诏天下废除合并没有名额的寺院。任命宣徽北院使张延朗为右武卫大将军、判三司,仍任宣徽使、检校司徒。辛卯,大理少卿王郁上言:“凡判决死刑,按照诏敕应当三次复奏。近年来完全破坏了这一制度,伏请今后在执行死刑前一天允许复奏一次。”皇帝同意了。壬辰,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刘训被降授检校右仆射、守澶州刺史。刘训南征没有功劳,所以受到这样的责罚。下诏规定,丧葬之家办理送终之礼不得超过规定。乙未,户部尚书李铃上言:“请允许朝班中四品以上官员各荐举令录两人,五品官各荐举主簿、县尉两人;被荐者的功过、赏罚,和荐举者承担同样的责任。”下诏同意。被荐举的人,仍须在官告中标明荐举者姓名;如果有不公,荐举者连坐。又命三品以上官员各荐举两名能够担任两使判官的人。丙申,任命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守尚书令、楚王马殷为守太师、尚书令,进封楚国王。庚子,皇帝到白司马陂,祭祀突厥神,这是遵从北方民族的礼俗。秋七月庚戌朔,任命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充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癸丑,任命左金吾将军乌昭远为左卫上将军,充任出使蛮国的信使。中书省奏报:“马殷封为楚国王,礼文中没有记载国王的制度,请参照三公的礼仪,使用竹册。”皇帝同意。壬戌,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尉、兼侍中,东川董璋加封爵位、增加食邑。任命左效义指挥使元习为资州刺史,右效义指挥使卢密为雅州刺史。癸亥,皇帝到冷泉宫。甲子,任命检校工部尚书谢洪为宿州团练使。夔州刺史西方鄴奏报,击败荆南贼军,收复峡内三州。丙寅,升夔州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鄴为节度使。戊辰,下诏说:“近来因为本朝亲王遥领方镇,于是设置副大使、知节度事一职,年代久远,沿袭至今,未曾改变。东川、西川今后撤去副大使,只称节度使。”庚午,遂州留后李敬周、鄜州留后刘仲殷各自正式授任本州节度使。壬申,兗州节度使房知温调任徐州,徐州节度使安元信调任襄州,沧州节度使赵在礼调任兗州。任命齐州防御使安审通为沧州节度使。这一天,下诏说,陵州、合州长期流放的百姓豆卢革、韦说等,应命令各地刺史监督赐令他们自尽;他们的亲属和家人一并释放,任其流徙。这一天,段凝被流放到辽州,刘训被流放到濮州,温韬被流放到德州。甲戌,太子少保任圜上表请求退休,并到外地求医,诏令同意。丁丑,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曹廷隐为齐州防御使。八月己卯朔,发生日食。辛巳,任命右谏议大夫孔昭序为给事中,任命秘书少监崔憓为右谏议大夫。壬午,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刘衡为左领卫上将军;任命鄴都副留守赵敬怡为右卫上将军,判兴唐府事。乙酉,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静王所属九个部落,各派使者随牂家清州八郡刺史宋朝化等共一百五十三人来朝,进献地方物产,各赐官告、缯帛、彩帛和银器后放回蕃地。丙戌,任命御史中丞卢文纪为工部尚书,任命左谏议大夫梁文矩为御史中丞。邓州留后陶▯被贬为岚州司马,因为被内乡县令盛归仁控告在正常税赋之外额外征敛。又赐盛归仁绯袍、鱼袋。癸巳,皇帝到皇子从荣的府第,宣布可以观看宫中伎乐并设宴;从荣进献马匹和器物、钱帛,皇帝于是把伎乐赐给他。华州上奏,渭河泛滥,损害庄稼。丁酉,任命吏部郎中、袭封文宣公孔邈为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赵熙上言:“宫中各项事务以及诏书、奏对,凡没有送到中书省的,请委派一名内臣抄录,每月底送交史馆。” 诏令派枢密直学士负责抄录并送交史馆。青州进献灵芝。新州奏报,契丹请求设置互市。癸卯,汴州节度使朱守殷加兼侍中,郓州节度使符习加检校太尉。甲辰,皇子从荣迎娶鄜州节度使刘仲殷的女儿;当天晚上举行婚礼宴会,百官上表庆贺。

九月辛亥,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王都加食邑实封。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加检校太尉,镇州节度使王建立加同平章事。伪吴杨溥遣使以应圣节贡献。己未,以前云州节度使高行珪为邓州节度使。是日,出御札曰:“历代帝王,以时巡狩,一则遵于礼制,一则按察方区。矧彼夷门,控兹东夏,当先帝戡平之始,为眇躬殿守之邦,俗尚贞纯,兵怀忠勇。自元臣镇静,庶事康和,兆民咸乐于有年,阖境弥坚于望幸,事难违众,议在省方。朕取十月七日亲幸汴州。”庚申,以卫尉卿李延光为大理卿。北京留守李彦超上言:“先父存审,本姓符氏,蒙武皇赐姓,乞却还本姓。”从之。乙丑,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凤翔节度使李从▯严、朔方节度使韩洙,并加食邑,改赐功臣。以汝州防御使赵延寿为河阳节度使,以比部郎中、知制诰刘赞为中书舍人,以河阳掌书记程逊为比部员外郎、知制诰,以代州刺史李德珫为蔚州刺史。丙寅,枢密使孔循兼东都留守。襄州夏鲁奇上言,荆南高季兴遣使持书乞修贡奉,诏鲁奇不纳。诏诸州录事参军,不得兼使府宾职。己巳,邓州节度使史敬镕加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卢质加检校司徒。御史台奏:“每遇入阁,旧例只一员侍御史在龙墀边祗候,弹奏公事,或有南班失仪,点检不及。今欲依常朝例,差殿中侍御史二员,押钟鼓楼位,仍各缀供奉班出入。”从之。以青州节度副使淳于晏为亳州团练使。契丹遣使美棱玛古已下朝贡。戊寅,西川奏:据黎州状,云南使赵和于大渡河南起舍一间,留信物十五笼,并杂笺诗一卷,递至阙下。冬十月己卯朔,帝御文明殿视朝。癸未,亳州刺史李鄴贬郴州司户,又贬崖州长流百姓,所在赐自尽。判官乐文纪配祁州,责其违法黩货也。乙酉,驾发西京,诏留宰相崔协以奉祠祭。丁亥,帝宿于荥阳。汴州朱守殷奏,都指挥使马彦超谋乱,已处斩讫。戊子,次京水,知朱守殷反,帝亲统禁军倍程前进。翼日,至汴州,攻其城,拔之,守殷伏诛。丙申,磁州刺史药纵之上言,今月十二日,供奉官王仁镐至,称制杀太子少保致仕任圜。契丹遣使持书求碑石,欲为其父表其葬所。戊戌,诏曰:“诸道州府,自同光三年已前所欠秋夏税租,并主持务局败阙课利,并沿河舟船折欠,天成元年残欠夏税,并特与除放。笔敝鼗寮裙範任圜之祸,恐人非之,思沛恩于众以掩己过,乃奏曰:“三司积欠约二百万贯,虚系帐额,请并蠲放。”帝重违其意,故有是诏。时议者以蠲隔年之赋,犹或惠民,场院课利一概除之,得不启奸幸之门乎!己亥,诏曰:“太子少保致仕任圜,早推勋旧,曾委重难,既退免于剧权,俾优闲于外地。而乃不遵礼分,潜附守殷,缄题罔避于嫌疑,情旨颇彰于怨望。自收汴垒,备见踪由,若务含宏,是孤典宪。尚全大体,止罪一身,已令本州私第自尽,其骨肉亲情仆使等并皆放罪。”辛丑,诏曰:“后来其苏,动必从于人欲;天监厥德,静宜布于国恩。近者言幸浚郊,暂离洛邑,盖逢岁稔,共乐时康。不谓奸臣,遽彰逆状,为厉之阶既甚,覆宗之祸自贻。俾我生灵,遘兹纷扰,永言轸恻,无辍寐兴。宜覃雨露之恩,式表云雷之泽,应汴州城内百姓,既经惊动,宜放二年屋税;诸处有曾受逆人文字者,随处焚毁。应天下见禁囚徒,除十恶五逆、杀人放火、劫盗、合造毒药、官典犯赃、伪行印信、屠牛外,罪无轻重,并从释放。应有民年八十已上及家长者有废疾者,免一丁差役”云。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为西京留守,行京兆尹。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差人走马进箭一对,贺诛朱守殷,帝却赐彦威箭一对。传箭,番家之符信也,起军令众则使之,彦威本非蕃将,以臣传箭于君,非礼也。癸卯,以权知汴州事、陕州节度使石敬瑭为汴州节度使、兼六军诸卫副使、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凤翔奏,地震。丙午,威武军节度副使、检校太尉、守建州刺史王延亶可同平章事、守建州刺史,充奉国军节度副使、兼威武军节度副使。诏割施州却属黔南。

译九月辛亥,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王都增加食邑和实封。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加检校太尉,镇州节度使王建立加同平章事。伪吴杨溥派使者以应圣节名义进贡。己未,任命前云州节度使高行珪为邓州节度使。这一天,皇帝颁出亲笔诏书说:“历代帝王按时巡行,一方面遵循礼制,另一方面巡察各地方区域。何况夷门控制着东部中原,是先帝开始平定天下时的地方,也是朕守卫的疆土;当地风俗崇尚贞正淳朴,士兵怀有忠诚勇敢之心。自从元老大臣镇守安定以来,各项事务安宁和谐,百姓都因丰年而欢乐,整个境内更加坚定地盼望朕临幸。事情难以违背众意,巡行地方的议论已经形成。朕决定于十月七日亲自巡幸汴州。”庚申,任命卫尉卿李延光为大理卿。北京留守李彦超上言:“先父李存审本姓符,承蒙武皇赐姓,现请求恢复本姓。”皇帝同意。乙丑,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凤翔节度使李从▯严、朔方节度使韩洙都增加食邑,并改赐功臣名号。任命汝州防御使赵延寿为河阳节度使,任命比部郎中、知制诰刘赞为中书舍人,任命河阳掌书记程逊为比部员外郎、知制诰,任命代州刺史李德珫为蔚州刺史。丙寅,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襄州夏鲁奇上言,荆南高季兴派使者带信请求恢复朝贡,诏令夏鲁奇不要接受。下诏规定,各州录事参军不得兼任节度使府的宾职。己巳,邓州节度使史敬镕加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卢质加检校司徒。御史台奏报:“每逢入阁,旧例只有一名侍御史在龙墀旁侍候,负责弹劾奏报事务;如果南班官员失仪,便来不及查点。现在请求依照通常朝会的例子,派两名殿中侍御史负责押领钟鼓楼的位置,并分别编入供奉班随同出入。”皇帝同意。任命青州节度副使淳于晏为亳州团练使。契丹派使者美棱玛古等来朝贡。戊寅,西川奏报:据黎州文书,云南使者赵和在大渡河南面修建一间房屋,留下信物十五笼和杂笺诗一卷,递送到宫阙之下。冬十月己卯朔,皇帝在文明殿临朝。癸未,亳州刺史李鄴被贬为郴州司户,后来又贬为崖州长流百姓,分别在所在之地赐令自尽。判官乐文纪被发配到祁州,责罚他违法贪赃。乙酉,皇帝从西京出发,下诏留下宰相崔协主持祭祀。丁亥,皇帝住宿在荥阳。汴州朱守殷奏报,都指挥使马彦超谋反作乱,已经处斩。戊子,皇帝驻扎在京水,得知朱守殷反叛,亲自统率禁军加倍赶路前进。第二天到达汴州,进攻其城并攻克,朱守殷被诛杀。丙申,磁州刺史药纵之上言,本月十二日供奉官王仁镐到来,宣称奉皇帝命令杀死退休的太子少保任圜。契丹派使者带信请求碑石,想为其父亲在墓地立表。戊戌,下诏说:“各道州府自同光三年以前所拖欠的秋税、夏税和租赋,以及主管务局失败所欠的课利,还有沿河舟船折纳所欠之物,天成元年拖欠的夏税,全部特予免除。”……任圜之祸,恐怕人们非议自己,便想把恩惠施给众人来掩饰自己的过错,于是上奏说:“三司积欠约二百万贯,其中只是账面上的虚额,请一并免除。” 皇帝不愿再违背他的意愿,所以有了这道诏令。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免除隔年的赋税,尚且还可以说是惠及百姓;但把场院的课利一概免除,难道不会开启奸邪之徒侥幸谋利的大门吗!己亥,下诏说:“退休的太子少保任圜,早年被推重为功勋旧臣,曾经被委以重大艰难的任务;既然退免了繁重的权职,就应当在外地过优闲生活。然而他竟不遵守礼法名分,暗中依附朱守殷,书信题写也不避嫌疑,怨恨之意十分明显。自从攻下汴州城垒后,已经完全看清了事情的始末;如果还一味宽容,就是使法典失去作用。为了保全大局,只治罪他一人,已经命令本州让他在私宅自尽;他的骨肉亲属、仆人和使役等全部免罪释放。”辛丑,下诏说:“后来苏醒的百姓,行动都往往顺从人的欲望;上天鉴察其德行,安静时应当广布国家的恩惠。近来有人说朕将巡幸浚郊,暂时离开洛邑,是因为正逢丰年,共同享受时世安康。谁知奸臣突然显露反叛的罪状,造成祸害的阶梯已经很高,覆灭宗族的灾祸是他自己招来的。使我的百姓遭逢这场纷扰,长久思念便感到悲痛,不能停止忧虑。应广施雨露般的恩惠,以彰显云雷般的恩泽:汴州城内百姓既已受到惊扰,应免除两年的房屋税;各地凡曾经收到叛逆之人的文书,立即就地焚毁。天下现有的囚徒,除十恶、五逆、杀人放火、抢劫盗窃、合谋制造毒药、官吏典守犯法贪赃、伪造使用印信、屠牛之外,不论罪行轻重,一律释放。凡百姓年满八十岁以上,以及家长患废疾的家庭,免除一名丁男的差役。” 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为西京留守,代理京兆尹。青州节度使霍彦威派人骑快马进献一对箭,庆贺诛杀朱守殷;皇帝却回赐霍彦威一对箭。传箭是蕃国的信物,起兵发布命令、号召众人时才使用;霍彦威本来不是蕃将,却以臣下身份向君主传箭,这是不合礼制的。癸卯,任命权知汴州事、陕州节度使石敬瑭为汴州节度使、兼六军诸卫副使、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凤翔奏报发生地震。丙午,威武军节度副使、检校太尉、守建州刺史王延亶可以担任同平章事、守建州刺史,充任奉国军节度副使、兼威武军节度副使。下诏将施州划归黔南。

十一月己酉,帝祭蕃神于郊外。庚戌,以皇城使、行袁州刺史李从敏为陕州节度使。乙卯,青州霍彦威、郓州符习来朝。以太子詹事温辇为吏部侍郎。徐州房知温为朝。戊午,黔南节度使李绍义加检校太保。庚申,皇子河中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珂,鄴都留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荣,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厚,并加检校太傅,进爵邑。贝州刺史窦廷琬上言:请制置庆州青白两池,逐年出绢十万匹,米万石。诏升庆州为防御所,以廷琬为使。壬申,诏霍彦威等归籓。诏太宗朝左仆射李靖可册赠太保,郑州仆射陂可改为太保陂。时议者以仆射陂者,后魏孝文帝赐仆射李冲,故因以为名,及是命之降以为李靖,盖误也。契丹遣使摩琳等率其属来乞通和。十二月戊寅朔,以前凤翔留后高允贞为右监门上将军。诏以施州为夔州属郡,以其便近故也。遣飞胜指挥使于契丹,赐契丹主锦绮、银器等,兼赐其母绣被缨珞。己卯,蔚州刺史周令武得代归阙,帝问北州事,令武奏曰:“山北甚安,诸蕃不相侵扰。雁门已北,东西数千里,斗粟不过十钱。”帝悦,顾谓左右曰:“须行善事,以副天道。”居数日,帝延宰臣于元德殿,言及民事,冯道奏曰:“庄宗末年,不抚军民,惑于声乐,遂致人怨国乱。陛下自膺人望,岁时丰稔,亦淳化所致也。更顾居安思危。”帝然之。许州地震。庚辰,皇子鄴都留守从荣移镇太原。以北京留守符彦超为潞州节度使。乙酉,以彰国军节度使李从璋昧于政理,诏归阙。敕新及第进士有闻喜宴,逐年赐钱四十万。己丑,兗州节度使赵在礼来朝。诏出潜龙宅米以赈百官。壬辰,以太傅致仕齐国公赵光逢卒辍朝。丙申,许州节度使夏鲁奇移镇遂州。庚子,幸石敬瑭公署及康义诚私第。甲辰,狩于东郊,腊也。丙午,追尊四庙,以应州旧宅为庙。

译十一月己酉,皇帝在郊外祭祀蕃神。庚戌,任命皇城使、代理袁州刺史李从敏为陕州节度使。乙卯,青州霍彦威、郓州符习来朝。任命太子詹事温辇为吏部侍郎。徐州房知温入朝。戊午,黔南节度使李绍义加检校太保。庚申,皇子、河中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珂,鄴都留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荣,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厚,都加检校太傅,进封爵位、增加食邑。贝州刺史窦廷琬上言,请求设置庆州青白两池,每年出产绢十万匹、米一万石。诏令升庆州为防御所,任命窦廷琬为使。壬申,下诏让霍彦威等返回藩镇。下诏,太宗朝左仆射李靖可以册赠太保,郑州仆射陂改名为太保陂。当时议论的人认为,仆射陂是后魏孝文帝赐给仆射李冲的,所以以此命名;这次却下令改为纪念李靖,大概是弄错了。契丹派使者摩琳等率领部属来请求通好。十二月戊寅朔,任命前凤翔留后高允贞为右监门上将军。下诏把施州划为夔州的属郡,因为那里交通便利且距离较近。派飞胜指挥使出使契丹,赐契丹主锦绮、银器等,并赐其母亲刺绣被褥、缨珞。己卯,蔚州刺史周令武任满回朝,皇帝询问北方各州的情况,周令武奏道:“山北非常安定,各蕃部互不侵扰。雁门以北,东西数千里,斗粟不过十钱。”皇帝很高兴,回头对左右说:“必须行善事,以符合天道。”过了几天,皇帝在元德殿召见宰臣,谈到百姓的事情,冯道奏道:“庄宗末年,不抚恤军民,沉迷声乐,于是导致民众怨恨、国家混乱。陛下自从承受民众拥戴以来,年年丰收,也是淳厚教化所造成的。还应当居安思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许州发生地震。庚辰,皇子、鄴都留守从荣调任太原。任命北京留守符彦超为潞州节度使。乙酉,彰国军节度使李从璋不明晓政务治理,诏令他回朝。下令新科进士举行闻喜宴,每年赐钱四十万。己丑,兗州节度使赵在礼来朝。下诏取出潜龙宅的米赈济百官。壬辰,退休的太傅、齐国公赵光逢去世,停止朝会。丙申,许州节度使夏鲁奇调任遂州。庚子,皇帝到石敬瑭的官署和康义诚的私宅。甲辰,皇帝到东郊打猎,这是腊祭。丙午,追尊四庙,将应州旧宅改作宗庙。

明宗纪五天成三年春正月戊申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辛亥,前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以太子太师致仕。癸丑,诏取今月十七日幸鄴都。甲寅,以国子祭酒朱守素卒废朝。丙辰,以镇南军节度使袁建丰卒废朝,诏赠太尉。丁巳,诏曰:“朕闻尧、舜有恤刑之典,贵务好生;禹、汤申罪己之言,庶明知过。今月十七日,据巡检军使浑公兒口奏称,有百姓二人,以竹竿习战斗之事。朕初闻奏报,实所不容,率尔传宣,令付石敬瑭处置。今旦重诲敷奏,方知悉是幼童为戏,载聆谠议,方觉失刑,循揣再三,愧惕非一。亦以浑公兒诳诬颇甚,石敬瑭详覆稍乖,致人枉法而殂,处朕有过之地。今减常膳十日,以谢幽冤。其石敬瑭是朕懿亲,合施极谏,既兹错误,宜示省循,可罚一月俸。浑公兒决脊杖二十,仍销在身职衔,配流登州。小兒骨肉,赐绢五十匹、粟麦各百石,便令如法埋葬。兼此后在朝及诸道州府,凡有极刑,并须子细裁遣,不得因循。”百僚进表称贺。己未,中书门下奏,国子祭酒,望令宰相兼判。乃诏崔协判之。《五代会要》载原奏云:祭酒之资,历朝所贵,爰从近代,不重此官。况属圣朝,方勤庶政,须宏雅道,以振时风。望令宰臣一员,兼判国子祭酒。辛酉,以前潞州节度使毛璋为右金吾上将军,以左骁卫上将军华温琪为右金吾大将军,以春州刺史张虔钊为郑州防御使。契丹方陷平州。癸亥,诏应庙讳文字,只避正文,其偏旁文字,不用亏缺点画。契丹遣使托诺巴摩哩等贡献,帝遣指挥使奔托山押国信赐契丹王妻。戊辰,以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富州刺史康义诚兼领镇南军节度使;以随驾步军都指挥使、潮州刺史杨汉章遥领宁国军节度使。中书上言:“旧制,遇二月十五日为圣祖降圣节,休假三日。准会昌元年二月敕,休假一日,请准近敕。”从之。吐蕃伊埒雅逊等六人、回鹘米里都督等四人,并授归德、怀远将军,悉放还蕃。庚午,册赠故瀛州刺史李嗣頵为太尉。壬申,册赠故皇子检校司空从諲为太保。甲戌,制以楚国夫人曹氏为淑妃,以韩国夫人王氏为德妃,仍令所司择日册命。二月丁丑朔,有司上言,太阳合亏,既而有云不见,群官表贺。诏巡幸鄴都宜停。庚辰,伪吴杨溥遣使贡献,贺诛朱守殷。帝以荆南拒命,通连淮夷,不纳其使,遣还。壬午,以光禄卿韦寂卒废朝,赠礼部尚书。癸未,工部尚书卢文纪贬石州司马,员外安置。文纪私讳“业”,时新除于鄴为工部郎中。旧例,僚属名与长官讳同,或改其任。文纪素与宰相崔协有隙,故中书未议改官。于鄴授官之后,文纪自请连假。鄴寻就位,及差延州官告使副未行,文纪参告,且言侯鄴回日终请换曹,鄴其夕遂自经而死,故文纪贬官。以仓部郎中何泽为吏部郎中,奖伏阁谏巡幸鄴都也。丁亥,天德军节度使郭承丰加检校司徒。辛卯,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为左骁卫上将军。诏中外群臣父母亡没者,并与追封赠。癸巳,以礼部尚书崔贻孙卒辍朝。甲午,以吐浑宁朔、奉化两府都知兵马使李绍鲁为吐浑宁朔府都督。乙未,以枢密使兼东都留守孔循为许州节度使兼东都留守,邓州节度使高行珪移镇安州,应州节度使李从璋移镇滑州,滑州节度使卢文进移镇邓州。丁酉,以责授檀州刺史刘训为右龙武大将军。己亥,回鹘可汗仁喻遣都督李阿尔珊等贡献。壬寅,以左金吾大将军罗周敬为同州节度使。甲辰,以威塞军节度使张廷裕卒废朝,诏赠太保。以耀州团练使孙岳为阆州团练使,以左监门上将军高允贞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以右金吾卫大将军华温琪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三月丁未朔,以久雨,诏文武百辟极言时政得失。丁巳,以邢州节度使王景戡为华州节度使,以前北京副留守李从温为邢州节度使。己未,以宰臣郑珏为开府仪同三司、左仆射致仕,加食邑五百户。庚申,以前复州刺史翟章为新州威塞军留后。中书奏:“孟夏荐飨,合宰相行事,在朝只有宰相二员,今东都留守孔循带平章事,宜令摄太尉行事。”孔循称:“使相有戎机,不当司祠祭重事。”癸亥,以前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西方鄴上言,收复归州。以前郑州刺史杨汉宾为洋州武定军留后。戊辰,以前彰国军节度副使陈皋为凤州武兴军留后,以前蔡州刺史孙汉韶为应州彰国军留后,以宣徽南院使范延光为枢密使,以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张延朗为宣徽南院使,以前冀州刺史娄继英为耀州团练使,以怀州刺史张廷蕴为金州防御使。

译明宗纪五 天成三年春正月戊申朔,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和禁卫都依照规定。辛亥,前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以太子太师之职退休。癸丑,下诏定于本月十七日巡幸鄴都。甲寅,国子祭酒朱守素去世,停止朝会。丙辰,镇南军节度使袁建丰去世,停止朝会,下诏追赠太尉。丁巳,下诏说:“朕听说尧、舜有体恤刑罚的制度,重在爱惜生命;禹、汤有自责的言论,希望能够明确认识过错。本月十七日,巡检军使浑公兒口头奏报说,有两个百姓拿竹竿练习战斗。朕刚听到奏报,实在不能容忍,便贸然传旨,命令交给石敬瑭处置。今天早晨听重诲详细奏报,才知道原来是幼童在嬉戏;听到正直的劝谏后,才觉察到用刑失当。反复思量多次,惭愧恐惧不止。又因浑公兒欺骗诬告太过分,石敬瑭审查复核稍有不当,以致有人枉遭法律处置而死,使朕处在有过错的境地。现在减免十日的日常膳食,以此谢罪于含冤者。石敬瑭是朕的近亲,本应极力进谏;既然发生这样的错误,应当表示反省,可以罚俸一月。浑公兒脊背杖责二十,仍削去现有职衔,发配流放登州。” 给这两个孩子的骨肉亲属赏赐绢五十匹、粟和麦各一百石,并立即命令依照礼法埋葬。今后无论朝廷还是各道州府,凡执行死刑,都必须仔细裁决处理,不得因循敷衍。”百官上表称贺。己未,中书门下奏请,让宰相兼任国子祭酒,皇帝于是诏令崔协兼判此职。《五代会要》记载原奏说:祭酒的地位,历代都很看重;到了近代,才不重视这一官职。况且如今正值圣朝勤于治理各项政务,更须弘扬高雅之道,以振兴当时的风气。希望命一名宰臣兼任国子祭酒。辛酉,任命前潞州节度使毛璋为右金吾上将军,任命左骁卫上将军华温琪为右金吾大将军,任命春州刺史张虔钊为郑州防御使。契丹正在攻陷平州。癸亥,下诏规定,凡文字中触犯宗庙避讳的,只避正文,偏旁文字不必缺笔少画。契丹派使者托诺巴摩哩等进贡,皇帝派指挥使奔托山押送国书和信物,赐给契丹王的妻子。戊辰,任命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富州刺史康义诚兼领镇南军节度使;任命随驾步军都指挥使、潮州刺史杨汉章遥领宁国军节度使。中书省上言:“旧制,二月十五日为圣祖降圣节,休假三天。按照会昌元年二月诏令,休假一天,请依照最近的诏令办理。”皇帝同意。吐蕃伊埒雅逊等六人、回鹘米里都督等四人,都授予归德将军、怀远将军,全部放回蕃地。庚午,册赠已故瀛州刺史李嗣頵为太尉。壬申,册赠已故皇子、检校司空从諲为太保。甲戌,下制以楚国夫人曹氏为淑妃,以韩国夫人王氏为德妃,并命有关部门择定日期举行册封。二月丁丑朔,有关官员上言,太阳本应发生日食,但后来有云遮蔽而看不见,群臣上表庆贺。下诏停止巡幸鄴都。庚辰,伪吴杨溥派使者进贡,庆贺诛杀朱守殷。皇帝因为荆南拒绝命令,又同淮夷相互勾结,不接受他的使者,遣送回去。壬午,光禄卿韦寂去世,停止朝会,追赠礼部尚书。癸未,工部尚书卢文纪被贬为石州司马,员外安置。卢文纪私下避讳“业”字,当时新任命于鄴为工部郎中。旧例是僚属的名字如果与长官的讳名相同,有时就改任别职。卢文纪一向与宰相崔协有嫌隙,所以中书省没有商议改换他的官职。于鄴接受任命后,卢文纪自行请求连续休假。于鄴不久就到任,等到派往延州领取官告的使者尚未出发,卢文纪前来告发,并且说等侯于鄴回来后最终要请求改换官职,于鄴当晚便上吊自杀了,因此卢文纪被贬官。任命仓部郎中何泽为吏部郎中,以奖励他伏在殿阁前进谏、劝阻巡幸鄴都。丁亥,天德军节度使郭承丰加检校司徒。辛卯,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为左骁卫上将军。下诏,朝廷内外群臣凡父母去世的,都给予追封、追赠。癸巳,礼部尚书崔贻孙去世,停止朝会。甲午,任命吐浑宁朔、奉化两府都知兵马使李绍鲁为吐浑宁朔府都督。乙未,任命兼任东都留守的枢密使孔循为许州节度使、兼东都留守;邓州节度使高行珪调任安州,应州节度使李从璋调任滑州,滑州节度使卢文进调任邓州。丁酉,将被责授檀州刺史的刘训任命为右龙武大将军。己亥,回鹘可汗仁喻派都督李阿尔珊等进贡。壬寅,任命左金吾大将军罗周敬为同州节度使。甲辰,威塞军节度使张廷裕去世,停止朝会,下诏追赠太保。任命耀州团练使孙岳为阆州团练使,任命左监门上将军高允贞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华温琪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三月丁未朔,因为久雨,下诏令文武百官极力陈说时政得失。丁巳,任命邢州节度使王景戡为华州节度使,任命前北京副留守李从温为邢州节度使。己未,任命宰臣郑珏为开府仪同三司、左仆射,退休,并增加食邑五百户。庚申,任命前复州刺史翟章为新州威塞军留后。中书省奏报:“孟夏时节举行荐飨,按规定应由宰相主持;在朝的只有两名宰相,如今东都留守孔循带平章事官衔,应当命他代理太尉主持仪式。”孔循称:“使相还承担军务,不应主管祭祀这种重大事务。”癸亥,任命前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西方鄴上言,收复归州。任命前郑州刺史杨汉宾为洋州武定军留后。戊辰,任命前彰国军节度副使陈皋为凤州武兴军留后,任命前蔡州刺史孙汉韶为应州彰国军留后;任命宣徽南院使范延光为枢密使,任命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张延朗为宣徽南院使,任命前冀州刺史娄继英为耀州团练使,任命怀州刺史张廷蕴为金州防御使。

己巳,命范延光权知镇州军府事。西方鄴奏,于归州杀败荆南贼军数千人。时有太白山道士解元龟自西川至,对于便殿,称年一百一岁。既而上表乞西都留守兼西川制置使,要修西京宫阙。帝谓侍臣曰:“此人老耄,自远来朝,方期别有异见,反为身名,甚可笑也。”赐号为知白先生,赐紫,放归山。甲戌,册回鹘可汗仁喻为顺化可汗。夏四月戊寅,以汴州节度使石敬瑭为鄴都留守,充天雄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枢密使、权知镇州军府事、检校太保范延光为镇州节度使兼北面水陆转运使;以司农卿郑缋为太仆卿。壬午,夔州节度使、东南面副招讨使西方鄴加检校太保。甲申,皇第三女石氏封永宁公主,第十三女赵氏封兴平公主,仍令所司择日册命。幽州上言,契丹有书求乐器。乙酉,达靼遣使朝贡。以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康义诚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丙戌,枢密使安重诲兼河南尹;以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汴州节度使,判六军如故。丁亥,复州奏,湖南大破淮贼于道人矶。以西川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廷隐兼汉州刺史,从孟知祥之请也。《九国志赵廷隐传》:知祥至蜀,康延孝陷汉州,遣廷隐率兵击破之,擒延孝,槛送阙下。知祥奏加检校司空、汉州刺史,遂留屯成都。洋州上言,重开入蜀旧路三百余里,比今官路较二十五程而近。癸巳,殿中少监石知讷贬宪州司户,坐扇惑军镇也。北面副招讨、宋州节度使王晏球以定州节度使王都反状闻。庚子,制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太原王王都削夺官爵。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知定州行军州事;以沧州节度使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兼诸道马军都指挥使;以左散骑常侍萧希甫兼判大理卿事。西京奏,前枢密使张居翰卒。五月乙巳朔,回鹘可汗仁喻封顺化可汗。丁未,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河阳节度使赵延寿并加驸马都尉。以右仆射李琪为太子少傅。辛亥,沙州节度使曹义金加爵邑。王晏球上言,收夺得定州北西二关城。癸丑,湖南马殷奏,二月中,大破淮寇二万,生擒将士五百余人。中书上言:“诸道荐人,总与不可,全阻又难。今后节度使每年许荐二人,带使相者许荐三人,团练、防御使各一人,节度、观察判官并听旨授,书记已下即许随府。”从之。以六军判官、尚书司封郎中史圭为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诏州县官以三十月为考限,刺史以二十五月为限,以到任日为始。己未,幽州奏,契丹托诺领二千骑西南趋定州。以前同州节度使卢质行兵部尚书,判太常卿事。辛酉,以天雄军节度副使、判兴唐府事赵敬怡为枢密使。诏曰:“上柱国,勋之极也。近代已来,文臣官阶稍高,便授柱国,岁月未深,便转上柱国。武资初官,便授上柱国。今后凡加勋,先自武骑尉,十二转方授上柱国,永作成规,不令逾越。”丁卯,镇州奏,今月十八日,王师不利于新乐。壬申,王晏球奏,今月二十一日,大破定州贼军及契丹于曲阳,斩获数千人,王都与托诺以数十骑复入于定州。六月己卯,以右金吾上将军毛璋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前安州节度使史敬镕为右金吾上将军,以前华州节度使刘彦琮为左武卫上将军。壬午,放内园鹿七头于深山。乙酉,皇子故金枪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从璟赠太保。己丑,幽州赵德钧奏,杀契丹千余人于幽州东,获马六百匹。壬辰,宰臣冯道率百僚上表,请上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诏报不允。丙申,冯道等再上尊号,不允。戊戌,以西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张遵诲行京兆尹。秋七月乙巳,诏故伪蜀主王衍追封顺正公,以诸侯礼葬。丙午,以前武信军节度使李敬周为邠州节度使。丁未,以沧州节度使安审通卒于师辍朝。壬子,以朔方节度使韩洙卒废朝。甲寅,王晏球奏,六月二十二日进攻逆城,将士伤者三千人。时晏球知城中有备,未欲急攻,朱宏昭、张虔钊切于立功,促攻贼垒,晏球不得已而进兵,遂致伤痍者众。乙卯,以太子少保李茂勋卒辍朝。己未,诏弛曲禁,许民间自造,于秋苗上纳征曲价,亩出五钱。时孔循以曲法杀一家于洛阳,或献此议,以为爱其人,便于国,故行之。宗正卿李纾除名,刑部侍郎马缟贬绥州司马,刑部员外郎李慎仪贬阶州司户。初,李纾差摄陵台令张保嗣等各虚称试衔,为奉先令王延朗所讼,大理寺断以诈假官论,刑部详覆,称非诈假。大理执之,召两司廷议,刑部理屈,故有是贬。

译己巳日,任命范延光暂代镇州军府事务。西方鄴上奏说,在归州击败荆南贼军数千人。当时有太白山道士解元龟从西川来到朝廷,在便殿接见时,声称自己已经一百一岁。随后他上表请求担任西都留守兼西川制置使,想要修缮西京宫殿。皇帝对侍臣说:“这个人年老昏聩,从远方来朝见,本来希望他另有高见,反而是为了自身的名位,实在可笑。”赐给他“知白先生”的称号,赐紫衣,让他回山。甲戌日,册封回鹘可汗仁喻为顺化可汗。夏四月戊寅,任命汴州节度使石敬瑭为鄴都留守,充任天雄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任命枢密使、权知镇州军府事、检校太保范延光为镇州节度使兼北面水陆转运使;任命司农卿郑缋为太仆卿。壬午,夔州节度使、东南面副招讨使西方鄴加检校太保。甲申,皇帝的第三女石氏封为永宁公主,第十三女赵氏封为兴平公主,并命有关部门择日册封。幽州上言,契丹来书请求乐器。乙酉,达靼派使者来朝贡。任命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康义诚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丙戌,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汴州节度使,仍照旧判六军事务。丁亥,复州奏报,湖南在道人矶大败淮地贼军。任命西川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廷隐兼任汉州刺史,这是依照孟知祥的请求。《九国志·赵廷隐传》说:孟知祥到蜀地后,康延孝攻陷汉州,便派赵廷隐率兵将其击败,擒获康延孝,押送到京城。孟知祥上奏请求加授检校司空、汉州刺史,于是赵廷隐留军驻守成都。洋州上言,重新开通通往蜀地的旧路三百多里,比现在的官道近二十五程。癸巳,殿中少监石知讷被贬为宪州司户,因为煽动迷惑军镇而获罪。北面副招讨使、宋州节度使王晏球报告定州节度使王都反叛的情况。庚子,下制削夺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太原王王都的官爵。壬寅,任命王晏球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主管定州行军、州府事务;任命沧州节度使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兼诸道马军都指挥使;任命左散骑常侍萧希甫兼判大理卿事。西京奏报,前枢密使张居翰去世。五月乙巳朔,回鹘可汗仁喻被册封为顺化可汗。丁未,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和河阳节度使赵延寿都加授驸马都尉。任命右仆射李琪为太子少傅。辛亥,沙州节度使曹义金增加爵位和食邑。王晏球上言,收复并夺取定州北面、西面两座关城。癸丑,湖南马殷奏报,二月中旬大败淮地贼军二万人,生擒将士五百多人。中书省上言:“各道荐举人才,如果一概同意,容易失当;如果全部阻止,也有困难。今后节度使每年允许荐举二人,带使相官衔的允许荐举三人,团练使、防御使各荐举一人;节度判官、观察判官听候诏旨授任,书记以下官员则允许随府任用。”皇帝同意。任命六军判官、尚书司封郎中史圭为右谏议大夫,充任枢密直学士。下诏规定,州县官以三十个月为考核期限,刺史以二十五个月为期限,都从到任之日算起。己未,幽州奏报,契丹托诺率二千骑兵向西南奔赴定州。任命前同州节度使卢质代理兵部尚书,判太常卿事。辛酉,任命天雄军节度副使、判兴唐府事赵敬怡为枢密使。下诏说:“上柱国,是勋官中最高的等级。近代以来,文臣官阶稍微升高,便授予柱国;任职时间不久,便转授上柱国。武臣初任官职,也就授予上柱国。今后凡加授勋官,先从武骑尉开始,经过十二转才授上柱国,永远作为成规,不得越级。”丁卯,镇州奏报,本月十八日王师在新乐失利。壬申,王晏球奏报,本月二十一日在曲阳大败定州贼军和契丹军,斩杀、俘获数千人;王都与托诺带着几十名骑兵重新进入定州。六月己卯,任命右金吾上将军毛璋为左金吾上将军,任命前安州节度使史敬镕为右金吾上将军,任命前华州节度使刘彦琮为左武卫上将军。壬午,把内园的七头鹿放归深山。乙酉,皇子、原金枪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从璟追赠太保。己丑,幽州赵德钧奏报,在幽州以东杀死契丹一千多人,缴获马六百匹。壬辰,宰臣冯道率百官上表,请求皇帝加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诏令答复不允许。丙申,冯道等再次请求加尊号,皇帝不允许。戊戌,任命西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张遵诲代理京兆尹。秋季七月乙巳日,下诏将已故伪蜀主王衍追封为顺正公,按照诸侯的礼制安葬。丙午日,任命前武信军节度使李敬周为邠州节度使。丁未日,因沧州节度使安审通在军中去世而停止朝会。壬子日,因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而废止朝会。甲寅日,王晏球上奏说,六月二十二日进攻叛军城池,将士受伤的有三千人。当时王晏球知道城中已有防备,不想急于进攻;朱宏昭、张虔钊急于建立功勋,催促进攻贼军营垒,王晏球不得已出兵,于是导致受伤的人很多。乙卯日,因太子少保李茂勋去世而停止朝会。己未日,下诏放宽曲禁,允许民间自行制造,并在秋苗税中缴纳曲价,每亩征收五钱。当时孔循曾因曲法在洛阳杀了一家人,有人提出这一建议,认为这样既能爱护百姓,又便于国家,所以实行了这项政策。宗正卿李纾被除名,刑部侍郎马缟贬为绥州司马,刑部员外郎李慎仪贬为阶州司户。起初,李纾派遣摄陵台令张保嗣等人,各自虚报试任官衔,被奉先令王延朗告发。大理寺判定按诈称假官罪论处,刑部复核后,认为不属于诈称假官。大理寺坚持原判,召集两司在朝廷上会审,刑部理屈,因此有了这次贬谪。

纾续敕配陇州,徒一年。未几,诏曰:“天下州府,例是摄官,皆结试衔,或因勘穷,便关诈假。已前或有称试衔,一切不问,此后并宜禁止。”曹州刺史成景宏贬绥州司户参军,续敕长流宥州,寻赐自尽,坐受本州仓吏钱百缗也。壬戌,齐州防御使曹廷隐以奏举失实,配流永州,续敕赐自尽。甲子,王晏球奏,今月十九日契丹七千骑来援定州,王师逆战于唐河北,大破之。案:《通鉴》:壬戌,王晏球破契丹于唐河。追至满城,又破之,斩二千级,获马千匹。戊辰,诏福建节度使王延钧依前检校太师、守中书令,进封闽王。己巳,王晏球奏,此月二十一日,追契丹至易州,掩杀四十里,擒获甚众。故朔方节度使韩洙赠太尉。以兵部侍郎王权、御史中丞梁文矩并为吏部侍郎,以左谏议大夫吕梦奇为御史中丞。八月癸酉朔,以翰林学士守中书舍人李怿、刘煦并为户部侍郎充职,以吏部侍郎刘岳守秘书监,以吏部侍郎韩彦恽守礼部尚书,以户部侍郎归蔼守太子宾客,以户部侍郎裴皞守兵部侍郎,以中书舍人张文宝守刑部侍郎。诏凡有姓犯庙讳者,以本望为姓。丁丑,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守龙武大将军刘训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壬午,幽州赵德钧奏,于府西邀杀契丹败党数千人,生擒首领特哩衮及其属凡五十余人。是时,官军袭杀契丹,属秋雨继降,泥泞莫进,人饥马乏,散投村落,所在村民持白梃殴杀之。德钧出兵接于要路,惟奇峰岭北有马潜遁脱者数十余,无噍类。帝致书谕其本国。辛卯,以朔方军留后韩璞为朔方军节度使、灵武雄警甘肃等州观察使、检校司徒。帝闻随、邓、复、郢、均、房之民,父母骨肉有疾,以长竿遥致粥食而饷之,出嫁女,夫家不遣来省疾,乃下诏委长吏严加禁察。房州奏,新开山路四百里,南通夔州,画图以献。以前洋州节度使戴思远为太子太保致仕。庚子,诏:“今后翰林学士入院,以先后为班次,承旨一员,不计官资先后,在学士之上。”闰月丁未,两浙节度观察留后、清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钱元瓘加杭州、越州大都督府长史,充镇东、镇海等军节度使。戊申,赵德钧献戎俘于阙下,其蕃将特哩衮五十人留于亲卫,余契丹六百人皆斩之。乙卯,升楚州为顺化军。以明州刺史钱元珦为本州节度使,以吏部尚书萧顷为太子少保。契丹遣使来贡献。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上表归顺。乙丑,陕州节度使李从敏移镇沧州。以宣徽南院使张延朗为陕州节度使。诏:“在京遇行极法日,宜不举乐,兼减常膳。诸州遇行极法日,禁声乐。”己巳,滑州掌书记孟升匿母服,大理寺断处流,特敕孟升赐自尽。观察使、观察判官、录事参军朱其纠察,各行殿罚。襄邑县民闻威,父为人所杀,不雪父冤,有状和解,特敕处死。是月二十七,大水,河水溢。绛州地震。九月乙亥,以捧圣左右厢副都指挥使索自通为云州节度使。丁丑,以太府卿、判四方馆事李郁为宗正卿。壬午,以晋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左骁卫上将军。甲申,吐蕃、回鹘各遣使贡献。壬辰,宰臣王建立进玉杯,上有文曰“传国万岁杯”。乙未,诏德州流人温韬、辽州流人段凝、岚州司户陶▯、宪州司户石知讷、原州司马聂屿,并宜赐死于本处,暴其宿恶而诛之也。丙申,以邠州节度使梁汉颙为右威卫上将军。丁酉,河阳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为检校司徒。己亥,诏徐州节度使房知温兼荆南行营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冬十月甲辰,制琼华长公主孟氏可册为福庆长公主。丙午,以沧州节度使李从敏兼北面招讨使。戊申,帝临轩,命礼部尚书韩彦恽、工部侍郎任赞往应州奉册四庙。诏邠州节度使李敬周攻庆州,以刺史窦廷琬拒命故也。戊午,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已下八十余人见于元德殿,颁赐有差。突厥首领张慕进等来朝贡。甲子,安州节度使高行珪奏,屯驻左神捷、左怀顺军士作乱,已逐杀出城。诏升寿州为忠正军。戊辰,以云州节度使索自通领寿州节度使,以前云州节度使张温复为云州节度使。庚午夜,西南有彗星长丈余,在牛星五度。

译后来又下敕将李纾发配陇州,服徒刑一年。不久,下诏说:“天下州府,按惯例都是代理官员,都要填写试衔,有的因查究到底,便牵连成欺诈冒充官职。此前凡自称试衔的,一概不追问;今后都应禁止。”曹州刺史成景宏被贬为绥州司户参军,后来又下敕长期流放宥州,不久赐令自尽;他因接受本州仓吏的钱一百缗而获罪。壬戌,齐州防御使曹廷隐因奏报荐举失实,被发配流放永州,后来又下敕赐令自尽。甲子,王晏球奏报,本月十九日契丹七千骑兵来援定州,王师在唐河北迎战,大败契丹。案:《通鉴》记载:壬戌,王晏球在唐河击败契丹,追到满城,又将其击败,斩杀二千人,缴获马一千匹。戊辰,下诏福建节度使王延钧仍依旧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进封闽王。己巳,王晏球奏报,本月二十一日追赶契丹到易州,乘其不备追杀四十里,俘获很多。已故朔方节度使韩洙追赠太尉。任命兵部侍郎王权、御史中丞梁文矩都为吏部侍郎,任命左谏议大夫吕梦奇为御史中丞。八月癸酉朔,任命翰林学士、守中书舍人李怿、刘煦都为户部侍郎,仍充任原职;任命吏部侍郎刘岳代理秘书监,任命吏部侍郎韩彦恽代理礼部尚书,任命户部侍郎归蔼代理太子宾客,任命户部侍郎裴皞代理兵部侍郎,任命中书舍人张文宝代理刑部侍郎。下诏规定,凡有姓氏触犯宗庙讳字的,以本人的郡望作为姓氏。丁丑,任命检校尚书右仆射、守龙武大将军刘训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壬午,幽州赵德钧奏报,在府城西面截击杀死契丹败军数千人,生擒首领特哩衮及其部属共五十多人。当时官军袭击契丹,正逢秋雨不断,泥泞无法前进,人饿马疲,契丹兵散逃到村落,各处村民拿白色木棒殴打杀死他们。赵德钧出兵在要道接应,只有奇峰岭以北有几十名骑兵潜逃,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皇帝写信晓谕契丹本国。辛卯,任命朔方军留后韩璞为朔方军节度使、灵武雄警甘肃等州观察使、检校司徒。皇帝听说随州、邓州、复州、郢州、均州、房州的百姓中,父母骨肉患病,有人用长竿远远递送粥食供养;出嫁的女儿,夫家不让她们回来探望病亲,于是下诏委托长吏严格禁止、查察。房州奏报,新开山路四百里,向南通到夔州,绘制地图进献。任命前洋州节度使戴思远为太子太保,退休。庚子,下诏说:“今后翰林学士进入翰林院,以入院先后排列班次;承旨一人不计官阶先后,位次在学士之上。” 闰月丁未,两浙节度观察留后、清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钱元瓘加任杭州、越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镇东、镇海等军节度使。戊申,赵德钧把俘获的蕃人献到宫阙前,其中蕃将特哩衮等五十人留在亲卫中,其余契丹人六百人全部杀掉。乙卯,升楚州为顺化军。任命明州刺史钱元珦为本州节度使,任命吏部尚书萧顷为太子少保。契丹派使者来进贡。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上表归顺。乙丑,陕州节度使李从敏调任沧州。任命宣徽南院使张延朗为陕州节度使。下诏:“京城遇到执行死刑的日子,应停止奏乐,并减少日常膳食。各州遇到执行死刑的日子,禁止音乐歌舞。”己巳,滑州掌书记孟升隐瞒母亲去世的服丧, 大理寺判处流放,特敕赐孟升自尽。观察使、观察判官、录事参军朱其分别受到纠察,并各自执行殿罚。襄邑县百姓闻威的父亲被人杀死,他不能为父亲申冤,却写状请求和解,特敕将他处死。这个月二十七日,发生大水,河水泛滥。绛州发生地震。九月乙亥,任命捧圣左右厢副都指挥使索自通为云州节度使。丁丑,任命太府卿、判四方馆事李郁为宗正卿。壬午,任命晋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左骁卫上将军。甲申,吐蕃、回鹘分别派使者进贡。壬辰,宰臣王建立进献玉杯,上面刻有“传国万岁杯”字样。乙未,下诏德州流人温韬、辽州流人段凝、岚州司户陶▯、宪州司户石知讷、原州司马聂屿,都应在本地赐令自尽,这是要揭露他们过去的罪恶并处死他们。丙申,任命邠州节度使梁汉颙为右威卫上将军。丁酉,河阳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为检校司徒。己亥,下诏徐州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主管荆南行府事务。冬十月甲辰,下制规定琼华长公主孟氏可以册封为福庆长公主。丙午,任命沧州节度使李从敏兼任北面招讨使。戊申,皇帝临轩,命礼部尚书韩彦恽、工部侍郎任赞到应州奉迎册书,册封四庙。下诏令邠州节度使李敬周攻打庆州,因为刺史窦廷琬拒绝服从命令。戊午,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以下八十多人在元德殿朝见,按等级颁赐。突厥首领张慕进等来朝贡。甲子,安州节度使高行珪奏报,驻扎在当地的左神捷、左怀顺军士作乱,已经驱逐并杀出城外。下诏升寿州为忠正军。戊辰,任命云州节度使索自通兼领寿州节度使,任命前云州节度使张温复为云州节度使。庚午夜,西南方有彗星,长一丈多,在牛宿五度。

十一月癸酉,日南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贺。甲戌,捧圣指挥使何福进招收到安州作乱兵士五百人,自指挥使已下至节级四十余人并斩,余众释之。壬午,房知温奏,荆南高季兴卒。中书舍人刘赞奏:“请节度使及文班二品已上谢见通唤。”从之。是日,以契丹所署平州刺史、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张希崇为汝州刺史,加检校太傅。己丑,中书奏:“今后或有封册,请御正衙。”从之。青州奏,节度使霍彦威卒,辍朝三日。诏宰臣王建立权知青州军州事。庚寅,礼部员外郎和凝奏:“应补斋郎并须引验正身,以防伪滥。旧例,使廕一任官补一人,今后改官须转品即可,如无子,许以亲侄继限,念书十卷,试可则补。”从之。甲午,以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王建立为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丙申,帝谓侍臣曰:“古铁券如何?”赵凤对曰:“帝王誓文,许其子子孙长享爵禄。”帝曰:“先朝所赐,惟朕与郭崇韬、李继麟三人尔,崇韬、继麟寻已族灭,朕之危疑,虑在旦夕。”于是嗟叹久之。赵凤曰:“帝王执信,故不必铭金镂石矣。”吏部郎中何泽奏:“流外官请不试书判之类。”从之。吐蕃遣使朝贡。戊戌,前安州节度副使范延荣并男皆斩于军巡狱,为高行珪诬奏故也。十二月壬寅朔,诏真定府属县宜准河中、凤翔例升为次畿,真定县升为次赤。甲辰,邠州节度使李敬周奏,收下庆州,刺史窦廷琬族诛。

译十一月癸酉,冬至,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贺。甲戌,捧圣指挥使何福进招降收容到安州的作乱士兵五百人,其中自指挥使以下至节级四十多人全部斩首,其余人释放。壬午,房知温奏报,荆南高季兴去世。中书舍人刘赞奏请:“请节度使以及文班二品以上官员谢恩、朝见时,允许通报召见。”皇帝同意。这一天,任命契丹所任命的平州刺史、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张希崇为汝州刺史,加检校太傅。己丑,中书省奏请:“今后如有封册之礼,请在正衙举行。”皇帝同意。青州奏报,节度使霍彦威去世,停止朝会三天。下诏命宰臣王建立暂代主持青州军政事务。庚寅,礼部员外郎和凝奏道:“凡补授斋郎,都必须引见并核验本人,以防伪造滥授。旧例是每任受荫官员补授一人;今后改官只要转升品级即可;如果没有儿子,允许由亲侄承继名额;读书十卷,考试合格即可补授。”皇帝同意。甲午,任命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王建立为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丙申日,皇帝对侍臣说:“古代的铁券是怎样的?”赵凤回答说:“这是帝王的誓文,许诺其子子孙孙长久享有爵禄。”皇帝说:“前朝所赐的铁券,只有朕、郭崇韬、李继麟三人有。崇韬、继麟不久便被灭族,朕自身的危疑,也担心祸患朝夕之间就会发生。”于是长久叹息。赵凤说:“帝王以诚信取信于人,所以不必再把誓言刻在金石上了。”吏部郎中何泽上奏,请求流外官中不必考试书判一类的职务。皇帝听从了。吐蕃派使者入朝进贡。戊戌日,前安州节度副使范延荣和他的儿子都在军巡狱被斩,因为高行珪诬告上奏的缘故。十二月初一日壬寅,诏令真定府所属各县应依照河中、凤翔的先例,升为次畿;真定县升为次赤。甲辰日,邠州节度使李敬周上奏,已经收复庆州,刺史窦廷琬被诛灭全族。

明宗纪六天成四年春正月壬申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仪。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奏:“臣孙赞,年五岁,默念《论语》、《孝经》,举童子,于汴州取解就试。”诏曰:“都尉之子,太尉之孙,能念儒书,备彰家训,不劳就试,特与成名。宜赐别敕及第,附今年春榜。”戊子,放元年应欠秋税。以左卫上将军安崇阮为黔南节度使。壬辰,回鹘入朝使彻伯尔等五人各授怀化司戈放还。以北京副留守冯赟为宣徽使、判三司。戊戌,禁天下虚称试摄衔。西川孟知祥奏:“支属刺史乞臣本道自署。”二月乙巳,王晏球奏,此月三日收复定州,获王都首级,生擒契丹托诺等二千余人。百僚称贺已毕,乃诏取今月二十四日车驾还东京。辛亥,以北面行营招讨使、宋州节度使王晏球为郓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以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沧州节度使李从敏为定州节度使;以北面行营兵马都监、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沧州节度使;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加兼侍中。乙卯,以枢密使赵敬怡权知汴州军州事。丙辰,邢州奏,定州送到伪太子李继陶,已处置讫。辛酉,帝御咸安楼受定州俘馘,百官就列,宣露布于楼前,礼毕,以王都首级献于太社。王都男四人、弟一人,托诺父子二人,并磔于市。《五代会要》:尚书兵部宣露布于楼前,宣讫,尚书刑部侍郎张文宝奏曰:“逆贼王都首级请付所司。”大理卿萧希甫受之以出,献于郊社,其王都男并蕃将等磔于开封桥。时露布之文,类制敕之体,盖执笔者误,颇为识者所嗤。枢密使赵敬怡卒,赠太傅。以端明殿学士赵凤权知汴州军州事。甲子,车驾发汴州。丙寅,至郑州。赐左仆射致仕郑珏钱二十万。丁卯,宰相崔协卒,诏赠尚书右仆射。东都留守、太子少傅李琪等奉,至偃师县奉迎。时琪奏章中有“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城”之言。诏曰:“契丹即为凶党,真定不是逆城,李琪罚一月俸。”庚午,车驾至自汴州。三月甲戌,冯道进表乞命相。丙戌,诏皇城使李从璨贬授房州司户参军,仍令尽命。从璨,帝之诸子也。先是,帝巡幸汴州,留从璨以警大内,从璨因游会节园,酒酣,戏登御榻。安重诲奏之,故置于法焉。壬辰,中书奏:“今后群臣内有乞假觐省者,请量赐茶药。”从之。乙未,以前郓州节度使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丙申,诏鄴都、幽、镇、沧、邢、易、定等州管内百姓,除正税外,放免诸色差配,以讨王都之役,有挽运之劳也。夏四月庚子朔,禁铁钅▯钱。壬寅,重修广寿殿成,有司请以丹漆金碧饰之,帝曰:“此殿经焚,不可不修,但务宏壮,不劳华侈。”湖南奏,败荆南贼军于石首镇。诏沿边置场买马,不许蕃部直至阙下。先是,党项诸蕃凡将到马,无驽良并云上进,国家虽约其价以给之,及计其馆谷锡赉,所费不可胜纪。计司以为耗蠹中华,遂止之。壬子,以皇子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以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北京留守;以河阳节度使赵延寿为宋州节度使;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镇南军节度使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契丹寇云州。癸丑,契丹遣纽赫美棱等复率其属来朝贡,称取托诺等骸骨,并斩于北市。甲寅,以端明殿学士赵凤为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丙辰,谏议大夫致仕、袭文宣公孔邈卒。庚申,以王建立、孔循带中书直省吏归籓,并追回。壬戌,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兼北面行营招讨使,镇州节度使范延光加检校太傅。戊辰,中书奏:“五月一日,应在京九品已上官,及诸道进奉使,请准贞元七年敕,就位起居,永为恆式。”从之。五月己巳朔,帝御文明殿受朝。丙子,以夔州节度使西方鄴卒辍朝。丁丑,大理卿李保殷卒。己卯,以忠武军节度使索自通为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以左威卫上将军朱汉宾为潞州节度使。乙酉,以黔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夔州节度使,以左骁卫上将军张温为洋州节度使,以黔州留后杨汉宾为本州节度使。中书奏:“太常寺定少帝谥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伏以少帝今不入庙,难以言宗,只云昭宣光烈孝皇帝。”从之。丁亥,以凤州武兴军留后陈皋为武兴军节度使,以新州威塞军留后翟璋为威塞军节度使。壬辰,以权知尚书右丞崔居俭为尚书右丞。诏葺天下廨宇。丙申,襄州奏,荆南高从诲乞归顺。云州奏,契丹犯塞。

译明宗纪六 天成四年春正月初一日壬申,皇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和卫士都依照常规。幽州节度使赵德钧上奏:“臣的孙子赵赞,五岁便能默诵《论语》《孝经》,参加童子科考试,在汴州取得解额后参加考试。”诏令说:“都尉的儿子、太尉的孙子,能够诵读儒家典籍,充分显示家教,不必再参加考试,特准他直接成名。应另下敕令,赐予及第资格,列入今年春榜。”戊子日,免除元年应缴而拖欠的秋税。任命左卫上将军安崇阮为黔南节度使。壬辰日,回鹘入朝使彻伯尔等五人各授怀化司戈,放还回国。任命北京副留守冯赟为宣徽使、判三司。戊戌日,禁止天下官员虚称试摄等衔。西川孟知祥上奏,请求支郡所属的刺史由本道自行任命。二月乙巳日,王晏球上奏说,本月三日收复定州,斩获王都首级,生擒契丹托诺等二千多人。百官称贺完毕后,皇帝下诏,定于本月二十四日车驾返回东京。辛亥日,任命北面行营招讨使、宋州节度使王晏球为郓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任命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沧州节度使李从敏为定州节度使;任命北面行营兵马都监、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沧州节度使;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加兼侍中。乙卯日,任命枢密使赵敬怡暂代主持汴州军政事务。丙辰日,邢州上奏,定州送来伪太子李继陶,已经处置完毕。辛酉日,皇帝驾临咸安楼接受定州俘虏和敌军首级,百官排列就位,在楼前宣读报捷文书。礼仪完毕后,把王都的首级献于太社。王都的四个儿子、一个弟弟,以及托诺父子二人,都在市中被磔刑处死。《五代会要》记载:尚书省兵部在楼前宣读报捷文书,宣读完毕,尚书省刑部侍郎张文宝奏道:“逆贼王都的首级,请交给有关官署。”大理卿萧希甫接过首级出去,献于郊外社稷;王都的儿子以及蕃将等人在开封桥被磔刑处死。当时的报捷文书,文体类似制敕,大概是执笔者弄错了体例,颇受有识之士讥笑。枢密使赵敬怡去世,追赠太傅。任命端明殿学士赵凤暂代主持汴州军政事务。甲子日,车驾从汴州出发。丙寅日,到达郑州。赐给致仕的左仆射郑珏二十万钱。丁卯日,宰相崔协去世,诏令追赠尚书右仆射。东都留守、太子少傅李琪等人来到偃师县迎接皇帝。当时李琪的奏章中有“击败契丹的凶党,攻破真定的叛城”这样的话。诏令说:“契丹本来就是凶党,真定并不是叛城,李琪罚一个月俸禄。”庚午日,车驾从汴州返回。三月甲戌日,冯道上表请求任命宰相。丙戌日,诏令皇城使李从璨降职授为房州司户参军,仍命令他尽快赴任。李从璨是皇帝的儿子。此前皇帝巡幸汴州,留下李从璨守卫大内,李从璨趁机游览会节园,酒意正浓时开玩笑登上御榻。安重诲上奏此事,所以依法处置他。壬辰日,中书省上奏:“今后群臣中有请假回家省亲的,请酌情赐给茶药。”皇帝听从了。乙未日,任命前郓州节度使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丙申日,诏令鄴都、幽州、镇州、沧州、邢州、易州、定州等州管内百姓,除正税之外,免除各种差役和摊派,因为他们在讨伐王都的战役中承担了运输劳役。夏四月初一日庚子,禁止铸造铁钅▯钱。壬寅日,广寿殿重新修缮完毕,有关官署请求用丹漆、金色和碧色加以装饰,皇帝说:“这座殿宇曾经被焚毁,不能不修,但只求宏大壮观,不必追求华丽奢侈。”湖南上奏,在石首镇击败荆南贼军。诏令沿边设置买马场,不许蕃部直接把马送到宫阙。此前,党项各蕃每当送马来时,不论劣马良马都说是进献的,国家虽然按约定价格给钱,但再计算他们住宿的粮食和赏赐,费用多得无法计数。度支部门认为这会耗损蛀蚀中原,于是停止了这种做法。壬子日,任命皇子、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从荣为河南尹,主持六军诸卫事务;任命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北京留守;任命河阳节度使赵延寿为宋州节度使;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镇南军节度使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契丹侵犯云州。癸丑日,契丹派纽赫美棱等再次率领部属入朝进贡,说要取回托诺等人的尸骨,并将他们斩于北市。甲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赵凤为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丙辰日,谏议大夫、致仕的袭文宣公孔邈去世。庚申日,命王建立、孔循带领中书直省吏员返回藩镇,并追回他们。壬戌日,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兼任北面行营招讨使,镇州节度使范延光加检校太傅。戊辰日,中书省上奏:“今后每年五月一日,凡在京九品以上官员以及各道进奉使,请依照贞元七年敕令,按官位就位起居,永远作为常规。”皇帝听从了。五月初一日己巳,皇帝驾临文明殿接受朝贺。丙子日,夔州节度使西方鄴去世,停止朝会。丁丑日,大理卿李保殷去世。己卯日,任命忠武军节度使索自通为京兆尹,充任西京留守;任命左威卫上将军朱汉宾为潞州节度使。乙酉日,任命黔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夔州节度使,任命左骁卫上将军张温为洋州节度使,任命黔州留后杨汉宾为本州节度使。中书省上奏:“太常寺议定少帝谥号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为景宗。考虑到少帝如今不入太庙,难以称宗,只称昭宣光烈孝皇帝即可。”皇帝听从了。丁亥日,任命凤州武兴军留后陈皋为武兴军节度使,任命新州威塞军留后翟璋为威塞军节度使。壬辰日,任命暂代主持尚书右丞事务的崔居俭为尚书右丞。诏令修缮天下官署。丙申日,襄州上奏,荆南高从诲请求归顺。云州上奏,契丹侵犯边塞。

六月辛丑,以左散骑常侍姚顗为兵部侍郎。壬寅,夔州节度使杨汉章移镇云州,以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钦州刺史张敬达为凤州节度使。癸卯,以前西京副留守事张遵诲行卫尉事,充客省使。国子博士田敏请葺四郊祠祭斋室。丙午,以沂州刺史张万进为安北都护,充振武军节度使。戊申,以宿州团练使康思立为利州节度使。登州刺史孙元停任,坐在任无名科率故也。诏鄴都仍旧为魏府。应魏府、汴州、益州宫殿悉去鸱尾,赐节度使为衙署。辛亥,以权知朔方军留后、定难军都知兵马使韩澄为朔方留后。癸丑,以前潞州节度使符彦超为左骁卫上将军。诏:“诸道节度使行军司马,名位虽高,或帅臣不在,其州事宜委节度副使权知。”又诏:“籓郡所请宾幕及主事亲从者,悉以名闻。”丙辰,权知荆南军府事高从诲上章首罪,乞修职贡,仍进银三千两赎罪。壬戌,幸至德宫。诏:“京城空地,课人盖造。如无力者,许人请射营构。”秋七月庚午,以前西京留守判官张镈为司农卿。壬申,贬前左金吾上将军毛璋为儒州长流百姓,寻赐自尽,以其在籓镇阴蓄奸谋故也。甲戌,御史中丞吕梦奇责授太子右赞善大夫,坐曾借毛璋马故也。己卯,以工部侍郎任赞为左散骑常侍,以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充匦使阎至为工部侍郎充职。遂州进嘉禾,一茎九穗。壬午,以给事中、判大理卿事许光义为御史中丞。史馆上言:“所编修庄宗一朝事迹,欲名为实录,太祖、献祖、懿祖名为纪年录。”从之。《五代会要》:天成三年十二月,史馆奏:“据左补阙张昭远状:‘尝读国书,伏见懿祖昭烈皇帝自元和之初,献祖文皇帝于太和之际,立功王室,陈力国朝。太祖武皇帝自咸通后来,勤王戮力,翦平多难,频立大功,三换节旄,再安京国。庄宗皇帝终平大憝,奄有中原,倘阙编修,遂成湮坠。伏请与当馆修撰,参序条纲,撰太祖、庄宗实录。’”四年七月,监修国史赵凤奏:“奉敕修懿祖、献祖、太祖、庄宗四帝实录,自今年六月一日起手,旋具进呈。伏以凡关纂述,务合品题。承乾御宇之君,行事方云实录;追尊册号之帝,约文只可纪年。所修前件史书,今欲自庄宗一朝名为实录,其太祖以上并目为纪年录。”从之。甲申,以前荆南行军司马、检校太傅高从诲起复,授检校太傅、兼侍中,充荆南节度使。丙戌,泾州节度使李从昶移镇华州,以冀州刺史李金全为泾州节度使。戊子,中书奏:“今后新及第举人,有曾授正官及御署者,欲约前任资序,与除一官。”从之。壬辰,诏取来年二月二十一日有事于南郊。八月丁酉朔,大理正路阮奏:“切见春秋释奠于文宣王,而武成王庙久旷时祭,请复常祀。”从之。戊戌,中书奏:“太子少傅李琪所撰进《霍彦威神道碑》文,不分真伪,是混功名,望令改撰。”从之。琪,梁之故相,私怀感遇,叙彦威在梁历任,不欲言伪梁故也。辛丑,诏:“乱离已来,天下诸军所掠生口,有主识认,即勒还之。”以前清河县令、袭酅国公、食邑三千户杨仁矩为秘书丞。御史台奏:“主簿朱颖是前中丞奏请,合随听罢任。”诏曰:“主簿既为正秩,况入选门,显自朝恩,合终考限,宜令仍旧守官。”甲辰,以宰臣冯道为南郊大礼使,兵部尚书卢质为礼仪使,御史中丞许光义为仪仗使,兵部侍郎姚顗为卤簿使,河南尹从荣为桥道顿递使,客省使、卫尉卿张遵诲为修装法物使。乙巳,黑水朝贡使郭济等率属来朝,授归德司戈,放还蕃。丁未,以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知制诰李愚为兵部侍郎,职如故。以中书舍人卢詹为礼部侍郎,以兵部侍郎裴皞为太子宾客。吐浑首领念公山来朝贡。戊申,帝服衮冕,御文明殿,追册昭宣光烈孝皇帝。庚戌,以宰臣、监修国史赵凤兼判集贤院事,以左散骑常侍任赞判大理卿事。己未,高丽王王建遣使贡方物。辛酉,诏:“准往例,节度使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并列衔于敕牒,侧书‘使’字。今钱镠是元帅、尚父,与使相名殊,马殷守太师、尚书令,是南省官资,不合署敕尾,今后敕牒内并落下。”乙卯,党项首领朝贡。甲子,幸金真观,改赐建法大师,赐紫尼智愿为圆惠大师,即武皇夫人陈氏也。丙寅,达靼来朝贡。京城内有南州、北州,乃张全义光启中所筑。至是,诏许人依街巷请射城濠,任使平填,盖造屋宇。

译六月辛丑日,任命左散骑常侍姚顗为兵部侍郎。壬寅日,夔州节度使杨汉章移镇云州,任命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钦州刺史张敬达为凤州节度使。癸卯日,任命前西京副留守张遵诲代理卫尉事务,充任客省使。国子博士田敏请求修缮四郊祭祀用的斋室。丙午日,任命沂州刺史张万进为安北都护,充任振武军节度使。戊申日,任命宿州团练使康思立为利州节度使。登州刺史孙元被停职,因为他任职期间无故征收科派。诏令鄴都仍旧称魏府。魏府、汴州、益州所属的宫殿都除去鸱尾,赐给节度使作为衙署。辛亥日,任命暂代主持朔方军留后、定难军都知兵马使韩澄为朔方留后。癸丑日,任命前潞州节度使符彦超为左骁卫上将军。诏令说:“各道节度使的行军司马,名位虽然很高,但有时主帅不在,该州事务应交由节度副使暂时主持。”又诏令说:“藩郡所请求的宾幕以及主事的亲信随从,都要把姓名上报。”丙辰日,暂代主持荆南军府事务的高从诲上表首先认罪,请求恢复职贡,并进献白银三千两赎罪。壬戌日,皇帝幸临至德宫。诏令说:“京城中的空地,应督促百姓建造房屋。如果没有能力建造,准许别人申请承办营建。” 秋七月庚午日,任命前西京留守判官张镈为司农卿。壬申日,将前左金吾上将军毛璋贬为儒州长流百姓,不久又赐令自尽,因为他在藩镇暗中蓄谋作乱。甲戌日,御史中丞吕梦奇降职授为太子右赞善大夫,因为曾借给毛璋马匹。己卯日,任命工部侍郎任赞为左散骑常侍,任命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充匦使阎至为工部侍郎,仍充原职。遂州进献嘉禾,一茎有九穗。壬午日,任命给事中、判大理卿事许光义为御史中丞。史馆上奏说:“所编修的庄宗一朝事迹,想命名为《实录》;太祖、献祖、懿祖的史书命名为《纪年录》。”皇帝同意。《五代会要》记载:天成三年十二月,史馆上奏:“据左补阙张昭远的奏状:‘我曾读国史,恭敬地看到懿祖昭烈皇帝自元和初年、献祖文皇帝在太和年间,为王室建立功勋,为国家竭尽力量。太祖武皇帝自咸通以后,勤王尽力,平定许多祸乱,屡建大功,三次更换节度使旌节,两次安定京城和国家。庄宗皇帝最终平定大患,拥有中原。倘若缺少编修,便会湮没失传。恭请与本馆修撰人员共同参订篇章次序和条例纲目,撰成《太祖实录》《庄宗实录》。’”四年七月,监修国史赵凤上奏说:“奉诏修撰懿祖、献祖、太祖、庄宗四位皇帝的实录,从今年六月一日开始动笔,随后即具备进呈。臣认为,凡是涉及编纂史书,都务必要符合对人物功业的品评。承继乾统、统治天下的皇帝,其行事才可以称作实录;追尊而加册号的皇帝,文字简略,只能记载其年代。所修撰的上述史书,现在想把庄宗一朝称为《实录》,太祖以前的则都题作《纪年录》。”朝廷同意了。甲申日,起用前荆南行军司马、检校太傅高从诲,授任检校太傅、兼侍中,充任荆南节度使。丙戌日,泾州节度使李从昶移镇华州,任冀州刺史李金全为泾州节度使。戊子日,中书省上奏说:“今后新科及第的举人中,凡曾经授任正官或受御署任命的,希望按照他们前任官职的资序,授予高一级官职。”朝廷同意了。壬辰日,下诏定于来年二月二十一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八月初一丁酉日,大理正路阮上奏说:“臣近来看到,春秋两季都在文宣王庙举行释奠礼,而武成王庙长期废缺应时祭祀,请恢复常规祭祀。”朝廷同意了。戊戌日,中书省上奏说:“太子少傅李琪所撰进的《霍彦威神道碑》碑文,不辨真伪,混淆功劳和名声,希望命令他重新撰写。”朝廷同意了。李琪是后梁的旧相,私下怀有感恩之情,所以叙述霍彦威在后梁历任官职,不愿提及后梁是伪朝之事。辛丑日,下诏说:“自从天下陷于战乱离散以来,各地军队掠夺的人口,若有原主人能够辨认出来,就命令归还。”任命前清河县令、袭封酅国公、食邑三千户的杨仁矩为秘书丞。御史台上奏说:“主簿朱颖是前任中丞奏请任用的,按理应随同前任中丞一并罢任。”诏令说:“主簿既然属于正秩官员,何况又进入选官之门,显然是出于朝廷恩命,应该任满考核期限,应当仍旧让他担任原官。”甲辰日,任命宰臣冯道为南郊大礼使,兵部尚书卢质为礼仪使,御史中丞许光义为仪仗使,兵部侍郎姚顗为卤簿使,河南尹从荣为桥道顿递使,客省使、卫尉卿张遵诲为修装法物使。乙巳日,黑水朝贡使郭济等率领属下前来朝见,授予归德司戈之职,遣返回本蕃。丁未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知制诰李愚为兵部侍郎,原有的职务仍旧保留。任命中书舍人卢詹为礼部侍郎,任命兵部侍郎裴皞为太子宾客。吐浑首领念公山前来朝贡。戊申日,皇帝身穿衮冕,驾临文明殿,追尊昭宣光烈孝皇帝。庚戌日,任命宰臣、监修国史赵凤兼任判集贤院事,任命左散骑常侍任赞掌管大理卿事务。己未日,高丽王王建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辛酉日,下诏说:“按照以往惯例,节度使兼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的,都在敕牒上并列署名,并在旁边书写‘使’字。如今钱镠兼任元帅、尚父,与使相的名号不同;马殷任守太师、尚书令,这属于尚书省官职资序,都不应署在敕牒末尾,今后敕牒中一律删去。”乙卯日,党项首领前来朝贡。甲子日,皇帝临幸金真观,改赐法号为建法大师;赐紫尼智愿为圆惠大师,她就是武皇的夫人陈氏。丙寅日,达靼前来朝贡。京城内有南州、北州两城,是张全义在光启年间修筑的。到这时,下诏允许人们依着街巷申请射取城濠之地,可以任意填平,用来建造房屋。

九月丁卯,中书奏:“据宗正寺申,懿祖永兴陵、献祖长宁陵、太祖建极陵并在代州雁门县,皇帝追尊四庙在应州金城县。”诏:“应州升为望州,金城、雁门并升为望县。”辛未,太常博士段颙奏:“切见大祠则差宰相行事,中祠则卿监行事,小祠则委太祝、奉礼,并不差官,今后请差五品官行事。”从之。癸巳,制天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可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授太师致仕,责无礼也。先是,上将军乌昭遇使于两浙,以朝廷事私于吴人,仍目镠为殿下,自称臣,谒镠行拜蹈之礼。及回,使副刘玫具述其事,故停削镠官爵,令致仕。乌昭遇下御史台,寻赐自尽。后有自浙中使还者,言昭遇无臣镠之事,为玫所诬,人颇以为冤。乙未,诏诸道通勘两浙纲运进奉使,并下巡狱。冬十月丙申朔,并吏部三铨为一铨,宜令本司官员同商量注拟,连署申奏,仍不得于私第注官。戊戌,以襄州兵马都监、守磁州刺史康福为朔方、河西等节度使,灵、威、雄、警、凉等州观察使。时朔方将吏请帅于朝廷,故命福往镇之。庚子,以右金吾上将军史敬熔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左骁卫上将军符彦超为右金吾上将军,以前黔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右骁卫上将军,以云州节度使张敬询为左骁卫上将军,以前华州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骁卫上将军。癸卯,太常少卿萧愿责授太子洗马,夺绯。愿南郊行事,与祠官同饮,诘旦犹醉不能行礼,为御史所劾也。诏新授朔方节度使康福将兵万人赴镇。己酉,制复故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官爵。辛亥,升阆州为保宁军。壬子,以内客省使、左卫大将军李仁矩为阆州节度使。幸七星亭。丙辰,夏州进白鹰,重诲奏曰:“夏州违诏进贡,臣已止约。”帝曰:“善。”朝退,帝密令左右进焉。是日,幸龙门。十一月丁卯,洛州水暴涨,坏居人垣舍。戊辰,以刑部侍郎张文宝为右散骑常侍。己巳,以尚书右丞李光序为刑部侍郎。癸酉,升曹州济阴县为次赤,以昭宣光烈孝皇帝温陵所在故也。甲戌,奉国军节度使王延禀加兼侍中,从福建节度使王延钧请也。车驾出近郊,试夏州所进白鹰,戒左右勿令重诲知。己卯,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贺。癸未,秘书少监于峤配振武长流百姓,永不齿任,为宰臣赵凤诬奏也。史官张昭远等以新修献祖、懿祖、太祖《纪年录》共二十卷、《庄宗实录》三十卷上之,赐器帛有差。《五代会要》:监修赵凤、修撰张昭远、吕咸休各赐缯彩、银器等。十二月丁酉,灵武康福奏:“破野利、大虫两族三百余帐于方渠,获牛羊三万。”戊戌,诏:“应授官及封赠官诰、举人冬集等所费用物,一切官破。”壬戌,中书奏:“今后宰臣致斋内,不押班,不知印,不赴内殿起居。或遇国忌,行事官已受誓戒,宜不赴行香,并不奏刑杀公事。大祠致斋内,请不开宴。每遇大忌前一日,请不坐朝。”从之。

译九月丁卯日,中书省上奏说:“据宗正寺申报,懿祖的永兴陵、献祖的长宁陵、太祖的建极陵都在代州雁门县,皇帝追尊的四庙在应州金城县。”下诏说:“应州升为望州,金城、雁门都升为望县。”辛未日,太常博士段颙上奏说:“臣近来看到,大祠由宰相担任行事官,中祠由卿、监担任行事官,小祠则只委派太祝、奉礼,通常不另派官员;今后请派五品官担任行事官。”朝廷同意了。癸巳日,下制削去天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的元帅、尚父、吴越国王称号,授予太师之职退休,以责罚他的无礼行为。此前,上将军乌昭遇出使两浙时,把朝廷的事情私下告诉吴人,又称钱镠为“殿下”,自称“臣”,拜见钱镠时行跪拜叩头的礼节。等到回朝,使副刘玫详细报告了这件事,因此朝廷停罢并削夺钱镠的官爵,命令他退休。乌昭遇被交付御史台审理,不久赐令自尽。后来有从浙江回来复命的使者,说乌昭遇并没有向钱镠称臣的事情,是刘玫诬陷他,人们多认为乌昭遇死得冤屈。乙未日,下诏命各道共同审查运送两浙纲运进奉的使者,并将他们交付巡狱审理。冬季十月初一日(丙申),将吏部的三铨合并为一铨,命令本司官员共同商议拟定官员任用,联名署名上奏;仍不得在私人宅第拟定官职。戊戌日,任命襄州兵马都监、守磁州刺史康福为朔方、河西等节度使,兼任灵州、威州、雄州、警州、凉州等州观察使。当时朔方的将领和官吏向朝廷请求任命主帅,所以命康福前往镇守。庚子日,任命右金吾上将军史敬熔为左金吾上将军,任命左骁卫上将军符彦超为右金吾上将军,任命前黔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右骁卫上将军,任命云州节度使张敬询为左骁卫上将军,任命前华州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骁卫上将军。癸卯日,太常少卿萧愿被降职授为太子洗马,并剥夺绯色官服。萧愿在南郊祭祀中任职时,和掌管祭祀的官员一同饮酒,到了第二天早晨仍然醉得不能行礼,被御史弹劾。下诏命新授朔方节度使康福率领万人军队前往镇所。己酉日,下制恢复原荆南节度使高季兴的官职和爵位。辛亥日,将阆州升格为保宁军。壬子日,任命内客省使、左卫大将军李仁矩为阆州节度使。皇帝巡幸七星亭。丙辰日,夏州进献白鹰,重诲上奏说:“夏州违背诏令进贡,我已经加以制止约束。” 皇帝说:“好。”退朝后,皇帝秘密命令身边的人把白鹰送进来。这一天,皇帝临幸龙门。十一月丁卯日,洛州水势暴涨,冲坏居民的院墙和房舍。戊辰日,任命刑部侍郎张文宝为右散骑常侍。己巳日,任命尚书右丞李光序为刑部侍郎。癸酉日,将曹州济阴县升为次赤县,因为昭宣光烈孝皇帝的温陵在那里。甲戌日,奉国军节度使王延禀加授兼侍中,这是应福建节度使王延钧的请求。皇帝车驾出近郊,试验夏州进献的白鹰,并告诫左右侍从不要让重诲知道。己卯日,冬至,皇帝驾临文明殿接受朝贺。癸未日,秘书少监于峤被发配到振武,作为长流百姓,永远不得入仕,这是因为宰臣赵凤诬告上奏。史官张昭远等人将新修成的献祖、懿祖、太祖《纪年录》共二十卷和《庄宗实录》三十卷进呈,朝廷按等级赏赐器物和绢帛。《五代会要》记载:监修赵凤、修撰张昭远、吕咸休各自获赐缯彩、银器等物。十二月丁酉日,灵武康福上奏:“在方渠击破野利、大虫两族三百多帐,缴获牛羊三万头。”戊戌日,诏令说:“凡授官、封赠所用的官诰,以及举人冬集等所需费用,一律由官府支给。”壬戌日,中书省上奏:“今后宰臣在斋戒期间,不参加朝班,不掌管印信,不到内殿起居。若遇国忌,行事官已经接受誓戒,应不去行香,也不奏报刑杀等公事。大祠斋戒期间,请不要设宴。每逢大忌前一日,请不要临朝。”皇帝同意。

明宗纪七长兴元年春正月丙寅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常仪。乙亥,国子监请以监学生束修及光学钱备监中修葺公用,从之。丙子,帝谓宰臣曰:“时雪未降,如何?”冯道曰:“陛下恭行俭德,忧及蒸民,上合天心,必有春泽。”是夜,降雪。其夕,右散骑常侍萧希甫封状申枢密称,得河堰衙官状,告本都将校二十余人欲谋不轨,至旦追问无状,斩所告人。是日,幸至德宫。辛卯,中书奏,郊天有日,合差大内留守。诏以宣徽南院使朱宏昭充。二月戊戌,幸稻田庄。己亥,黑水国主兀兒遣使贡方物。翰林学士刘煦奏:“新学士入院,旧试五题,请今后停试诗赋,只试麻制、答蕃书、批答共三道。仍请内赐题目,定字数,付本院召试。”从之。《五代会要》载刘煦原奏云:“旧例学士入院,除中书舍人不试,余官皆先试麻制、答蕃、批答各一道,诗赋各一道,号曰五题,并于当日呈纳。从前每遇召试,多预出五题,潜令宿构,其无党援者,即日起草,罕能成功。今请权停诗赋,只试三道,仍内赐题目,兼定字数。”从之。有司奏:“皇帝致斋于明堂,按旧服通天冠、绛纱袍,文武五品已上著袴褶,近例只著朝服。”从之。乙巳,中书奏:“皇帝朝献太微宫、太庙,祭天地于圜丘,准礼例亲王为亚献行事,受誓戒。”从之。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御营使。壬子,帝宿斋于明堂殿。癸丑,朝献太微宫。是日,宿斋于太庙。诘旦,请行飨礼。甲寅,赴南郊斋宫。是夜微雨,三鼓后晴明如昼。乙卯,祀昊天上帝于圜丘,柴燎礼毕,郊宫受贺。是日,御五凤楼,宣制:改天成五年为长兴元年;大赦天下,除十恶五逆、放火劫舍、屠牛、官典犯赃、伪行印信、合造毒药外,罪无轻重,咸赦除之。天成四年终诸道所欠残税及场院欠折,并特放免。群臣职位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并与改乡名里号。朝臣及蕃侯郡守亡父母,及父母在并妻室未沾恩命者,并与恩泽。应私债出利已经倍者,只许微本;已经两倍者,本利并放。河阳管内人户,每亩旧征桥道钱五文,今后不征。诸道州府每亩先征曲钱五文,今特放二文云。商州吏民以刺史郭知琼善政闻,诏褒之。三月丁卯,幸会节园,遂幸河南府。灵武奏,杀戮蕃贼二千人。壬申,凤翔节度使李从▯严进封岐国公,移镇汴州。甲戌,延州节度使高允韬移镇邢州。丙子,以宣徽使朱宏昭为凤翔节度使;潞州节度使朱汉宾加检校太傅,移镇晋州;徐州节度使房知温移镇郓州;郓州节度使王晏球移镇青州。宰臣冯道率百僚拜表,请上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诏报不允。壬午,许州节度使孔循移镇沧州;陕州节度使张延朗移镇许州,加检校太傅;沧州节度使张虔钊移镇徐州,加检校太保。癸未,诏贬右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萧希甫为岚州司户参军,仍驰驿发遣,坐诬告之罪也。宰臣冯道等再请上尊号,诏允之。丙戌,以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康义诚为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以左武卫上将军刘彦琮为陕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庚寅,制淑妃曹氏可立为皇后,仍令择日册命。夏四月甲午朔,国子司业张溥奏,请复八馆,以广生徒。按《六典》,监有六学,国子、太学、四门、律学、书学、算学是也,而溥云八馆,谬矣。丁酉,前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符习加太子太师致仕,进封卫国公。戊戌,遂州节度使夏鲁奇加同平章事,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进位检校太尉,封开国公。自是诸道节镇皆次第加恩,以郊禋覃庆泽故也。己亥,幸会节园。壬寅,以枢密使安重诲为留守、太尉、兼中书令,使如故。青州节度使王建立加侍中,移镇潞州。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奏:“臣今月五日,阅马于黄龙庄,衙内指挥使杨彦温据城叛,臣寻时诘问,称奉宣命。胡三省《通鉴注》云:枢密院用宣,三省用堂帖。臣见在虞乡县。”帝遣西京留守索自通、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等攻之,仍授彦温绛州刺史,冀诱而擒之也。诏从珂赴阙。丁未,以户部尚书李铃为兗州行军司马,坐引淮南觇人贻安重诲宝带也。戊申,宰臣冯道加右仆射,赵凤加吏部尚书。乙酉,以左龙武统军刘君铎卒废朝。

译明宗纪七 长兴元年春正月初一日丙寅,皇帝驾临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卫士都依照常规。乙亥日,国子监请求把监学生的束修钱和光学钱用于补充监内修缮的公用经费,皇帝同意。丙子日,皇帝对宰臣说:“时令已经到此,为什么还没有下雪?”冯道回答说:“陛下恭敬地实行节俭的德行,忧虑及于百姓,上合天心,一定会有春天的恩泽。”这天夜里下了雪。当晚,右散骑常侍萧希甫封存奏状申报枢密院说,收到河堰衙官的状文,告发本都二十多名将校想要谋反;到第二天早晨追问,发现没有事实,便斩杀了告发的人。这一天,皇帝幸临至德宫。辛卯日,中书省上奏,郊天的日期将近,按理应派大内留守。诏令任命宣徽南院使朱宏昭充任。二月戊戌日,皇帝幸临稻田庄。己亥日,黑水国主兀兒派使者进贡土产。翰林学士刘煦上奏:“新学士入院时,过去要试五题。请今后停止试诗赋,只考试麻制、答蕃书、批答三道。仍请由宫中赐下题目,限定字数,交给本院召集考试。”皇帝同意。《五代会要》记载刘煦原奏说:“旧例是学士入院时,除中书舍人不考试外,其余官员都先试麻制、答蕃书、批答各一道,诗、赋各一道,称为五题,并在当天交卷。从前每逢召试,往往预先泄露五道题目,让人暗中预作;没有党援的人,只能当天起草,很少能够成功。现在请暂时停止试诗赋,只考三道,仍由宫中赐题,并限定字数。”皇帝同意。有司上奏:“皇帝在明堂斋戒时,依旧制应穿通天冠、绛纱袍,文武五品以上官员穿袴褶,近来的惯例只穿朝服。”皇帝同意。乙巳日,中书省上奏:“皇帝朝献太微宫、太庙,在圜丘祭祀天地,按照礼例,亲王担任亚献并参加行礼、接受誓戒。”皇帝同意。任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御营使。壬子日,皇帝在明堂殿住宿斋戒。癸丑日,皇帝到太微宫朝献。这天在太庙住宿斋戒。第二天清早,请求举行飨礼。甲寅日,前往南郊斋宫。这天夜里下了小雨,三更后天晴,明亮如白昼。乙卯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举行燔柴礼完毕后,在郊宫接受朝贺。这一天,皇帝登上五凤楼,宣读制书:把天成五年改为长兴元年;大赦天下,除十恶、五逆、放火、劫舍、屠牛、官吏犯赃、伪造和使用印信、共同制造毒药等罪外,无论罪行轻重,一概赦免。天成四年终各道所欠的残余税款以及场院欠折,特予免除。群臣官职中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的,一并改换乡名、里号。朝臣和蕃侯、郡守中父母已亡的,以及父母健在而妻室尚未得到恩命的,都给予恩泽。凡私人债务中利息已经达到本金一倍的,只许收回少量本金;已经达到两倍的,本金利息一并免除。河阳辖区百姓每亩旧征桥道钱五文,今后不再征收。各道州府每亩原先征收曲钱五文,现在特予免除其中二文。商州官吏百姓把刺史郭知琼的善政上报,诏令加以褒奖。三月丁卯日,皇帝幸临会节园,随后幸临河南府。灵武上奏,杀戮蕃族贼军二千人。壬申日,凤翔节度使李从▯严进封岐国公,移镇汴州。甲戌日,延州节度使高允韬移镇邢州。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朱宏昭为凤翔节度使;潞州节度使朱汉宾加检校太傅,移镇晋州;徐州节度使房知温移镇郓州;郓州节度使王晏球移镇青州。宰臣冯道率百官上表,请求给皇帝加尊号“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诏令答复不准。壬午日,许州节度使孔循移镇沧州;陕州节度使张延朗移镇许州,加检校太傅;沧州节度使张虔钊移镇徐州,加检校太保。癸未日,诏令将右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萧希甫贬为岚州司户参军,并立即由驿站押送发遣,因为犯有诬告之罪。宰臣冯道等再次请求加尊号,诏令准许。丙戌日,任命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康义诚为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任命左武卫上将军刘彦琮为陕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庚寅日,制令淑妃曹氏可以册立为皇后,并命令选择日期举行册命礼。夏四月初一日甲午,国子司业张溥上奏,请求恢复八馆,以扩大生徒人数。按《六典》,国子监设有六学,即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张溥说八馆,是错误的。丁酉日,前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符习加太子太师后致仕,进封卫国公。戊戌日,遂州节度使夏鲁奇加同平章事,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进位检校太尉,封开国公。从此各道节度镇将都依次受到加恩,因为郊祀天地而广施庆泽。己亥日,皇帝幸临会节园。壬寅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为留守、太尉、兼中书令,枢密使原职照旧。青州节度使王建立加侍中,移镇潞州。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上奏:“臣本月五日在黄龙庄检阅马匹,衙内指挥使杨彦温占据城池叛乱。臣立即审问,他说奉有皇帝的宣命。”胡三省《通鉴注》说:枢密院使用宣,三省使用堂帖。臣目前在虞乡县。”皇帝派西京留守索自通、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等进攻杨彦温,又授杨彦温绛州刺史,希望诱骗擒获他。诏令从珂前往朝廷。丁未日,任命户部尚书李铃为兖州行军司马,因为他引诱淮南的侦察人员,把宝带送给安重诲。戊申日,宰臣冯道加右仆射,赵凤加吏部尚书。乙酉日,左龙武统军刘君铎去世,停止朝会。

癸丑,索自通、药彦稠等奏,收复河中,斩杨彦温,传首来献。初,彦稠出师,帝戒之曰:“与朕生致彦温,吾将自讯之。”及收城,斩首传送,帝怒彦稠等。时议皆以为安重诲方弄国权,从荣诸王敬事不暇,独忌从珂威名,每于帝前屡言其短,巧作窥图,冀能倾陷。彦温既诛,从珂归清化里第。重诲谓冯道等曰:“蒲帅失守,责帅之义,法当如何?”翼日,道等奏:“合行朝典。”帝不悦,赵凤坚奏:“故事有责帅之义,所以激励籓守。”帝曰:“皆非公等意也。”后数日,帝于中兴殿见宰臣,赵凤承重诲意,又再论列,帝默然。翼日,重诲复自论奏,帝极言以拒之,语在《末帝纪》中。帝又曰:“卿欲如何制置?”重诲曰:“于陛下父子之间,臣不合言,一禀圣旨。”帝曰:“从他私第闲坐,何烦奏也!”乃止。以前邢州节度使、检校司徒李从温为左武卫上将军。丙辰,以西京留守、检校司徒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丁巳,云州奏:掩袭契丹,获头口万计。戊午,帝御文明殿受册徽号,册曰:“维长兴元年,岁次庚寅,四月甲午朔,二十五日戊午,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臣冯道,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判集贤院事、上柱国、天水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臣赵凤,及文武百官特进、太子少傅、上柱国、酒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臣李琪等五千八百九十七人言:臣闻天不称高而体尊,地不矜厚而形大,厚无不载,高无不覆。四时行于内,万物生其间,总神祗之灵,叶帝王之运。日出而星辰自戢,龙飞而雷雨皆行,元气和而天下和,庶事正而天下正。伏惟皇帝陛下,天授一德,时历多艰。翊太祖以兴邦,佐先皇而定难,拯嗣昭于潞困,救德威于燕危,遏思远而全鄴都,诛彦章而下梁苑。成再造之业,由四征之功。洎纂鸿图,每敷皇化。去内库而省庖膳,出宫人而减伶官,轻宝玉之珍,却鹰鹯之贡。淳风既洽,嘉瑞自臻。故登极之前,人皆不足;改元之后,时便有年。遐荒旋毙于戎王,重译径来于蛮子,东巡而守殷殪,北讨而王都歼,破契丹而燕、赵无虞,控灵武而瓜、沙并复。近以飨上元而荐太庙,就吉土而配昊天,辂已降而雨沾,事欲行而月见。燔柴礼毕,作解恩覃,帝命咸均,人情普悦。非陛下有道有德,至圣至明,动不疑人,静惟恭己,常敦孝礼,每纳忠言,则何以临御五年,澄清四海!时久缠于灾害,民骤见于和平。休征备载于简编,徽号过持于谦让。三年不允,众志皆坚。天不以上帝自崇,日不以大明自贵,于烝民有惠,于元后同符,列圣皆然,旧章斯在。今以明庭百辟,列土诸侯,中外同辞,再三沥恳。臣等不胜大愿,谨奉玉宝玉册,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伏惟皇帝陛下,体尧、舜之至道,法日月于太虚,威于夷狄,恩及虫鱼。奉国者继加荣宠,违天者咸就诛锄。典礼当告成之后,夙夜思即位之初,千秋万岁,永混车书。宰臣冯道之辞也。庚申,以左多吾上将军史敬熔为邓州节度使,以右金吾上将军符彦超为兗州节度使,以骁卫上将军张敬询为滑州节度使,以阆州防御使孙岳为凤州节度使。诏改凤翔管内应州为匡州,信州为晏州,改新州管内武州为毅州。五月乙丑,郑州防御使张进、副使咸继威并停任,以盗掠城中居人故也。丙寅,以少府监韦肃为洺州刺史,以潞州节度使王建立为太傅致仕。建立素与安重诲不协,因其入朝,乃言建立自镇归朝过鄴都,日有扇摇之言,以是罪之,故令致仕。丁卯,以前兴元节度使刘仲殷权知潞州军州事。戊辰,以安州节度使高行珪卒辍朝。有司上言:“皇后受册,内外命妇并合奉贺。今未有命妇准例上表称贺。中书诸道节度使但进表上言皇帝,外命妇上皇后贺笺表,进呈讫,无报。应皇亲或有庆贺及起居章表,内中进呈后,只宣示来使,并不合答复。”从之。壬申,以权知昭义军军州事刘仲殷为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丁丑,帝临轩,命使册淑妃曹氏为皇后。礼院上言,百官上疏于皇后曰“皇后殿下”,及六宫及率土妇人庆贺只呼“殿下”,不言“皇后”。中书覆奏,若只呼“殿下”,恐与皇太子无所分别,凡上中宫表章呼“皇后殿下”,若不形文字,寻常只呼“皇后”。从之。癸未,太子少傅萧顷卒,废朝。甲申,回鹘可汗仁喻遣使贡方物。辛卯,以翰林承旨、兵部侍郎李愚为太常卿。壬辰,以前滑州节度使李从璋为左骁卫上将军。

译癸丑日,索自通、药彦稠等上奏,已经收复河中,斩杀杨彦温,传送首级来献。起初药彦稠出兵时,皇帝告诫他说:“你们要把杨彦温活着带来,朕将亲自审问他。”等到攻下城池后,却斩首传送回来,皇帝因此恼怒药彦稠等人。当时舆论都认为,安重诲正掌弄国权,诸王如从荣等恭敬侍奉他还来不及,唯独忌惮从珂的威名,常在皇帝面前屡次说从珂的坏话,暗中策划陷害,希望倾覆他。杨彦温被诛杀后,从珂回到清化里的宅第。安重诲对冯道等说:“蒲州主帅失守,按照责罚主帅的道理,法律应当如何处理?”第二天,冯道等上奏:“应当依朝廷法典办理。”皇帝不高兴,赵凤坚持上奏说:“过去之所以有责罚主帅的道理,是为了激励藩镇守臣。”皇帝说:“这都不是你们自己的意思。”几天后,皇帝在中兴殿召见宰臣,赵凤承接安重诲的意思,又把此事重新陈述,皇帝默然不语。第二天,安重诲又亲自上奏,皇帝极力陈说加以拒绝,事情记载在《末帝纪》中。皇帝又说:“你想怎样处置?”安重诲说:“这是陛下父子之间的事,臣不便说,一切听凭圣旨。”皇帝说:“任他在自己的宅第闲坐,何必再来奏报!”于是此事停止。任命前邢州节度使、检校司徒李从温为左武卫上将军。丙辰日,任命西京留守、检校司徒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丁巳日,云州上奏:突然袭击契丹,俘获和斩杀的敌人以万计。戊午日,皇帝驾临文明殿接受徽号册命。册文说:“长兴元年,岁在庚寅,四月初一日甲午,二十五日戊午,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臣冯道,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判集贤院事、上柱国、天水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臣赵凤,以及文武百官特进、太子少傅、上柱国、酒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臣李琪等五千八百九十七人说:臣听说,天不自称高,却有尊贵的形体;地不自夸厚,却有广大的形貌。深厚的没有什么不能承载,高远的没有什么不能覆盖。四时在其中运行,万物在其中生长,统摄神灵的力量,辅佐帝王的气运。太阳升起,星辰自然隐退;真龙飞腾,雷雨便随之而行;元气调和,天下就和谐;万事端正,天下就端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赋一德,时常经历艰难。辅佐太祖兴起国家,帮助先皇平定祸难,救嗣昭脱离潞州困境,救德威摆脱燕地危局,阻止思远而保全鄴都,诛杀彦章而攻下梁苑。成就中兴再造的功业,来自四方征讨的功劳。等到承继大业以来,不断施行皇帝的教化。撤去内库、节省膳食,放出宫人、减少伶官,轻视珍宝玉器,拒绝鹰鹯等贡物。淳厚的风俗已经遍及,吉祥的征兆自然接连出现。所以登基以前,百姓都感到不足;改元以后,很快便年成丰收。远方荒服之地很快在戎王手下灭亡,经过重重翻译的蛮夷使者直接前来;向东巡行,殷地的守将被消灭;向北征讨,王都被歼灭;击败契丹,燕、赵便无忧;控制灵武,瓜州、沙州也都收复。近来又因为在上元节祭享太庙,选择吉地配祀昊天上帝,车驾已经降临时便下起雨来,祭祀将要举行时月亮又出现。燔柴礼完成后,施行赦免,恩泽遍及天下,皇帝的命令一律平等,百姓无不喜悦。如果不是陛下有道有德,至圣至明,行动时不猜疑别人,静处时只知恭敬自守,始终敦行孝礼,常常采纳忠言,又怎能统治天下五年,使四海澄清!时局长久被灾害困扰,百姓突然见到太平。吉祥的征兆全都记载在简册上,尊号却因陛下谦让而迟迟未定。三年之中您都不答应,但众人的意志更加坚定。天不因自己是上帝而自尊,太阳不因自己光明而自贵;对于百姓施加恩惠,与帝王的美德相合,历代圣帝都是如此,旧有典章也有明文。如今朝廷百官、列土诸侯,内外一致,再三竭尽诚意请求。臣等抑制不住最大的愿望,谨奉上玉宝、玉册,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体察尧、舜的最高道德,以太虚中的日月为法;威势施于夷狄,恩惠及于虫鱼。奉事国家的人不断加以荣宠,违背天意的人全都受到诛除。礼典应当在告成之后,早晚思念即位之初的志愿,使国家千秋万岁,永远实现车书一统。” 这是宰臣冯道所撰的文辞。庚申日,任命左多吾上将军史敬熔为邓州节度使,任命右金吾上将军符彦超为兖州节度使,任命骁卫上将军张敬询为滑州节度使,任命阆州防御使孙岳为凤州节度使。诏令把凤翔管内的应州改为匡州,把信州改为晏州,把新州管内的武州改为毅州。五月乙丑日,郑州防御使张进、副使咸继威都被停职,因为他们盗掠城中百姓。丙寅日,任命少府监韦肃为洺州刺史,任命潞州节度使王建立为太傅后致仕。王建立平素与安重诲不和,趁他入朝时,安重诲便说王建立从镇所回朝经过鄴都时,每天都有煽动动摇人心的话,因此治他的罪,命他致仕。丁卯日,任命前兴元节度使刘仲殷暂代主持潞州军政事务。戊辰日,安州节度使高行珪去世,停止朝会。有司上奏:“皇后接受册命,内外命妇都应奉表庆贺。如今还没有命妇依照惯例上表称贺。中书省所规定的各道节度使只进表庆贺皇帝,外命妇进呈给皇后的贺笺表,进呈完毕后不必答复。凡皇亲中有庆贺或起居的章表,宫中进呈后,只向来使宣示,不应答复。”皇帝同意。壬申日,任命暂代主持昭义军军政事务的刘仲殷为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丁丑日,皇帝亲临殿前,命使者册立淑妃曹氏为皇后。礼院上奏,百官给皇后上疏时称“皇后殿下”,六宫及天下妇女庆贺时只称“殿下”,不说“皇后”。中书省复奏说,如果只称“殿下”,恐怕与皇太子无法区别;凡给中宫上表章时称“皇后殿下”,如果不写在文字中,平常称呼只说“皇后”。皇帝同意。癸未日,太子少傅萧顷去世,停止朝会。甲申日,回鹘可汗仁喻派使者进贡土产。辛卯日,任命翰林承旨、兵部侍郎李愚为太常卿。壬辰日,任命前滑州节度使李从璋为左骁卫上将军。

六月丁酉,以护驾马军都指挥使、贵州刺史安从进为宣州节度使,充护驾马军都指挥使;以护驾步军都指挥使、澄州刺史药彦稠为寿州节度使兼护驾步军都指挥使。甲辰,以皇城使安崇绪为河阳留后,重诲子也。凤翔奏:“所管良、晏、匡三州并无属县,请却改为县。”从之,仍旧为军镇。前振武节度使安金全卒。壬子,中书门下奏:“详覆到礼部送今年及第进士李飞、樊吉、夏侯珙、吴沺、王德柔、李谷等六人,望放及第。其卢价等七人及宾贡郑朴,望许令将来就试。知贡举张文宝试士不得精当,望罚一季俸。”从之。丁巳,皇子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从厚移领镇州,以左武卫上将军李从温为许州节度使。秋七月甲子,以宣徽南院使、行右卫上将军、判三司冯赟为北京留守、太原尹。己巳,以邓州节度使史敬镕卒废朝。甲戌,以左威卫上将军梁汉颙为邓州节度使,前兗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左骁卫上将军。庚辰,奉国军节度使兼威武军节度副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延禀加兼中书令。诏:“诸州得替防御、团练使、刺史并宜于班行比拟,如未有员阙,可随常参官逐日立班。”新例也。辛巳,诏拣年少宫人及西川宫人并还其家,无家可归者,任从所适。甲申,以前齐州防御使孙璋为鄜州节度使。戊子,以右散骑常侍陆崇卒废朝。崇为福建册使,卒于明州,赠兵部尚书。宿州进白兔,安重诲谓其使曰:“丰年为上瑞,兔怀狡性,虽白何为!”命退归。八月甲午,以前邓州节度使卢文进为左卫上将军。北京奏,吐浑千余帐内附,于天池川安置。禁在京百司影射州县税户。乙未,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告密人边彦温并族诛,以其诬告安重诲私市兵仗故也。以前许州节度使张延朗为检校太傅、行兵部尚书,充三司使。三司之有使额,自延朗始也。初,中书覆奏,授延朗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奏入,宣旨曰:“会计之司,国朝重事,将总成其事额,俾专委于近臣,贵便一时,何循往例,兼移内职,可示新规。张延朗可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癸卯,北京奏,生吐浑内附,欲于岚州安族帐。都官员外郎、知制诰张昭远奏:“请依国朝旧以例,选郎官、御史分行天下,宣问风俗,兴利除害。”不报。壬寅,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荣封秦王,仍令所司择日册命。《五代会要》:长兴元年九月,太常礼院奏,草定册秦王仪注。博士段颙议曰:据《开元礼》,临轩册命诸王大臣,其日受册者,朝服从第卤簿,与百官俱集朝堂,就次受册讫,通事舍人引,不载谒朝还第之仪。自开元以后,册拜诸王皆正衙命使,诣延英进册,皇帝御内殿,高品引王入立于位,高品宣制读册,王受册讫,归院,亦无乘辂谒朝之礼。臣按《五礼精义》云:“古者皆因禘尝而颁爵禄,所以示无自专,禀之于祖宗也。”今虽册命,不在烝尝,然拜大官、封大邑,必至殿廷,敬慎之道也。今当司欲准《开元礼》,其日秦王服朝服,自理所乘辂车、备卤簿,与群臣俱集朝堂,就次受册讫,至应天门外,奉册置于载册之车,秦王升辂,出谒太庙讫,归理所,仪仗卤簿如来时之仪。从之。戊申,兗州奏:“淮南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杀本州刺史陈宣,焚烧州城,以所部兵士及家口五千人归国,至沂州。”帝遣使慰纳之。庚戌,正衙命使册福庆长公主孟氏。以前雄武军节度使王思同为左武卫上将军,以前凤州节度使陈皋为右威卫上将军。壬子,正衙命使赴太原,册永宁公主石氏。乙卯,以左监门卫上将军陈延福卒废朝。丙辰,皇子镇州节度使从厚封宋王,仍令择日册命。九月乙丑,阶州刺史王宏贽上言:“一州主客户才及千户,并无县局,臣今检括得新旧主客已及三千二百,欲依旧额立将利、福津二县,请置令佐。”从之。丁丑,诏天下诸州府,不得奏荐著紫衣官员为州县官。戊寅,升尚书右丞为正四品。癸未,利、阆、遂三州奏,东川节度使董璋谋叛,结连西川孟知祥。甲申,以镇州节度使范延光为检校太傅、守刑部尚书,充枢密使。利州、阆州进纳东川檄书,言将兵击利、阆,责以间谍朝廷为名。乙酉,以左骁卫上将军赵在礼为同州节度使兼四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枢密院直学士、守工部侍郎阎至,枢密院直学士、守尚书右丞史圭,并转户部侍郎,依前充职。以翰林学士、守户部侍郎李怿为尚书右丞;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煦为兵部侍郎;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梦征为工部侍郎,依前充职。

译六月丁酉日,任命护驾马军都指挥使、贵州刺史安从进为宣州节度使,仍充护驾马军都指挥使;任命护驾步军都指挥使、澄州刺史药彦稠为寿州节度使,兼充护驾步军都指挥使。甲辰日,任命皇城使安崇绪为河阳留后,他是安重诲的儿子。凤翔上奏:“所辖良州、晏州、匡州三州都没有属县,请改为县。”皇帝同意,仍旧作为军镇。前振武节度使安金全去世。壬子日,中书门下上奏:“详审礼部送来的今年及第进士李飞、樊吉、夏侯珙、吴沺、王德柔、李谷等六人的名单,希望放行他们及第。卢价等七人以及宾贡郑朴,希望准许他们将来参加考试。知贡举张文宝考试士人不够精审妥当,希望罚一个季度的俸禄。”皇帝同意。丁巳日,皇子、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从厚移任镇州,以左武卫上将军李从温为许州节度使。秋七月甲子日,任命宣徽南院使、代理右卫上将军、判三司冯赟为北京留守、太原尹。己巳日,邓州节度使史敬熔去世,停止朝会。甲戌日,任命左威卫上将军梁汉颙为邓州节度使,任命前兖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左骁卫上将军。庚辰日,奉国军节度使兼威武军节度副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延禀加兼中书令。诏令说:“各州卸任的防御使、团练使、刺史,都应在朝班中比照安排;如果暂时没有空缺,可以跟随常参官每天列班。”这是新定的制度。辛巳日,诏令挑选年轻宫人和西川宫人,全部送回家;没有家可归的,任其自行婚嫁或归宿。甲申日,任命前齐州防御使孙璋为鄜州节度使。戊子日,右散骑常侍陆崇去世,停止朝会。陆崇担任册封福建使,在明州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宿州进献白兔,安重诲对使者说:“丰收之年才是最大的祥瑞,兔子生性狡猾,即使是白色又有什么用!”命令退回。八月甲午日,任命前邓州节度使卢文进为左卫上将军。北京上奏,吐浑一千多帐归附,安置在天池川。禁止京城各官署影射州县税户,借名征税。乙未日,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告密者边彦温都被诛灭全族,因为他们诬告安重诲私自购买兵器。任命前许州节度使张延朗为检校太傅、代理兵部尚书,充任三司使。三司设置使额,是从张延朗开始的。起初,中书省复奏,拟授张延朗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务。奏章送入后,皇帝传旨说:“会计部门,是国家的重要事务,应当总领并完成这一使职,专门委托给近臣,是为了便利一时。何必沿用旧例,还要兼任内职?可以借此显示新的制度。张延朗可充任三司使,官班在宣徽使之下。”癸卯日,北京上奏,有活着的吐浑人归附,想在岚州安置其部族帐落。都官员外郎、知制诰张昭远上奏:“请依照本朝旧例,选派郎官、御史分赴天下,询问各地风俗,兴利除害。”没有得到答复。壬寅日,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荣被封为秦王,仍命有关部门择日举行册封。《五代会要》记载:长兴元年九月,太常礼院上奏,请拟定册封秦王的仪式。博士段颙议论说:“按照《开元礼》,皇帝临轩册封诸王和大臣时,受册者在这天穿朝服,从府第出发,仪仗随从齐备,与百官一同集合于朝堂,依次接受册命完毕后,由通事舍人引导;其中没有记载拜谒朝廷后返回府第的仪式。开元以后,册封诸王都在正衙派遣使者,前往延英殿进呈册书,皇帝临御内殿,由高品官引王入内站在位次上,高品官宣读制书和册文,王接受册书完毕便返回官署,也没有乘辂车入朝拜谒的礼仪。臣考察《五礼精义》说:‘古人都借禘祭、尝祭时颁赐爵禄,是为了表示不能擅自专断,而要禀告祖宗。’如今虽然是册封,不在烝尝祭祀之时,然而任命大官、封赐大邑,必定要到殿廷举行,这是恭敬谨慎的道理。现今主管部门想要依照《开元礼》办理:这天秦王穿朝服,从官署乘辂车,备齐仪仗,与群臣一同集合于朝堂,依次接受册命完毕后,到应天门外,将册书放在载册车上,秦王登上辂车,出行拜谒太庙完毕,再返回官署,仪仗卤簿都照来时的仪式办理。” 朝廷同意了。戊申日,兖州上奏:“淮南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杀死本州刺史陈宣,焚烧州城,带领所属士兵及家属五千人归附本国,已经到达沂州。”皇帝派使者慰问并接纳他们。庚戌日,朝廷在正衙派遣使者册封福庆长公主孟氏。任命前雄武军节度使王思同为左武卫上将军,任命前凤州节度使陈皋为右威卫上将军。壬子日,朝廷在正衙派遣使者前往太原,册封永宁公主石氏。乙卯日,左监门卫上将军陈延福去世,停止朝会。丙辰日,皇子、镇州节度使从厚被封为宋王,仍命择日册封。九月乙丑日,阶州刺史王宏贽上奏说:“本州原有主户、客户总共才达到一千户左右,而且没有县级机构。臣现在检括,发现新旧主户、客户已经达到三千二百户,想依照旧有定额设置将利、福津二县,请求设置县令、县佐。”朝廷同意了。丁丑日,下诏天下各州府,不得奏荐穿紫衣的官员担任州县官。戊寅日,提升尚书右丞为正四品。癸未日,利州、阆州、遂州上奏,东川节度使董璋图谋叛乱,并与西川孟知祥相互勾结。甲申日,任命镇州节度使范延光为检校太傅、守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利州、阆州进呈东川发来的檄书,檄书说将要发兵攻打利州、阆州,并以朝廷使用间谍为名加以指责。乙酉日,任命左骁卫上将军赵在礼为同州节度使兼四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枢密院直学士、守工部侍郎阎至,枢密院直学士、守尚书右丞史圭,一并改任户部侍郎,仍依前职充任原有差使。任命翰林学士、守户部侍郎李怿为尚书右丞;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煦为兵部侍郎;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梦征为工部侍郎,仍依前职充任原有差使。

以中书舍人刘赞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许光义为兵部侍即,以兵部侍郎姚顗为吏部侍郎。丙戌,诏东川节度使董璋可削夺在身官爵,仍征兵进讨。丁亥,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馈使,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兼东川行营都招讨使,以遂州节度使夏鲁奇兼东川行营招讨副使。庚寅,以右卫上将军王思同为京兆尹,充西京留守兼西南行营马步都虞候。冬十月壬辰,以太子少傅李琪卒废朝。癸巳,以鄜州节度使米君立卒废朝。诏:“凡赙赠布帛,言段不言端匹,段者二丈也,宜令三司依此给付。”甲午,正衙命使册兴平公主于宋州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之私第。己亥,以左骁卫上将军李从璋为陕州节度使,陕州口度使刘彦琮移镇邠州。尚书博士田敏请依旧典藏冰、颁冰,以销阴阳愆伏之沴,诏从之。《五代会要》载原敕云:“藏冰之制,载在前经,献庙之仪,废于近代,既朝臣之特举,案典礼以宜行。田敏所奏祭司寒献羔事宜依。其桃弧棘矢,事久不行,理难备创。其诸侯亦宜准往制藏冰。”乙巳,供奉官张仁晖自利州回,奏董璋攻陷阆州,节度使李仁矩举家遇害。丁未,宫苑使董光业并妻子并斩于都市,璋之子也。辛亥,以武安军节度副使、洪鄂道行营副都统、检校太尉马希声为武安军节度使,加兼侍中。时湖南马殷奏,久病不任军政,乞以男希声为帅,故有是命。中书奏:“吏部流内铨诸色选人,所试判两节,欲委定其等第,文优者超一资,其次者次资,又次者以同类,道理全疏者于同类中少人户处注拟。”从之。十一月庚申朔,帝御文明殿,册皇子秦王,仗卫乐悬如仪。甲子,正衙命使册皇子宋王于镇州。是日,幸龙门。翼日,冯道奏曰:“陛下宫中无事,游幸近郊则可矣,若涉历山险,万一马足蹉跌,则贻臣下之忧。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立不倚衡。况贵为天子,岂可自轻哉!”帝敛容谢之。退令小黄门至中书问道垂堂、倚衡之义,道因注解以闻,帝深纳之。己巳,故太子少保致仕封舜卿赠太子少傅。庚午,应州节度使张敬达移云州,以捧圣都指挥使、守恩州刺史沙彦询为应州节度使;以颍州团练使高行周为安北都护,充振武节度使。壬申,黔南节度使杨汉章弃城奔忠州,为董璋所攻也。乙亥,制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削夺官爵,以其同董璋叛也。丙子,以前同州节度使罗周敬为左监门上将军。丁丑,故兵部侍郎许光义加赠礼部尚书。辛巳,西面军前奏,今月十三日,阶州刺史王宏贽、泸州刺史冯晖,自利州取山路出剑门关外倒下,杀败董璋守关兵士三千余人,收复剑州。甲申,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贺。丙戌,以给事中郑韬光为左散骑常侍。青州奏,得登州状,契丹安巴坚男东丹王托云越海来归国。《契丹国志》:时东丹王失职怨望,因率其部四十余人越海归唐。十二月乙未,荆南奏,湖南节度使、楚国王马殷薨,废朝三日。庚子,以前襄州节度使安元信为宋州节度使。辛丑,幸苑中。丁未,以二王后秘书丞、袭酅国公杨仁矩卒辍朝,赠工部郎中。庚戌,湖南节度使马希声起复,加兼中书令。壬子,以枢密院直学士、户部侍郎阎至为泽州刺史;枢密使直学士、户部侍郎史圭为贝州刺史。甲寅,遣枢密使安重诲赴西面军前。时帝以蜀路险阻,进兵艰难,潼关已西,物价甚贱,百姓挽运至利州,率一斛不得一斗,谓侍臣曰:“关西劳扰,未有成功,谁能办吾事者!朕须自行。”安重诲曰:“此臣之责也,臣请行。”帝许之。言讫而辞,翼日遂行。甲寅,故西川兵马都监、泗州防御使李严赠太傅。丙辰,车驾畋于西山,腊也。丁巳,回鹘遣使来朝贡。戊午,故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赠太尉。

译任命中书舍人刘赞为御史中丞,任命御史中丞许光义为兵部侍郎〔原文作“侍即”,疑为“侍郎”〕,任命兵部侍郎姚顗为吏部侍郎。丙戌日,下诏东川节度使董璋削夺现有官爵,仍征发军队进讨。丁亥日,任命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任西南面供馈使,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兼任东川行营都招讨使,遂州节度使夏鲁奇兼任东川行营招讨副使。庚寅日,任命右卫上将军王思同为京兆尹,充任西京留守兼西南行营马步都虞候。冬十月壬辰日,太子少傅李琪去世,停止朝会。癸巳日,鄜州节度使米君立去世,停止朝会。下诏说:“凡是赠送丧家的布帛,应该说‘段’,不要说‘端’或‘匹’;一段是二丈,应命三司按照这一标准发给。”甲午日,朝廷在正衙派遣使者,到宋州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的私宅册封兴平公主。己亥日,任命左骁卫上将军李从璋为陕州节度使,陕州节度使刘彦琮改镇邠州。尚书博士田敏请求依照旧典藏冰、颁冰,以消除阴阳失调造成的灾气,诏令同意。《五代会要》记载原敕说:“藏冰的制度,记载在前代经典中;向宗庙进献冰的仪式,近代已经废止。既然是朝臣特意提出,就应当考据典礼予以施行。田敏所奏祭祀司寒、进献羔羊的事宜,应当依准。至于桃弓、棘箭,这件事已经很久没有实行,按理难以重新完备。诸侯也应依照过去的制度藏冰。”乙巳日,供奉官张仁晖从利州回来,上奏董璋攻陷阆州,节度使李仁矩全家遇害。丁未日,宫苑使董光业和他的妻子、儿女一同在都市被斩,董光业是董璋的儿子。辛亥日,任命武安军节度副使、洪鄂道行营副都统、检校太尉马希声为武安军节度使,加任兼侍中。当时湖南马殷上奏说自己久病,不能处理军政,请求让儿子希声担任主帅,因此有了这项任命。中书省上奏说:“吏部流内铨各类候选人,所试判词分为两段,想委托有关人员评定等级:文章优异的越级提升一资,其次提升一资中的次等,再次者按同类处理;文理完全疏漏的,在同类中于人少的地方拟注任职。”朝廷同意了。十一月庚申朔日,皇帝临御文明殿,册封皇子为秦王,仪仗、侍卫、乐悬都按仪式举行。甲子日,朝廷在正衙派遣使者到镇州册封皇子为宋王。这天,皇帝前往龙门。第二天,冯道进奏说:“陛下在宫中无事,到近郊游玩还可以;如果跋涉山路险地,万一马脚踩空跌倒,便会给臣下带来忧虑。臣听说,千金之家的子弟,坐着时不靠近厅堂边缘;百金之家的子弟,站立时不倚靠车衡。何况陛下贵为天子,怎么可以轻视自身安危呢!”皇帝收敛神色向他道谢。退朝后,皇帝命小黄门到中书省询问“垂堂”“倚衡”的含义,冯道于是作了注解上报,皇帝十分采纳。己巳日,故太子少保、致仕官封舜卿追赠太子少傅。庚午日,应州节度使张敬达改镇云州,任命捧圣都指挥使、守恩州刺史沙彦询为应州节度使;任命颍州团练使高行周为安北都护,充任振武节度使。壬申日,黔南节度使杨汉章弃城逃往忠州,是因为受到董璋攻打。乙亥日,下制削夺西川节度使孟知祥的官爵,因为他与董璋一同叛乱。丙子日,任命前同州节度使罗周敬为左监门上将军。丁丑日,故兵部侍郎许光义追赠礼部尚书。辛巳日,西面军前上奏说,本月十三日,阶州刺史王宏贽、泸州刺史冯晖从利州取山路出剑门关外,击败并杀死董璋守关士兵三千多人,收复剑州。甲申日,冬至,皇帝临御文明殿接受朝贺。丙戌日,任命给事中郑韬光为左散骑常侍。青州上奏说,收到登州文书,契丹安巴坚的儿子东丹王托云渡海来归附本国。《契丹国志》记载:当时东丹王失去职位,心怀怨恨,于是率领部下四十多人渡海归附唐朝。十二月乙未日,荆南上奏,湖南节度使、楚国王马殷去世,停止朝会三天。庚子日,任命前襄州节度使安元信为宋州节度使。辛丑日,皇帝到苑中游幸。丁未日,二王后秘书丞、袭封酅国公杨仁矩去世,停止朝会,追赠工部郎中。庚戌日,湖南节度使马希声起复任职,加任兼中书令。壬子日,任命枢密院直学士、户部侍郎阎至为泽州刺史;任命枢密使直学士、户部侍郎史圭为贝州刺史。甲寅日,派遣枢密使安重诲前往西面军前。当时皇帝认为蜀地道路险阻,进兵困难;潼关以西物价非常低廉,百姓运粮到利州,大多一斛粮食只能换得一斗,于是对侍臣说:“关西劳苦骚扰,却还没有成功,谁能替我办成这件事!朕必须亲自前往。”安重诲说:“这是臣的责任,请允许臣前去。”皇帝答应了。他说完便辞行,第二天就出发。甲寅日,故西川兵马都监、泗州防御使李严追赠太傅。丙辰日,皇帝车驾在西山打猎,这是腊祭。丁巳日,回鹘派使者来朝贡。戊午日,故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追赠太尉。

明宗纪八长兴二年春正月庚申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仪。乙丑,诏曰:“故天策上将军、守太师、尚书令、楚国王马殷,品位俱高,封崇已极,无官可赠,宜赐谥及神道碑文,仍以王礼葬。”壬申,契丹东丹王托云自渤海国率众到阙,帝慰劳久之,锡赉加等,是日,百僚称贺。丙子,以沙州节度使曹义金兼中书令。丁丑,东丹王托云进本国印三纽。庚辰,以静江军节度使马宾卒废朝,赠尚书令。丙戌,荆南节度使高从诲落起复,加兼中书令。二月己丑朔,以宋州节度使赵延寿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癸巳,诏贡院旧以例夜试进士,今后昼试,排门齐入,即日试毕。丁酉,幸至德宫,又幸安元信、东丹王托云之第。辛丑,以鸿胪卿致仕贾馥卒废朝。以枢密院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河中节度使,进封沂国公。己酉,以右威卫上将军陈皋为洋州节度使。诏诸府少尹上任,以二十五日为限。诸州刺史、诸道行军司马、副使、两使判官已下宾职,团防军事判官、推官、府县官等,并以三十日为限。凡幕职随府者不在此例。癸丑,邠州节度使李敬周移镇徐州。诏禁天下不得开发无主坟墓。三月辛酉,诏渤海国人皇王托云宜赐姓东丹,名慕华,仍授检校太保、安东都护,充怀华军节度、瑞镇等州观察等使。其从慕华归国部校,各授怀化、归德将军中郎将。先于定州擒获蕃将,特哩衮宜赐姓狄,名怀惠,扎古宜赐姓列,名知恩,并授检校右散骑常侍。锡里扎拉宜赐姓原,名知感;裕勒古宜赐姓服,名怀造;奚王副使格斯齐宜赐姓乙,名怀宥,三人并授检校太子宾客。甲子,以前鸿胪卿王琼为太仆卿。丙寅,以皇子从珂为左卫大将军。从珂自河中失守,归清化里第,至是安重诲出镇河中,帝召见,泣而谓之曰:“如重诲意,尔安得更相见耶!”因有是命。壬申,以沧州节度使孔循卒废朝。乙亥,以西京留守、权知兴元军府事王思同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充西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庚辰,以少府监聂延祚为殿中监,以前云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安州节度使。乙酉,太师致仕钱镠复授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以其子两浙节度使元瓘等上表首罪,故有是命。丁亥,以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夏四月辛卯,制德妃王氏进位淑妃。诏钱镠依旧赐不名。诛内官安希伦,以其受安重诲密指,令于内中伺帝起居故也。丁酉,幸会节园,宴群臣,因幸河南府。诏罢州县官到任后率敛为地图;又禁人毁废所在碑碣,恐名贤遗行失所考也。戊戌,诏今年四月禘飨太庙。故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故幽州节度使周德威、故汴州节度使符存审,并配飨庄宗庙廷。己亥,以前徐州节度使张虔钊为凤翔节度使。癸卯,以汴州节度副使药纵之为户部侍郎,前宗正卿李谐为将作监。甲辰,以宣徽北院使、左卫上将军赵延寿为检校太傅、行礼部尚书,充枢密使。乙巳,潞州节度使刘仲殷移镇秦州。帝幸龙门佛寺祈雨。己酉,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兼六军诸卫副使。辛亥,以前凤翔节度使朱宏昭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壬子,以兵部尚书卢质为河阳节度使。甲寅,以遂州节度使夏鲁奇没于王事废朝。诏曰:“久摐时雨,深疚予心。宜委诸州府长吏亲问刑狱,省察冤滥,见禁囚徒,除死罪外,并放。”五月戊午朔,帝御文明殿受朝。庚申,以三司使、行工部尚书张延朗为兗州节度使。辛酉,诏:“近闻百执事等,或亲居内职,或贵列廷臣,或宣达君恩,或勾当公事,经由列镇,干挠诸侯,指射职员,安排亲昵,或潜示意旨,或显发书题。自今后一切止绝,有所犯者,发荐人贬官,求荐人流配。如逐处长吏自徇人情,只仰被替人诣阙上诉,长吏罚两月俸,发荐人更加一等,被替人却令依旧。”甲子,都官郎中、知制诰崔棁上言,请搜访宣宗已来野史,以备编修,从之。丁卯,诏:“诸州府城郭内依旧禁曲,其曲官中自造,减旧价之半货卖。应田亩上所征曲钱并放,乡村人户一任私造。”时甚便之。戊辰,中书奏,应朝臣丁忧者,望加颁赉,从之。丁丑,以秘书监刘岳为太常卿。己卯,以武德使孟汉琼为右卫大将军、知内侍省,充宣徽北院使。

译明宗纪八 长兴二年春正月庚申朔日,皇帝临御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仪制。乙丑日,下诏说:“故天策上将军、守太师、尚书令、楚国王马殷,品位都很高,封赏尊崇已经达到极点,没有官职可以再追赠,应赐予谥号和神道碑文,仍按王礼安葬。”壬申日,契丹东丹王托云从渤海国率领部众来到朝廷,皇帝慰劳他很久,赏赐比常例优厚;这天,百官称贺。丙子日,任命沙州节度使曹义金兼任中书令。丁丑日,东丹王托云进献本国印三纽。庚辰日,静江军节度使马宾去世,停止朝会,追赠尚书令。丙戌日,荆南节度使高从诲解除起复身份,加任兼中书令。二月己丑朔日,任命宋州节度使赵延寿为左武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癸巳日,下诏贡院过去按照惯例在夜间考试进士,今后改在白天考试,排好队依次进入,当天考完。丁酉日,皇帝到至德宫,又到安元信、东丹王托云的宅第。辛丑日,鸿胪卿、致仕官贾馥去世,停止朝会。任命枢密院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任河中节度使,进封沂国公。己酉日,任命右威卫上将军陈皋为洋州节度使。下诏规定,各府少尹上任期限为二十五日;各州刺史、各道行军司马、副使、两使判官以下的宾职,团防军事判官、推官以及府县官等,期限均为三十日。凡是随府任职的幕职不在此例。癸丑日,邠州节度使李敬周改镇徐州。下诏禁止天下挖掘、开启无主坟墓。三月辛酉日,下诏渤海国人皇王托云赐姓东丹,名慕华,仍授检校太保、安东都护,充任怀华军节度、瑞镇等州观察等使。跟随慕华归国的部校,各授怀化、归德将军中郎将。此前在定州擒获的蕃将,特哩衮赐姓狄,名怀惠;扎古赐姓列,名知恩;二人都授检校右散骑常侍。锡里扎拉赐姓原,名知感;裕勒古赐姓服,名怀造;奚王副使格斯齐赐姓乙,名怀宥;三人都授检校太子宾客。甲子日,任命前鸿胪卿王琼为太仆卿。丙寅日,任命皇子从珂为左卫大将军。从珂自河中失守后,回到清化里的宅第;到这时安重诲出镇河中,皇帝召见从珂,流着泪对他说:“如果按重诲的意思办,你哪里还能再见到我呢!”于是有了这项任命。壬申日,沧州节度使孔循去世,停止朝会。乙亥日,任命西京留守、权知兴元军府事王思同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充任西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庚辰日,任命少府监聂延祚为殿中监,任命前云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安州节度使。乙酉日,致仕太师钱镠恢复授予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的称号,因为他的儿子、两浙节度使元瓘等上表认罪,所以有了这项任命。丁亥日,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夏四月辛卯日,下制将德妃王氏晋升为淑妃。下诏钱镠仍照旧例赐予“不名”的礼遇。诛杀内官安希伦,因为他接受安重诲的秘密指示,命他在宫中侦察皇帝的起居。丁酉日,皇帝到会节园宴请群臣,随后又到河南府。下诏停止州县官到任后经常搜括钱财制作地图;又禁止人们毁坏、废弃各地碑碣,担心名贤遗留下来的德行没有地方考察。戊戌日,下诏今年四月在太庙举行禘飨。故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故幽州节度使周德威、故汴州节度使符存审,都配享庄宗庙廷。己亥日,任命前徐州节度使张虔钊为凤翔节度使。癸卯日,任命汴州节度副使药纵之为户部侍郎,前宗正卿李谐为将作监。甲辰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左卫上将军赵延寿为检校太傅、行礼部尚书,充任枢密使。乙巳日,潞州节度使刘仲殷改镇秦州。皇帝到龙门佛寺祈雨。己酉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辛亥日,任命前凤翔节度使朱宏昭为左武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壬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卢质为河阳节度使。甲寅日,遂州节度使夏鲁奇为国事战死,停止朝会。下诏说:“长期没有及时降雨〔原文‘久摐时雨’疑有讹误〕,深深使朕忧愧。应命各州府长吏亲自审问刑狱,查察冤屈和滥刑;现今关押的囚徒,除死罪外,一律释放。” 五月戊午朔日,皇帝临御文明殿接受朝见。庚申日,任命三司使、行工部尚书张延朗为兖州节度使。辛酉日,下诏说:“近来听说百官,有的亲自任职宫中,有的贵为朝廷大臣,有的传达君主恩意,有的办理公事,经过各镇时干扰诸侯,指名推荐职员,安插亲近之人,有的暗中传示旨意,有的公开发出书信。从今以后全部禁止;有违犯的,发荐人贬官,求荐人流配。如果各处长吏徇私情,只准被替换的人到朝廷上诉,长吏罚俸两个月,发荐人再加一等,被替换的人仍命依旧任职。”甲子日,都官郎中、知制诰崔棁上奏,请求搜访宣宗以来的野史,以备编修,朝廷同意。丁卯日,下诏说:“各州府城郭以内仍旧禁止私自酿曲;曲由官府自行制造,按旧价的一半出售。凡田亩所征收的曲钱一律免除,乡村户口任其私自酿造。”当时人们认为这很便利。戊辰日,中书省上奏,朝臣中遇父母丧服者,希望增加发给的赏赐,朝廷同意。丁丑日,任命秘书监刘岳为太常卿。己卯日,任命武德使孟汉琼为右卫大将军、知内侍省,充任宣徽北院使。

辛巳,以前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三司使。甲申,以权知朗州军州事、守永州刺史马希范为洪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以权知桂州军府事、富州刺史马希彝为鄂州节度使、检校司徒。乙酉,以左金吾大将军薄文为晋州留后。鸿胪卿柳膺将斋郎文书卖与同姓人柳居则,伏罪,大理寺断当大辟,缘经赦减死,追夺见任官,终身不齿。诏:“应见任前资守选官等,所有本朝及梁朝出身历任告身,并仰送纳,委所在磨勘,换给公凭,只以中兴已来官告,及近受文书叙理。其诸色廕补子孙,如非虚假,不计庶嫡,并宜叙录;如实无子孙,别立人继嗣,已补得身名者,只许叙廕一人。其不合叙使文书,限百日内焚毁须绝。此后更敢将合焚文书参选求仕,其所犯之人并传者,并当极法。应合得资廕出身人,并须依格依令施行。”闰月庚寅,制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安重诲可太子太师致仕。是日,重诲男崇绪等潜归河中。以右散骑常侍张文宝为兵部侍郎。夔州节度使安崇阮弃城归阙,待罪于阁门,诏释之。时董璋寇峡内诸州,崇阮望风遁走。壬辰,陕州节度使李从璋移镇河中。癸丑,升庐州为昭顺军。甲午,以衡州刺史姚彦章为昭顺军节度使。丁酉,安重诲奏:“男崇赞、崇绪等到州,臣已拘送赴阙。”崇绪至陕州,诏令下狱。已亥,诏安重诲宜削夺在身官爵,并妻阿张、男崇赞崇绪等并赐死,其余亲不问。壬寅,以尚书左丞崔居俭为工部尚书,以吏部侍郎王权为尚书左丞。丙午,以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宣州节度使安从进为陕州节度使。丁未,以前中书舍人杨凝式为左散骑常侍。戊申,以右龙武统军王景戡为新州节度使。己酉,以右领军上将军李肃为左金吾大将军。壬子,以随驾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为邠州节度使。癸丑,以邠州节度使刘行琮卒废朝,赠太傅。诏有司及天下州县,于律令、格式、《六典》中录本局公事,书于▯壁,令其遵行。六月丁巳朔,复置明法科,同《开元礼》。乙丑,以皇子左卫大将军从珂依前检校太傅,加同平章事、行京兆尹,充西都留守。庚午,以邠州节度使张温为右龙武统军。甲戌,以魏征八代孙韶为安定县主簿。乙亥,以镇州节度使、宋王从厚为兴唐尹,以石敬瑭为河阳天雄军节度使,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班为河阳节度使,依前六军诸卫副使。丙子,诏诸道观察使均补苗税,将有力人户出剩田亩,补贫下不迨顷亩,有嗣者排改检括,自今年起为定额。乙卯,定州节度使李从敏移镇州节度使,卢质为沧州节度使。庚辰,皇孙太子舍人重美授司勋员外郎,重真已下六人并授同正将军及检校官。壬午,以前秦州节度使李德珫为定州节度使兼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太原地震。诏天下州府断狱,先于案牍之上坐所该律令、格式及新敕,然后区分。乙酉,以前黔州节度使杨汉宾为羽林统军。诏止绝诸射系省店宅庄园。秋七月庚寅,以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登州刺史张从实为寿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壬辰,福建王延钧上言:“当境庙七所,乞封王号。”敕:“如诸史传有名,宜封为闽越富义王,其余任自于境内祭享。”乙未,诏:“诸道奏荐州县官,使相先许一年荐三人,今许荐五人;不带使相先许荐二人,今许荐三人;直属京防御、团练使先许荐一人,今许荐二人。”诏:“应州县官内,有曾在朝行及曾佐幕府,罢任后,准前资朝官宾从别处分。其带省衔,并内供奉里行及诸已出选门者,或降授令录,罢任日,并依出选门例处分,便与除官,更不在赴常调。州县官其间书得十六考者,准格叙加朝散阶,亦准出选门例处分。”三司奏:“先许百姓造曲,不来官场收买。伏恐课额不逮,请复已前曲法,乡户与在城条法一例指挥,仍据已造到曲纳官,量支还麦本。”从之。甲辰,前晋州节度使朱汉宾授太子少保致仕。庚戌,大理正剧可久责授登州司户,刑部员外郎裴选责授卫尉寺丞,刑部侍郎李光序、判大理卿事任赞各降一官,罚一季俸,坐断罪失入也。

译辛巳日,任命前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三司使。甲申日,任命权知朗州军州事、守永州刺史马希范为洪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任命权知桂州军府事、富州刺史马希彝为鄂州节度使、检校司徒。乙酉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薄文为晋州留后。鸿胪卿柳膺把斋郎文书卖给同姓人柳居则,服罪;大理寺判处应当处死,因遇赦免死,追夺现任官职,终身不得入仕。下诏说:“凡现任及前资守选官员,所有本朝和梁朝出身、历任的告身,都应送来缴纳,由所在机构审核,改换发给公凭;只以中兴以来的官告,以及近期接受的文书作为叙理依据。各类荫补的子孙,如果不是虚假冒充,不论嫡庶,都应登记叙用;如果确实没有子孙,另立继承人,已经补得身份名籍的,只准叙荫一人。那些不应当用来叙用的文书,限一百日内全部焚毁。今后再敢拿应焚毁的文书参加选试、谋求仕进,犯事的人和传递文书的人,都依法处以极刑。凡应当取得资荫出身的人,都必须依照格式和法令办理。” 闰月庚寅日,下制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安重诲以太子太师致仕。这天,安重诲的儿子崇绪等人秘密回到河中。任命右散骑常侍张文宝为兵部侍郎。夔州节度使安崇阮弃城回到朝廷,在阁门待罪,诏令赦免他。当时董璋侵犯峡内各州,安崇阮听到风声便逃走。壬辰日,陕州节度使李从璋改镇河中。癸丑日,升庐州为昭顺军。甲午日,任命衡州刺史姚彦章为昭顺军节度使。丁酉日,安重诲上奏:“儿子崇赞、崇绪等已经到州,臣已将他们拘押,押送朝廷。”崇绪到达陕州后,诏令将他下狱。己亥日,下诏削夺安重诲现有官爵,并赐死他的妻子阿张、儿子崇赞、崇绪等人,其余亲属不予追问。壬寅日,任命尚书左丞崔居俭为工部尚书,任命吏部侍郎王权为尚书左丞。丙午日,任命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宣州节度使安从进为陕州节度使。丁未日,任命前中书舍人杨凝式为左散骑常侍。戊申日,任命右龙武统军王景戡为新州节度使。己酉日,任命右领军上将军李肃为左金吾大将军。壬子日,任命随驾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为邠州节度使。癸丑日,邠州节度使刘行琮去世,停止朝会,追赠太傅。下诏有关部门以及天下州县,将律令、格式、《六典》中属于本机构办理的公事摘录出来,书写在厅堂墙壁上,命令官吏遵照执行。六月丁巳朔日,恢复设置明法科,使其与《开元礼》相同。乙丑日,任命皇子、左卫大将军从珂仍任检校太傅,加任同平章事、行京兆尹,充任西都留守。庚午日,任命邠州节度使张温为右龙武统军。甲戌日,任命魏征第八代孙魏韶为安定县主簿。乙亥日,任命镇州节度使、宋王从厚为兴唐尹,任命石敬瑭为河阳、天雄军节度使,任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班为河阳节度使,仍任六军诸卫副使。丙子日,下诏各道观察使均匀补征苗税:让有财力的人户从多余田亩中出资,补助贫弱户不足的顷亩;有继承人的户口要重新排列、改定并检括,从今年起作为定额。乙卯日,定州节度使李从敏改任镇州节度使,卢质任沧州节度使。庚辰日,皇孙太子舍人重美授司勋员外郎,重真以下六人都授同正将军及检校官。壬午日,任命前秦州节度使李德珫为定州节度使兼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太原发生地震。下诏天下州府审断案件,先在案牍上写明所涉及的律令、格式及新敕,然后再分别处理。乙酉日,任命前黔州节度使杨汉宾为羽林统军。下诏停止各类射系省店宅庄园的做法。秋七月庚寅日,任命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登州刺史张从实为寿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壬辰日,福建王延钧上奏:“境内有七座庙,请求赐予王号。”敕令说:“如果各史传中有名望记载,应封为闽越富义王;其余的任由当地祭祀享奉。”乙未日,下诏:“各道奏荐州县官:使相过去每年准荐三人,今后准荐五人;不带使相过去准荐二人,今后准荐三人;直属京防御、团练使过去准荐一人,今后准荐二人。”又下诏:“州县官中,曾任朝官或曾辅佐幕府,罢任以后,依照前资朝官宾从另行处理。带省衔以及内供奉里行和已经出选门的人,或降授令录,罢任时都依出选门的惯例处理,立即授官,不再参加常调。州县官任内考满十六考的,依规定叙加朝散阶,也依出选门惯例处理。”三司上奏:“过去允许百姓私自造曲,不到官场购买。恐怕税收数额不能达到定额,请恢复以前的曲法,乡户和城内居民一律按同样条法办理;仍根据已经造好的曲缴纳官府的数量,酌量退还麦本。” 朝廷同意了。甲辰日,前晋州节度使朱汉宾授太子少保致仕。庚戌日,大理正剧可久降职授为登州司户,刑部员外郎裴选降职授为卫尉寺丞,刑部侍郎李光序、判大理卿事任赞各降一级官职,罚俸一季度,因为审判定罪时误判而获罪。

八月丙寅,诏天下州府商税务,并委逐处差人依省司年额勾当纳官。以故镇州节度使、赵王王熔男昭诲为朝议大夫、司农少卿,赐紫金鱼袋,继绝也。辛丑,升虔州为昭信军。癸亥,以太常少卿卢文纪为秘书监,以秘书监马缟为太子宾客,左监门上将军罗周敬为右领军上将军,前怀州刺史娄继英为左监门上将军。乙丑,诏:“大理寺官员,宜同台省官例升进,法直官比礼直官任使。仍于诸道赃罚钱内,每月支钱一百贯文,赐刑部、大理两司,其刑部于所赐钱三分与一分。”丙寅,以武平军节度使马希振依前检校太尉、兼侍中,充虔州昭信军节度使。诏:“百官职吏,应选授外官者,考满日,并委本州申奏,追还本司,依旧职行公事。”己巳,太傅致仕王建立、太子少保致仕朱汉宾皆上章求归乡里。诏内外致仕官,凡要出入,不在拘束之限。辛未,以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刘煦守本官,充端明殿学士;以左拾遗、直枢密院李崧充枢密直学士。壬申,以左龙武统军李承约为潞州节度使。癸酉,诏:“文武百官,五日内殿起居仍旧,其轮次转对若有封事,许非时上表,朔望入阁,待制候对,一依旧制。”乙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窦梦征卒。丁丑,以前西京副留守梁文矩为兵部尚书。己卯,诏不得荐银青阶为州县官。壬午,诏应有朝臣、籓侯、郡守,凡欲营葬,未曾封赠,许追封赠。礼部尚书致仕李德休卒。九月丙戌,以前兗州节度使符彦超为左龙武统军。己亥,怀化军节度使东丹慕华赐姓李名赞华,改封陇西县开国公。应有先配诸军契丹并赐姓名。诏天下营田务,只许耕无主荒田各招浮客,不得留占属县编户。辛丑,枢密使、检校太傅、刑部尚书范延光加同平章事,使如故。壬寅,以中书舍人封翘为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卢澹为户部侍郎。癸卯,许州节度使李从温移镇河东。诏天下州县官,不得与部内富民于公▯同坐。辛亥,诏五坊见在鹰隼之类,并可就山林解放,今后不许进献。冬十月戊午,以前北京留守、太原尹冯赟为许州节度使。辛酉,左补阙李详上疏:“以北京地震多日,请遣使臣往彼慰抚,察问疾苦,祭祀山川。”从之。先是,太原留后密奏,无敢言者,及详有是奏,帝甚嘉之,改赐章服。丙寅,诏:“应在朝臣僚、籓侯、郡守,准例合得追赠者,新授命后,便于所司投状,旋与施行。封妻廕子,准格合得者,亦与施行。外官曾任朝班,据在朝品秩格例,合得封赠叙封者,并与施行。其补廕,据资廕合得者,先受官者先与收补,后受官者据月日次第施行。”从之。十一月甲申朔,日有食之。己丑,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贺。丁酉,以翰林学士、起居郎张▯历为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职;以汝州防御使张希崇为灵州两使留后。庚子,以左威卫上将军华温琪为华州节度使。福州节度使王延钧奏,诛建州节度使王延禀及其子继雄。壬寅,诏今后诸道两使判官罢任一年与比拟,书记、支使、防御团练判官二年,推巡、军事判官并三年后与比拟。仍每遇除授,量与改转官资或阶勋、职次云。以御史中丞刘赞为刑部侍郎,以凤州节度使孙岳充西面阁道使。壬子,郓州奏,黄河暴涨,漂溺四千余户。癸丑,以给事中崔衍为御史中丞。十二月甲寅朔,诏开铁禁,许百姓自铸农器、什器之属,于夏秋田亩上,每亩输农器钱一钱五分。乙卯,畋于西郊。丁巳,以彰武军节度使刘训卒废朝。庚午,以前利州节度使康思立为陕州节度使。秦州地震。丁丑,诏三司,所过西川兵士家属,常令赡给。

译八月丙寅日,下诏天下州府商税务,均委派各处差人依照省司年度定额办理征收。因故镇州节度使、赵王王熔的儿子昭诲,授朝议大夫、司农少卿,赐紫金鱼袋,以延续王熔的后代。辛丑日,升虔州为昭信军。癸亥日,任命太常少卿卢文纪为秘书监,任命秘书监马缟为太子宾客,任命左监门上将军罗周敬为右领军上将军,任命前怀州刺史娄继英为左监门上将军。乙丑日,下诏:“大理寺官员应与台省官员一样升迁,法直官比照礼直官任用。仍从各道赃罚钱中每月拨钱一百贯文,赏给刑部、大理寺两司,其中刑部与大理寺按三分与一分分配。”丙寅日,任命武平军节度使马希振仍任检校太尉、兼侍中,充任虔州昭信军节度使。下诏:“百官属吏中应当选授外官的,考满之日都由本州上报,召回原司,依旧职办理公务。”己巳日,太傅致仕王建立、太子少保致仕朱汉宾都上章请求返回乡里。下诏内外致仕官员,凡有要事出入,不受限制。辛未日,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刘煦仍任本官,充任端明殿学士;任命左拾遗、直枢密院李崧充任枢密直学士。壬申日,任命左龙武统军李承约为潞州节度使。癸酉日,下诏:“文武百官五日一入殿问安仍照旧制;轮流应对时如果有密封奏事,允许不按规定时间上表;朔望日入阁,待制官等候召对,都一依旧制。”乙亥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窦梦征去世。丁丑日,任命前西京副留守梁文矩为兵部尚书。己卯日,下诏不得推荐银青阶官员担任州县官。壬午日,下诏朝臣、藩侯、郡守中凡想营建葬事而尚未获得封赠的,允许追封追赠。礼部尚书致仕李德休去世。九月丙戌日,任命前兖州节度使符彦超为左龙武统军。己亥日,怀化军节度使东丹慕华赐姓李,名赞华,改封陇西县开国公。凡先前配属诸军的契丹人,都赐给汉姓名。下诏天下营田务,只准耕种无主荒田,并招募流民,不得留占所属县的编户。辛丑日,枢密使、检校太傅、刑部尚书范延光加任同平章事,原有职任不变。壬寅日,任命中书舍人封翘为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卢澹为户部侍郎。癸卯日,许州节度使李从温改镇河东。下诏天下州县官不得与辖区内的富民同坐公厅。辛亥日,下诏五坊现有的鹰隼等一律放归山林,今后不准进献。冬十月戊午日,任命前北京留守、太原尹冯赟为许州节度使。辛酉日,左补阙李详上疏说:“北京多日发生地震,请派使臣前往慰问安抚,察问百姓疾苦,祭祀山川。”朝廷同意了。此前,太原留后秘密上奏此事,没有人敢公开进言;等到李详有了这份奏疏,皇帝非常嘉许他,改赐章服。丙寅日,下诏:“在朝臣僚、藩侯、郡守中,按惯例应当获得追赠的,新命授予后,立即向有关部门投递状文,随即办理。按规定应当封妻荫子的,也一并办理。外官曾任朝班官员的,依照在朝时的品秩和规定,凡应获得封赠、叙封的,都予办理。至于补荫,按资荫规定应当获得的,先受官者先行收补,后受官者依月份日期先后办理。”朝廷同意了。十一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己丑日,冬至,皇帝临御文明殿接受朝贺。丁酉日,任命翰林学士、起居郎张▯历〔人名有OCR疑误〕为兵部员外郎、知制诰,仍充任原职;任命汝州防御使张希崇为灵州两使留后。庚子日,任命左威卫上将军华温琪为华州节度使。福州节度使王延钧上奏,诛杀建州节度使王延禀及其儿子继雄。壬寅日,下诏今后各道两使判官罢任后一年才与同类官员比较拟任,书记、支使、防御团练判官两年,推官、巡官、军事判官都三年后才与同类官员比较拟任。仍规定每逢授官,酌情改转官资或阶、勋、职次等。任命御史中丞刘赞为刑部侍郎,任命凤州节度使孙岳充任西面阁道使。壬子日,郓州上奏,黄河暴涨,漂没淹死四千多户。癸丑日,任命给事中崔衍为御史中丞。十二月甲寅朔日,下诏解除铁器禁令,允许百姓自行铸造农具、日用器具等;夏秋两季在田亩上,每亩缴纳农器钱一钱五分。乙卯日,皇帝在西郊打猎。丁巳日,彰武军节度使刘训去世,停止朝会。庚午日,任命前利州节度使康思立为陕州节度使。秦州发生地震。丁丑日,下诏三司,对经过西川的士兵家属,要经常供给粮食和生活物资。

明宗纪九长兴三年春正月癸未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丁亥,陕州节度使安从进移镇延州。己丑,遣邠州节度使药彦稠、灵武节度使康福率步骑七千往方渠讨党项之叛者。庚寅,以前北京副留守吕梦奇为户部侍郎。辛卯,以前彰国军留后孙汉韶为利州节度使,充西面行营副部署兼步军都指挥使。庚子,契丹遣使朝贡。辛丑,秦王从荣加开府仪同三司、兼中书令。戊申,诏选人文解不合式样,罪在发解官吏,举人落第,次年免取文解。中书门下奏:“请亲王官至兼侍中、中书令,则与见任宰臣分班定位,宰臣居左,诸亲王居右。如亲王及诸使守侍中、中书令,亦分行居右,其余使相依旧。”从之。渤海、回鹘、吐蕃遣使朝贡。大理正张居琭上言:“所颁诸州新定格式、律令,请委逐处各差法直官一人,专掌检讨。”从之。二月乙卯,制晋国夫人夏氏追册为皇后。丙辰,幸龙门。诏故皇城使李从璨可赠太保。诏出选门官,罢任后周年方许拟议,自于所司投状磨勘送中书。又诏罢城南稻田务,以其所费多而所收少,欲复其水利,资于民间碾硙故也。秦州奏:“州界三县之外,别有一十一镇人户,系镇将征科,欲随其便,宜复置陇城、天水二县以隶之。”诏从之。甲子,幸至德宫。以右卫大将军高居贞为右监门卫上将军。庚午,以前华州节度使李从昶为左骁卫大将军,以前夔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右骁卫大将军,以前新州节度使翟璋为右领军上将军,以右领军上将军罗周敬为右威卫上将军。辛未,中书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从之。《五代会要》:长兴三年二月,中书门下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敕令国子监集博士儒徒,将西京石经本,各以所业本经,广为抄写,仔细看读,然后雇召能雕字匠人,各部随帙刻印板,广颁天下。如诸色人要写经书,并请依所印刻本,不得更使杂本交错。”《爱日斋丛钞》云:《通鉴》载:“后唐长兴三年二月辛未,初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又曰:“自唐末以来,所在学校废绝,蜀毋昭裔出私财百万营学馆,且请板刻《九经》,蜀主从之。由是蜀中文学复盛。”又曰:“唐明宗之世,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定《九经》,刻板印卖,从之。后周广顺三年六月丁巳,板成,献之。由是虽乱世,《九经》传布甚广。王仲言《挥尘录》云:毋昭裔贫贱时,尝借《文选》于交游间,其人有难色,发愤,异日若贵,当板以镂之遗学者。后仕王蜀为宰相,遂践其言,刊之,印行书籍,创见于此。事载陶岳《五代史补》。后唐平蜀,明宗命太学博士李锷书《五经》,仿其制作,刊板于国子监,为监中刻书之始。《猗觉寮杂记》云:雕印文字,唐以前无之,唐末,益州始有墨板,后唐方镂《九经》,悉收人间所有经史,以镂板为正。见《两朝国史》。此则印书已始自唐末矣。案《柳氏家训》序:中和三年癸卯夏,銮舆在蜀之三年也,余为中书舍人,旬休,阅书于重城之东南,其书多阴阳杂记、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流。又有字书小学,率雕板,印纸浸染,不可尽晓。叶氏《燕语》正以此证刻书不始于冯道,而沈存中又谓板印书籍,唐人尚未盛行为之,自冯瀛王始印《五经》,自后典籍皆为板本。大概唐末渐有印书,特未盛行,后人遂以为始于蜀也。当五季乱离之际,经籍方有托而流布于四方,天之不绝斯文,信矣。甲戌,灵武奏,都指挥使许审环等谋乱伏诛。药彦稠奏,诛党项阿埋等十族,与康福入白鱼谷追袭叛党,获大首领六人、诸羌二千余人、孳畜数千,及先劫掠到回鹘物货。诏彦稠军士,所获并令自收,勿得箕敛。己卯,以前河中节度使索自通为鄜州节度使。怀化军节度使李赞华进契丹地图。诏司天台,除密奏留中外,应奏历象、云物、水旱,及十曜细行、诸州灾祥,一一并报史馆,以备编修。壬午,药彦稠进回鹘可汗先送秦王金装胡▯录,为党项所掠,至是得之以献。帝曰:“先诏所获令军士自收,今何进也?”令彦稠却与获者。

译明宗纪九 长兴三年春正月癸未朔日,皇帝临御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都依照制度。丁亥日,陕州节度使安从进改镇延州。己丑日,派遣邠州节度使药彦稠、灵武节度使康福率领步骑兵七千人,前往方渠讨伐党项叛军。庚寅日,任命前北京副留守吕梦奇为户部侍郎。辛卯日,任命前彰国军留后孙汉韶为利州节度使,充任西面行营副部署兼步军都指挥使。庚子日,契丹派使者来朝贡。辛丑日,秦王从荣加开府仪同三司、兼中书令。戊申日,下诏候选人的文解不合格式,罪在发解官吏;举人落第的,第二年免取文解。中书门下上奏:“请规定亲王官至兼侍中、中书令时,与现任宰臣分班定位:宰臣在左,诸亲王在右。如果亲王以及诸使兼任侍中、中书令,也分班站在右侧,其余使相仍按旧制。”朝廷同意。渤海、回鹘、吐蕃派使者来朝贡。大理正张居琭上奏:“颁行各州的新定格式、律令,请委派各处各设一名法直官,专门负责检讨。”朝廷同意。二月乙卯日,下制将晋国夫人夏氏追册为皇后。丙辰日,皇帝到龙门。下诏故皇城使李从璨追赠太保。下诏规定,出选门官员罢任后满一年才允许拟议任用,自己向有关部门投递状文审核,再送中书省。又下诏停止城南稻田务,因为耗费多而收获少,想恢复那里的水利,供民间碾米磨面使用。秦州上奏:“州界三县之外,另有十一镇的人户,一直由镇将征收赋税;为了方便他们,应该重新设置陇城、天水二县统属这些人户。”诏令同意。甲子日,皇帝到至德宫。任命右卫大将军高居贞为右监门卫上将军。庚午日,任命前华州节度使李从昶为左骁卫大将军,前夔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右骁卫大将军,前新州节度使翟璋为右领军上将军,右领军上将军罗周敬为右威卫上将军。辛未日,中书省上奏:“请依照石经文字刻印《九经》。”朝廷同意。《五代会要》记载:长兴三年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请依照石经文字刻印《九经》,敕令国子监召集博士和儒生,将西京石经本按照各人所治的经书广泛抄写,仔细校读,然后雇请擅长雕刻文字的工匠,各部依帙刻成印板,广泛颁行天下。” 如果各类人要抄写经书,也请依照印本,不得再把各种杂本混杂使用。《爱日斋丛钞》说:《通鉴》记载:“后唐长兴三年二月辛未,开始命国子监校定《九经》,雕版印刷并出售。”又说:“自唐末以来,各地学校废弛断绝,蜀人毋昭裔拿出私财百万兴办学校,并请求雕版刻印《九经》,蜀主答应了。因此蜀地的文学又兴盛起来。”又说:“唐明宗时期,宰相冯道、李愚请求命判国子监田敏校定《九经》,刻板印刷出售,朝廷同意。后周广顺三年六月丁巳日,印板完成,进献朝廷。由此即使在乱世,《九经》也传播得非常广。王仲言《挥尘录》说:毋昭裔贫贱时,曾向朋友借《文选》,对方显出为难之色;他发愤说,将来如果富贵,一定雕版刊刻它,留给求学者。后来他在王蜀任宰相,终于践行诺言,刊刻并印行书籍,创始于此。事情记载在陶岳《五代史补》中。后唐平定蜀地后,明宗命太学博士李锷书写《五经》,仿照这种制作方法,在国子监刻板,这是国子监刻书的开始。” 《猗觉寮杂记》说:雕版印刷文字,唐以前没有;唐末,益州才开始有墨板,后唐才雕刻《九经》,把民间所有经史都收集来雕板,以雕板本为标准。见《两朝国史》。这样看来,印书确实已经始于唐末。考察《柳氏家训》序说:中和三年癸卯年夏天,皇帝车驾在蜀地已经三年了。我任中书舍人,十日休假时,在重城东南阅读书籍,书中多是阴阳杂记、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类;又有字书小学,大多是雕板印刷的,纸张已经浸染,不能完全辨认。叶氏《燕语》正以此证明刻书并非始于冯道;但沈存中又说,板印书籍唐人尚未广泛施行,自冯瀛王开始印《五经》,以后典籍都成为板本。大概唐末逐渐有了印书,只是尚未盛行,后人于是认为始于蜀地。在五代乱离之时,经籍终于有所依托而流传到四方,上天不使斯文断绝,确实如此。甲戌日,灵武上奏,都指挥使许审环等人谋乱,已经伏诛。药彦稠上奏,诛杀党项阿埋等十族;他与康福进入白鱼谷追击叛党,俘获大首领六人、各部羌人二千多人、牲畜数千头,以及先前被抢掠去的回鹘货物。下诏药彦稠的军士,所获物资一律命令他们自行收取,不得像用簸箕聚拢一样搜刮。己卯日,任命前河中节度使索自通为鄜州节度使。怀化军节度使李赞华进献契丹地图。下诏司天台:除密奏留在宫中不外传的事项外,凡应奏报的历法天象、云气、水旱灾情以及十曜运行的细节、各州灾异祥瑞,都一一报送史馆,以备编修。壬午日,药彦稠进献回鹘可汗先前送给秦王的金装胡〔原文“胡▯录”有缺字,所指器物不明〕,该物曾被党项掠去,到这时才追回献上。皇帝说:“先前已经下诏,所获之物命军士自行收取,现在为什么又进献?”命药彦稠退还给获得它的人。

三月甲申,契丹遣使朝贡。灵武军将裴昭隐等二人与进奏官阮顺之隐官马一匹,有司论罪合抵法,帝曰:“不可以一马杀三人命。”笞而释之。丙申,西京奏,百姓侯可洪于杨广城内掘得宿藏玉四团进纳。赐可洪二百缗、绢二百匹。庚子,以前鄜州节度使孙璋卒废朝。癸卯,帝顾谓宰臣曰:“春雨稍多,久未晴霁,何也?”冯道对曰:“水旱作沴,虽是天之常道,然季春行秋令,臣之罪也。更望陛下广敷恩宥,久雨无妨于圣政也。”丁未,以神捷、神威、雄武、广捷已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军,置四十指挥,每十指挥立为一军,军置都指挥使一人。庚戌,帝观稼于近郊。民有父子三人同挽犁耕者,帝闵之,赐耕牛三头。高丽国遣使朝贡。以右领军上将军翟璋为右羽林统军,以前安州留后周知裕为左神武统军。夏四月甲寅,诏诸道节度使未带使相及防御、团练使、刺史,班位居检校官高者上为,加检校官同,以先授者为上,前资在见任之下。新罗王金溥遣使贡方物。戊午,中书奏:“准敕重定三京、诸州府地望次第者。旧制以王者所都之地为上,今都洛阳,请以河南道为上,关内道为第二,河东道为第三,余依旧制。其五府,按《十道图》,以凤翔为首,河中、成都、江陵、兴元为次。中兴初,升魏州为兴唐府,镇州为真定府,望升二府在五府之上,合为七州,余依旧制。又天下旧有八大都督府,以灵州为首,陕、幽、魏、扬、潞、镇、徐为次,其魏、镇已升为七府兼具员内,相次升越、杭、福、潭等州为都督,望以十大都督府为额,仍据升降次第,以陕为首,余依旧制。《十道图》有大都护,请以安东大都护为首。防御、团练等使,自来升降极多,今具见在,其员依新定《十道图》以次第为定。”从之。契丹累遣使求归扎拉、特哩衮等,幽州赵德钧奏请不俞允。帝顾问侍臣,亦以为不可与。帝意欲归之,会冀州刺史杨檀罢郡至阙,帝问其事,奏曰:“此辈来援王都,谋危社稷,陛下宽慈,贷其生命。苟若归之,必复向南放箭,既知中国事情,为患深矣。”帝然之。既而遣哲尔格锡里随使归蕃,不欲全拒其请也。诏赠皇后曹氏曾祖父母已下为太傅、太尉、太师、国夫人,淑妃王氏曾祖父母已下为太子太保、太傅、太师、国夫人。壬戌,前枢密使、骠骑大将军马绍宏卒。癸亥,以怀化军节度使李赞华为滑州节度使。初,帝欲以赞华为籓镇,范延光等奏,以为不可。帝曰:“吾与其先人约为兄弟,故赞华来附。吾老矣,傥后世有守文之主,则此辈招之亦不来矣。”由是近臣不能抗议。甲子,以太子宾客萧遽为户部尚书致仕。乙丑,以天雄军节度使、宋王从厚兼中书令。辛未,以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兼中书令。五月壬午朔,帝御文明殿受朝。诏禁网罗、弹射、弋猎。丁亥,以二王后前詹事府司直杨延绍为右赞善大夫,仍袭封酅国公,食邑二千户。丁酉,以太子太师致仕孔勍卒废朝。兴元奏,东、西两川各举兵相持。甲辰,以文宣王四十三代孙曲阜县主簿孔仁玉为兗州龚邱令,袭文宣公。戊申,襄州奏,汉江大涨,水入州城,坏民庐舍。枢密使奏:“近知两川交恶,如令一贼兼有两川,抚众守险,恐难讨除,欲令王思同以兴元之师伺便进取。”诏从之。六月壬子朔,幽州赵德钧奏:“新开东南河,自王马口至淤口,长一百六十五里,阔六十五步,深一丈二尺,以通漕运,舟胜千石,画图以献。”甲寅,以权知高丽国事王建为检校太保,封高丽国王。丁巳,卫州奏,河水坏堤,东北流入御河。戊午,荆南奏:“东川董璋领兵至汉州,西川孟知祥出兵逆战,璋大败,得部下人二十余,走入东川城,寻为前陵州刺史王晖所杀,孟知祥已入梓州。”辛酉,范延光奏曰:“孟知祥兼有两川,彼之军众皆我之将士,料其外假朝廷形势以制之,然陛下苟不能屈意招携,彼亦无由革面。”帝曰:“知祥予故人也,以贼臣间谍,故兹阻隔,今因而抚之,何屈意之有!”由是遣供奉官李瑰使西川,赍诏以赐知祥。诏以霖雨积旬,久未晴霁,京城诸司系囚,并宜释放。甲子,以大雨未止,放朝参两日。洛水涨泛二丈,庐舍居民有溺死者。以前濮州刺史武延翰为右领军上将军,前阶州刺史王宏贽为左千牛上将军。金、徐、安、颍等州大水,镇州旱。诏应水旱州郡,各遣使人存问。

译三月甲申日,契丹派使者来朝贡。灵武军将裴昭隐等二人和进奏官阮顺之私藏官马一匹,有关部门论罪,按法律应当抵命。皇帝说:“不能因为一匹马杀死三个人的性命。”于是鞭笞后释放了他们。丙申日,西京上奏,百姓侯可洪在杨广城内挖出过去埋藏的玉四团,进献朝廷。赏赐侯可洪钱二百缗、绢二百匹。庚子日,前鄜州节度使孙璋去世,停止朝会。癸卯日,皇帝回头对宰臣说:“春雨稍微多了些,已经很久没有放晴,这是为什么?”冯道回答:“水旱造成灾害,虽然是上天的常道,但暮春却施行秋令,是臣的罪过。还希望陛下广施恩惠、宽宥罪过;长期下雨并不会妨碍圣明的政治。”丁未日,将神捷、神威、雄武、广捷以下各指挥改编为左右羽林军,设置四十指挥,每十指挥编为一军,每军设置都指挥使一人。庚戌日,皇帝到近郊视察庄稼。百姓中有父子三人一同拉犁耕地,皇帝怜悯他们,赏赐耕牛三头。高丽国派使者来朝贡。任命右领军上将军翟璋为右羽林统军,任命前安州留后周知裕为左神武统军。夏季四月甲寅日,下诏规定:各道节度使中,未兼任使相的,以及防御使、团练使、刺史,按班位排列时,检校官品级高的排在前面;品级相同的,以授官较早者为前;前任官的班位排在现任官之下。新罗王金溥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戊午日,中书省奏道:“依据敕令,重新确定三京和各州府的地望次序。旧制以帝王建都之地为上,如今都城在洛阳,请以河南道为首,关内道为第二,河东道为第三,其余依旧制。五府按照《十道图》,以凤翔为首,河中、成都、江陵、兴元依次排列。中兴初年,升魏州为兴唐府、镇州为真定府,请将这两府升列在五府之上,共为七府,其余依旧制。天下旧有八大都督府,以灵州为首,陕、幽、魏、扬、潞、镇、徐依次排列;其中魏、镇已经升入七府并有定员,请依次将越州、杭州、福州、潭州等升为都督府。希望以十大都督府为定额,仍按升降次序,以陕州为首,其余依旧制。《十道图》中有大都护府,请以安东大都护府为首。防御使、团练使等使职,历来升降很多;现在把现任者列出,按照新定《十道图》的次序确定其员额。” 皇帝同意了。契丹多次派使者请求送还扎拉、特哩衮等人,幽州赵德钧上奏请求,皇帝没有答应。皇帝回头询问侍臣,侍臣也认为不能交还。皇帝本想送还他们,恰逢冀州刺史杨檀罢任到朝,皇帝询问此事,杨檀奏道:“这些人曾来援助王都,图谋危害国家,陛下宽厚仁慈,赦免了他们的性命。假如把他们送回去,他们一定会再次向南方放箭;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中原的情况,将来造成的祸患必定更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派哲尔格锡里随契丹使者回国,也是不想完全拒绝契丹的请求。下诏追赠皇后曹氏的曾祖父母以下亲属为太傅、太尉、太师、国夫人;淑妃王氏的曾祖父母以下亲属为太子太保、太傅、太师、国夫人。壬戌日,前枢密使、骠骑大将军马绍宏去世。癸亥日,任怀化军节度使李赞华为滑州节度使。起初,皇帝想任命李赞华为藩镇,范延光等上奏认为不可。皇帝说:“我曾与他的先人约为兄弟,所以赞华前来归附。我已经老了,假如后世有谨守成法的君主,那么即使招抚这类人,他们也不会来了。”因此近臣不能再进谏。甲子日,任太子宾客萧遽为户部尚书,退休。乙丑日,任天雄军节度使、宋王从厚兼任中书令。辛未日,任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兼任中书令。五月壬午朔日,皇帝到文明殿接受朝贺。下诏禁止张网、弹射、射鸟和打猎。丁亥日,任二王后前詹事府司直杨延绍为右赞善大夫,仍袭封酅国公,食邑二千户。丁酉日,太子太师退休官孔勍去世,停止朝会。兴元奏报,东川、西川各自出兵相持。甲辰日,任文宣王第四十三代孙、曲阜县主簿孔仁玉为兖州龚邱县令,袭封文宣公。戊申日,襄州奏报,汉江水大涨,洪水进入州城,冲毁百姓房屋。枢密使奏道:“近来得知两川交恶,如果让一个贼人兼并两川,安抚百姓、据险防守,恐怕难以讨平,想让王思同率兴元军伺机进取。”下诏同意。六月壬子朔日,幽州赵德钧奏道:“新开东南河,从王马口到淤口,长一百六十五里,宽六十五步,深一丈二尺,用来通行漕运;可通行载重超过千石的船只,现绘图献上。”甲寅日,任权知高丽国事王建为检校太保,封为高丽国王。丁巳日,卫州奏报,黄河冲坏堤坝,水向东北流入御河。戊午日,荆南奏道:“东川董璋率兵到汉州,西川孟知祥出兵迎战,董璋大败,部下二十多人被俘;董璋逃入东川城,不久被前陵州刺史王晖杀死,孟知祥已经进入梓州。”辛酉日,范延光奏道:“孟知祥已经兼有两川,他的军队都是我朝的将士。我料想他只是借助朝廷的声势来控制他们;然而陛下如果不能委屈心意招抚携带他归顺,他也没有理由改变态度。”皇帝说:“知祥是我的故人,只因奸臣作为间谍,才使我们彼此阻隔。如今顺势抚慰他,有什么委屈心意可说!”于是派供奉官李瑰出使西川,携带诏书赐给孟知祥。下诏说连日阴雨,已经很久没有放晴,京城各司的囚犯都应释放。甲子日,因为大雨未停,停止朝参两天。洛水上涨泛滥二丈,房屋和居民中有人被淹死。任前濮州刺史武延翰为右领军上将军,任前阶州刺史王宏贽为左千牛上将军。金州、徐州、安州、颍州等地发生大水,镇州发生旱灾。下诏各水旱灾区州郡,都派使者前去慰问。

秋七月辛巳朔,以天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薨,废朝三日。丙戌,诏赐诸军救接钱有差。戊子,正衙命使册高丽国王王建。灵武奏,夏州界党项七百骑侵扰,当道出师击破之,生擒五十骑,追至贺兰山下。己丑,两浙节度使钱元璙起复,加守尚书令。青州节度使王晏球加兼中书令。秦、凤、兗、宋、亳、颍、邓大水,漂邑屋,损苗稼。夔州赤甲山崩。壬辰,以前太仆卿郑缋为鸿胪卿,以前兗州行军司马李铃为户部尚书。乙未,福建节度使王延钧进绢表云:“吴越王钱镠薨,乞封臣为吴越王。湖南马殷官是尚书令,殷薨,请授臣尚书令。”不报。戊戌,太子宾客李光宪以礼部尚书致仕。己亥,以前灵武节度使康福为泾州节度使。幽州衙将潘杲上言,知故使刘仁恭于大安山藏钱之所,枢密院差人监往发之,竟无所得。以皇子西京留守、京兆尹从珂为凤翔节度使。废凤州武兴军节制为防御使,并所管兴、文二州并依旧隶兴元府。丁未,以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赵凤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邢州节度使。诏诸州府遭水人户各支借麦种及等第赈贷。八月辛亥,青州节度使王晏球卒,废朝二日。以利州节度使孙汉韶兼西面行营招讨使。甲寅,以前振武节度使张万进为邓州节度使。己未,以郓州节度使房知温兼中书令,移镇青州。丙寅,以宰臣李愚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癸亥,以湖南节度使马希声卒废朝。己卯,吐蕃遣使朝贡。九月壬午,以镇南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马希范为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甲申,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中书令高从诲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壬辰,供奉官李瑰自西川回,节度使孟知祥附表陈叙隔绝之由,并进物,先赐金器等。瑰,知祥甥也,母在蜀,故今瑰往焉。瑰至蜀,具述朝廷厚待之意,知祥称籓如初,奏福庆长公主以今年正月十二日薨。又奏五月三日,大破东川董璋之众于汉州,收下东川。又表立功将校赵季良等五人,乞授节钺;部内刺史令录已下官,乞许墨制补授。帝遣阁门使刘政恩充西川宣谕使。乙巳,契丹遣使自幽州进马。秦州地震。冬十月己酉朔,再遣供奉官李瑰使西川,押赐故福庆长公主祭赠绢三千匹,并赐知祥玉带。先是,两川隔远,朝廷兵士不下三万人,至是,知祥上表乞发遣兵士家属入川,诏报不允。知祥所奏两川部内文武将吏,乞许权行墨制除补讫奏,诏许之。知祥所奏立功大将赵季良等五人正授节钺,续有处分。襄州奏,汉水溢,坏民庐舍。癸丑,以太常卿刘岳卒废朝。己未,以兵部侍郎张文宝为吏部侍郎,以户部侍郎药纵之为兵部侍郎。庚申,幸至德宫,因幸石敬瑭、李从昶、李从敏之第。壬申,大理少卿康澄上疏曰:“臣闻安危得失,治乱兴亡,诚不系于天时,固非由于地利,童谣非祸福之本,妖祥岂隆替之源!故雊雉升鼎而桑谷生朝,不能止殷宗之盛;神马长嘶而玉龟告兆,不能延晋祚之长。是知国家有不足惧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阴阳不调不足惧,三辰失行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涸不足惧,蟊贼伤稼不足惧,此不足惧者五也。贤人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蔑闻深可畏,此深可畏者六也。伏惟陛下尊临万国,奄有八纮,荡三季之浇风,振百王之旧典,设四科而罗俊彦,提二柄而御英雄。所以不轨不物之徒,咸思革面;无礼无仪之辈,相率悛心。然而不足惧者,愿陛下存而勿论;深可畏者,愿陛下修而靡忒。加以崇三纲五常之教,敷六府三事之歌,则鸿基与五岳争高,盛业共磐石永固。”优诏奖之。澄言可畏六事,实中当时之病,识者许之。癸酉,湖南马希范、荆南高重诲并进银及茶,乞赐战马,帝还其直,各赐马有差。丁丑,帝谓范延光曰:“如闻禁军戍守,多不禀籓臣之命,缓急如何驱使?”延光曰:“承前禁军出戍,便令逐处守臣管辖断决,近似简易。”帝曰:“速以宣命条举之。”

译秋季七月辛巳朔日,天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去世,停止朝会三天。丙戌日,下诏赐给各军救济钱镠丧事的费用,数额各有不同。戊子日,在正衙派使者册封高丽国王王建。灵武奏报,夏州境内党项七百骑兵侵扰,当道出兵将其击败,活捉五十骑,追到贺兰山下。己丑日,两浙节度使钱元璙起复,加授守尚书令;青州节度使王晏球加兼中书令。秦、凤、兖、宋、亳、颍、邓州发生大水,冲走城邑房屋,损害禾苗庄稼。夔州赤甲山崩塌。壬辰日,任前太仆卿郑缋为鸿胪卿,任前兖州行军司马李铃为户部尚书。乙未日,福建节度使王延钧进绢表说:“吴越王钱镠去世,请求封臣为吴越王。湖南马殷的官职是尚书令,马殷去世,请求授臣尚书令。”没有答复。戊戌日,太子宾客李光宪以礼部尚书退休。己亥日,任前灵武节度使康福为泾州节度使。幽州衙将潘杲上言,说知道故节度使刘仁恭藏钱的地方;枢密院派人监督挖掘,最终一无所获。任皇子、西京留守、京兆尹从珂为凤翔节度使。撤销凤州武兴军节制,改为防御使;其所管辖的兴州、文州仍旧隶属兴元府。丁未日,任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赵凤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任邢州节度使。下诏各州府遭受水灾的人户,分别借给麦种,并按等级赈济借贷。八月辛亥日,青州节度使王晏球去世,停止朝会两天。任利州节度使孙汉韶兼任西面行营招讨使。甲寅日,任前振武节度使张万进为邓州节度使。己未日,任郓州节度使房知温兼中书令,移镇青州。丙寅日,任宰臣李愚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癸亥日,湖南节度使马希声去世,停止朝会。己卯日,吐蕃派使者入朝进贡。九月壬午日,任镇南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马希范为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甲申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中书令高从诲加检校太尉,仍兼中书令。壬辰日,供奉官李瑰从西川回来,节度使孟知祥附表说明双方隔绝的原因,并进献物品,朝廷先赐给他金器等物。李瑰是孟知祥的外甥,母亲在蜀地,所以这次派他前往。李瑰到蜀后,详细说明朝廷优厚相待的意思,孟知祥像从前一样自称藩臣,并奏报福庆长公主于当年正月十二日去世。又奏报五月三日在汉州大败东川董璋的军队,收复东川。又上表列举立功将校赵季良等五人,请求授予节钺;部内刺史、令录以下官员,请求准许用墨制任补。皇帝派阁门使刘政恩充任西川宣谕使。乙巳日,契丹派使者从幽州进献马匹。秦州发生地震。冬季十月己酉朔日,再次派供奉官李瑰出使西川,押送赐给已故福庆长公主的祭奠和赠赐绢三千匹,并赐给孟知祥玉带。在此以前,两川相隔遥远,朝廷驻扎在那里的军士不下三万人;到这时,孟知祥上表请求将这些军士的家属遣送入川,诏书答复不准。孟知祥所奏请的两川部内文武将吏,准许他权宜使用墨制任补,事后再奏报,诏书同意。孟知祥所奏请正式授予赵季良等五名立功大将节钺,另行处理。襄州奏报,汉水泛滥,冲毁百姓房屋。癸丑日,太常卿刘岳去世,停止朝会。己未日,任兵部侍郎张文宝为吏部侍郎,任户部侍郎药纵之为兵部侍郎。庚申日,皇帝驾临至德宫,随后又到石敬瑭、李从昶、李从敏的府第。壬申日,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说:“臣听说,国家的安危得失、治乱兴亡,实在不取决于天时,也固然不是由于地利;童谣不是祸福的根本,妖异祥瑞岂是国家兴衰的源头!所以知道国家有五件不必害怕的事,有六件深可害怕的事。” 阴阳失调,不值得害怕;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值得害怕;小人编造谣言,不值得害怕;山崩川涸,不值得害怕;害虫伤害庄稼,不值得害怕。这就是五件不值得害怕的事。贤人隐遁不出,深可害怕;四民改易职业,深可害怕;上下互相徇私,深可害怕;廉耻之道消亡,深可害怕;毁誉混乱、真假颠倒,深可害怕;直言之声被轻视而无人听闻,深可害怕。这就是六件深可害怕的事。伏望陛下尊临万国,统有八方,荡除三代末年的浇薄风气,振兴历代君王的旧典;设置四科来网罗俊杰,掌握赏罚二柄来驾驭英雄。因此,那些不守法度、不合规范的人,都想着改变态度;那些无礼无仪的人,也相继悔改。但对于不值得害怕的事,愿陛下存察而不加追究;对于深可害怕的事,愿陛下加以修治而不出差错。再崇尚三纲五常的教化,宣扬六府三事的歌谣,那么国家宏大的根基将与五岳争高,盛大的功业也将和磐石一样永远稳固。”皇帝下优厚诏书嘉奖他。康澄所说的六件可怕之事,确实切中了当时的弊病,有见识的人都称许他。癸酉日,湖南马希范、荆南高重诲一起进献银两和茶叶,请求赐给战马;皇帝退还其银茶价值的钱,各自按等级赐马。丁丑日,皇帝对范延光说:“听说禁军戍守各地时,多数不听藩臣的命令,遇到紧急情况将怎样驱使他们?” 范延光说:“按照以前的做法,禁军出外戍守,就命令当地守臣管辖并裁决事务,这样比较简便。”皇帝说:“立即把这件事用宣命逐条列明。”

十一月辛巳,以三司使、左武卫大将军孟鹄为许州节度使,以前许州节度使冯赟为宣徽使、判三司,以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判院事。壬午,史馆奏:“宣宗已下四庙未有实录,请下两浙、荆湖购募野史及除目报状。”从之。:《五代会要》载十一月四日,史馆奏:当馆昨为大中以来,迄于天祐,四朝实录,尚未纂修,寻具奏闻,谨行购募。敕命虽颁于数月,图书未贡于一编。盖以北土州城,久罹兵火,遂成灭绝,难可访求。切恐岁月渐深,耳目不接,长为阙典,过在攸司。伏念江表列籓,湖南奥坏,至于闽、越,方属勋贤。戈铤自扰于中原,屏翰悉全于外府,固多奇士,富有群书。其两浙、福建、湖广伏乞诏旨,委各于本道采访宣宗、懿宗、僖宗、昭宗以上四朝野史,及逐朝日历、银台事宜、内外制词、百司沿革簿籍,不限卷数,据有者抄录上进。若民间收得,或隐士撰成,即令各列姓名,请议爵赏。癸未,以左仆射致仕郑珏卒废朝。丁亥,以河阳节度使兼六军都卫副使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时契丹帐族在云州境上,与群臣议择威望大臣以制北方,故有是命。己丑,枢密使赵延寿加同平章事。诏在京臣僚,不得进奉贺长至马及诸物。甲午,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贺。己亥,河中节度使李从璋加检校太傅,以右散骑常侍杨凝式为工部侍郎。庚子,以秘书监卢文纪为工部尚书,以工部尚书崔居俭为太常卿,以工部侍郎郑韬光为礼部侍郎。乙巳,云州奏,契丹主在黑榆林南纳喇泊造攻城之具。帝遣使赐契丹主银器彩帛。十二月戊申朔,供奉官丁延徽、仓官田继勋并弃市,坐擅出仓粟数百斛故也。教坊伶官敬新磨受贿,为人告,帝令御史台征还其钱而后挞之。癸丑,幸龙门,观修伊水石堰,赐丁夫酒食。后数日,有司奏:“丁夫役限十五日已满,工未毕,请更役五日。”帝曰:“不惟时寒,且不可失信于小民。”即止其役。甲寅,以太子宾客归蔼卒废朝。戊午,以前宣徽使朱宏昭为襄州节度使;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充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壬戌,以吏部侍郎姚顗为尚书左丞,以尚书左丞王权为礼部尚书,以兵部侍郎药纵之为吏部侍郎,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程逊为户部侍郎,依前充职。戊辰,帝畋于近郊,射中奔鹿。是冬无雪。

译十一月辛巳日,任三司使、左武卫大将军孟鹄为许州节度使,任前许州节度使冯赟为宣徽使、判三司,任宣徽北院使孟汉琼主持院事。壬午日,史馆奏道:“宣宗以下四朝的实录尚未编成,请向两浙、荆湖购买征集野史以及任官文书、奏报。”皇帝同意。《五代会要》记载:十一月四日,史馆奏道:本馆过去曾奏请编修大中以来直到天祐年间四朝的实录,至今尚未纂修,现谨慎地实行购买征集。敕令虽已颁布数月,图书仍未汇成一编。大概因为北方州城长期遭受战火,文献已经毁灭,难以寻访。实在担心岁月渐久,耳目隔绝,永远成为缺失的典章,这过错在有关官司。想到江南各藩镇、湖南等地,直到闽地、越地,正属于有功贤能之士统治。兵戈在中原相互扰乱,而屏障藩镇都还完整,那里必定有很多奇才,藏有丰富书籍。两浙、福建、湖广等地,伏请降下诏旨,命各道访求宣宗、懿宗、僖宗、昭宗以上四朝的野史,以及各朝日历、银台事宜、内外制词和百司沿革簿籍,不限卷数,将所有得到的抄录进献。” 如果民间有人收藏得到,或者隐士已经撰成,也命令分别列出姓名,请求议定爵位和赏赐。癸未日,左仆射退休官郑珏去世,停止朝会。丁亥日,任河阳节度使兼六军都卫副使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兼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的蕃汉马步军总管。当时契丹帐族驻扎在云州境内,皇帝与群臣商议选择有威望的大臣来控制北方,因此有这一任命。己丑日,枢密使赵延寿加同平章事。下诏在京官员不得进奉庆贺长至节的马匹及其他物品。甲午日,冬至,皇帝到文明殿接受朝贺。己亥日,河中节度使李从璋加检校太傅,任右散骑常侍杨凝式为工部侍郎。庚子日,任秘书监卢文纪为工部尚书,任工部尚书崔居俭为太常卿,任工部侍郎郑韬光为礼部侍郎。乙巳日,云州奏报,契丹主在黑榆林南面的纳喇泊制造攻城器具。皇帝派使者赐给契丹主银器和彩帛。十二月戊申朔日,供奉官丁延徽、仓官田继勋一同弃市处死,因为擅自发出仓粟数百斛。教坊伶官敬新磨收受贿赂,被人告发,皇帝命御史台追回赃钱,然后杖打他。癸丑日,皇帝到龙门,观看修筑伊水石堰,赐给丁夫酒食。几天后,有司奏道:“丁夫服役期限十五天已经满了,工程还没有完成,请再服役五天。”皇帝说:“不只是天气寒冷,而且不能对小民失信。”随即停止加役。甲寅日,太子宾客归蔼去世,停止朝会。戊午日,任前宣徽使朱宏昭为襄州节度使,任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壬戌日,任吏部侍郎姚顗为尚书左丞,任尚书左丞王权为礼部尚书,任兵部侍郎药纵之为吏部侍郎,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程逊为户部侍郎,仍任原职。戊辰日,皇帝在近郊打猎,射中奔跑的鹿。这年冬天没有下雪。

明宗纪十长兴四年春正月戊寅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是日雪盈尺。戊子,秦王从荣加守尚书令、兼侍中,依前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庚寅,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刘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甲午,正衙命使册故福庆长公主孟氏为晋国雍顺长公主,遣太常卿崔居俭赴西川行册礼。突厥内附。庚子,以前河东节度使李从温为郓州节度使。二月癸丑朔,帝于便殿问范延光内外见管马数,对曰:“三万五千匹。”帝叹曰:“太祖在太愿,骑军不过七千,先皇自始至终马才及万。今有铁马如是,而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养士练将之不至也。吾老矣,马将奈何!”延光奏曰:“臣每思之,国家养马太多,试计一骑士之费,可赡步军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军,既无所施,虚耗国力,臣恐日久难继。”帝曰:“诚如卿言,肥骑士而瘠吾民,何益哉!”《五代会要》:上问见管马数,枢密使范延光奏:“天下常支草粟者近五万匹。见今西北诸道蕃卖马者往来如市,其邮传之费、中估之直,日以四十五贯,以臣计之,国力十耗其七,马无所使,财赋渐消,朝廷甚非所利。”上善之。十月,敕沿边籓镇,或有蕃部卖马,可择其良壮给券,具数以闻。丁巳,以虔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马希振为洪州节度使;以鄂州节度使马希广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桂州节度使;以卢州节度使兼武安军副使姚彦章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静江节度副使马希范为鄂州节度使。故潞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康君立赠太傅。己未,宋州节度使安元信加兼侍中。濮州进重修河堤图,沿河地名,历历可数。帝览之,愀然曰:“吾佐先朝定天下,于此堤坞间小大数百战。”又指一邱曰:“此吾擐甲台也。时事如昨,奄忽一纪,令人悲叹耳!”癸亥,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为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封蜀王。三司奏:“当省有诸道盐铁转运使衙职员都押衙、正押衙、同押衙、通引、衙前虞候、子弟,今欲列为三司职名。”从之。庚午,以御史中丞崔衍为兵部侍郎,以右谏议大夫龙敏为御史中丞。三月己卯,幸龙门。延州节度使安从进奏,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卒,其子彝超自称留后。甲申,镇州奏,行军司马赵瑰、节度判官陆浣、元从押衙高知柔等并弃市,坐受赂枉法杀人也。节度使李从敏罚一季俸。乙酉,以西川节度副使、知武泰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季良为检校太保、黔南节度使;以西川诸军马步都指挥使、知武信军节度兵马留后李仁罕为检校太傅、遂州节度使;以西川左厢马步指挥使、知保宁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廷隐为检校太保、阆州节度使;以西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知宁江军兵马留后张知业为检校司徒、夔州节度使;以西川衙内马步都指挥使、知昭武军兵马留后李肇为检校太保、利州节度使,从孟知祥之请也。丙戌,赐宰相李愚绢百匹、钱十万、铺陈物一十三件。时愚病,帝令近臣翟光鄴宣问,所居寝室,萧然四壁,病榻弊氈而已。光鄴具言其事,故有是赐。戊子,以延州节度使安从进为夏州留后,以夏州左都押衙、四州防遏使李彝超为延州留后,仍命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宫苑使安重益帅师援送从进赴镇。以左卫上将军卢文进为潞州节度使,以右龙武统军张温为云州节度使。庚寅,以凤翔行军司马李彦琮为盐州防御使。时范延光等奏,请因夏州之师制置盐州,故有是命。癸巳,以右威卫上将军安重霸为同州节度使。己亥,以左龙武统军符彦超为安州节度使。诏除放京兆、秦、岐、邠、泾、延、庆、同、华、兴元十州长兴元年二年系欠夏秋税物,及营田庄宅务课利,以其曾辇运供军粮料也。甲辰,故晋国夫人夏氏追册皇后,有司上谥曰昭懿,从之。夏四月戊申,李彝超奏:“奉诏除延州留后,已受恩命讫,三军百姓拥隔,未遂赴任。”帝遣阁门使苏继颜赍诏促彝超赴任。癸丑,以刑部侍郎刘赞为秘书监、秦王傅。《五代会要》:长兴四年四月,以秘书监刘赞为秦王傅,前忠武军节度判官苏瓚为秦王友,前襄州观察使鱼崇远为秦王府记室参军。时言事者请为秦王置师傅,上顾问近臣,皆以秦王名势隆盛,不敢置议,请自选择,乃降是命。甲寅,前邓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子少师致仕,太子宾客裴皞以兵部尚书致仕。戊午,追册昭宗皇后何氏为宣穆皇后,祔飨太庙,百僚进名奉慰,废朝三日。己巳,以左散骑常侍任赞为户部侍郎,以吏部侍郎药纵之为曹州刺史。癸酉,延州奏,蕃部劫掠饷运及攻城之具,守芦关兵士退守全明镇。

译明宗纪十。长兴四年春正月戊寅朔日,皇帝到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一如制度。这天下了尺深的雪。戊子日,秦王从荣加守尚书令、兼侍中,仍任河南尹,主持六军诸卫事务。庚寅日,任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刘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甲午日,在正衙派使者册封已故福庆长公主孟氏为晋国雍顺长公主,派太常卿崔居俭前往西川举行册封礼。突厥归附。庚子日,任前河东节度使李从温为郓州节度使。二月癸丑朔日,皇帝在便殿询问范延光现有马匹的数量,范延光回答:“三万五千匹。”皇帝叹息说:“太祖在太愿〔疑为‘太原’,原文有疑字〕时,骑兵不过七千;先皇从始至终马匹才达到一万。如今有这样的铁骑,却不能使九州统一,这是我养士练将没有做到位。我已经老了,这些马将怎么办呢!”范延光奏道:“臣常常思考这件事。国家养马太多,试算一个骑兵的费用,可以供养五名步兵;三万五千骑相当于十五万步兵。既然没有用处,只是白白耗费国力,臣恐怕日久难以维持。”皇帝说:“确实如你所说,养肥骑兵却使百姓贫困,有什么益处呢!”《五代会要》记载:皇帝询问现有马匹数目,枢密使范延光奏道:“天下平常供给草料粮食的马将近五万匹。如今西北各道蕃部卖马的人往来如同集市;驿传费用和中等估价,每天达到四十五贯。臣计算下来,国力有十分之七耗在这里,马又没有用处,财赋逐渐耗尽,这对朝廷实在没有好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十月,下敕沿边藩镇,如果有蕃部卖马,可以选择其中良壮的,发给凭证,详细数目上报。丁巳日,任虔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马希振为洪州节度使。任鄂州节度使马希广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桂州节度使;任卢州节度使兼武安军副使姚彦章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任静江节度副使马希范为鄂州节度使。已故潞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康君立追赠太傅。己未日,宋州节度使安元信加兼侍中。濮州进献重修河堤图,沿河地名一一可数。皇帝看后神色悲伤地说:“我辅佐先朝平定天下,在这些堤坝之间大小战役打了数百场。”又指着一座丘陵说:“这是我当年披甲登临的台子。事情仿佛还在昨天,转眼已经过了十二年,真令人悲叹啊!”癸亥日,任西川节度使孟知祥为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封蜀王。三司奏道:“本司有各道盐铁转运使衙下的都押衙、正押衙、同押衙、通引、衙前虞候、子弟等职员,现在想列入三司职名。”皇帝同意。庚午日,任御史中丞崔衍为兵部侍郎,任右谏议大夫龙敏为御史中丞。三月己卯日,皇帝到龙门。延州节度使安从进奏报,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去世,他的儿子彝超自称留后。甲申日,镇州奏报,行军司马赵瑰、节度判官陆浣、元从押衙高知柔等都被弃市处死,因为收受贿赂、枉法杀人。节度使李从敏罚俸一季。乙酉日,任西川节度副使、知武泰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季良为检校太保、黔南节度使;任西川诸军马步都指挥使、知武信军节度兵马留后李仁罕为检校太傅、遂州节度使;任西川左厢马步指挥使、知保宁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廷隐为检校太保、阆州节度使;任西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知宁江军兵马留后张知业为检校司徒、夔州节度使;任西川衙内马步都指挥使、知昭武军兵马留后李肇为检校太保、利州节度使。这些任命都是依照孟知祥的请求。丙戌日,赐宰相李愚绢一百匹、钱十万、铺陈物十三件。当时李愚生病,皇帝命近臣翟光鄴前去慰问,看到他的住所四壁空空,病榻上只有一条破旧毛毡。翟光鄴把这件事详细奏报,因而有了这次赏赐。戊子日,任延州节度使安从进为夏州留后,任夏州左都押衙、四州防遏使李彝超为延州留后;仍命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宫苑使安重益率军援送安从进赴任。任左卫上将军卢文进为潞州节度使,任右龙武统军张温为云州节度使。庚寅日,任凤翔行军司马李彦琮为盐州防御使。当时范延光等上奏,请趁夏州出兵之机部署盐州,因此有此任命。癸巳日,任右威卫上将军安重霸为同州节度使。己亥日,任左龙武统军符彦超为安州节度使。下诏免除京兆、秦、岐、邠、泾、延、庆、同、华、兴元十州长兴元年、二年拖欠的夏秋税物,以及营田庄宅务的课利,因为这些地方曾经运输军粮军料。甲辰日,已故晋国夫人夏氏追册为皇后,有司上谥号为昭懿,皇帝同意。夏季四月戊申日,李彝超奏道:“奉到诏令任命我为延州留后,已经接受恩命,但三军将士和百姓拥堵阻隔,使我未能赴任。”皇帝派阁门使苏继颜带诏催促李彝超赴任。癸丑日,任刑部侍郎刘赞为秘书监、秦王傅。《五代会要》记载:长兴四年四月,任秘书监刘赞为秦王傅,任前忠武军节度判官苏瓚为秦王友,任前襄州观察使鱼崇远为秦王府记室参军。当时进言者请求为秦王设置师傅,皇帝询问近臣,近臣都认为秦王声名权势正盛,不敢提出意见,请皇帝自行选择,于是下达了这些任命。甲寅日,前邓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子少师退休,太子宾客裴皞以兵部尚书退休。戊午日,追册昭宗皇后何氏为宣穆皇后,附祭太庙,百官进名奉慰,停止朝会三天。己巳日,任左散骑常侍任赞为户部侍郎,任吏部侍郎药纵之为曹州刺史。癸酉日,延州奏报,蕃部劫掠粮饷运输和攻城器具,守芦关的士兵退守全明镇。

五月丙子朔,帝御文明殿受朝。戊寅,皇子凤翔节度使从珂封潞王。新授户部侍郎任赞改刑部侍郎,赞诉以所授官是丁忧阙,故改正。皇子从益封许王,郓州节度使李从温封兗王,河中节度使李从璋封洋王,镇州节度使李从敏封泾王。甲申,帝避暑于九曲池,既而登楼,风毒暴作,圣体不豫,翼日而愈。《北梦琐言》云:上圣体乖和,冯道对寝膳之间,动思调卫,因指御前果实曰:“如食桃不康,翼日见李而思戒可也。”初,上因御李,暴得风虚之疾,冯道不敢斥言,因奏事讽悟上意。丙戌,契丹遣使朝贡。丁酉,安从进奏,大军已至夏州,攻城,以其不受命也。庚子,以灵武留后张希崇为本州节度使。辛丑,故夏州节度使、朔方郡王李仁福追封虢王。壬寅,以前晋州留后薄文为本州节度使。六月丙午朔,文武百僚、宰臣冯道等拜章,请于尊号内加“广运法天”四字,凡拜三章,诏允之。诏宫西新园宜名永芳园,其间新殿宜名和庆殿。丙辰,秦王从荣加食邑至万户,实封二千户。丁巳,以右骁卫上将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以前邢州节度使高允韬为右龙武统军,以右骁卫上将军罗周敬为左羽林统军,以右监门上将军娄继英为金州刺史。戊午,宋王从厚加食邑至万户,实封一千户。壬戌,以前泾州节度使李金全为沧州节度使。癸亥,诏御史中丞龙敏等详定《大中统类》。甲子,第十四女封寿安公主,第十五女封永乐公主。戊辰,以前利州节度使孙汉韶为洋州节度使。壬申,永宁军节度使、容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马存加食邑实封。甲戌,帝复不豫。秋七月丁丑,以著作佐郎尹拙为左拾遗,直史馆。国朝旧制,皆以畿赤尉直史馆,今用谏官自拙始,从监修李愚奏也。己卯,东岳三郎神赠威雄大将军。初,帝不豫,前淄州刺史刘遂清荐泰山僧一人,云善医,及召见,乃庸僧耳。问方药,僧曰:“不工医,尝于泰山中亲睹岳神,谓僧曰:‘吾第三子威灵可爱,而未有爵秩,师为我请之。’”宫中神其事,故有是命,识者嫉遂清之妖佞焉。诏应台官出行,须令人诃引,使军巡职掌等规避。壬午,诏安从进班师,时王师攻夏州无功故也。乙酉,以许州节度使孟鹄卒废朝,赠太傅。诏赐在京诸军将校优给有差。时帝疾未痊,军士有流言故也。丁亥,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傅、守中书令钱元瓘封吴王。八月戊申,帝被衮冕,御明堂殿受册,徽号曰圣明神武广运法天文德恭孝皇帝。礼毕,制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己酉,赐侍卫诸军优给有差。时月内再有颁给,自兹府藏无余积矣。辛亥,以晋州节度使薄文卒废朝。丁巳,以右龙武统军李从昶为许州节度使。戊午,以秘书监高辂卒废朝。辛酉,以太子太师致仕符习卒废朝,赠太师。辛未,秦王从荣以本官充天下兵马大元帅,加食邑万户,实封三千户;以右羽林统军翟璋为晋州节度使;以太子宾客马镐为户部侍郎。壬申,幸至德宫。九月甲戌,以户部尚书李铃为兵部尚书,以前户部尚书韩彦恽为户部尚书。丙子,幸至德宫。戊寅,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并加兼侍中,依前充使。中书奏:“元帅仪注,诸道节度使以下带兵权者,阶下具军礼参见;其带使相者,初见亦展一度公礼。天下军务公事,元帅府行帖指挥,其判六军诸卫事则公牒往来,其官属军职,委元帅府奏请。”从之。癸未,以兵部侍郎卢詹为吏部侍郎。丙戌,宰臣冯道加左仆射,李愚加吏部尚书,刘煦加刑部尚书。戊子,河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张虔钊并加同平章事。宣徽南院使、判三司冯赟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书门下二品,充三司使。赟亡父名章,故改平章事为同二品。壬戌,永宁公主石氏进封魏国公主,兴平公主赵氏进封齐国公主;皇孙重光、重哲并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秦王、宋王子也。前洋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子少傅致仕。丁酉,以右龙武统军高允韬为滑州节度使,以韶州刺史、检校司空王万荣为华州节度使。万荣,王妃之父也。戊戌,以枢密使赵延寿为汴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朱宏昭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时范延光、赵延寿相继辞退枢密务,及朱宏昭有枢密之命,又面辞诉,帝叱之曰:“尔辈皆欲离朕左右,怕在眼前,素养尔辈,将何用也!”宏昭退谢,不复敢言。吏部侍郎张文宝卒。庚子,清海军节度使钱元璹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吴、建武等军节度使钱元璙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以前滑州节度使李赞华遥领虔州节度使。辛丑,诏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从荣班宜在宰臣之上。《五代会要》:秦王从荣加兼中书令,与宰臣分班左右定位,及为天下兵马元帅。

译五月丙子朔日,皇帝到文明殿接受朝贺。戊寅日,皇子、凤翔节度使从珂封为潞王。新授户部侍郎任赞改任刑部侍郎,任赞申诉说,所授官职正值丁忧空缺,因此改正任命。皇子从益封为许王,郓州节度使李从温封为兖王,河中节度使李从璋封为洋王,镇州节度使李从敏封为泾王。甲申日,皇帝在九曲池避暑,随后登楼,突然刮起猛烈的毒风,皇帝身体不适,第二天就痊愈了。《北梦琐言》说:皇上身体不和,冯道在谈到饮食起居时,反复思量调理卫护之法,于是指着御前的果实说:“如果吃桃后身体不适,第二天见到李子,就应当想到以此为戒。”起初,皇帝因食用李子,突然得了风虚病,冯道不敢直接说破,便借奏事暗中提醒皇帝。丙戌日,契丹派使者入朝进贡。丁酉日,安从进奏报,大军已经到达夏州,正在攻城,因为李彝超不接受诏命。庚子日,任灵武留后张希崇为本州节度使。辛丑日,已故夏州节度使、朔方郡王李仁福追封虢王。壬寅日,任前晋州留后薄文为本州节度使。六月丙午朔日,文武百官和宰臣冯道等上奏章,请求在皇帝尊号中增加“广运法天”四字,共上了三章,诏令准许了此事。诏令规定,宫城西面的新园应命名为永芳园,园中的新殿应命名为和庆殿。丙辰日,秦王从荣的食邑增加到万户,实封二千户。丁巳日,任命右骁卫上将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任命前邢州节度使高允韬为右龙武统军,任命右骁卫上将军罗周敬为左羽林统军,任命右监门上将军娄继英为金州刺史。戊午日,宋王从厚的食邑增加到万户,实封一千户。壬戌日,任命前泾州节度使李金全为沧州节度使。癸亥日,诏令御史中丞龙敏等详细审定《大中统类》。甲子日,第十四女封为寿安公主,第十五女封为永乐公主。戊辰日,任命前利州节度使孙汉韶为洋州节度使。壬申日,永宁军节度使、容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马存增加食邑并获得实封。甲戌日,皇帝又感到身体不适。秋季七月丁丑日,任著作佐郎尹拙为左拾遗,直史馆。我国旧制,都是让京畿县的县尉直史馆;如今改用谏官,是从尹拙开始的,这是听从监修国史李愚的奏请。己卯日,东岳三郎神追赠威雄大将军。起初,皇帝身体不适,前淄州刺史刘遂清推荐一名泰山僧人,说他擅长医术;召见后,原来只是个平庸和尚。问他药方,和尚说:“我不精通医术,曾在泰山中亲眼见到岳神,他对我说:‘我的第三个儿子威灵可爱,却还没有爵位官秩,请法师替我请求。’”宫中把这件事当作神异,因此有了这项任命;有见识的人都鄙视刘遂清的妖妄谄媚。下诏规定,台官出行时,必须有人喝道引路,使军巡职掌等官员回避。壬午日,下诏命安从进退兵,因为当时官军攻打夏州没有成功。乙酉日,许州节度使孟鹄去世,停止朝会,追赠太傅。下诏给在京各军将校优厚供给,数额各有差等。当时皇帝的病还没有痊愈,军士中有流言。丁亥日,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傅、守中书令钱元瓘封为吴王。八月戊申日,皇帝穿着衮服、戴着冕冠,到明堂殿接受册封,徽号为“圣明神武广运法天文德恭孝皇帝”。礼仪结束后,颁布制书大赦天下,平常赦令不赦免的罪也一并赦除。己酉日,赐给侍卫诸军优厚供给,数额各有差等。当月内已经第二次颁发赏给,从此府库再没有多余积蓄。辛亥日,晋州节度使薄文去世,停止朝会。丁巳日,任右龙武统军李从昶为许州节度使。戊午日,秘书监高辂去世,停止朝会。辛酉日,太子太师退休官符习去世,停止朝会,追赠太师。辛未日,秦王从荣以本官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食邑增加到一万户,实封三千户;任右羽林统军翟璋为晋州节度使;任太子宾客马镐为户部侍郎。壬申日,皇帝到至德宫。九月甲戌日,任户部尚书李铃为兵部尚书,任前户部尚书韩彦恽为户部尚书。丙子日,皇帝到至德宫。戊寅日,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都加兼侍中,仍任原职。中书省奏道:“关于元帅的仪注,诸道节度使以下凡掌有兵权者,在台阶下按军礼参见;兼任使相者,第一次见面也行一次公礼。天下军务公事,由元帅府发帖指挥;凡判六军诸卫事务,则用公牒往来;元帅府的属官和军职,由元帅府奏请任命。”皇帝同意。癸未日,任兵部侍郎卢詹为吏部侍郎。丙戌日,宰臣冯道加左仆射,李愚加吏部尚书,刘煦加刑部尚书。戊子日,河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张虔钊都加同平章事。宣徽南院使、判三司冯赟仍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书门下二品,充任三司使。因为冯赟已故父亲名叫章,所以将“平章事”改为“同二品”。壬戌日,永宁公主石氏进封魏国公主,兴平公主赵氏进封齐国公主。皇孙重光、重哲都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他们是秦王、宋王的儿子。前洋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子少傅退休。丁酉日,任右龙武统军高允韬为滑州节度使,任韶州刺史、检校司空王万荣为华州节度使。王万荣是王妃的父亲。戊戌日,任枢密使赵延寿为汴州节度使,任襄州节度使朱宏昭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枢密使。当时范延光、赵延寿相继辞去枢密院事务,等到朱宏昭接到任枢密使的命令,也当面辞谢申诉,皇帝斥责他说:“你们这些人都想离开我的身边,难道害怕待在我眼前吗?我平素养着你们,将来还有什么用!”朱宏昭退下谢罪,不敢再说。吏部侍郎张文宝去世。庚子日,清海军节度使钱元璹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吴、建武等军节度使钱元璙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任前滑州节度使李赞华遥领虔州节度使。辛丑日,下诏规定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从荣的班次应在宰臣之上。《五代会要》记载:秦王从荣加兼中书令,与宰臣分列左右定位,后来又任天下兵马元帅。

敕曰:“秦王位隆将相,望重磐维,委任既崇,等威合异,班位宜在宰臣之上。”壬寅,以北面行营都指挥使、易州刺史杨檀为振武军节度使。冬十月丙午,以前同州节度使赵在礼为襄州节度使。丁未,以前滑州节度使张敬询卒废朝。以刑部侍郎任赞为兵部侍郎,充元帅府判官。戊午,以前凤翔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庚申,以枢密使范延光为镇州节度使,以三司使冯赟为枢密使。辛酉,以前潞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左龙武统军;以前威寨军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龙武统军;以左骁卫上将军安崇阮为左神武统军;以右监门上将军高允贞为右神武统军。壬戌,以权知夏州事、检校司空李彝超为夏州节度使、检校司徒。丙寅,诏在朝文武臣僚并与加恩,以受册尊号也。戊辰,以前安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兗州节度使,以前云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徐州节度使。庚午,以前兗州节度使张延朗为秦州节度使。壬申,秦州节度使刘仲殷移镇宋州。十一月丙子,以前沧州节度使卢质为右仆射。庚辰,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升洮州为保顺军。辛巳,以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鲍君福为保顺军节度、洮鄯等州观察等使;以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杜建徽为昭化军节度、慎瑞司等州观察使。乙酉,以前汴州节度使李从▯严为郓州节度使,以郓州节度使李从温为定州节度使。丙戌,新授右仆射卢质奏:“臣忝除官,合赴省上事,若准旧例,左右仆射上事仪注所费极多,欲从权务简,只取尚书丞、郎上事例,止集南省属僚及两省官送上,亦不敢辄援往例,有费官用,自量力排比;兼不敢自臣隳废前规,他时任行旧制。”从之。戊子,帝不豫。己丑,大渐,自广寿殿移居雍和殿。是夜四鼓后,帝自御榻蹶然而兴,顾谓知漏宫女曰:“今夜漏几何?”对曰:“四更。”因奏曰:“官家省事否?”帝曰:“省。”因唾出肉片如肺者数片,便溺升余。六宫皆至,庆跃而奏曰:“官家今日实还魂也。”已进粥一器,侍医进汤膳。至曙,帝小康。壬辰,天下大元帅、守尚书令、兼侍中、秦王从荣领兵阵于天津桥,内出禁军拒之。从荣败奔河南府,遇害。帝闻之,悲骇,几落御榻,气绝而苏者再,由是不豫有加。癸巳,冯道率百僚见帝于雍和殿,帝雨泣哽噎,曰:“吾家事若此,惭见卿等!”百僚皆泣下沾襟。甲午,赐宰臣、枢密使御衣玉带,康义诚已下锦帛鞍马有差。遣宣徽使孟汉琼召宋王于鄴都。乙未,以三司使孙岳为乱兵所害废朝。丁酉,敕秦王府官属,除谘议参军高辇已处斩外,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配武州,秘书监兼秦王傅刘赞配岚州,河南少尹刘陟配均州,并为长流百姓,纵逢恩赦,不在放还。河南少尹李荛配石州,河南府判官司徒诩配宁州,秦王友苏瓚配莱州,记室参军鱼崇远配庆州,河南府推官王说配随州,并为长流百姓。河南府推官尹諲,六军巡官董裔、张九思,河南府巡官张沆、李潮、江文蔚并勒归田里。应长流人并除名。六军判官、殿中监王居敏责授复州司马,六军推官郭晙责授坊州司户,并员外置,所在驰驿发遣。时宰相、枢密使共议任赞等已下罪,冯道等曰:“任赞前在班行,比与从荣无旧,除官未及月余,便逢此祸。王居敏、司徒诩疾病请假,将近半年,近日之事,计不同谋。从荣所款昵者高辇、刘陟、王说三人,昨从荣称兵指阙之际,沿路只与刘陟、高辇并辔耳语,至天津桥南,指日影谓诸判官曰:‘明日如今,已诛王居敏矣。’则知其冗泛之徒,不可一例从坐。”朱宏昭意欲尽诛任赞已下,冯赟力争之乃已。戊戌,帝崩于大内之雍和殿,寿六十七。十二月癸卯朔,迁梓宫于二仪殿,宋王从厚自鄴都至。是日发哀,百僚缟素于位,中书侍郎、平章事刘煦宣遗制,宋王从厚于柩前即自帝位,服纪以日易月,一如旧制云。明年四月,太常卿卢文纪上谥议曰圣智仁德钦孝皇帝,庙号明宗,宰臣冯道议请改“圣智仁德”四字,为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宰臣刘煦撰谥册文,宰臣李愚撰哀册文,是月二十七日葬于徽陵。《五代史补》:明宗之在位也,一日幸仓场观纳,时主者以车驾亲临,惧得罪,其较量甚轻。明宗因谓之曰:“且朕自省事以来,仓场给散,动经一二十年未毕,今轻量如此,其后销折将何以偿之?”对曰:“竭尽家产,不足则继之以身命。”明宗怆然曰:“只闻百姓养一家,未闻一家养百姓。今后每石加二斗耗,以备鼠雀侵蠹,谓之鼠雀耗。”仓粮加耗,自此始也。

译敕令说:“秦王的地位高过将相,声望重如磐石,所受任用既然尊崇,等级威仪也应有所区别,班位应在宰臣之上。”壬寅日,任北面行营都指挥使、易州刺史杨檀为振武军节度使。冬季十月丙午日,任前同州节度使赵在礼为襄州节度使。丁未日,前滑州节度使张敬询去世,停止朝会。任刑部侍郎任赞为兵部侍郎,充任元帅府判官。戊午日,任前凤翔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庚申日,任枢密使范延光为镇州节度使,任三司使冯赟为枢密使。辛酉日,任前潞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左龙武统军;任前威寨军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龙武统军;任左骁卫上将军安崇阮为左神武统军;任右监门上将军高允贞为右神武统军。壬戌日,任权知夏州事、检校司空李彝超为夏州节度使、检校司徒。丙寅日,下诏在朝文武官员都加恩赏,因为接受了尊号册封。戊辰日,任前安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兖州节度使,任前云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徐州节度使。庚午日,任前兖州节度使张延朗为秦州节度使。壬申日,秦州节度使刘仲殷移镇宋州。十一月丙子日,任前沧州节度使卢质为右仆射。庚辰日,将慎州怀化军改为昭化军,升洮州为保顺军。辛巳日,任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鲍君福为保顺军节度、洮鄯等州观察等使;任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杜建徽为昭化军节度、慎瑞司等州观察使。乙酉日,任前汴州节度使李从▯严为郓州节度使,任郓州节度使李从温为定州节度使。丙戌日,新授右仆射卢质奏道:“臣有幸被授予此官,按理应赴尚书省上任;但如果依照旧例,左右仆射上任仪式耗费很多,想权宜从简,只采取尚书丞、郎上任的旧例,只召集南省属官和两省官员送行,也不敢随意援引过去的惯例,凡需耗费公帑的事情,量力安排;同时也不敢由臣破坏旧有规制,今后仍可实行旧制。”皇帝同意。戊子日,皇帝身体不适。己丑日,病势加重,从广寿殿移居雍和殿。这天夜里四更以后,皇帝突然从御榻上坐起,回头问掌管报时的宫女:“今夜是什么时刻?”宫女回答:“四更。”于是又问:“官家清醒吗?”皇帝说:“清醒。”随即吐出几片像肺一样的肉片,并排出一升多尿液。六宫嫔妃都来到,欢庆着奏道:“官家今天确实还魂了。”皇帝已经进了一碗粥,侍医又进献汤药膳食。到天亮时,皇帝稍微好转。壬辰日,天下兵马大元帅、守尚书令、兼侍中、秦王从荣率兵列阵于天津桥,宫内派禁军抵御他。从荣战败,逃往河南府,途中被杀。皇帝听说后悲痛惊骇,几乎从御榻上跌落,气绝后苏醒了两次,因此病势更加严重。癸巳日,冯道率百官在雍和殿拜见皇帝,皇帝流泪哭泣,哽咽着说:“我家的事情竟到了这样,惭愧见你们!”百官都流泪沾湿衣襟。甲午日,赐给宰臣、枢密使御衣玉带,康义诚以下官员分别赐锦帛、鞍马。派宣徽使孟汉琼召宋王到邺都。乙未日,三司使孙岳被乱兵杀害,停止朝会。丁酉日,下敕给秦王府属官:除谘议参军高辇已经处斩外,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发配武州,秘书监兼秦王傅刘赞发配岚州,河南少尹刘陟发配均州,均作为长流百姓,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得放回。河南少尹李荛发配石州,河南府判官司徒诩发配宁州,秦王友苏瓚发配莱州,记室参军鱼崇远发配庆州,河南府推官王说发配随州,都作为长流百姓。河南府推官尹諲、六军巡官董裔和张九思、河南府巡官张沆、李潮、江文蔚,都勒令退归田里。凡长流人员一律削除名籍。六军判官、殿中监王居敏降职授为复州司马,六军推官郭晙降职授为坊州司户,并以员外官身份任用,由所在驿站发遣。当时宰相、枢密使共同商议任赞等以下人员的罪责,冯道等说:“任赞先前在朝班中,过去与从荣没有交情,授官还不到一个月,就遭遇这场祸事。王居敏、司徒诩因病请假,将近半年,近来的事情上,他们并没有参与谋划。从荣亲近的人是高辇、刘陟、王说三人。昨天从荣举兵直指宫阙时,沿路只和刘陟、高辇并马低声交谈;到了天津桥南,他指着日影对各位判官说:‘明天到这个时候,王居敏已经被杀了。’由此可知,那些泛泛之徒不应一概连坐。”朱宏昭想把任赞以下的人全部杀掉,冯赟极力争辩,这才作罢。戊戌日,皇帝在大内雍和殿驾崩,享年六十七岁。十二月初一日(癸卯日),将明宗的灵柩迁到二仪殿,宋王李从厚从鄴都来到。这天发丧,百官在各自的位置上穿白色丧服。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煦宣读遗制,宋王李从厚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服丧期限以日代月,完全依照旧制。第二年四月,太常卿卢文纪上奏谥议,拟谥为“圣智仁德钦孝皇帝”,庙号明宗。宰臣冯道议请把“圣智仁德”四字改为“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宰臣刘煦撰写谥册文,宰臣李愚撰写哀册文。这月二十七日,葬于徽陵。《五代史补》记载:明宗在位时,有一天到仓场观看收纳粮食。当时主管人员因皇帝亲临而害怕获罪,称量时把重量压得很轻。明宗于是对他说:“朕自懂事以来,仓场发放粮食,往往一二十年还不能完成。如今称量这样轻,日后折耗的粮食拿什么来偿还?”主管回答:“即使耗尽家产也不够,若还不足,就用性命来偿还。”明宗悲伤地说:“只听说百姓养活一家人,没听说一家人养活百姓。今后每石加二斗损耗,用来预备鼠雀侵食毁坏,称作‘鼠雀耗’。”仓粮加收损耗,从此开始。

《五代史阙文》:明宗出自边地,老于战陈,即位之岁,年已六旬,纯厚仁慈,本乎天性。每夕宫中焚香仰天祷祝云“某蕃人也,遇世乱为众推戴,事不获已,愿上天早生圣人,与百姓为主。”故天成、长兴间,比岁丰登,中原无事,言于五代,粗为小康。史臣曰:明宗战伐之勋,虽高佐命,潜跃之事,本不经心。会王室之多艰,属神器之自至,谅由天赞,匪出人谋。及应运以君临,能力行乎王化,政皆中道,时亦小康,近代已来,亦可宗也。傥使重诲得房、杜之术,从荣有启、诵之贤,则宗祧未至于危亡,载祀或期于绵远矣。惜乎!君亲可辅,臣子非才,遽泯烝尝,良可深叹矣!

闵帝纪闵帝,讳从厚,小字菩萨奴,明宗第三子也。母昭懿皇后夏氏,以天祐十一年岁在甲戌,十一月二十八日庚申,生帝于晋阳旧第。帝髫龀好读《春秋》,略通大义,貌类明宗,尤钟爱。天成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二年四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十一月,加检校太傅。三年三月,授汴州节度使。四年,移镇河东。长兴元年,改授镇州节度使,寻封宋王。二年,加检校太尉、兼侍中,移镇鄴都。三年,加中书令。秦王从荣,帝同母兄也,以帝有德望,深所猜忌。帝在鄴宫,恆忧其祸,然善于承顺,竟免闲隙。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秦王诛。翼日,明宗遣宣徽使孟汉琼驰驿召帝,二十六日,明宗崩,二十九日,帝至自鄴。十二月癸卯朔,发丧于西宫,帝于柩前即位。丁未,群臣上表请听政,表再上,诏允。己酉,中外将士给赐有差。庚戌,帝缞服见群臣于广寿门之东庑下,宰臣冯道进曰:“陛下久居哀毁,臣等咸愿一睹圣颜。”朱宏昭前举帽,群臣再拜而退。御光政楼存问军民。辛亥,赐司衣王氏死,坐秦王事也。癸丑,以前镇州节度使、泾王从敏权知河南府事,寻以卢质代之。乙卯,赐司仪康氏死,事连王氏也。丙辰,以天雄军节度判官唐汭为谏议大夫,掌书记赵彖为起居郎,元从都押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丁巳,以左仆射、平章事冯道为山陵使,户部尚书韩彦恽为副,中书舍人王延为判官,礼部尚书王权为礼仪使,兵部尚书李铃为卤簿使,御史中丞龙敏为仪仗使,右仆射、权知河南府卢质为桥道顿递使。庚申,以前相州刺史郝琼为右骁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以光禄卿、充三司副使王玫为三司使。癸亥,故检校太尉、右卫上将军、充三司使孙岳赠太尉、齐国公。丁卯,帝释缞服,群臣三上表,请复常膳,御正殿,从之。辛未,帝御中兴殿,群臣列位,冯道升阶进酒。帝曰:“比于此物无爱,除宾友之会,不近樽斝。况在沉痛之中,安事饮啖!”命彻之。应顺元年春正月壬申朔,帝御广寿殿视朝,百僚诣阁门奉慰。时议者云,月首以朝服临,不视朝可也。乙亥,契丹遣使朝贡。《辽史太宗纪》:天显九年闰月戊午,唐遣使来告哀,即日遣使祭吊。丁丑,以太常卿崔居俭为秘书监,以前蔡州刺史张继祚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山陵桥道顿递副使。戊寅,御明堂殿,仗卫如仪,宫悬乐作,群臣朝服就位,宣制大赦天下,改长兴五年为应顺元年。时议者以梓宫在殡,宫县乐作,非礼也,悬而不作可也。回鹘可汗仁美遣使贡方物,故可汗仁裕进遗留马。是日,命中使三十五人以先帝鞍马衣带分赐籓位。庚辰,宰臣冯道加司空,李愚加右仆射,刘煦加吏部尚书,余并如故。壬午,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康义诚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甲申,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军节度使安彦威为河中节度使;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军节度使张从宾为泾州节度使,并加检校太傅;以捧圣左右厢都指挥使、钦州刺史朱洪实为宁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严卫左右厢都指挥使、岩州刺史皇甫遇为中正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戊子,枢密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朱宏昭,枢密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并加兼中书令。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石敬瑭加兼中书令;幽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赵德钧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枢密使冯赟表坚让中书令,制改兼侍中,封邠国公。庚寅,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加兼侍中;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房知温加检校太师。辛卯,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右丞李怿为工部尚书,以秘书监卢文纪为太常卿,充山陵礼仪使。壬辰,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高从诲封南平王;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马希范封楚王。甲午,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吴王钱元瓘进封吴越王;前洺州团练使皇甫立加检校太保,充鄜州节度使;前彰义军节度使康福加检校太傅,充邠州节度使;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蜀王孟知祥加检校太师。制下,知祥辞不受命。丙申,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范延光,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赵延寿,并加检校太师。戊戌,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虔钊,襄州节度使赵在礼,并加检校太尉。辛丑,以振武军节度使、安北都护杨檀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都虞候,充北面马军都指挥使。

译《五代史阙文》记载:明宗出身边地,久经战阵;即位那年,已经六十岁。他纯朴厚道、仁慈宽厚,完全出于天性。每天晚上宫中焚香向天祷告说:“我是某个藩部的人,逢世道混乱被众人推戴,实在是不得已。愿上天早日降生圣人,来做百姓的君主。”因此天成、长兴年间,年年丰收,中原没有战事,在五代时期大体算是小康。史官说:明宗征战建立的功勋,虽然足以辅佐君主成就帝业,但对于潜居和显达之事,他本来并不在意。正逢王室多难,恰好帝位自行来到,确实是由于上天相助,并非出于人的谋划。等到他顺应天命登临帝位,能够推行王道教化,政事大体合乎中正之道,时局也达到小康。自近代以来,也可以尊奉为宗主了。假如安重诲能够得到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谋略,李从荣有魏征、虞世南那样的贤才,那么宗庙社稷还不至于危亡,国祚或许可以延续久远。可惜啊!君主和亲属本来可以辅佐,臣子却没有才能,竟使祭祀断绝,实在令人深深叹息!闵帝纪 闵帝名从厚,小字菩萨奴,是明宗的第三子。母亲是昭懿皇后夏氏。天祐十一年、甲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庚申,闵帝生于晋阳旧宅。闵帝年幼时就喜欢读《春秋》,大略通晓其中的大义;相貌像明宗,明宗尤其疼爱他。天成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二年四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兼掌六军诸卫事务。十一月,加检校太傅。三年三月,授汴州节度使。四年,调任河东镇。长兴元年,改授镇州节度使,不久封为宋王。二年,加检校太尉、兼侍中,调任鄴都。三年,加中书令。秦王李从荣是闵帝同母兄长,因为闵帝有德望,深深猜忌他。闵帝在鄴宫时,一直担忧灾祸临头,但善于顺从应承,最终避免了嫌隙。长兴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秦王李从荣被诛杀。第二天,明宗派宣徽使孟汉琼骑驿马急召闵帝。二十六日,明宗驾崩;二十九日,闵帝从鄴都回来。十二月初一日(癸卯日),在西宫发丧,闵帝在灵柩前即位。丁未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听政;两次上表后,诏令答应。己酉日,朝廷内外将士按等级发给赏赐。庚戌日,闵帝穿丧服在广寿门东廊下召见群臣,宰臣冯道上前说:“陛下长久处在悲哀毁伤之中,我们都希望亲眼看一看圣上的容颜。”朱宏昭上前举帽行礼,群臣拜了两拜后退下。闵帝登光政楼慰问军民。辛亥日,赐司衣王氏死,因为牵连秦王之事。癸丑日,任前镇州节度使、泾王李从敏暂代河南府事务,不久用卢质代替他。乙卯日,赐司仪康氏死,因为事情牵连王氏。丙辰日,任天雄军节度判官唐汭为谏议大夫,掌书记赵彖为起居郎,元从都押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丁巳日,任左仆射、同平章事冯道为山陵使,户部尚书韩彦恽为副使,中书舍人王延为判官,礼部尚书王权为礼仪使,兵部尚书李铃为卤簿使,御史中丞龙敏为仪仗使,右仆射、权知河南府卢质为桥道顿递使。庚申日,任前相州刺史郝琼为右骁卫大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任光禄卿、三司副使王玫为三司使。癸亥日,追赠已故检校太尉、右卫上将军、三司使孙岳为太尉、齐国公。丁卯日,闵帝脱下丧服,群臣三次上表请求恢复正常膳食、临御正殿,闵帝答应了。辛未日,闵帝到中兴殿,群臣按班次站立,冯道登阶进酒。闵帝说:“我平时对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喜爱,除非宾友聚会,从不接近酒器。何况现在正处在极度悲痛之中,哪里还顾得上饮酒吃饭!”于是命人撤去酒食。应顺元年春正月初一日(壬申日),闵帝到广寿殿视朝,百官到阁门进殿慰问。当时议论的人说,月初穿朝服临朝即可,不视朝也可以。乙亥日,契丹派使者来朝贡。《辽史·太宗纪》记载:天显九年闰月戊午日,唐派使者来报告哀事,当天辽即派使者前往祭奠吊丧。丁丑日,任太常卿崔居俭为秘书监,任前蔡州刺史张继祚为左武卫上将军,充任山陵桥道顿递副使。戊寅日,闵帝到明堂殿,仪仗侍卫一如礼制,宫悬奏乐,群臣穿朝服就位,宣读诏制,大赦天下,把长兴五年改为应顺元年。当时议论的人认为灵柩还停放在殡宫,宫悬却奏乐,不合礼制;只悬挂乐器而不演奏才可以。回鹘可汗仁美派使者进贡土产,已故可汗仁裕进献遗留的马匹。这天,命宦官三十五人把先帝的鞍马、衣服和衣带分别赐给各藩镇。庚辰日,宰臣冯道加任司空,李愚加任右仆射,刘煦加任吏部尚书,其余官职都照旧。壬午日,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康义诚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兼掌六军诸卫事务。甲申日,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军节度使安彦威为河中节度使;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军节度使张从宾为泾州节度使,并加检校太傅;任捧圣左右厢都指挥使、钦州刺史朱洪实为宁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严卫左右厢都指挥使、岩州刺史皇甫遇为中正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戊子日,枢密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朱宏昭和枢密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都加任兼中书令。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石敬瑭,加任兼中书令;幽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赵德钧,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枢密使冯赟上表坚决推辞中书令,诏令改任兼侍中,封为邠国公。庚寅日,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加任兼侍中;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房知温加检校太师。辛卯日,任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右丞李怿为工部尚书,任秘书监卢文纪为太常卿,充任山陵礼仪使。壬辰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高从诲封为南平王;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马希范封为楚王。甲午日,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吴王钱元瓘进封吴越王;任前洺州团练使皇甫立为检校太保,充任鄜州节度使;任前彰义军节度使康福为检校太傅,充任邠州节度使;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蜀王孟知祥加检校太师。诏令下达后,孟知祥辞谢,不接受任命。丙申日,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范延光和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赵延寿,都加检校太师。戊戌日,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虔钊和襄州节度使赵在礼,都加检校太尉。辛丑日,任振武军节度使、安北都护杨檀兼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都虞候,充任北面马军都指挥使。

闰月壬寅朔,群臣赴西宫临。癸卯,御文明殿入阁。以前右仆射、权知河南府事卢质为太子少傅兼河南尹。以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知制诰陈乂并为给事中,充枢密院直学士。《通鉴》:汭以文学从帝,历三镇在幕府。及即位,将佐之有才者,朱、冯皆斥逐之。汭性迂疏,朱、冯恐帝含怒有时而发,乃引汭于密近,以其党陈乂监之。宣徽南院使、骠骑大将军、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孟汉琼加开府仪同三司,赐忠贞扶运保泰功臣。丙午,正衙命使册皇太后曹氏。戊申,以前雄武军节度使刘仲殷为右卫上将军,邢州节度使赵凤加爵邑。自是诸籓镇文武臣僚皆次第加恩,帝嗣位覃恩泽也。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崔棁为工部侍郎,依前充职。以给事中张鹏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龙敏为兵部侍郎,以太仆少卿窦维为大理卿。甲寅,正衙命使册皇太妃王氏。集贤院上言:“准敕书修创凌烟阁,寻奉诏问阁高下等级。谨按凌烟阁,都长安时在西内三清殿侧,画像皆北面,阁有中隔,隔内面北写功高宰辅,南面写功高诸侯王,隔外面次第图画功臣题赞。自西京板荡,四十余年,旧日主掌官吏及画像工人,并已沦丧,集贤院所管写真官、画真官人数不少,都洛后废职。今将起阁,望先定佐命功臣人数,请下翰林院预令写真本,及下将作监兴功,次序间架修建。”乃诏集贤御书院复置写真官、画真官各一员,余依所奏。丁巳,安州奏,此月七日夜,节度使符彦超为部曲王希全所害,废朝一日。戊午,以前振武军节度使、安北都护高行周为彰武节度使。辛酉,以前郓州囗使范政为少府监。丙寅,幸至德宫。车驾至兴教门,有飞鸢自空而坠,僵于御前。是日大风晦冥。二月乙亥,以前镇州节度使、泾王从敏为宋州节度使。己卯,以前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李敬周为安州节度使。是日,宣授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为权北京留守;以北京留守石敬瑭权知镇州军州事;以镇州范延光权知鄴都留守事;以前河中节度使、洋王从璋权知凤翔军军府事。庚寅,幸山陵工作所。是日,西京留守王思同奏,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拒命。丁酉,王思同加同平章事,充西面行营都部署;以前邠州节度使药彦稠为副部署。以河中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兵马都监,以前定州节度使李德珫为权北京留守。山陵使奏:“伏睹御札,皇帝亲奉灵驾至园陵。伏见累朝故事,人君无亲送葬之仪,请车驾不行。”不从。乙未,枢密使冯赟起复视事,时赟丁母忧也。己亥,以司农卿张镈为殿中监。庚子,殿直楚匡祚上言,监取亳州团练使李重吉至宋州,系于军院。重吉,潞王之长子,及幽于宋州,帝犹以金帛赐之,及闻西师咸叛,方遣使杀之。三月甲辰,以前太仆少卿魏仁锷为太仆卿。兴元节度使张虔钊奏,会合讨凤翔。丙午,以右领卫上将军武延翰为郢州刺史。丁未,洋州孙汉韶奏,至兴元与张虔钊同议进军。己酉,以镇州节度使范延光依前检校太师、兼侍中,行兴唐尹,充天雄军节度使、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以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依前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其真定尹、充镇州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如故。辛亥,以前定州节度使李德珫为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使。许王从益加检校太保,前河中节度使、洋王从璋加检校太傅。诏:“籓侯带平章事以上薨,许立神道碑,差官撰文。未带平章事及刺史,准令式合立碑者,其文任自制撰,不在奏闻。”乙卯,兴元张虔钊奏,自镇将兵赴凤翔,收大散关。宗正寺奏:“准故事,诸陵有令、丞各一员,近例更委本县令兼之。缘河南洛阳是京邑,兼令、丞不便。”诏特置陵台令、丞各一员。己未,以前金吾大将军李肃为左卫上将军,充山陵修奉上下宫都部署。庚申,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自军前至,奏:“今月十五日,大军进攻凤翔。十六日,严卫右厢都指挥使尹晖引军东面入城,右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引军西面入城,山南军溃。”帝闻之,谓康义诚等曰:“朕幼年嗣位,委政大臣,兄弟之间,必无榛梗。诸公大计见告,朕独难违,事至于此,何方转祸?朕当与左右自往凤翔,迎兄主社稷;朕自归籓,于理为便。。”朱宏昭、冯赟不对,义诚曰:“西师惊溃,盖由主将失策。今驾下兵甲尚多,臣请自往关西,振其兵威,扼其冲要。”义诚又累奏请行,帝召侍卫都将以下宣曰:“先皇帝弃万国,朕于兄弟之中,无心争立,一旦被召主丧,便委社稷,岐阳兄长,果致猜嫌。卿等顷从先朝千征万战,今日之事,宁不痛心!今据府库,悉以颁赐,卿等勉之!”乃出银绢钱厚赐于诸军。

译闰月初一日(壬寅日),群臣到西宫临吊。癸卯日,闵帝到文明殿入阁。任前右仆射、权知河南府事卢质为太子少傅兼河南尹。任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知制诰陈乂为给事中,充任枢密院直学士。《资治通鉴》记载:唐汭凭文学才能跟随闵帝,曾在三个藩镇担任幕府官员。闵帝即位后,凡是将佐中有才能的人,朱宏昭、冯赟都把他们斥退。唐汭性情迂拙疏阔,朱宏昭、冯赟害怕闵帝含怒,日后会发作,于是把唐汭引入机密近侍之中,又让他们的党羽陈乂监督他。宣徽南院使、骠骑大将军、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孟汉琼加任开府仪同三司,赐号忠贞扶运保泰功臣。丙午日,在正衙派使者册立皇太后曹氏。戊申日,任前雄武军节度使刘仲殷为右卫上将军,给邢州节度使赵凤加爵位和食邑。从此各藩镇的文武官员都依次获得恩赏,这是闵帝继承帝位后普遍施恩。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崔棁为工部侍郎,仍依旧充任原职。任给事中张鹏为御史中丞,任御史中丞龙敏为兵部侍郎,任太仆少卿窦维为大理卿。甲寅日,在正衙派使者册立皇太妃王氏。集贤院上奏说:“按照诏书修建凌烟阁,不久又奉诏询问阁楼的高度和等级。谨按凌烟阁,当年在长安时位于西内三清殿旁,画像都面向北方。阁中有隔墙,隔墙以内朝北绘功劳高的宰辅,朝南绘功劳高的诸侯王;隔墙外依次绘制功臣画像,并题写赞文。自西京遭受战乱以来,四十多年间,旧日掌管此事的官吏和画像工匠都已死亡,集贤院所管的写真官、画真官人数虽不少,但迁都洛阳后职务已经废除。如今将要兴建凌烟阁,希望先确定辅佐创业功臣的人数,请下令翰林院预先绘制画像底本,并下令将作监兴工,依次安排屋架建造。”于是诏令集贤院、御书院重新设置写真官、画真官各一人,其余依照奏请办理。丁巳日,安州奏报:本月七日夜,节度使符彦超被部曲王希全杀害,停止朝会一天。戊午日,任前振武军节度使、安北都护高行周为彰武节度使。辛酉日,任前郓州囗使范政为少府监。丙寅日,闵帝到至德宫。车驾到兴教门时,有一只鸢从空中坠下,僵死在御驾前。这天刮起大风,天色昏暗。二月乙亥日,任前镇州节度使、泾王李从敏为宋州节度使。己卯日,任前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李敬周为安州节度使。这天,宣布授予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权任北京留守;任北京留守石敬瑭暂代镇州军州事务;任镇州范延光暂代鄴都留守事务;任前河中节度使、洋王李从璋暂代凤翔军府事务。庚寅日,闵帝到山陵工程处。这天,西京留守王思同奏报,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拒绝接受命令。丁酉日,王思同加同平章事,充任西面行营都部署;任前邠州节度使药彦稠为副部署。任河中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兵马都监,任前定州节度使李德珫暂代北京留守。山陵使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御札,皇帝要亲自护送灵驾到园陵。臣查见历朝旧例,君主没有亲自送葬的礼仪,请不要让车驾前往。”闵帝不听。乙未日,枢密使冯赟服丧期满起复处理政事,当时冯赟正处在母丧之中。己亥日,任司农卿张镈为殿中监。庚子日,殿直楚匡祚上奏说,监押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到宋州,囚禁在军院。李重吉是潞王李从珂的长子。他被幽禁在宋州后,闵帝仍用金帛赏赐他;直到听说西面军队全都叛变,才派使者杀死他。三月甲辰日,任前太仆少卿魏仁锷为太仆卿。兴元节度使张虔钊奏报,准备会合军队讨伐凤翔。丙午日,任右领卫上将军武延翰为郢州刺史。丁未日,洋州孙汉韶奏报,已经到达兴元,与张虔钊共同商议进军。己酉日,镇州节度使范延光仍任检校太师、兼侍中,兼任兴唐尹,充任天雄军节度使、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仍任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其真定尹、镇州节度使以及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之职不变。辛亥日,任前定州节度使李德珫为北京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许王李从益加检校太保,前河中节度使、洋王李从璋加检校太傅。诏令说:“藩侯中带平章事以上官职而去世的,准许树立神道碑,并派官员撰写碑文。没有平章事官衔的藩侯和刺史,按照法令应当立碑的,碑文由本人自行撰写,不必奏报朝廷。”乙卯日,兴元张虔钊奏报,从镇州调兵前往凤翔,已经收复大散关。宗正寺奏说:“按照旧例,各陵设置令、丞各一员,近来的惯例改为由陵所在县令兼任。由于河南洛阳是京城,令、丞兼任不方便。”于是诏令特别设置陵台令、丞各一员。己未日,任前金吾大将军李肃为左卫上将军,充任山陵修奉上下宫都部署。庚申日,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从前线回来,奏报说:“本月十五日,大军进攻凤翔。十六日,严卫右厢都指挥使尹晖率军从东面攻入城中,右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率军从西面攻入城中,山南军溃败。”闵帝听后,对康义诚等人说:“朕年幼即继承帝位,把政事托付给大臣;兄弟之间本来一定不会有阻隔。诸位把大计告诉朕,朕也难以违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怎样才能转祸为福?朕应当和身边的人亲自前往凤翔,迎接兄长主持社稷;朕自己回到藩镇,这在道理上更合适。”朱宏昭、冯赟没有回答。康义诚说:“西面军队惊慌溃败,大概是主将失策造成的。如今陛下手下的兵甲还很多,臣请求亲自前往关西,振作军威,扼守交通要冲。”康义诚又多次上奏请求出征。闵帝召集侍卫都将以下官员宣布说:“先皇帝抛弃天下,朕在兄弟中本来无心争夺帝位,一旦被召来主持丧事,便把社稷托付给我;岐阳的兄长果然因此产生猜疑嫌隙。你们过去跟随先朝经历千征万战,今天的事情,难道不痛心吗?如今朕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你们努力吧!”于是拿出银、绢、钱,厚赏各军。

是时方事山陵,复有此赐,府藏为之一空,军士犹负赏物扬言于路曰:“到凤翔更请一分。”其骄诞无畏如是。辛酉,幸左藏库,视给将士金帛。是日,诛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坐与康义诚忿争故也。癸亥,以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余如故。以王思同为副招讨使;以安从进为顺化军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诏左右羽林军四十指挥改为严卫,左右龙武、神武军改为捧圣。甲子,陕州奏,潞王至潼关,害西面都部署王思同。乙亥,宣谕西面行营将士,俟平凤翔日,人赏二百千,府库不足,以宫闱服玩增给。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京城巡检。是日,从进已得潞王书檄,潜布腹心矣。丁卯,潞王至陕州。戊辰,帝急召孟汉琼,不至;召朱宏昭,宏昭惧,投于井。安从进寻杀冯赟于其第。是夜,帝以百骑出元武门,谓控鹤指挥使慕容迁曰:“尔诚有马,控鹤从予。”及驾出,即阖门不行。迁乃帝素亲信者也,临危如是,人皆恶之。是月二十九日夜,帝至卫州东七八里,遇骑从自东来不避,左右叱之,乃曰:“镇州节度使石敬瑭也。”帝喜,敬瑭拜舞于路,帝下马恸哭,谕以“潞王危社稷,康义诚以下叛我,无以自庇,长公主见教,逆尔于路,谋社稷大计。”敬瑭曰:“卫州王宏贽宿旧谙事,且就宏贽图之。”敬瑭即驰骑而前,见宏贽曰:“主上播迁,至此危迫,吾戚属也,何以图全?”宏贽曰:“天子避狄,古亦有之,然于奔迫之中,亦有将相、国宝、法物,所以军长瞻奉,不觉其亡也。今宰职近臣从乎?宝玉、法物从乎?”询之无有。宏贽曰:“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今以五十骑奔窜,无将相一人拥从,安能兴复大计!所谓蛟龙失云雨者也。今六军将士总在潞邸矣,公纵以戚籓念旧,无奈之何!”遂与宏贽同谒于驿亭,宣坐谋之。敬瑭以宏贽所陈以闻,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前谓敬瑭曰:“主上即明宗爱子,公即明宗爱婿,富贵既同受,休戚合共之。今谋于戚籓,欲期安复,翻索从臣、国宝,欲以此为辞,为贼算天子耶!”乃抽佩刀刺敬瑭,敬瑭亲将陈晖捍之,守荣与晖单战而死,洪进亦自刎。是日,敬瑭尽诛帝之从骑五十余辈,独留帝于驿,乃驰骑趋洛。四月三日,潞王入洛。五日,即位。七日,废帝为鄂王。遣弘贽子殿直王峦之卫州,时宏贽已奉帝幸州廨。九日,峦至,帝遇鸩而崩,时年二十一。是日辰时,白虹贯日。皇后孔氏在宫中,及王峦回,即日与其四子并遇害。晋高祖即位,谥曰闵,与秦王及末帝子重吉并葬于徽陵域中,封才数尺,路人观者悲之。史臣曰:闵帝爰自冲年,素有令问,及征从代邸,入践尧阶,属轩皇之弓剑初遗,吴王之几杖未赐,遽生猜间,遂至奔亡。盖辅臣无安国之谋,非少主有不君之咎。以至越在草莽,失守宗祧,斯盖天命之难忱,土德之将谢故也。

译当时正忙于修建山陵,又有这次赏赐,府库因此全被耗空。军士还背着赏赐的物品在路上扬言说:“到了凤翔再请一份。”他们骄纵狂妄、毫无畏惧到了这种地步。辛酉日,闵帝到左藏库,查看给将士发放金帛。这天,诛杀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罪名是他与康义诚争吵冲突。癸亥日,任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其他职务照旧;任王思同为副招讨使;任安从进为顺化军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诏令把左右羽林军四十个指挥改称严卫,把左右龙武、神武军改称捧圣。甲子日,陕州奏报,潞王李从珂已到潼关,杀死西面都部署王思同。乙亥日,宣告西面行营将士:等到平定凤翔之日,每人赏钱二十万;府库不足,就增加宫中妇女的服饰玩物来赏赐。诏令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巡察京城。这天,安从进已经得到潞王的书信檄文,暗中布置亲信。丁卯日,潞王到达陕州。戊辰日,闵帝紧急召孟汉琼,他没有到;又召朱宏昭,朱宏昭害怕,投井而死。安从进不久在冯赟宅中杀死冯赟。这天夜里,闵帝带着一百名骑兵从元武门出逃,对控鹤指挥使慕容迁说:“你如果真有马,就带控鹤军跟随我。”等车驾出门,慕容迁却立即关闭城门,不肯出兵。慕容迁一向是闵帝亲信的人,危急时竟如此,众人都鄙恶他。这月二十九日夜里,闵帝到达卫州以东七八里处,遇到一队骑从从东面来,没有避让。左右侍从呵斥他们,他们才说:“是镇州节度使石敬瑭。”闵帝很高兴。石敬瑭在路上拜舞,闵帝下马痛哭,把情况告诉他:“潞王危害社稷,康义诚以下的人都背叛了我,我没有办法保护自己。长公主指教我在路上迎接你,共谋社稷大计。”石敬瑭说:“卫州的王宏贽是旧日老臣,熟悉政务,姑且到宏贽那里商议吧。”石敬瑭立即骑马疾驰上前,见到王宏贽说:“主上流离播迁,到如此危急的地步。我是皇亲,怎样才能谋求保全?”王宏贽说:“天子躲避外族,古代也有这种事;但在仓促逃亡之中,也应有将相、国宝和法物随从,使军队首领有所瞻仰奉事,才不会觉得国家已经灭亡。现在宰相和近臣跟随吗?宝玉、法物跟随吗?”询问后,得知都没有。王宏贽说:“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能够维系的。如今只带五十名骑兵逃窜,连一个将相也没有拥护跟随,怎么能够实现复兴的大计!这就叫蛟龙失去了云雨。如今六军将士都在潞王府中了,您即使念及亲属和旧情,又能有什么办法!”于是王宏贽和石敬瑭一同到驿亭拜见闵帝,闵帝请他们坐下商议。石敬瑭把王宏贽说的话报告给闵帝。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上前对石敬瑭说:“主上是明宗的爱子,您是明宗的爱婿;既然共同享受富贵,就应共同承担祸福。现在您向皇亲谋划,想求得安定复兴,却反过来追问随从、国宝,想拿这些作为借口,难道是要替贼人算计天子吗!”于是沙守荣拔出佩刀刺向石敬瑭,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挡住了他。沙守荣与陈晖交战,双双战死,奔洪进也自刎而死。这天,石敬瑭把闵帝随行骑兵五十多人全部杀死,只把闵帝留在驿站,自己骑马赶往洛阳。四月三日,潞王进入洛阳;五日即位;七日,废闵帝为鄂王。派弘贽的儿子、殿直王峦到卫州去。当时王宏贽已经奉闵帝到州府官署。九日,王峦到达,闵帝遭鸩毒而死,当时二十一岁。这天辰时,白虹贯日。皇后孔氏在宫中,王峦回来后,当天便和她的四个儿子一同被杀。晋高祖即位后,给闵帝上谥号“闵”,与秦王以及末帝之子李重吉一同葬在徽陵区域内,坟墓只封起几尺高,路人看见都为之悲伤。史官说:闵帝从年幼时起,就一向有美好的声誉;等到他从代王府被征召入朝,登上帝位时,正值先帝的弓剑刚刚遗失、吴王的几杖还没有赐下,猜疑嫌隙突然产生,终于导致他逃亡。这大概是辅臣没有安定国家的谋略,并不是少主有不配为君的过错。以至于他流落草野,失守宗庙社稷,这大概是天命难以相信、土德将要衰谢的缘故。

末帝纪上末帝,讳从珂,本姓王氏,镇州人也。母宣宪皇后魏氏,以光启元年岁在乙巳正月二十三日,生帝于平山。景福中,明宗为武皇骑将,略地至平山,遇魏氏,掳之,帝时年十余岁,明宗养为己子。小字二十三。帝幼谨重寡言,及壮,长七尺余,方颐大体,材貌雄伟,以骁果称,明宗甚爱之。在太原,尝与石敬瑭因击球同入于赵襄子之庙,见其塑像,屹然起立,帝秘之,私心自负。及从明宗征讨,以力战知名,庄宗尝曰:“阿三不惟与我同齿,敢战亦相类。”庄宗与梁军战于胡柳陂,两军俱挠,帝卫庄宗夺土山,摧骁阵,其军复振。时明宗先渡河,庄宗不悦,谓明宗曰:“公当为吾死,渡河安往?”明宗待罪,庄宗以帝从战有功,由是解愠。天祐十八年,庄宗营于河上,议讨镇州。留守符存审在德胜寨未行,梁人谓庄宗已北,乃悉众攻德胜,庄宗命明宗、存审为两翼以抗之,自以中军前进。梁军退却,帝以十数骑杂梁军而退,至垒门大呼,斩首数级,斧其望橹而还。庄宗大噱曰:“壮哉,阿三!”赐酒一器。同光元年四月,从明宗袭破郓州。九月,庄宗败梁将王彦章于中都,急趋汴州。明宗将前军,帝率劲骑以从,昼夜兼行,率先下汴城。庄宗劳明宗曰:“复唐社稷,卿父子之功也。”二年,以帝为卫州刺史。时有王安节者,昭宗朝相杜让能之宅吏也。安节少善贾,得相术于奇士,因事见帝于私邸,退谓人曰:“真北方天王相也,位当为天子,终则我莫知也。”三年,明宗奉诏北御契丹,以家在太原,表帝为北京内衙指挥使;庄宗不悦,以帝为突骑都指挥使,遣戍石门。四年,魏州军乱,明宗赴洛,时帝在横水,率部下军士由曲阳、孟县趋常山,与王建立会,倍道兼行,渡河而南,由是明宗军声大振。天成初,以帝为河中节度使。明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十一月,加检校太傅。长兴元年,加检校太尉。先是,帝兴枢密使安重诲在常山,因杯盘失意,帝以拳击重诲脑,中其栉,走而获免。帝虽悔谢,然重诲终衔之。及帝镇河中,重诲知其出入不时,因矫宣中旨,令牙将杨彦温遇出郭则闭门勿纳。是岁四月五日,帝阅马于黄龙庄,彦温闭城拒帝,帝闻难遽还,遣问其故,彦温曰:“但请相公入朝,此城不可入也。”帝止虞乡以闻,明宗诏帝归阙。遣药彦稠将兵讨彦温,令生致之,面要鞫问。十一月收城,彦温已死,明宗以彦稠不能生致彦温,甚怒之。后数日,安重诲以帝失守,讽宰相论奏行法,明宗不悦。重诲又自论奏,明宗曰:“朕为小将校时,家徒衣食不足,赖此兒荷石灰、收马粪存养,以至今贵为天子,而不能庇一兒!卿欲行朝典,朕未晓其意,卿等可速退,从他私第闲坐。”遂诏归清化里第,不预朝请。帝尚惧重诲多方危陷,但日讽佛书阴祷而已。二年,安重诲得罪,帝即授左卫大将军。未几,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行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三年,进位太尉,移凤翔节度使。四年五月,封潞王。闵帝即位,加兼侍中。既而帝子重吉出刺亳州,女尼入宫,帝方忧不测。应顺元年二月,移帝镇太原,是时不降制书,唯以宣授而已。帝闻之,召宾佐将吏以谋之,皆曰:“主上年幼,未亲庶事,军国大政悉委朱宏昭等,王必无保全之理。”判官马裔孙曰:“君命召,不俟驾行焉。诸君凶言,非令图也。”是夜,帝令李专美草檄求援诸道,欲诛君侧之罪。朝廷命王思同率师来讨。三月十五日,外兵大集。《九国志李彦琦传》:潞王守岐下,诸道将急攻其垒,彦琦时在围中,罄家财以给军用。十六日,大将督众攻城,帝登城垂泣,谕于外曰:“我年未二十从先帝征伐,出生入死,金疮满身,树立得社稷,军士从我登阵者多矣。今朝廷信任贼臣,残害骨肉,且我有何罪!”因恸哭,闻者哀之。时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谓众曰:“大相公,吾主也。”遂引军自西门入,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亦引军自东门而入,外军悉溃。十七日,率居民家财以赏军士。是日,帝整众而东。二十日,次长安,副留守刘遂雍以城降,率京兆居民家财犒军。二十三日,次灵口,诛王思同。二十四日,次华州,收药彦稠系狱。二十五日,次阌乡,王仲皋父子迎谒,命诛之。二十六日,次灵宝,河中节度使安彦威来降,待罪,宥之,遣归镇。陕州节度使康思立奉迎。二十七日,次陕州,下令告谕京城。二十八日,康义诚军前兵士相继来降,义诚诣军门请罪,帝宥之。驾下诸军毕至,诛宣徽南院使孟汉琼于路左。是夜,闵帝与帐下亲骑百余出元武门而去。

译末帝纪上 末帝名从珂,本姓王,是镇州人。母亲是宣宪皇后魏氏。光启元年、乙巳年正月二十三日,末帝生于平山。景福年间,明宗任武皇的骑将,攻取土地到达平山,遇到魏氏,把她掳走;当时末帝十多岁,明宗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小字二十三。末帝幼年谨慎稳重,少言寡语;长大后身高七尺多,方脸大体格,才貌雄伟,以勇猛果敢著称,明宗非常喜爱他。在太原时,他曾与石敬瑭因打球一同进入赵襄子庙,看见赵襄子的塑像巍然站立,末帝把这件事藏在心中,暗自以为自己也有非凡之相。后来跟随明宗征讨,以奋力作战而闻名。庄宗曾说:“阿三不但和我同年,敢于作战也很相像。”庄宗与梁军在胡柳陂交战,两军都受到挫败,末帝护卫庄宗夺取土山,击溃梁军精锐部队,庄宗的军队又振作起来。当时明宗已经先渡过黄河,庄宗不高兴,对明宗说:“您应当为我战死,渡过黄河又要到哪里去?”明宗待罪,庄宗因为末帝随军作战有功,因此消除了怒气。天祐十八年,庄宗驻军河上,商议讨伐镇州。留守符存审在德胜寨尚未出发,梁人认为庄宗已经北上,于是倾尽全军攻打德胜。庄宗命明宗、符存审分为左右两翼抵抗,自己率中军前进。梁军退却,末帝带着十几名骑兵混在梁军中撤退,到了营垒门前大声呼喊,斩下几颗首级,又砍毁了望楼后返回。庄宗大笑说:“壮勇啊,阿三!”赏给他一器酒。同光元年四月,末帝跟随明宗袭击并攻破郓州。九月,庄宗在中都击败梁将王彦章,急速赶往汴州。明宗率领前军,末帝带领精锐骑兵跟随,日夜兼程,率先攻下汴州城。庄宗慰劳明宗说:“恢复唐朝社稷,是你们父子的功劳。” 同光二年,任末帝为卫州刺史。当时有个叫王安节的人,是唐昭宗朝宰相杜让能家的属吏。王安节年轻时善于经商,又从奇人那里学到相术。他因事在私人宅邸拜见末帝,退出来后对人说:“这是真正的北方天王之相,地位应当做到天子;至于最后的结局,我就不知道了。” 同光三年,明宗奉诏北上抵御契丹,因为家在太原,上表请求任末帝为北京内衙指挥使;庄宗不高兴,改任末帝为突骑都指挥使,派他戍守石门。同光四年,魏州军队发生叛乱,明宗前往洛阳。当时末帝在横水,率领部下军士从曲阳、孟县赶往常山,与王建立会合,倍道兼行,渡过黄河向南,因此明宗的军威大振。天成初年,任末帝为河中节度使。第二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十一月,加检校太傅。长兴元年,加检校太尉。在这以前,末帝与枢密使安重诲在常山,因酒杯盘盏之事感到不快,末帝用拳头打安重诲的头,击中了他的发梳,安重诲逃走才得以免死。末帝虽然后悔并道歉,但安重诲始终怀恨在心。后来末帝镇守河中,安重诲知道他出入没有固定时间,便假传皇帝中旨,命牙将杨彦温遇到末帝出城时就关闭城门,不许他进入。这年四月五日,末帝在黄龙庄检阅马匹,杨彦温关闭城门拒绝末帝入城。末帝听说有变,仓促返回,派人询问原因。杨彦温说:“只请相公入朝,这座城不能进入。”末帝停留在虞乡,把情况上报。明宗下诏召末帝回京,又派药彦稠率军讨伐杨彦温,命令活捉押送,亲自审问。十一月收复城池时,杨彦温已经死了。明宗因药彦稠没能活捉杨彦温,非常愤怒。几天后,安重诲以末帝失守为由,暗示宰相上奏依法处置,明宗不高兴。安重诲又亲自上奏,明宗说:“朕还是小将校时,家里连衣食都不足,依靠这个孩子挑石灰、收马粪养活我,才有今天贵为天子;如今却不能庇护一个孩子!” “你想执行朝廷法典,朕还不明白你的用意。你们赶快退下,到自己的宅第闲坐去吧。”于是明宗下诏让末帝回清化里的宅第居住,不得参与朝会。末帝仍害怕安重诲想方设法陷害自己,只能每天诵读佛经,暗中祈祷罢了。长兴二年,安重诲获罪,末帝随即被授为左卫大将军。不久,又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兼任京兆尹,充任西京留守。三年,晋升为太尉,调任凤翔节度使。四年五月,封为潞王。闵帝即位后,加任末帝兼侍中。不久,末帝的儿子李重吉出任亳州刺史,女儿尼入宫,末帝正担忧发生意外。应顺元年二月,调末帝镇守太原;这次没有下发制书,只用宣授宣布而已。末帝听说后,召集宾客、僚佐和将吏商议,众人都说:“主上年幼,还没有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军国大事全交给朱宏昭等人,王爷一定没有保全自己的道理。”判官马裔孙说:“君主下令召见,臣子不等车驾到来就应当前往。诸位说这些凶险的话,不是好的谋划。”当夜,末帝命李专美起草檄文,向各道请求援助,声称要诛杀君主身边的奸臣。朝廷命王思同率军前来讨伐。三月十五日,外地军队大规模集结。《九国志·李彦琦传》记载:潞王守卫凤翔城下,各道将领急攻他的营垒,李彦琦当时在包围之中,拿出全部家财供军队使用。十六日,大将督率众军攻城,末帝登城流泪,对城外说:“我不到二十岁就跟随先帝征战,出生入死,身上布满刀箭伤,建立了社稷,跟随我登阵作战的军士很多。如今朝廷信任奸臣,残害骨肉,我究竟有什么罪过!”于是放声痛哭,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当时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对众人说:“大相公就是我们的主上。” 于是杨思权率军从西门进入,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也率军从东门进入,外来军队全部溃败。十七日,末帝征用居民家中的财物赏赐军士。这天,整顿军队向东进发。二十日,驻扎长安,副留守刘遂雍献城投降,并征用京兆居民的财物犒劳军队。二十三日,驻扎灵口,诛杀王思同。二十四日,驻扎华州,逮捕药彦稠下狱。二十五日,驻扎阌乡,王仲皋父子前来迎接拜见,末帝命令杀死他们。二十六日,驻扎灵宝,河中节度使安彦威前来投降,请罪,末帝宽恕了他,派他回镇。陕州节度使康思立前来迎接。二十七日,驻扎陕州,下令告谕京城。二十八日,康义诚军中的士兵接连前来投降,康义诚到军门请罪,末帝宽恕了他。末帝的各路军队全部到达后,在路旁杀死宣徽南院使孟汉琼。这天夜里,闵帝带着帐下亲骑一百多人从元武门出逃。

夏四月壬申,帝至蒋桥,文武百官立班奉迎,教旨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俟会于至德宫,时六军勋臣及节将内职已累表劝进。是日,帝入谒太后、太妃,至西宫,伏梓宫恸哭,宰相与百僚班见致拜,帝答拜。冯道等上笺劝进,帝立谓群臣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当俟主上归阙,园陵礼终,退守籓服。诸公言遽及此,信无谓也。”卫州刺史王宏贽奏,闵帝以前月二十九日至州。癸酉,皇太后下令降闵帝为鄂王。又,太后令曰:“先皇帝诞膺天眷,光绍帝图,明诚动于三灵,德泽被于四海,方期偃革,遽叹遗弓。自少主之承祧,为奸臣之擅命,离间骨肉,猜忌磐维,既辄易于籓垣,复骤兴于兵甲。遂致轻离社稷,大挠军民,万世鸿基,将坠于地。皇长子潞王从珂,位居冢嗣,德茂冲年,乃武乃文,惟忠惟孝。前朝廓清多难,有战伐之大功;缵绍丕图,有夹辅之盛业。今以宗祧乏祀,园寝有期,须委亲贤,俾居监抚,免万机之壅滞,慰兆庶之推崇。可起今月四日知军国事,权以书诏印施行。”是日,监国在至德宫,宰臣冯道等率百官班于宫门待罪。帝出于庭,曰:“相公诸人何罪,请复位。”乃退。甲戌,太后令曰:“先皇帝栉风沐雨,平定华夷,嗣洪业于艰难,致苍生于富庶。鄂王嗣位,奸臣弄权,作福作威,不诚不信,离间骨肉,猜忌磐维。鄂王轻舍宗祧,不克负荷,洪基大宝,危若缀旒,须立长君,以绍丕构。皇长子潞王从珂,日跻孝敬,天纵聪明,有神武之英姿,有宽仁之伟略。先朝经纶草昧,廓静寰区,辛勤有百战之劳,忠贞赞一统之运,臣诚子道,冠古超今。而又克己化民,推心抚士,率土之讴歌有属,上苍之眷命攸临。一日万机,不可以暂旷;九州四海,不可以无归。况因山有期,同轨斯至,永言嗣守,属任元良,宜即皇帝位。”乙亥,监国赴西宫,柩前告奠即位。摄中书令李愚宣册书曰: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六日乙亥,文武百僚,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臣冯道等九千五百九十三人上言:帝王兴运,天地同符,河出图而洛出书,云从龙而风从虎。莫不恢张八表,覆育兆民,立大定之基,保无疆之祚。人谣再洽,天命显归,须登宸极之尊,以奉祖宗之祀。伏惟皇帝陛下,天资仁智,神助机权,奉庄宗于多难之时,从先帝于四征之际,凡当决胜,无不成功。洎正皇纲,每严师律,为国家之志大,守臣子之道全。自泣遗弓,常悲易月,欲期同轨,亲赴因山。而自鄂王承祧,奸臣擅命,致神祇之乏飨,激朝野以归心。使屈者伸,令否者泰,人情大顺,天象至明。聚东井以呈祥,拱北辰而应运。由是文武百辟,岳牧群贤,至于比屋之伦,尽祝当阳之位。今则承太后慈旨,守先朝远图,抚四海九州,享千龄万祀。臣等不胜大愿,谨上宝册,禀太后令,奉皇帝践祚。臣等诚庆诚忭,谨言。帝就殿之东楹受群臣称贺。先是,帝在凤翔日,有瞽者张濛自言知术数,事太白山神,其神祠即元魏时崔浩庙也。时之否泰,人之休咎,濛告于神,即传吉凶之言,帝亲校房暠酷信之。一日,濛至府,闻帝语声,骇然曰:“非人臣也。”暠询其事,即传神语曰:“三珠并一珠,驴马没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暠请解释,曰:“神言予不知也。”长兴四年五月,府廨诸门无故自动,人颇骇异。遣暠问濛,濛曰:“衙署小异勿怪,不出三日,当有恩命。”是夜报至,封潞王。及帝移镇河东,甚惧,问濛,濛曰:“王保无患。”王思同兵至,又诘之,濛曰:“王有天下,不能独力,朝廷兵来迎王也。王若疑臣,臣唯一子,请王致之麾下,以质臣心。”帝乃以濛摄馆驿巡官。至是,帝受册,册曰:“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

译夏四月壬申日,末帝到蒋桥,文武百官列班迎接。教旨说,末帝尚未拜见先帝灵柩,不可以相见,等到至德宫再会。当时六军功臣、节度使和宫内官员已经多次上表劝末帝即位。这天,末帝入宫拜见太后、太妃,到西宫伏在灵柩前痛哭;宰相和百官列班拜见,末帝答拜。冯道等人上笺劝进,末帝站着对群臣说:“我这次出行,实在是事出无奈;应当等主上回到宫中、园陵礼仪结束后,退回藩镇守职。诸公这么快就说到这件事,实在没有意义。”卫州刺史王宏贽奏报,闵帝在上月二十九日已经到达卫州。癸酉日,皇太后下令把闵帝降为鄂王。太后又下令说:“先皇帝承受上天眷顾,光大继承帝业,明察诚信感动天地神灵,恩德遍及四海,正期望停止战争,却突然哀叹先帝遗下弓剑。自从少主继承宗庙,奸臣擅自发号施令,离间骨肉,猜忌亲近藩王;既任意更换藩镇,又突然发动战争。终于使社稷轻易离散,军民大受扰乱,万世宏大的基业将要坠落。皇长子潞王李从珂,身居嫡长子的地位,年轻而德行深厚,文武兼备,忠孝双全。前朝平定诸多艰难,有征战的大功;继承宏大的帝业,有辅佐君主的盛大功绩。如今宗庙缺少主持祭祀的人,园陵安葬日期又已确定,必须委托亲近而贤能的人,使他居于监国抚军之位,免得万机政务壅塞,也安慰百姓的拥戴。可以从本月四日起,让他主持军国事务,暂时以文书诏令和印信施行。”这天,监国在至德宫,宰臣冯道等率百官列班在宫门等候治罪。末帝走到庭中说:“宰相诸位有什么罪?请恢复原职。”于是众人退下。甲戌日,太后下令说:“先皇帝栉风沐雨,平定华夏与四夷,在艰难中继承宏大基业,使百姓达到富足。鄂王继承帝位后,奸臣玩弄权力,作威作福,不诚实守信,离间骨肉,猜忌亲近藩王。鄂王轻率舍弃宗庙社稷,不能承担重任,宏大基业和帝位宝器危险得像系在旒上的玉珠,必须拥立年长的君主,以继承宏大事业。皇长子潞王李从珂,日益孝敬,天资聪明,有神武的英姿,有宽仁的宏大谋略。先朝在草创艰难之时筹划经营,平定天下,辛勤征战有百战之劳,忠贞地辅助统一的时运;为臣尽忠、为子尽孝,超过古今。而且能够克制自己、教化百姓,推诚相待、抚慰将士,天下的歌颂都有所归属,上天的眷顾和任命也已降临。一日万机,不可以暂时荒废;九州四海,不可以没有归属。况且山陵安葬日期已经确定,各地车轨相同的诸侯都将到来。想到继承并守护帝业,既然责任属于嫡长子,就应当立即即皇帝位。” 乙亥日,监国到西宫,在灵柩前告祭后即位。摄中书令李愚宣读册书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初一日为庚午日,初六日乙亥,文武百官、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臣冯道等九千五百九十三人上言:帝王兴起、国运昌盛,与天地相合;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云随龙而生,风随虎而起。没有不扩张八方、养育万民、建立大定基业、保有无疆福祚的。民间歌谣再次和洽,天命明显归附,必须登上帝位的尊位,以奉行祖宗的祭祀。伏惟皇帝陛下天资仁厚明智,神灵助成权变机谋;在庄宗多难之时奉侍庄宗,在先帝四方征战之际跟随先帝,凡是承担决胜任务,无不获得成功。等到整顿皇纲,每每严格遵守军法;对国家怀有远大志向,对臣子的道义也完全履行。自从哭泣先帝遗下弓剑,常常悲伤服丧以日代月,本想等各地同轨而行,亲自前往山陵。然而自从鄂王继承宗庙,奸臣擅自发号施令,使神祇缺少祭享,激起朝野归心。使受压抑者得到伸展,使否塞者转为通泰,人心大为顺服,天象也极其明朗。东井星聚集呈现祥瑞,群星拱卫北辰而响应天运。因此文武百官、岳牧群贤,乃至家家户户的百姓,全都祝愿您登上帝位。如今承受太后的慈爱诏旨,遵守先朝的长远谋划,抚临四海九州,享有千秋万代的祭祀。臣等无法抑制内心的愿望,谨奉上宝册,遵照太后令旨,恭请皇帝登基。臣等诚心庆贺、诚心欢悦,谨此上言。末帝到殿东柱前接受群臣祝贺。在此以前,末帝在凤翔时,有个叫张濛的盲人,自称懂得术数,侍奉太白山神;那座神祠就是北魏时崔浩的庙。世道的安危、人的吉凶,张濛先告诉神,神再传下吉凶的话,末帝亲自校书郎房暠非常相信他。有一天,张濛来到府中,听到末帝说话的声音,惊讶地说:“这不是做人臣的声音。”房暠询问原因,张濛便传达神的话:“三珠并一珠,驴马无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房暠请求解释,张濛说:“神说的话,我也不知道。”长兴四年五月,府署各门无故自动开合,众人都惊骇奇怪。末帝派房暠询问张濛,张濛说:“衙署出现一点小异象,不必惊怪;不出三天,一定会有恩命。”当天夜里消息传来,末帝被封为潞王。等到末帝调任河东镇守时,十分害怕,询问张濛,张濛说:“王一定没有忧患。”王思同的军队到来后,末帝又责问张濛,张濛说:“王将拥有天下,但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独自实现;朝廷派兵来,是迎接王的。王如果怀疑我,我只有一个儿子,请王把他交给军中作为人质,以证明我的忠心。”末帝于是任张濛兼任馆驿巡官。到了这时,末帝接受册命,册书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初一日为庚午日。”

帝回视房暠曰:“张濛神言甲庚午,不亦异乎!”帝令暠共术士解三珠一珠事,言:“三珠,三帝也;驴马没人驱,失位也。”帝即位之后,以濛为将作少监同正,仍赐金紫以酬之。帝初封潞王,言事者云:“潞字一足已入洛矣。”又,帝在凤翔日,有何叟者,年逾七十,暴卒,见阴官凭几告叟曰:“为我言于潞王,来年三月当为天子,二十三年。”叟既苏,惧不敢言。逾月复卒,阴官见而叱之曰:“安得违吾旨,不达其事,再放汝还。”退见廊庑下簿书,以问主者,曰:“朝代将易,此即升降人爵之籍也。”及苏,诣帝亲校刘延朗告之。帝召而问之,叟曰:“请质之,此言无征,戮之可也。”后人云:“二十三,盖帝之小字也。”又,石壕人胡杲通善天文,帝召问之,曰:“王贵不可言,若举动,宜以乙未年。”及举兵,又问之,杲通曰:“今岁篰首,王者不宜建功立事,若俟来岁入朝,则福祚永远矣。”其后皆验。夫如是,则大宝之位,必有冥数,可轻道哉!丙子,诏河南府率京城居民之财以助赏军。丁丑,又诏预借居民五个月房课,不问士庶,一概施行。帝素轻财好施,自岐下为诸军推戴,告军士曰:“候入洛,人赏百千。”至是,以府藏空匮,于是有配率之令,京城庶士自绝者相继。己卯,卫州奏,此月九日鄂王薨。庚辰,以宰臣刘煦判三司。辛巳,邢州奏,磁州刺史宋令询自经而卒。令询,鄂王在籓时都押牙也,故至于是。甲申,帝以鄂王薨,行服于内园,群臣奉慰。癸未,太后、太妃出宫中衣服器用,以助赏军。乙酉,帝服衮冕御明堂殿,文武百僚朝服就位,宣制改应顺元年为清泰元年,大赦天下,常赦不原者咸赦除之。丁亥,以宣徽北院使郝琼为宣徽南院使,权判枢密院;以前三司使王玫为宣徽北院使。以随驾牙将宋审虔为皇城使,刘延朗为庄宅使。凤翔节度判官韩昭允为左谏议大夫,充端明殿学士;观察判官马裔孙为翰林学士;掌书记李专美为枢密院直学士。戊子,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伏诛。是日,诏曰:枢密使朱宏昭、冯赟、宣徽南院使孟汉琼、西京留守王思同、前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共相朋煽,妄举干戈,互兴离间之谋,几构倾亡之祸,宜行显戮,以快群情,仍削夺官爵云。庚寅,凤翔奏,西川孟知祥僭称大蜀,年号明德。有司上言:“皇帝以五月朔日御明堂殿受朝,三日夏至,祀皇地祇,前二日奏告献祖室,不坐。比正旦冬至,是日有祀事,则次日受朝。今祀在五鼓前,质明行礼华,御殿在旦后,请比例行之。”诏曰:“日出御殿,举祀事无妨,宜依常年例。”史馆奏:“凡书诏及处分公事,臣下奏议,望令近臣录付当馆。”诏端明殿学士韩昭允、枢密直学士李专美录送。辛卯,以左谏议大夫卢损为右散骑常侍。壬辰,诏赐禁军及凤翔城下归命将校钱帛各有差。《通鉴》云:禁军在凤翔归命者,自杨思权、尹晖等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其在京者各十缗。初,帝离岐下,诸军皆望以不次之赏,及从至京师,不满所望,相与谣曰:“去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其无厌如此。丙申,葬明宗皇帝于徽陵。丁酉,奉神主于太庙。戊戌,山陵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上表纳政,不允。五月庚子朔,御文明殿受朝贺。乙巳,以左龙武指挥使安审琦为左右捧圣都指挥使,以右千牛上将军符彦饶为左右严卫都指挥使。丙午,以端明殿学士韩昭允为枢密使;以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以权知枢密事房暠为宣徽北院使;以成德军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都部署、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都部署如故。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驸马都尉赵延寿进封鲁国公。戊申,中书门下奏,太常礼院状,明宗以此月二十日祔庙,宰臣摄太尉行事。缘冯道在假,李愚十八日私忌,在致斋,刘煦又奏判三司免祀事,《五代会要》:清泰元年五月,宰臣刘煦奏:“中书以近敕祠祭行事官致斋内,唯祀事得行,其余悉断。又,宰臣行事致斋内,不押班,不赴内殿起居,不知印。臣缘判三司公事,其祀事、国忌、行香,伏乞特免。”从之。诏礼官参酌。有司上言:“李愚私忌,在致齐内。诸私忌日,遇大朝会入阁宣召,皆赴朝参。今祔庙事大,忌日属私,请比大朝会宣召例。”从之。以陕府节度使康思立为邢州节度使,以同州节度使安重霸为西京留守,以羽林右第一军都指挥使、春州刺史杨思权为邠州节度使。己酉,左监门卫将军孔知鄴、右骁卫将军华光裔并勒停见任。时差知鄴应州告庙,称疾辞命,改差光裔,复称马坠伤足,故俱罢之。

译末帝回头看着房暠说:“张濛的神言说‘甲庚午’,不是很奇异吗!”末帝命房暠和术士共同解释“三珠并一珠”的事情,他们说:“三珠,指三位皇帝;驴马无人驱,指失去帝位。”末帝即位后,任张濛为将作少监同正,并仍赐给他金鱼袋、紫衣,以酬谢他的预言。末帝最初封为潞王时,进言的人说:“‘潞’字的一只脚已经进入洛阳了。”另外,末帝在凤翔时,有个何老翁,年过七十,突然死亡,在阴间见到阴官凭几案告诉他说:“替我告诉潞王,明年三月应当成为天子,二十三年。”老翁苏醒后,害怕而不敢说。过了一个多月,他又死去,阴官见到他便斥责说:“怎么敢违背我的旨意,不把这件事传达出去,又放你回来!”老翁退到廊庑下,看见簿籍,便询问主管。主管说:“朝代将要更替,这就是记录人间爵位升降的簿籍。”老翁苏醒后,到末帝亲信校书郎刘延朗那里把事情告诉了他。末帝召见并询问,老翁说:“请您验证这件事;这话没有证据,杀了我也可以。”后来人们说:“二十三,大概就是末帝的小字。”又有石壕人胡杲通精通天文,末帝召来询问。胡杲通说:“王的尊贵无法言说;如果要有所行动,应当选在乙未年。”等到末帝起兵,又询问胡杲通。胡杲通说:“今年是岁首,王者不宜在此时建立功业、创办事业;如果等到明年入朝,那么福禄寿命将长久。” 后来这些话全都应验了。既然如此,那么帝位这样的重大权柄,必定有冥冥中的定数,难道可以轻率地说吗?丙子日,下诏河南府征收京城居民的财物,用来帮助赏赐军队。丁丑日,又下诏预借居民五个月的房课钱,不论士人还是庶民,一律实行。皇帝一向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自从在岐下被各军推戴时,就告诉军士说:“等进入洛阳,每人赏钱十万。”到这时,府库空虚匮乏,于是下达摊派征收的命令,京城士民接连有人自杀。己卯日,卫州上奏,本月九日鄂王去世。庚辰日,任宰臣刘煦判三司。辛巳日,邢州上奏,磁州刺史宋令询自缢而死。宋令询是鄂王在藩镇时的都押牙,所以落得这样的结局。甲申日,皇帝因鄂王去世,在内园穿丧服,群臣前往慰问。癸未日,太后、太妃拿出宫中的衣服器物,帮助赏赐军队。乙酉日,皇帝穿衮冕,在明堂殿接受朝贺,文武百官穿朝服就位,宣布诏令,将应顺元年改为清泰元年,大赦天下,平常赦令不能宽免的罪人也全部赦免。丁亥日,任宣徽北院使郝琼为宣徽南院使,权摄判理枢密院;任前任三司使王玫为宣徽北院使。任随驾牙将宋审虔为皇城使,刘延朗为庄宅使。任凤翔节度判官韩昭允为左谏议大夫,充任端明殿学士;观察判官马裔孙为翰林学士;掌书记李专美为枢密院直学士。戊子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被处死。这天,下诏说:枢密使朱宏昭、冯赟,宣徽南院使孟汉琼,西京留守王思同,前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共同结党煽动,擅自发动战争,互相策划离间阴谋,几乎酿成倾覆灭亡的灾祸,应当公开处死,以快人心,并削除夺去他们的官职爵位。” 庚寅日,凤翔上奏说,西川的孟知祥僭越自称“大蜀”,使用年号“明德”。有关官员上言:“皇帝将在五月初一驾临明堂殿接受朝贺;三日夏至,祭祀皇地祇,前二日到献祖庙奏告,这两天不上朝。按照过去正旦、冬至的成例,如果当天有祭祀事务,就在次日接受朝贺。如今祭祀安排在五更以前,天刚亮举行礼仪,皇帝驾临殿廷在天明以后,请依照这一成例办理。”诏令说:“太阳出来后驾临殿廷,举行祭祀事务并不妨碍,应当依照往年的惯例办理。”史馆上奏:“凡是书写诏令、处理政务,以及臣下的奏议,希望下令让近臣抄录后送交本馆。”诏令端明殿学士韩昭允、枢密直学士李专美抄录送交史馆。辛卯日,任命左谏议大夫卢损为右散骑常侍。壬辰日,下诏赏赐禁军以及凤翔城下归顺的将领、校官钱帛,按等级各有不同。《通鉴》说:禁军中在凤翔归顺的人员,从杨思权、尹晖等人开始,各赏赐两匹马、一峰骆驼、钱七十缗;下至普通士兵,赏钱二十缗;在京城的禁军,则各赏钱十缗。当初,皇帝离开岐下时,各军都希望得到破格的赏赐;等到跟随皇帝来到京师后,所得不如期望,便相互传唱说:“赶走活菩萨,扶起一条铁。”他们的贪得无厌竟到了这种地步。丙申日,将明宗皇帝安葬在徽陵。丁酉日,把神主牌位奉入太庙。戊戌日,山陵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上表请求交还政权,皇帝没有允许。五月庚子朔日,皇帝在文明殿接受朝贺。乙巳日,任左龙武指挥使安审琦为左右捧圣都指挥使,任右千牛上将军符彦饶为左右严卫都指挥使。丙午日,任端明殿学士韩昭允为枢密使;任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任权知枢密事房暠为宣徽北院使;任成德军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都部署、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都部署之职照旧。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驸马都尉赵延寿进封鲁国公。戊申日,中书门下上奏,太常礼院说,明宗将在本月二十日祔祭太庙,由宰臣代理太尉主持仪式。由于冯道正在休假,李愚十八日是私人忌日,处于斋戒期间,刘煦又上奏说自己判理三司,请免除祭祀事务。《五代会要》记载:清泰元年五月,宰臣刘煦上奏:“按照近来的敕令,主持祠祭事务的官员在斋戒期间,只有祭祀事务可以办理,其余事务一概停止。宰臣主持事务而斋戒期间,不押班,不到内殿起居,不掌印。臣因为判理三司公务,祭祀、国忌、行香等事务,恳请特予免除。”皇帝同意了。诏令礼官斟酌办理。有司上奏说:“李愚的私人忌日正在斋戒期间。各个私人忌日,遇到大朝会入阁宣召时,都要参加朝参。如今祔庙是大事,忌日属于私忌,请依照大朝会宣召的例子办理。”皇帝同意了。任陕府节度使康思立为邢州节度使,任同州节度使安重霸为西京留守,任羽林右第一军都指挥使、春州刺史杨思权为邠州节度使。己酉日,左监门卫将军孔知鄴、右骁卫将军华光裔一并勒令停职。当时派遣孔知鄴到应州告祭庙宇,他称病推辞;改派华光裔后,他又称从马上跌下摔伤了脚,所以两人都被罢免。

庚戌,以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同州节度使;以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封齐国公;郓州节度使李从▯严为凤翔节度使。辛亥,以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为齐州防御使。甲寅,以侍卫马军都指挥、顺化军节度使安从进为河阳节度使,典军如故。太常卿卢文纪奏:“明宗一室,酌献舞曲,请名《雍熙之舞》。”从之。丁巳,以皇子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重美为检校司徒、守左卫上将军。自是,诸道节度使、刺史、文武臣僚,相继加检校官,或阶爵封邑,以帝登位覃庆也。戊午,以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陕州节度使。初,帝以檄书告籓邻,惟金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计事,故以节镇奖之。宣徽北院使、检校工部尚书房暠加检校司空,行左威卫大将军,使如故;以枢密使、左谏议大夫韩昭允为刑部尚书,使如故。己未,太白昼见。以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左领军大将军,职如故。庚申,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李愚加特进,充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余如故。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判三司刘煦加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判三司。癸亥,秦州奏,西川孟知祥出军迫陷成州。以宣徽南院使、右骁卫大将军郝琼为左骁卫上将军,职如故;以前义州刺史张承祐为武胜军留后。戊辰,以前右龙武统军王景戡为右骁卫上将军。六月庚午朔,改侍卫捧圣军为彰圣,改严卫军为宁卫。壬申,封吴岳成德公为灵应王,礼秩同五岳。帝初起,遣使祭岳以求祐,及登祚,故有是报。《五代会要》载中书门下奏:天宝十载正月,封吴山成德公,与沂山、会稽、医巫闾同封。至德二载十二月,改吴山为岳,祠享官属一同五岳。今国家欲祈祷灵应,宜示殊礼,臣等商量,请加封为灵应王。从之。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进封北平王,青州节度使房知温进封东平王。癸酉,以前鄜州节度使索自通为右龙武统军。甲戌,皇子左卫上将军重美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丁丑,诏天下见禁罪人,委所在长吏躬亲虑问,疾速疏决。庚辰,幸至德宫,因幸房知温、安元信、范延光、索自通、李从敏第。壬午,以检校太子太傅致仕王建立为检校太尉、兼侍中、郓州节度使;以前宋州节度使安元信为检校太尉、兼侍中、潞州节度使。癸未,三司使刘煦奏:“天下户民,自天成二年括定秋夏田税,迨今八年。近者相次有百姓诣阙诉田不均,累行蠲放,渐失税额,望差朝臣一概检视。”不报。甲申,帝为故皇子亳州刺史重吉、皇长女尼惠明大师幼澄举哀行服,群臣诣阁门奉慰。帝起兵之始,重吉、幼澄俱为闵帝所害。乙酉,以户部侍郎韩彦恽为绛州刺史,以左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单州刺史。丙戌,襄州节度使赵在礼加同平章事。甲午,以武胜军留后张承祐为华州节度使;以皇城使宋审虔为寿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以右卫上将军刘仲殷为宋州节度使;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寿州节度使皇甫遇为邓州节度使;以前华州节度使华温琪为太子太傅致仕。丁酉,左神武统军周知裕卒,赠太傅。是月,京师大旱,热甚,暍死者百余人。秋七月庚子,太子少保致仕崔沂卒。癸卯,凤翔进伪蜀孟知祥来书,称“大蜀皇帝献书于大唐皇帝”,且言“见迫群情,以今年四月十二日即皇帝位”云,帝不答。以前武州刺史郑琮为右卫上将军。甲辰,幸龙门佛寺祷雨。乙巳,皇子故亳州团练使重吉赠太尉,仍于宋州置庙。丁未,凤翔节度使李从▯严封西平王。是日,宰臣李愚、刘煦因论公事,于政事堂相诟,辞甚鄙恶,帝令枢密副使刘延朗宣谕曰:“卿等辅弼之臣,不宜如是,今后不得更然。”辛亥,以太常卿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是日,中书门下三上章请立中宫,从之。丁巳,制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庚申,太子少傅陈皋卒。乙丑,史官张昭远以所撰庄宗朝列传三十卷上之。

译庚戌日,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同州节度使;任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封齐国公;任郓州节度使李从▯严为凤翔节度使。辛亥日,任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为齐州防御使。甲寅日,任侍卫马军都指挥、顺化军节度使安从进为河阳节度使,统领军队的职务照旧。太常卿卢文纪上奏:“明宗一室,酌献时所用的舞曲,请命名为《雍熙之舞》。”皇帝同意。丁巳日,任皇子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重美为检校司徒、守左卫上将军。从此,各道节度使、刺史以及文武臣僚相继加授检校官,有的还加官阶、爵位和封邑,这是因为皇帝即位普遍施恩庆贺。戊午日,任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陕州节度使。当初,皇帝用檄书告知藩镇邻国,只有相里金派判官薛文遇往来谋划事务,所以用节度镇使的职位奖赏他。宣徽北院使、检校工部尚书房暠加检校司空,代理左威卫大将军,原职照旧;任枢密使、左谏议大夫韩昭允为刑部尚书,原职照旧。己未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任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左领军大将军,职务照旧。庚申日,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李愚加特进,充任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其余职务照旧。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判三司刘煦,加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判三司。癸亥日,秦州上奏,西川孟知祥出兵逼近并攻陷成州。任宣徽南院使、右骁卫大将军郝琼为左骁卫上将军,职务照旧;任前义州刺史张承祐为武胜军留后。戊辰日,任前右龙武统军王景戡为右骁卫上将军。六月庚午朔日,将侍卫捧圣军改名为彰圣军,将严卫军改名为宁卫军。壬申日,封吴岳成德公为灵应王,礼仪等级同五岳。皇帝当初起兵时,曾派使者祭祀吴岳,祈求神灵保佑;等到即位后,因此有这次报答。《五代会要》记载中书门下上奏:天宝十年正月,封吴山成德公,与沂山、会稽山、医巫闾山一同受封。至德二年十二月,将吴山改称吴岳,祭祀享礼和官属一同按照五岳办理。如今国家想祈求神灵感应,应当表示特别礼遇,臣等商议,请加封为灵应王。皇帝同意。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进封北平王,青州节度使房知温进封东平王。癸酉日,任前鄜州节度使索自通为右龙武统军。甲戌日,皇子左卫上将军重美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任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判理六军诸卫事务。丁丑日,下诏天下现押的罪犯,交给所在地长官亲自审理讯问,迅速分别处理。庚辰日,皇帝临幸至德宫,顺便临幸房知温、安元信、范延光、索自通、李从敏的宅第。壬午日,任以检校太子太傅身份退休的王建立为检校太尉、兼侍中、郓州节度使;任前宋州节度使安元信为检校太尉、兼侍中、潞州节度使。癸未日,三司使刘煦上奏:“天下的户民,自天成二年核定秋夏田税以来,到现在已经八年了。近来接连有百姓到宫阙申诉田税不均,朝廷又多次减免,税额逐渐损失,希望派朝臣统一检查核实。”皇帝没有答复。甲申日,皇帝为已故皇子、亳州刺史重吉和皇长女、尼号惠明大师的幼澄举哀服丧,群臣到阁门慰问。皇帝起兵之初,重吉和幼澄都被闵帝杀害。乙酉日,任户部侍郎韩彦恽为绛州刺史,任左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单州刺史。丙戌日,襄州节度使赵在礼加同平章事。甲午日,任武胜军留后张承祐为华州节度使;任皇城使宋审虔为寿州节度使,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任右卫上将军刘仲殷为宋州节度使;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寿州节度使皇甫遇为邓州节度使;任前华州节度使华温琪为太子太傅退休。丁酉日,左神武统军周知裕去世,追赠太傅。这一月,京城大旱,天气酷热,中暑死亡的有一百多人。秋七月庚子日,太子少保退休的崔沂去世。癸卯日,凤翔送来伪蜀孟知祥的书信,信中称“ 大蜀皇帝致书大唐皇帝”,并说“迫于众人的意愿,于今年四月十二日即皇帝位”等语,皇帝没有答复。任前武州刺史郑琮为右卫上将军。甲辰日,皇帝临幸龙门佛寺祈雨。乙巳日,已故皇子、原亳州团练使重吉追赠太尉,并在宋州设置庙宇。丁未日,凤翔节度使李从▯严封为西平王。这天,宰臣李愚、刘煦因讨论公务,在政事堂互相辱骂,言辞十分鄙俗恶劣,皇帝命枢密副使刘延朗传谕说:“你们是辅弼大臣,不应这样,以后不许再如此。”辛亥日,任太常卿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这天,中书门下三次上奏请求册立皇后,皇帝同意。丁巳日,下诏册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庚申日,太子少傅陈皋去世。乙丑日,史官张昭远将所撰写的《庄宗朝列传》三十卷进呈。

八月庚午,诏蠲放长兴四年十二月已前天下所欠残税。辛未,以前尚书左丞姚顗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诏应曾受御署官逐摄同一任正官,依期限赴选。徐无党《五代史注》云:御署官,疑是废帝初举兵时所置之官,以其非吏部正授,故须有旨方得选。荆南奏,伪蜀孟知祥卒,其子昶嗣伪位。壬申,以尚书礼部侍郎郑韬光为刑部侍郎,以前工部侍郎杨凝式为礼部侍郎。甲戌,以前金州防御使娄继英为右神武统军,以右神武统军高允贞为左神武统军。乙亥,以翰林学士承旨、工部尚书、知制诰李怿为太常卿;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程逊为学士承旨。甲申,以兵部侍郎龙敏为吏部侍郎,以秘书监崔居俭为工部尚书。乙酉,以右武卫上将军张继祚为右卫上将军;以右骁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以右领卫上将军刘卫为左武卫上将军;以右千牛上将军王陟为右领军上将军;以司农卿兼通事舍人,判四方馆事王景崇为鸿胪卿,依前通事舍人、判四方馆。丁亥,右龙武统军索自通卒。辛卯,礼部尚书致仕李光宪卒。甲午,以太子少傅卢质为太子少师。乙未,以前邢州节度使赵凤为太子太保。诏:“文武百官差使,宜令依伦次,中书置簿,不得重叠。若当使者自缘有事,或不欲行者,注簿便当一使。自长兴三年正月后已曾奉使者,便为簿首;已后差者,次第注之。”有司上言:“皇后受册,内外命妇上笺无答教。”从之。丙申,御文明殿册皇后,命使摄太尉、宰臣卢文纪,使副摄司徒、右谏议大夫卢损指皇后宫,行礼毕,恩赐有差。九月己亥,以久雨,分命朝臣营都城门,告宗庙社稷。辛丑,夜有星如五斗器,西南流,尾迹长数丈,屈曲如龙形。又众星乱流,不可胜数。京师大雨,雹如弹丸。曹州刺史药纵之卒。甲辰,以霖霪甚,诏都下诸狱委御史台宪录问,诸州县差判官令录亲自录问,画时疏理。壬子,中书门下举行长兴三年敕,常年荐送举人,州郡行乡饮酒之时,帖太常草定仪注奏闻。甲寅,以前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卢文进为安州节度使。己未,云州奏,契丹寇境。冬十月辛未,有雉金色,止于中书政事堂。中书门下奏:“请以正月二十三日皇帝诞庆日为千春节。”从之。戊寅,宰臣李愚、刘煦罢相,以愚守左仆射,煦守右仆射。契丹寇云、应州,诏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率兵屯代州。戊子,宰臣姚顗奏:“吏部三铨,近年并为一司,望令依旧分铨。”从之。辛卯,以左卫上将军李宏元卒废朝,赠司徒。癸巳,以礼部郎中、知制诰吕琦守本官,充枢密院直学士。十一月辛丑,以刑部侍郎郑韬光为尚书右丞,以光禄少卿乌昭远为少府监。秦州节度使张延郎奏,率师伐蜀。中书门下奏:“二十六日明宗忌,陛下初遇忌辰,不同常岁,请于忌辰前后各一日不坐朝。”从之。御史台奏:“前任节度使、刺史、行军副使,虽每日于便殿起居,每遇五日起居,亦合缀班。”从之。丙午,以前兴州刺史冯晖配同州衙前安置。晖为兴州刺史,屯乾渠,蜀人来侵,晖自屯所奔归凤翔,故有是责。丁未,诏振武、新州、河东西北边经契丹蹂践处,放免三年两税差配,时契丹初退故也。癸丑,以前华州节度使王万荣为左骁卫上将军致仕。甲寅,以振武节度使杨光远充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兵马都虞候,以前右金吾大将军穆延晖为右武卫上将军。壬戌,以礼部侍郎杨凝式为户部侍郎。甲子,以中书舍人卢导为礼部侍郎。十二月丁卯朔,诏修奉本朝诸帝陵寝。己巳,以北面马军都指挥使、易州刺史安叔千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使;以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军节度使。庚午,诏葬庶人从荣。有司上言:“依贞观中庶人承乾,以公礼葬。”从之。乙亥,以秦州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五代会要》:二年三月,宰臣张延朗奏:“臣判三司公事,每日内殿祗候,其合缀前班押班,伏乞特免。”从之。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卢文纪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姚顗兼集贤院大学士;以前邠州节度使康福为秦州节度使。丙戌,夜有白气,东西亘天。庚寅,幸龙门祈雪,自九月至是无雨雪故也。

译八月庚午日,下诏免除天下长兴四年十二月以前所欠的残余税款。辛未日,任前尚书左丞姚顗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下诏规定,凡曾接受御署官职、后来代理同一任正官的,依照期限参加吏部铨选。徐无党《五代史注》说:御署官,疑是废帝起兵初期设置的官职,因为不是吏部正式授予,所以必须有诏旨才能参加铨选。荆南上奏,伪蜀孟知祥去世,他的儿子孟昶继承伪位。壬申日,任尚书礼部侍郎郑韬光为刑部侍郎,任前工部侍郎杨凝式为礼部侍郎。甲戌日,任前金州防御使娄继英为右神武统军,任右神武统军高允贞为左神武统军。乙亥日,任翰林学士承旨、工部尚书、知制诰李怿为太常卿;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程逊为学士承旨。甲申日,任兵部侍郎龙敏为吏部侍郎,任秘书监崔居俭为工部尚书。乙酉日,任右武卫上将军张继祚为右卫上将军;任右骁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任右领卫上将军刘卫为左武卫上将军;任右千牛上将军王陟为右领军上将军;任司农卿兼通事舍人、判四方馆事王景崇为鸿胪卿,仍任通事舍人、判四方馆。丁亥日,右龙武统军索自通去世。辛卯日,退休的礼部尚书李光宪去世。甲午日,任太子少傅卢质为太子少师。乙未日,任前邢州节度使赵凤为太子太保。下诏说:“文武百官出任差使,应当按照资历次序办理,由中书设置簿册,不得重复。如果应当出任差使的人因有事情,或者不愿前往,就在簿册上注明,立即另派一人。自长兴三年正月以后已经奉命出使过的人,列在簿册最前;以后派遣的,依次登记。”有司上奏:“皇后接受册封后,内外命妇上笺,不应另行答复教令。”皇帝同意。丙申日,皇帝在文明殿册立皇后,命使者代理太尉,宰臣卢文纪任使;命副使代理司徒,右谏议大夫卢损任副使,前往皇后宫宣读册命,礼毕后赏赐各有等级。九月己亥日,因为久雨,分派朝臣修治都城各门,并向宗庙、社稷神灵报告。辛丑日,夜间有一颗星星像五斗器那样大,向西南流动,尾迹长达数丈,弯曲如龙形。又有许多星星纷纷流动,数也数不清。京城下大雨,冰雹像弹丸一样大。曹州刺史药纵之去世。甲辰日,因为连绵大雨十分严重,下诏将都城各监狱交给御史台的宪司官审问记录,各州县派判官、令、录亲自审问记录,立即分别处理。壬子日,中书门下执行长兴三年的敕令:每年推荐、贡送举人,州郡举行乡饮酒礼时,将文书送交太常寺拟定仪注,奏报朝廷。甲寅日,任前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卢文进为安州节度使。己未日,云州上奏,契丹侵犯边境。冬十月辛未日,有一只金色野鸡停在中书政事堂。中书门下上奏:“请将正月二十三日皇帝诞辰庆典之日定为千春节。”皇帝同意。戊寅日,宰臣李愚、刘煦被罢免宰相之职,李愚改任守左仆射,刘煦改任守右仆射。契丹侵犯云州、应州,下诏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率军驻扎代州。戊子日,宰臣姚顗上奏:“吏部三铨近年合并为一个机构,希望下令恢复分铨。”皇帝同意。辛卯日,左卫上将军李宏元去世,停止朝会,追赠司徒。癸巳日,任礼部郎中、知制诰吕琦保留本官,充任枢密院直学士。十一月辛丑日,任刑部侍郎郑韬光为尚书右丞,任光禄少卿乌昭远为少府监。秦州节度使张延郎上奏,率军讨伐蜀地。中书门下上奏:“二十六日是明宗忌日,陛下即位后第一次遇到这个忌辰,不同于往年,请在忌辰前后各一天不上朝。”皇帝同意。御史台上奏:“前任节度使、刺史、行军副使,虽然每天在便殿起居,每逢五日起居时,也应列入班次。”皇帝同意。丙午日,将前兴州刺史冯晖发配到同州衙前安置。冯晖任兴州刺史时,驻军乾渠,蜀军来侵,他从驻地逃回凤翔,所以受到这样的责罚。丁未日,下诏振武、新州以及河东、河北西北边境遭契丹蹂躏的地方,免除三年两税和差役摊派,当时契丹刚刚退兵。癸丑日,任前华州节度使王万荣为左骁卫上将军退休。甲寅日,任振武节度使杨光远充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兵马都虞候,任前右金吾大将军穆延晖为右武卫上将军。壬戌日,任礼部侍郎杨凝式为户部侍郎。甲子日,任中书舍人卢导为礼部侍郎。十二月丁卯朔日,下诏修整、奉祀本朝诸帝的陵寝。己巳日,任北面马军都指挥使、易州刺史安叔千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使;任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军节度使。庚午日,下诏安葬庶人从荣。有司上奏:“依照贞观年间庶人承乾的先例,按照公礼安葬。”皇帝同意。乙亥日,任秦州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五代会要》记载:清泰二年三月,宰臣张延朗上奏:“臣判理三司公务,每天在内殿恭候,按理应列入前班押班,恳请特予免除。”皇帝同意。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卢文纪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姚顗兼集贤院大学士;任前邠州节度使康福为秦州节度使。丙戌日,夜间有白色云气,横贯东西两方天空。庚寅日,皇帝临幸龙门祈求降雪,因为从九月到这时一直没有雨雪。

末帝纪中清泰二年春正月丙申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乙巳,中书门下奏:“遇千春节,凡刑狱公事奏覆,候次月施行。今后请重系者即候次月,轻系者即节前奏覆决遣。”从之。戊申,宗正寺奏:“北京、应州、曹州诸陵,望差本州府长官朝拜。《五代会要》载宗正寺原奏云:北京永兴、长宁、建极三陵,应州遂、衍、奕三陵,准曹州温陵例,下本州府官朝拜。雍、坤、和、徽四陵,差太常宗正卿朝拜。”从之。己酉,北京奏,光禄卿致仕周元豹卒。庚申,鄴都进天王甲。帝在籓时,有相士言帝如毗沙天王,帝知之,窃喜。及即位,选军士之魁伟者,被以天王甲,俾居宿卫,因诏诸道造此甲而进之。三司奏,添征蚕盐钱及增曲价。先是曲斤八十文,增至一百五十文。乙丑,云州节度使张温移镇晋州,以西京留守安重霸为云州节度使。二月庚午,定州节度使王从温移镇兗州;振武军节度使杨檀移镇定州,兼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甲戌,以定州节度使李周为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以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汴州节度使;皇子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左右街坊使重美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天雄军节度使,余如故。辛巳,以右谏议大夫卢损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张鹏为刑部侍郎。壬午,宁远军节度使马存加兼侍中,镇南军节度使马希振加兼中书令。诏顺义军节度使姚彦璋加兼侍中。己丑,宰臣卢文纪等上皇妣鲁国太夫人尊谥,曰宣宪皇太后,请择日册命。从之。三月戊戌,故太子太保赵凤赠太傅。辛丑,以前汴州节度使赵延寿为许州节度使兼枢密使;以夏州行军司马李彝殷为本州节度使,兄彝超卒故也。癸卯,以静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安南都护钱元球为留守太保,余如故。丙午,以给事中赵光辅为右散骑常侍。戊申,皇妹魏国夫人石氏封晋国长公主,齐国公主赵氏封燕国长公主。己酉,有司上言:“宣宪皇后未及山陵,权于旧陵所建庙。”从之。辛亥,功德使奏:“每年诞节,诸州府奏荐僧道,其僧尼欲立讲论科、讲经科、表白科、文章应制科、持念科、禅科、声赞科,道士欲立经法科、讲论科、文章应制科、表白科、声赞科、焚修科,以试其能否。”从之。丙辰,以右龙武统军李德珫为泾州节度使。庚申,以镇州节度使、知军府事董温琪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壬戌,以左右彰圣都指挥使、富州刺史安审琦领楚州顺化军节度使,军职如故。审琦受闵帝命西征,至凤翔而降,故有是命。是月,太常丞史在德上疏言事,其略曰:“朝廷任人,率多滥进,称武士者,不闲计策,虽被坚执锐,战则弃甲,穷则背军;称文士者,鲜有艺能,多无士行,问策谋则杜口,作文字则倩人。所谓虚设具员,枉耗国力。逢陛下惟新之运,是文明革弊之秋,臣请应内外所管军人,凡胜衣甲者,请宣下本部大将一一考试武艺短长,权谋深浅。居下位有将才者便拔为大将,居上位无将略者移之下军。其东班臣僚,请内出策题,下中书令宰臣面试。如下位有大才者便拔居大位,处大位无大才者即移之下僚。”其疏大约如此。卢文纪等见其奏不悦,班行亦多愤悱,故谏官刘涛、杨昭俭等上疏,请出在德疏,辨可否宣行,中书覆奏亦驳其错误。帝召学士马裔孙谓曰:“史在德语太凶,其实难容。朕初临天下,须开言路,若朝士以言获罪,谁敢言者!尔代朕作诏,勿加在德之罪。”诏曰:左补阙刘涛等奏,太常丞史在德所上章疏,中书门下驳奏,未奉宣谕,乞特施行,分明黜陟。朕常览贞观故事,见太宗之治理,以贞观升平之运;太宗明圣之君,野无遗贤,朝无阙政,尽善尽美,无得而名。而陕县丞皇甫德参辄上封章,恣行讪谤,人臣无礼,罪不容诛,赖文贞之弥缝,恕德参之狂瞽。魏征奏太宗曰:“陛下思闻得失,只可恣其所陈,若所言不中,亦何损于国家。”朕每思之,诚要言也。遂得下情上达,德盛业隆,太宗之道弥光,文贞之节斯著。朕惟寡昧,获奉宗祧,业业兢兢,惧不克荷,思欲率循古道,简拔时材。怀忠抱直之人,虚心渴见,便佞诡随之说,杜耳恶闻。史在德近所献陈,诚无避忌,中书以文字纰缪,比类僭差,改易人名,触犯庙讳,请归宪法,以示戒惩。盖以中书既委参详,合尽事理,朕缵承前绪,诱劝将来。多言数穷,虽圣祖之所戒,千虑一得,冀愚者之可从。因览文贞之言,遂宽在德之罪,已令停寝,不遣宣行。

译《末帝纪》中。清泰二年春正月丙申朔日,皇帝在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都依照规定。乙巳日,中书门下上奏:“遇到千春节,凡是刑狱、公务需要奏报复核的,等到下个月再施行。今后请重罪囚犯等到下个月再处理,轻罪囚犯则在节日前奏报复核,决定后遣送。”皇帝同意。戊申日,宗正寺上奏:“北京、应州、曹州各陵,希望派本州府长官前往朝拜。”《五代会要》记载宗正寺原奏说:北京永兴、长宁、建极三陵,应州遂、衍、奕三陵,依照曹州温陵的先例,下令本州府官员前往朝拜。雍、坤、和、徽四陵,派太常卿、宗正卿前往朝拜。皇帝同意。己酉日,北京上奏,退休的光禄卿周元豹去世。庚申日,鄴都进献天王甲。当初皇帝在藩镇时,有相面的人说皇帝像毗沙天王,皇帝知道后暗自高兴。即位后,挑选身材魁梧的军士,给他们穿上天王甲,让他们负责宿卫,于是下诏让各道制造这种铠甲进献。三司上奏,增加征收蚕盐钱,并提高曲的价格。原先曲每斤八十文,增加到一百五十文。乙丑日,云州节度使张温调任晋州,以西京留守安重霸为云州节度使。二月庚午日,定州节度使王从温调任兖州;振武军节度使杨檀调任定州,兼任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甲戌日,任定州节度使李周为京兆尹,充任西京留守;任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任汴州节度使;皇子、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左右街坊使重美,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天雄军节度使,其余职务照旧。辛巳日,任右谏议大夫卢损为御史中丞,任御史中丞张鹏为刑部侍郎。壬午日,宁远军节度使马存加兼侍中,镇南军节度使马希振加兼中书令。下诏给顺义军节度使姚彦璋加兼侍中。己丑日,宰臣卢文纪等上奏皇帝生母鲁国太夫人的尊谥为宣宪皇太后,请选择日期举行册命。皇帝同意。三月戊戌日,已故太子太保赵凤追赠太傅。辛丑日,任前汴州节度使赵延寿为许州节度使兼枢密使;任夏州行军司马李彝殷为本州节度使,这是因为他的兄长李彝超去世。癸卯日,任静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安南都护钱元球为留守太保,其余职务照旧。丙午日,任给事中赵光辅为右散骑常侍。戊申日,皇妹魏国夫人石氏封为晋国长公主,齐国公主赵氏封为燕国长公主。己酉日,有司上奏:“宣宪皇后尚未下葬,现在暂时在旧陵所在地建庙。”皇帝同意。辛亥日,功德使上奏:“每年诞节,各州府奏荐僧道。其中僧尼拟设讲论科、讲经科、表白科、文章应制科、持念科、禅科、声赞科;道士拟设经法科、讲论科、文章应制科、表白科、声赞科、焚修科,用来考察他们的才能。”皇帝同意。丙辰日,任右龙武统军李德珫为泾州节度使。庚申日,任镇州节度使、知军府事董温琪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壬戌日,任左右彰圣都指挥使、富州刺史安审琦兼领楚州顺化军节度使,军中职务照旧。安审琦接受闵帝命令西征,到达凤翔后投降,所以有这样的任命。这一月,太常丞史在德上疏论事,大意说:“朝廷任用人才,大多是滥加进用。所谓武士,不熟悉计策,即使穿着坚固铠甲、拿着锐利兵器,交战时却丢弃铠甲,困窘时又背弃军队;所谓文士,很少有才艺,多数没有士人品行,询问谋略就闭口不答,撰写文章则请别人代作。这就是所谓虚设官员,白白耗费国力。正逢陛下革新政治的时运,正是整顿文教、革除弊端的时候。臣请对内外所统辖的军人,凡是能够胜任铠甲的,请下令本部大将逐一考核其武艺长短、权谋深浅。身居低位而有将帅才能的,立即提拔为大将;身居高位而没有将略的,调到下级军队。东班文臣,请由宫中出策题,交给中书,由宰臣当面考试。身居下位而有大才的,立即提拔到高位;身居高位而没有大才的,就调到下级官员。”他的奏疏大致如此。卢文纪等看到他的奏疏很不高兴,朝班中的官员也多愤怒不满,所以谏官刘涛、杨昭俭等上疏,请求公布史在德的奏疏,辨明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施行,中书覆奏也驳斥其中的错误。皇帝召见学士马裔孙,对他说:“史在德的话太过严厉,实际上难以容忍。但我刚刚治理天下,必须开放言路;如果朝廷官员因进言获罪,谁还敢说话呢!你替我起草诏书,不要加罪于史在德。”于是诏书说:左补阙刘涛等上奏,太常丞史在德所上奏章,以及中书门下的驳奏,都还没有奉到宣谕,请特予施行,明确地进行黜免和升迁。我常常阅读贞观年间的旧事,看到太宗治理天下,成就了贞观太平的局面。太宗是明智圣德的君主,野外没有遗漏的人才,朝廷没有缺失的政务,尽善尽美,没有什么可以再加以称述的。然而陕县县丞皇甫德参却动辄上密封奏章,任意进行讥讽诽谤,作为臣下如此无礼,罪行严重到不容诛杀,幸亏有文贞公魏征从中弥补周旋,才宽赦了皇甫德参的狂妄无知。魏征奏告太宗说:‘陛下想听到政治得失,只管让他尽情陈述;即使所说不合适,对国家又有什么损害呢?’我每次想到这些话,确实是至理名言。于是下情能够上达,皇帝德行更加盛大,功业更加隆盛,太宗的治道更加光辉,文贞公魏征的气节也因此显著。我才智浅陋,承继宗庙,战战兢兢,害怕不能承担重任,想要遵循古代的治道,选拔当时的人才。对于怀有忠心、秉持正直的人,我虚心渴望见到;对于谄媚奸佞、诡诈随从的言论,我闭耳厌闻。史在德近来所进献的意见,确实没有避讳。中书认为他的文字有错误,所列事例僭越失当,改动人名,触犯庙讳,请交付司法依法处理,以示警戒惩罚。大概是因为中书既然奉命参详,就应当把事情的道理全部讲明;我继承前代事业,也是在诱导和劝勉后人。言语过多,屡屡陷入困窘,虽是圣祖所告诫的事,但千虑之中或有一得,希望愚者的意见也有可取之处。我因读到文贞公魏征的话,于是宽免史在德的罪责,已经下令停止办理,不再宣示施行。

刘涛等官列谏垣,宜陈谠议,请定短长之理,以行黜陟之文。昔魏征则请赏德参,今涛等请黜在德,事同言异,何相远哉!将议允俞,恐亏开纳。方朝廷粗理,俊乂毕臻,留一在德不足为多,去一在德未足为少,苟可惩劝,朕何忧焉!但缘情在倾输,理难黜责,涛等敷奏,朕亦优容,宜体含宏,勉思竭进,凡百在下,悉听朕言。夏四月辛巳,宰臣判三司张延朗奏:“州县官征科条格,其令录在任征科,依限了绝,一年加阶,两年与试衔,三年皆及限了绝,与服色。摄任者一年内了绝,仍摄,二年三年内皆及限,与真命。其主簿同县令条。本判官一年加阶,二年改试衔,三年转官。本曹官省限内了绝,与试衔。诸节级三年内并了绝者,与赏钱三十贯。其责罚依天成四年五月五日敕施行。”从之。癸未,御史中丞卢损等进清泰元年以前十一年制敕,堪悠久施行者三百九十四道,编为三十卷。其不中选者,各令所司封闭,不得行用。诏其新编敕如可施行,付御史台颁行。以宰相卢文纪兼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姚顗加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张延朗兼集贤殿大学士。以枢密使韩昭允为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乙酉,以前武胜军节度使张万进为鄜州节度使。辛卯,以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充枢密使;以司天监耿瑗为太府卿;以伪蜀右卫上将军胡杲通为司天监;以宣徽北院使房暠为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以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左领军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五月丙申,新州、振武奏,契丹寇境。乙巳,诏:“天下见禁囚徒,自五月十二日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烧舍、持仗杀人、官典犯赃、伪行印信、合造毒药并见欠省钱外,罪无轻重,一切释放。”庚戌,诏不得贡奉宝装龙凤雕镂刺作组织之物。中书奏:“准敕,凡庙讳但回避正文,其偏旁文字不在减少点画。今定州节度使杨檀、檀州、金坛等名,酌情制宜,并请改之。其表章文案偏旁字阙点画,凡臣僚名涉偏旁,亦请改名。”诏曰:“偏旁文字,音韵悬殊,止避正呼,不宜全改。杨檀赐名光远,余依旧。”甲寅,以户部侍郎杨凝式为秘书监,以尚书礼部侍郎,卢导为尚书右丞,以尚书右丞郑韬光为尚书左丞。丙辰,以端明殿学士李专美为兵部侍郎,以端明殿学士李崧为户部侍郎,以翰林学士马裔孙为礼部侍郎,以礼部郎中、充枢密院直学士品琦为给事中,并充职如故。太子少保致仕任圜赠尚书右仆射,以顺化军节度使兼彰圣都指挥使、北面行营排阵使安审琦为邢州节度使。庚申,以兵部尚书李铃为太常卿,以礼部尚书王权为户部尚书,以太常卿李怿为礼部尚书。癸亥,以六军诸卫判官、给事中张允为右散骑常侍。六月甲子朔,新州上言,契丹入寇。乙丑,有司上言,宣宪皇太后陵请以顺从为名,从之。振武奏,契丹二万骑在黑榆林。丁卯,以太子少保致仕朱汉宾卒废朝。壬申,命史官修撰明宗实录。契丹寇应州。以新州节度使杨汉宾为同州节度使,以前晋州节度使翟璋为新州节度使。庚辰,北面招讨使赵德钧奏,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定州节度使杨光远,行营排阵使、邢州节度使安审琦帅本军至易州,见进军追袭契丹次。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奏,边军乏刍粮,其安重荣巡边兵士欲移振武就粮。从之。寻又奏,怀、孟租税,请指挥于忻、代州输纳。朝廷以边储不给,诏河东户民积粟处,量事抄借,仍于镇州支绢五万匹,送河东充博采之直。是月,北面转运副使刘福配镇州百姓车子一千五百乘,运粮至代州。时水旱民饥,河北诸州困于飞挽,逃溃者甚众,军前使者继至,督促粮运,由是生灵咨怨。辛巳,诏诸州府署医博士。丙戌,以前许州节度使李从昶为右龙武统军,以前彰国军节度使沙彦珣为右神武统军。秋七月丙申,石敬瑭奏,斩挟马都指挥使李晖等三十六人,以谋乱故也。时敬瑭以兵屯忻州,一日,军士喧噪,遽呼万岁,乃斩挟晖等以止之。《契丹国志》:契丹屡攻北边,时石敬瑭将大兵屯忻州,潞王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幕僚段希尧请诛其倡者,敬瑭命刘知远斩三十六人以殉。潞王闻,益疑之。御史中丞卢损奏:“准天成二年七月敕,每月首、十五日入阁,罢五日起居。臣以为中旬排仗,有劳圣躬,请只以月首入阁,五日起居依旧。又准天成三年五月、长兴二年七月敕,许诸州节度使带使相岁荐僚属五人,余荐三人,防御、团练使荐二人,今乞行厘革。又长兴二年八月敕,州县佐官差充马步判官,仍同一任,乞行止绝,依旧衙前选补。”诏曰:“今后籓臣带使相许荐三人,余荐二人,直属京防御、团练使荐一人,余并从之。”

译刘涛等人身居谏官之列,应当陈述正直的意见,请求裁定是非长短,以施行黜免和升迁的法令。从前魏征请求奖赏皇甫德参,如今刘涛等请求贬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而言辞不同,差别在哪里呢?如果采纳他们的意见,恐怕会损害广开言路、接受进谏的原则。如今朝廷大体已经得到治理,贤能之士都来归附,留下一个史在德并不算多,除去一个史在德也不算少;如果能够借此惩罚和劝勉,我又有什么忧虑呢?只是因为他出于真情尽力陈说,道理上难以责罚贬黜。刘涛等人的陈奏,我也宽容对待。你们应当体会宽宏的意旨,努力竭尽心力进言,凡是天下臣民,都听从我的话。” 夏四月辛巳日,判三司的宰臣张延朗上奏:“州县官员征收赋税的条文规定:令、录在任期间征收赋税,按期限办结;一年加官阶,二年给予试衔,三年都按期限办结的,给予服色。代理任职的人,一年内办结的,仍然代理;二年、三年内都按期办结的,授予正式官职。主簿依照县令的条文办理。本判官一年加官阶,二年改授试衔,三年升转官职。本曹官员在省限内办结的,给予试衔。各级节级在三年内全部办结的,赏钱三十贯。责罚依照天成四年五月五日敕令施行。”皇帝同意。癸未日,御史中丞卢损等进呈清泰元年以前十一年间的制敕,其中适宜长久施行的三百九十四道,编成三十卷。不入选的,各令有关部门封存,不得施行。诏令说,新编敕令如可以施行,就交给御史台颁布。任宰相卢文纪兼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姚顗加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张延朗兼集贤殿大学士。任枢密使韩昭允为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乙酉日,任前武胜军节度使张万进为鄜州节度使。辛卯日,任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任司天监耿瑗为太府卿;任伪蜀右卫上将军胡杲通为司天监;任宣徽北院使房暠为左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任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左领军上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五月丙申日,新州、振武上奏,契丹侵犯边境。乙巳日,下诏:“天下现押的囚徒,自五月十二日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烧屋、持械杀人、官吏犯赃、伪造使用印信、合谋制造毒药以及现欠省钱以外,无论罪行轻重,一律释放。”庚戌日,下诏不得进贡镶嵌珍宝的龙凤器物以及雕刻、刺绣、织造之物。中书上奏:“依照敕令,凡遇庙讳,只需避开正文,偏旁文字不必减少笔画。如今定州节度使杨檀、檀州、金坛等名称,斟酌情形制定办法,也请改名。奏章文书中偏旁字缺少笔画的,凡臣僚姓名涉及偏旁的,也请改名。”诏令说:“偏旁文字与所避之字音韵相差很远,只需避开正音,不应全部改动。杨檀赐名光远,其余依旧。”甲寅日,任户部侍郎杨凝式为秘书监,任尚书礼部侍郎卢导为尚书右丞,任尚书右丞郑韬光为尚书左丞。丙辰日,任端明殿学士李专美为兵部侍郎,任端明殿学士李崧为户部侍郎,任翰林学士马裔孙为礼部侍郎,任礼部郎中、充枢密院直学士吕琦为给事中,原职务照旧。太子少保退休的任圜追赠尚书右仆射;任顺化军节度使兼彰圣都指挥使、北面行营排阵使安审琦为邢州节度使。庚申日,任兵部尚书李铃为太常卿,任礼部尚书王权为户部尚书,任太常卿李怿为礼部尚书。癸亥日,任六军诸卫判官、给事中张允为右散骑常侍。六月甲子朔日,新州上奏,契丹入侵。乙丑日,有司上奏,宣宪皇太后的陵墓请以“顺从”为名,皇帝同意。振武上奏,契丹两万骑兵在黑榆林。丁卯日,太子少保退休的朱汉宾去世,停止朝会。壬申日,命史官修撰《明宗实录》。契丹侵犯应州。任新州节度使杨汉宾为同州节度使,任前晋州节度使翟璋为新州节度使。庚辰日,北面招讨使赵德钧上奏,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定州节度使杨光远,行营排阵使、邢州节度使安审琦率本部军队到达易州,正准备进军追击契丹。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上奏,边军缺少草料和粮食,他所率安重荣巡边的士兵想调往振武就粮。皇帝同意。不久又上奏,怀州、孟州的租税,请下令运到忻州、代州缴纳。朝廷因边境储粮供应不足,下诏河东百姓家中积粮的,酌情抄借;又在镇州支取绢五万匹,送往河东作为购买粮食的费用。这一月,北面转运副使刘福征调镇州百姓车辆一千五百乘,运粮到代州。当时水旱灾害交加,百姓饥饿,河北各州被运输劳役困扰,逃亡溃散的人很多。军前使者接连到来,督促粮食运输,因此百姓都痛苦怨恨。辛巳日,下诏各州府设置医博士。丙戌日,任前许州节度使李从昶为右龙武统军,任前彰国军节度使沙彦珣为右神武统军。秋七月丙申日,石敬瑭上奏,斩杀挟马都指挥使李晖等三十六人,因为他们谋乱。当时石敬瑭率军驻扎忻州,一天军士喧闹,突然高呼万岁,于是斩杀李晖等人以制止骚乱。《契丹国志》说:契丹多次进攻北部边境,当时石敬瑭率大军驻扎忻州,潞王派使者赐给军士夏衣,传达诏令抚慰他们,军士数次高呼万岁。石敬瑭害怕了,幕僚段希尧请求诛杀带头的人,石敬瑭命刘知远斩杀三十六人作为殉死者。潞王听说后,更加怀疑他。御史中丞卢损上奏:“依照天成二年七月敕令,每月初一、十五入阁,免除五日起居。臣认为月中排设仪仗,有劳圣驾,请只在月初入阁,五日起居仍照旧。又依照天成三年五月、长兴二年七月敕令,允许各州节度使带使相官衔,每年荐举属官五人,其余荐举三人;防御使、团练使荐举二人。如今请求加以改革。又依长兴二年八月敕令,州县佐官可以差充马步判官,仍算同一任,请求停止这一做法,仍按旧例从衙前选补。”诏令说:“今后藩臣带使相官衔的,允许荐举三人;其余荐举二人;直属京城的防御使、团练使荐举一人;其余都依照所奏办理。”

丁酉,回纥可汗仁美遣使贡方物。西京弓弩指挥使任汉权奏,六月二十一日与川军战于金州之汉阴,王师不利,其部下兵士除伤痍外,已至凤翔。先是,盩啡镇将刘赟引军入川界,为蜀将全师郁所败。金州都监崔处讷重伤,诸州屯兵溃散。金州防御使马全节收合州兵,固守获全。以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军节度使。甲辰,以右神武统军沙彦珣权知云州。乙巳,以徐州节度使张敬达充北面行营副总管。时契丹入边,石敬瑭屡请益兵,朝廷军士多在北鄙,俄闻忻州诸军呼噪,帝不悦,乃命敬达为北军之副,以减敬瑭之权也。丁巳,宰臣卢文纪等上疏,其略曰:臣近蒙召对,面奉天旨:“凡军国庶事,利害可否,卿等合尽言者。”臣等谬处台衡,奉行制敕,但缘事理,互有区分,军戎不在于职司,钱谷非关于局分,苟陈异见,即类侵官。况才不济时,职非经远,因五日起居之例,于两班旅见之时,略获对扬,兼承顾问。卫士周环于阶陛,庶臣罗列于殿庭,四面聚观,十手所指,臣等苟欲各伸愚短,此时安敢敷陈。韩非昔惧于说难,孟子亦忧于言责。臣窃奉本朝故事,肃宗初平寇难,再复寰瀛,颇经涉于艰难,尤勤劳于委任。每正衙奏事,则泛咨访于群臣;及便殿询谋,则独对扬于四辅。自上元年后,于长安东内置延英殿,宰臣如有奏议,圣旨或有特宣,皆于前一日上闻。对御之时,只奉冕旒,旁无侍卫。献可替否,得曲尽于讨论:舍短从长,故无虞于漏泄。君臣之际,情理坦然。伏望圣慈,俯循故事,或有事关军国,谋系否臧,未果决于圣怀,要询访于臣辈,则请依延英故事,前一日传宣。或臣等有所听闻,切关利害,难形文字,须面敷扬,臣等亦依故事,前一日请开延英。当君臣奏议之时,只请机要臣僚侍立左右。兼乞稍霁威严,恕臣荒拙,虽乏鹰鹯之效,庶尽葵藿之心。诏曰:“卿等济代英才,镇时硕德,或缔构于兴王之日,或经纶于缵圣之时,盐梅之任俱崇药石之言并切,请复延英之制,以伸议政之规。而况列圣遗芳,皇朝盛事,载详征引,良切叹嘉。恭惟五日起居,先皇垂范,俟百僚之俱退,召四辅以独升,接以温颜,询其理道,计此时作事之意,亦昔日延英之流。朕叨获嗣承,切思遵守,将成其美,不爽兼行。其五日起居,仍令仍旧,寻常公事,亦可便举奏闻。或事属机宜,理当秘密,量事紧慢,不限隔日,及当日便可于阁门祗候,具榜子奏闻。请面敷扬,即当尽屏侍臣,端居便殿,伫闻高议,以慰虚怀。朕或要见卿时,亦令当时宣召,但能务致理之实,何必拘延英之名。有事足可以讨论,有言足可以陈述,宜以沃心为务,勿以逆耳为虞。勉罄谋猷,以裨寡昧。”帝性仁恕,听纳不倦,尝因朝会谓卢文纪等曰:“朕在籓时,人说唐代为人主端拱而天下治,盖以外恃将校,内倚谋臣,故端拱而事办。朕荷先朝鸿业,卿等先朝旧臣,每一相见,除承奉外,略无社稷大计一言相救,坐视朕之寡昧,其如宗社何!”文纪等引咎致谢,因奏延英故事,故有是诏。八月庚午,滑州节度使高允韬卒。壬申,以右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以右神武统军娄继英为右卫上将军。己卯,以西上阁门使、行少府少监兼通事舍人苏继颜为司农卿,职如故。辛巳,以权知云州、右神武统军沙彦珣为云州节度使。鄴都杀人贼陈延嗣并母、妹、妻等并弃市。延嗣父子相承,与其妹、妻于诸州郡诱人杀之,而夺其财,前后被杀者数百人,至是事泄而诛之。癸未,以前潞州行军司马陈元为将作监,以元善医,故有是命。丁亥,以洺州团练使李彦舜为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太原奏,达靼部族于灵邱安置。己丑,以太子少保致仕戴思远卒废朝。庚寅,以前兗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左神武统军,以前邢州节度使康思立为右神武统军。潞州奏,前云州节度使安重霸卒。九月己亥,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为襄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宋州节度使。癸卯,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阳节度使,典军如故。己酉,礼部贡院奏:“进士请夜试,童子依旧表荐,重置明算道举。举人落第后,别取文解。五科试纸,不用中书印,用本司印。”并从之。以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枢密使;以宣徽北院使、充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宣徽南院使,充枢密副使。丙辰,以左仆射李愚卒废朝。冬十月丁卯,幸崇道宫、甘泉亭。己巳,以左卫上将军李顷为左领军上将军。北面行营总管石敬瑭奏,自代州归镇。庚午,以晋州节度使张温卒废朝。甲戌,幸赵延寿、张延朗第。丁丑,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李专美为秘书监,充宣徽北院使。庚寅,以左谏议大夫唐汭为左散骑常侍。

译丁酉日,回纥可汗仁美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西京弓弩指挥使任汉权上奏,六月二十一日与川军在金州汉阴交战,王师失利,他部下的军士除去伤员外,已经到达凤翔。此前,盩啡镇将刘赟率军进入四川境内,被蜀将全师郁击败。金州都监崔处讷重伤,各州屯兵溃散。金州防御使马全节收拢州兵,坚守而得以保全。任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军节度使。甲辰日,任右神武统军沙彦珣代理知云州。乙巳日,任徐州节度使张敬达充任北面行营副总管。当时契丹入侵边境,石敬瑭多次请求增兵,朝廷军士大多在北部边境。不久听说忻州各军喧闹呼喊,皇帝很不高兴,于是命张敬达担任北军副总管,以削弱石敬瑭的权力。丁巳日,宰臣卢文纪等上疏,大意说:臣近来承蒙召见回答询问,亲自听到圣旨说:“凡军国各项事务,利弊和可否,你们都应当尽情进言。”臣等错误地处在宰相之位,奉行制敕,只因事务道理各有区别,军务不属于本部门职掌,钱粮又不涉及本机构职分,如果贸然提出不同意见,就会被认为是侵犯职权。何况臣等才力不足以适应时务,职分也不能谋划长远,只因五日起居的惯例,在两班官员一同朝见时,略微有机会答对天子,还兼承圣上顾问。卫士环绕在台阶和殿陛四周,众臣排列在殿庭之中,四面聚集观看,十手共同指点,臣等即使想各自陈述愚见短处,此时又怎敢尽情说明。韩非过去担忧游说艰难,孟子也忧虑因言论获罪。臣私下考察本朝旧事,肃宗刚刚平定盗寇,再次恢复天下,经历了许多艰难,对任用人才尤其勤勉。每当在正衙奏事,就广泛向群臣咨询;到了便殿谋议,则只与四位辅臣答对。自上元年以后,在长安东内设置延英殿,宰臣如果有奏议,圣旨有时特意召见,都会在前一天先行上报。面见皇帝时,只面对皇帝的冕旒,旁边没有侍卫。对于可行和不可行之处,都能在讨论中充分陈述;舍弃短处而采纳长处,所以不担心泄露机密。君臣之间,情理坦诚通达。恳请圣上施恩,俯察并遵循旧例:如果有关系军国大事、谋划成败的事务,圣心还没有作出决定,需要询问我们这些臣子,请依照延英殿的旧例,在前一天传达宣召。如果我们有所听闻,确实关系重大利害,难以写入文字,必须当面陈述,我们也依照旧例,在前一天请求开延英殿。君臣奏议时,只请机要大臣侍立左右。同时请求稍微收敛威严,宽恕臣等荒疏拙劣;虽然缺少鹰鹯那样的效力,希望还能竭尽葵藿向日般的忠心。诏书说:“诸位都是匡济时世的英才、镇抚当世的硕德,有的在先王兴起之日参与创建基业,有的在继承圣业之时筹划治理。你们所任宰辅,正如盐梅调和之任,都十分尊崇;所进药石般的谏言,也都切中要害。请恢复延英殿召对的制度,以舒展议政的规制。何况历代圣君遗留下来的芳声,以及本朝的盛事,都应详细考征引用,实在令人感叹赞美。恭敬地想来,先皇仿效五日一朝的旧制:等百官都退朝后,召四位辅臣单独上殿,以温和的面色接见他们,询问治国之道。推究这种处理政事的用意,也就是昔日延英殿召对的一类。朕有幸承继大统,切切思量遵守旧制,并要把它发扬光大,二者都不偏废。五日一朝仍按旧制实行;平常公事,也可以立即举奏。若事情属于机密,理应保密,则视事情紧急与否,不必限于次日;即使当天,也可以在阁门等候,写成榜子奏报。请当面陈说,朕就屏退侍臣,端坐便殿,等待听取高明的议论,以慰藉空虚的胸怀。朕有时想见卿等,也会当即宣召。只要务求达到治理的实际效果,何必拘泥于延英殿这个名称?有事尽可以讨论,有话尽可以陈述,应当以使朕心意充实为要,不要以逆耳为忧。请竭尽你们的谋略,来补益朕的浅陋。”皇帝性情仁厚宽恕,听取采纳意见从不厌倦。他曾因朝会对卢文纪等人说:“朕在藩镇时,听人说唐代君主端坐无为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因为对外依靠将领,对内倚重谋臣,所以端坐而事情能够办成。朕承受先朝的宏大基业,诸位又是先朝的旧臣;每次相见,除了承奉应答之外,几乎没有一句挽救社稷大计的话,只是坐视朕的浅陋,这对宗庙社稷可怎么办!”卢文纪等人引咎谢罪,于是奏请恢复延英殿旧例,所以有了这道诏书。八月庚午,滑州节度使高允韬去世。壬申,以右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以右神武统军娄继英为右卫上将军。己卯,以西上阁门使、行少府少监兼通事舍人苏继颜为司农卿,原职照旧。辛巳,以权知云州、右神武统军沙彦珣为云州节度使。鄴都杀人贼陈延嗣及其母亲、妹妹、妻子等一并在市集处死。陈延嗣父子相承,和他的妹妹、妻子在各州郡诱骗别人并将其杀害,然后夺取财物,前后被杀的有数百人,到这时事情败露,才把他们诛杀。癸未,以前潞州行军司马陈元为将作监,因为陈元擅长医术,所以有此任命。丁亥,以洺州团练使李彦舜为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太原奏报,达靼部族已在灵邱安置。己丑,以太子少保退休的戴思远去世,停止朝会。庚寅,以前兗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左神武统军,以前邢州节度使康思立为右神武统军。潞州奏报,前云州节度使安重霸去世。九月己亥,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为襄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宋州节度使。癸卯,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阳节度使,军职照旧。己酉,礼部贡院奏报:“请允许进士夜间考试,童子仍按旧例由表章荐举,重新设置明算、道举科。举人落第后,另行取得文解。五科考试的试纸,不用中书省印,改用本司印。”皇帝都同意了。以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以宣徽北院使、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宣徽南院使,仍充枢密副使。丙辰,左仆射李愚去世,停止朝会。冬十月丁卯,皇帝巡幸崇道宫、甘泉亭。己巳,以左卫上将军李顷为左领军上将军。北面行营总管石敬瑭奏报,自己已从代州返回镇所。庚午,晋州节度使张温去世,停止朝会。甲戌,皇帝巡幸赵延寿、张延朗的府第。丁丑,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李专美为秘书监,充任宣徽北院使。庚寅,以左谏议大夫唐汭为左散骑常侍。

十一月庚子,以左骁卫上将军郝琼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光禄卿王玟为太子宾客。以徐州节度使张敬达为晋州节度使,依前充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兵马副总管。丁未,以秘书少监丁济为太子詹事。乙卯,以前金州防御使马全节为沧州留后。《通鉴》:刘延朗欲除全节绛州刺史,群议沸腾。帝闻之,以为横海留后。渤海国遣使朝贡。十二月戊辰,禁用铅钱。壬申,以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充枢密使韩昭允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充河中节度使。甲戌,以宗正少卿李延祚为将作监致仕。丁丑,故武安军州节度使、累赠太傅刘建峰赠太尉,从湖南之请也。戊寅,太常奏:“来年正月一日上辛,祀昊天上帝于圆丘,依礼大祠不朝。”诏曰:“祀事在质明前,仪仗在日出后,事不相妨,宜依常年受朝。”壬午,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程遂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崔棁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和凝为工部侍朗,并依前充职。乙酉,以前秘书监杨凝式为兵部侍郎。己丑,以前同州节度使冯道为司空,以尚书右仆射刘煦为左仆射,以太子少师卢质为右仆射,以兵部侍郎马缟兼国子祭酒。

末帝纪下清泰三年春正月辛卯朔,帝御文明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乙未,百济遣使献方物。戊戌,幸龙门佛寺祈雪。癸卯,以给事中、充枢密院直学士吕琦为端明殿学士;以六军诸卫判官、尚书工部郎中薛文遇为枢密院直学士。乙巳,以上元夜京城张灯,帝微行,置酒于赵延寿之第。丁未,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重美封雍王。己未,以前司农卿王彦镕为太仆卿。二月戊辰,吐浑宁朔两府留后李可久加检校司徒。可久本姓白氏,前朝赐姓。庚午,监修国史姚顗,史官张昭远、李祥、吴承范等修撰《明宗实录》三十卷上之。《五代会要》:同修撰官中书舍人张昭远、李祥,直馆左拾遗吴承范,右拾遗杨昭俭等各颁赉有差。以大理卿窦维为光禄卿,以前许州节度判官张登为大理卿。丁丑,以太常卿李铃为兵部尚书,以兵部尚书梁文矩为太常卿。庚辰,以前鄜州节度使皇甫立为潞州节度使。辛巳,以前均州刺史仇晖为左威卫上将军,保顺军节度使鲍君福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丁亥,以昭义节度使安元信卒废朝。三月庚子,中书门下奏:“准阁门分析内外官辞见谢规例:诸州判官、军将进奉到阙,旧例门见门辞;今后只令朝见,依旧门辞。新除诸道判官、书记以下无例中谢,并放谢放辞,得替到京无例见;今后两使判官许中谢,赴任即门辞,其书记以下并依旧例。朝臣文五品、武四品以上旧例中谢,其以下无例对谢;今请依天成四年正月敕,凡升朝官并许中谢。诸道都押衙、马步都指挥、虞候、镇将、诸色场院,无例谢辞,并进榜子放谢放辞,得替到阙,无例入见。在京盐曲税官、两官巡即许中谢,新除令、录并中谢,次日门辞,兼有口敕诫励。文武两班所差吊祭使及告庙祠祭,只正衙辞,不赴内殿。诸道进奏官到阙,见,得假,进榜子门辞。”从之。辛丑,权知福建节度使王昶奏,节度使王延钧以去年十月十四日卒。是时延钧父子虽僭窃于闽岭,犹称籓于朝廷,故有是奏。甲辰,以右神武统军杨汉章为彰武军节度使。丙午,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裔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丁巳,以端明殿学士吕琦为御史中丞。案《通鉴》:吕琦与李崧建和亲契丹之策,为薛文遇所沮,改为御史中丞,盖疏之也。戊午,御史中丞卢损责授右赞善大夫,知杂侍御史韦税责授太仆寺丞,侍御史魏逊责授太府寺主簿,侍御史王岳责授司农寺主簿。初,延州保安镇将白文审闻兵兴岐下,专杀郡人赵思谦等十余人,已伏其罪,复下台追系推鞫,未竟。会去年五月十二日德音,除十恶五逆、放火杀人外并放。卢损轻易即破械释文审,帝大怒,收文审诛之。台司称奉德音释放,不得追领祗证。中书诘云,德音言“不在追穷枝蔓”,无“不得追领祗证”六字,擅改敕语。大理断以失出罪人论,故有是命。是月,有蛇鼠斗于师子门外,鼠生而蛇死。夏四月己未朔,以左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神武统军,以右领军上将军李顷为华清宫使。戊辰,以太子詹事卢演为工部尚书致仕。辛未,以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张昭远为礼部侍郎;以前沧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右领军上将军。是月,有熊入京城捕人。五月辛卯,以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以河阳节度使、充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甲午,以前晋州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副总管张敬达充西北面蕃汉马步都部署,落副总管。乙未,诏:“诸州两使判官、畿赤令有阙,取省郎、遗补、丞博、少列宫僚,选择擢任。”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河阳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彰圣都指挥使、饶州刺史符彦饶为忠正军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丙申,以雍王重美与汴州节度使范延光结婚,诏兗王从温主之。丁酉,以国子祭酒马缟卒废朝。

译十一月庚子,以左骁卫上将军郝琼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光禄卿王玟为太子宾客。以徐州节度使张敬达为晋州节度使,仍任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兵马副总管。丁未,以秘书少监丁济为太子詹事。乙卯,以前金州防御使马全节为沧州留后。《通鉴》说:刘延朗想任命马全节为绛州刺史,群议沸腾。皇帝听说后,便任命他为横海留后。渤海国派遣使者来朝贡。十二月戊辰,禁止使用铅钱。壬申,以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枢密使韩昭允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甲戌,以宗正少卿李延祚为将作监,退休。丁丑,已故武安军州节度使、累赠太傅刘建峰追赠太尉,这是依从湖南方面的请求。戊寅,太常奏报:“明年正月一日为上辛日,将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依礼举行大祀时不临朝。”诏书说:“祭祀在天亮以前,仪仗在日出以后,两件事并不冲突,应按往年照常接受朝贺。”壬午,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程遂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崔棁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和凝为工部侍郎,都仍旧充任原职。乙酉,以前秘书监杨凝式为兵部侍郎。己丑,以前同州节度使冯道为司空,以尚书右仆射刘煦为左仆射,以太子少师卢质为右仆射,以兵部侍郎马缟兼任国子祭酒。末帝纪下 清泰三年春正月辛卯朔日,皇帝在文明殿接受朝贺,仪仗和卫士都按规定排列。乙未,百济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戊戌,皇帝巡幸龙门佛寺祈求降雪。癸卯,以给事中、枢密院直学士吕琦为端明殿学士;以六军诸卫判官、尚书工部郎中薛文遇为枢密院直学士。乙巳,因上元夜京城张灯,皇帝微服出行,在赵延寿府中置酒。丁未,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重美被封为雍王。己未,以前司农卿王彦镕为太仆卿。二月戊辰,吐浑宁朔两府留后李可久加授检校司徒。李可久本来姓白,是前朝赐给他的姓。庚午,监修国史姚顗和史官张昭远、李祥、吴承范等修撰《明宗实录》三十卷,进呈皇帝。《五代会要》说:同修撰官中书舍人张昭远、李祥,直馆左拾遗吴承范、右拾遗杨昭俭等人,各自按等级得到赏赐。以大理卿窦维为光禄卿,以前许州节度判官张登为大理卿。丁丑,以太常卿李铃为兵部尚书,以兵部尚书梁文矩为太常卿。庚辰,以前鄜州节度使皇甫立为潞州节度使。辛巳,以前均州刺史仇晖为左威卫上将军,保顺军节度使鲍君福加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丁亥,昭义节度使安元信去世,停止朝会。三月庚子,中书门下奏报:“依照阁门所分析的内外官员辞见、谢恩规例:各州判官、军将进奉来到京城,旧例是入门见驾、入门辞行;今后只令朝见,仍按旧例入门辞行。新任各道判官、书记以下官员,旧例没有中谢礼,并免除谢恩、辞行礼;任满回京也没有入见礼。今后两使判官允许行中谢礼,赴任时即入门辞行;书记以下仍按旧例。朝臣中,文官五品、武官四品以上,旧例行中谢礼;其以下没有当面谢恩礼。现在请依天成四年正月诏令,凡升朝官都允许行中谢礼。各道都押衙、马步都指挥、虞候、镇将以及各类场院官,旧例没有谢恩、辞行礼,只进榜子,免除谢恩、辞行礼;任满到京,也没有入见礼。在京盐曲税官,两次巡察时允许行中谢礼;新任令、录官员行中谢礼,次日入门辞行,并另有口头诏令加以告诫勉励。文武两班所派的吊祭使,以及告祭宗庙、祠庙的使者,只在正衙辞行,不到内殿。各道进奏官到京,入见、请假,再进榜子入门辞行。”皇帝同意了。辛丑,权知福建节度使王昶奏报,节度使王延钧已于去年十月十四日去世。当时王延钧父子虽然在闽岭僭越窃据,仍自称朝廷藩属,所以有这份奏报。甲辰,以右神武统军杨汉章为彰武军节度使。丙午,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裔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丁巳,以端明殿学士吕琦为御史中丞。考《通鉴》:吕琦曾与李崧提出与契丹和亲的策略,被薛文遇阻挠,改任御史中丞,大概是因此被疏远。戊午,御史中丞卢损降授右赞善大夫,知杂侍御史韦税降授太仆寺丞,侍御史魏逊降授太府寺主簿,侍御史王岳降授司农寺主簿。当初,延州保安镇将白文审听说岐下发生战事,擅自杀害当地人赵思谦等十多人,已经认罪伏法;后来又由御史台下令追捕拘系审讯,尚未审结。恰逢去年五月十二日颁布恩赦,除十恶、五逆、放火、杀人之外一律释放。卢损轻率地打开刑具释放了白文审,皇帝大怒,将白文审收捕诛杀。御史台官员称这是奉恩赦释放,不得再追究并拘取证人。中书省诘问说,恩赦只说‘不在追究枝蔓’,并没有‘不得追究并拘取证人’六个字,这是擅自改动诏令用语。大理寺按错误释放罪犯论罪,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处分。这一月,有蛇和老鼠在师子门外相斗,老鼠出生,蛇死亡。夏四月己未朔日,以左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神武统军,以右领军上将军李顷为华清宫使。戊辰,以太子詹事卢演为工部尚书,退休。辛未,以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张昭远为礼部侍郎;以以前沧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右领军上将军。这一月,有熊进入京城捕捉人。五月辛卯,以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甲午,以前晋州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副总管张敬达充任西北面蕃汉马步都部署,免去副总管一职。乙未,诏书说:“各州两使判官、京畿赤县县令有空缺,应从省郎、遗补、丞博、少列宫僚中选拔任用。”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河阳节度使,兼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彰圣都指挥使、饶州刺史符彦饶为忠正军节度使,兼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丙申,雍王重美与汴州节度使范延光结为婚姻,诏令兗王从温主持此事。丁酉,国子祭酒马缟去世,停止朝会。

戊戌,昭义奏,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叛。以鸿胪卿兼通事舍人、判四方馆王景崇为卫尉卿,充引进使。壬寅,削夺石敬瑭官爵,便令张敬达进军攻讨。乙卯。以晋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寻改为招讨使;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太原四面马步军都指挥使;以邢州节度使安审琦为太原四面马军都指挥使;以陕州节度使相里金为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以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辰,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为太原四面兵马副部署、兼马步都虞候,寻改为太原四面副招讨使,都虞候如故。以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兼排阵使。初,帝疑河东有异志,与近臣语及其事,帝曰:“石郎与朕近亲,在不疑之地,流言毁誉,朕心自明,万一失欢,如何和解?”左右皆不对。翼日,欲移石敬瑭于郓州,房暠等坚言不可,司天监赵延乂亦言星辰失度,尤宜安静,由是稍缓其事。会薛文遇独宿于禁中,帝召之,谕以太原之事。文遇奏曰:“臣闻作舍于道,三年不成,国家利害,断自宸旨以臣料之,石敬瑭除亦叛,不除亦叛,不如先事图之。”帝喜曰:“闻卿此言,豁吾愤气。”先是,有人言国家明年合得一贤佐主谋,平定天下,帝意亦疑贤佐者属在文遇,即令手书除目,子夜下学士院草制。翼日,宣制之际,两班失色。居六七日,敬瑭上章云:“明宗社稷,陛下纂承,未契舆情,宜推令辟。许王先朝血绪,养德皇闱,傥循当璧之言,免负阋墙之议。”帝览奏不悦,手攘抵地,召马裔孙草诏报曰:“父有社稷,传之于子;君有祸难,倚之于亲。卿于鄂王,故非疏远。往岁卫州之事,天下皆知;今朝许王之言,人谁肯信!英贤立事,安肯如斯”云。戊申,张敬达奏,西北面先锋都指挥使安审信率雄义左第二指挥二百二十七骑,并部下共五百骑,剽劫百井,叛入太原。又奏,大军已至太原城下。诏安审信及雄义兵士妻男并处斩,家产没官。先是,雄义都在伏州屯戍,其指挥使安元信谋杀伏州刺史张朗,事泄,戍兵自溃,奔安审信军,审信与之入太原。太常奏,于河南府东权立宣宪太后寝宫,从之。己酉,振武节度使安叔千奏,西北界巡检使安重荣驱掠戍兵五百骑叛入太原。以新授河东节度使宋审虔为宣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壬子,鄴都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逐节度使刘延皓,据城叛。翼日,令昭召副使边仁嗣已下逼令奏请节旄。六月辛酉,天雄军节度使刘延皓削夺官爵,勒归私第。癸亥,以天雄军守御、右捧圣第二军都虞候张令昭为检校司空,行右千牛将军,权知天雄军府事。丙寅,御敷政殿,遣工部尚书崔居俭奉宣宪皇太后宝册于寝宫。时陵园在河东,适会兵兴,故权于京城修奉寝宫上谥焉。己巳,以西上阁门副使、少府监兼通事舍人刘颀为鸿胪卿,职如故。庚午,诏曰:“时雨稍愆,颇伤农稼,分命朝臣祈祷。”辛未,工部尚书致仕许寂卒。以权知魏府事、右千牛将军张令昭为齐州防御使,以捧圣右第三指挥使邢立为德州刺史,以捧圣第五指挥使康福进为鄚州刺史。甲戌,以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招讨使,知行府事。丙子,以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副招讨使兼兵马都监。诏河东将佐节度判官赵莹以下十四人并籍没家产。秋七月戊子,范延光奏,领军至鄴都攻城。己丑,诛右卫上将军石重英、皇城副使石重裔,皆敬瑭之子也。时重英等匿于民家井中,获而诛之,并族所匿之家。奚首领达罕军遣通事介老奏,奚王李素姑谋叛入契丹,已处斩讫,达喇罕权知本部落事。辛卯,沂州奏,诛都指挥使石敬德,并族其家,敬瑭之弟也。乙未,以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潞州节度使,充太原四面招抚排阵使;以潞州节度使皇甫立为华州节度使。丁酉,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奏,此月二日夜,步军指挥使桑迁作乱,以兵围子城,彦珣突围出城,就西山据雷公口。三日,招集兵士入城诛乱军,军城如故。辛丑,以将作监丞、介国公宇文颉为汝州襄城令。乙巳,以卫尉卿聂延祚为太子宾客。戊申,范延光奏,此月二十一日收复鄴都,群臣称贺。己酉,以礼部侍郎张昭远为御史中丞;

译戊戌,昭义奏报,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叛变。以鸿胪卿兼通事舍人、判四方馆王景崇为卫尉卿,充任引进使。壬寅,削夺石敬瑭的官职爵位,立即命张敬达进军讨伐。乙卯,以晋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不久改任招讨使;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太原四面马步军都指挥使;以邢州节度使安审琦为太原四面马军都指挥使;以陕州节度使相里金为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以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辰,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为太原四面兵马副部署,兼任马步都虞候,不久改任太原四面副招讨使,都虞候仍旧;以以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兼排阵使。当初,皇帝怀疑河东有异心,和近臣谈到此事时说:“石郎与朕是近亲,处在本来不应被怀疑的位置;流言毁誉,朕心里自然明白。万一失去欢心,如何和解?”左右都没有回答。第二天,皇帝想把石敬瑭调到郓州,房暠等人坚决说不可,司天监赵延乂也说星辰运行失常,尤其应当安静,因此这件事稍稍缓了下来。正好薛文遇独自留宿宫禁之中,皇帝召见他,把太原的事情告诉他。薛文遇奏说:“臣听说在道路上建房,三年也建不成;国家的利害,应由陛下亲自决断。依臣看来,石敬瑭任命他也会叛变,不任命他也会叛变,不如在事情发生以前先谋划对付他。”皇帝高兴地说:“听到卿这番话,使我的愤懑之气顿时消散。”此前,有人说国家明年应当得到一位贤能辅佐、主持谋划的人,平定天下。皇帝心里也怀疑这个所谓贤佐就是薛文遇,于是亲自写下任命书,半夜送到学士院起草制书。第二天宣布制书时,文武两班官员都大惊失色。过了六七天,石敬瑭上表说:“明宗的社稷由陛下继承,但还没有符合众人的心意,应当推举贤明的君主。许王承有先朝的血统,早年在宫中修养德行;如果依从应当承继帝位的议论,就可以避免兄弟相争的责难。”皇帝看了奏表很不高兴,亲手把它推到地上,召马裔孙起草诏书答复说:“父亲拥有社稷,就把它传给儿子;君主遭遇祸难,就应依靠亲属。你同鄂王并不是疏远的关系。往年卫州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如今朝廷中许王所说的话,谁肯相信!英明贤能的人办事,怎么肯这样做!” 戊申,张敬达奏报,西北面先锋都指挥使安审信率雄义左第二指挥二百二十七名骑兵,连同部下共五百骑,抢掠百井,叛变进入太原。又奏报,大军已经抵达太原城下。诏令将安审信以及雄义军士的妻子、儿女一并处斩,家产没收入官。此前,雄义都在伏州驻守,其指挥使安元信谋杀伏州刺史张朗,事情败露后,戍兵自行溃散,逃到安审信军中,安审信带着他们一起进入太原。太常奏请在河南府东面暂时修建宣宪太后的寝宫,皇帝同意了。己酉,振武节度使安叔千奏报,西北界巡检使安重荣驱赶掠夺五百名戍兵骑兵,叛变进入太原。以新授河东节度使宋审虔为宣州节度使,兼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壬子,鄴都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驱逐节度使刘延皓,占据城池叛变。第二天,张令昭召来副使边仁嗣以下官员,逼迫他们奏请授予自己节旄。六月辛酉,削夺天雄军节度使刘延皓的官爵,勒令回到私宅。癸亥,以天雄军守御、右捧圣第二军都虞候张令昭为检校司空、行右千牛将军,暂代主持天雄军府事务。丙寅,皇帝在敷政殿,派工部尚书崔居俭把宣宪皇太后的宝册奉送到寝宫。当时陵园在河东,正赶上战事兴起,所以暂时在京城修建寝宫并奉上谥号。己巳,以西上阁门副使、少府监兼通事舍人刘颀为鸿胪卿,原职照旧。庚午,诏书说:“近来时雨稍有失常,很是损伤农作物,分别命朝臣祈祷。”辛未,退休的工部尚书许寂去世。以权知魏府事、右千牛将军张令昭为齐州防御使,以捧圣右第三指挥使邢立为德州刺史,以捧圣第五指挥使康福进为鄚州刺史。甲戌,以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招讨使,主持军府事务。丙子,以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副招讨使,兼任兵马都监。诏令将河东将佐、节度判官赵莹以下十四人的家产全部登记没收。”}], 秋季七月戊子日,范延光上奏,率军到达鄴都攻城。己丑日,诛杀右卫上将军石重英、皇城副使石重裔,他们都是石敬瑭的儿子。当时石重英等人藏在百姓家的井中,被捕获后诛杀,并灭了收容他们那户人家的族。奚首领达罕军派通事介老上奏说,奚王李素姑图谋叛乱,投奔契丹,已经处斩;达喇罕暂代掌管本部落事务。辛卯日,沂州上奏,诛杀都指挥使石敬德,并灭了他的家族;石敬德是石敬瑭的弟弟。乙未日,任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潞州节度使,充任太原四面招抚排阵使;任潞州节度使皇甫立为华州节度使。丁酉日,云州节度使沙彦珣上奏,本月二日夜里,步军指挥使桑迁发动叛乱,带兵包围子城;沙彦珣突围出城,退据西山雷公口。三日,招集士兵入城诛杀乱军,军城恢复原状。辛丑日,任将作监丞、介国公宇文颉为汝州襄城县令。乙巳日,任卫尉卿聂延祚为太子宾客。戊申日,范延光上奏,本月二十一日收复鄴都,群臣称贺。己酉日,任礼部侍郎张昭远为御史中丞;

以御史中丞吕琦为礼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庚戌,中书奏:“刘延皓宾佐等,帅臣既已削夺,其行军司马李延筠、副使边仁嗣以下,望命放归田里。”奏入,帝大怒,诏大理曰:“帅臣失守,已行削夺,其僚佐合当何罪?”既而竟依中书所奏。壬子,诏范延光诛张令昭部下五指挥及忠锐、忠肃两指挥。继范延光奏,追兵遣袭张令昭部下败兵至邢州沙河,斩首三百级,并献张令昭、邢立、李贵等首级。又奏,获张令昭同恶捧圣指挥使米全以下诸指挥使都头凡十三人,并磔于府门。癸丑,左卫上将军仇晖卒。洺州奏擒获魏府作乱捧圣指挥使马彦柔以下五十八人。邢、磁州相次擒获乱兵,并送京师。彰圣指挥使张万迪以部下五百骑叛入太原,诏诛家属于怀州本营。八月戊午,契丹遣使摩哩入朝。己未,以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以西京留守李周为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癸亥,应州奏,契丹三千骑迫城。诏端明殿学士吕琦往河东忻、代诸屯戍所犒军。以左龙武大将军袁▯义为右监门上将军,以振武军节度使安叔千充代北兵马都部署。己巳,云州沙彦珣奏,供奉官李让勋送夏衣到州,纵酒凌轹军都行,劫杀兵马都监张思殷、都指挥使党行进,其李让勋已处斩讫。张敬达奏,造五龙桥攻太原城次。戊寅,以镇州节度使董温琪充东北面副招讨使。己卯,洺州献野茧二十斤。辛巳,张敬达奏,贼城内出骑军三十队、步卒三千人冲长连城,高行周袭杀入壕,溺死者大半,擒贼将安小喜以下百余人,甲马一百八十匹。九月甲辰,张敬达奏,此月十五日,与契丹战于太原城下,王师败绩。时契丹主自率部族来援太原,高行周、符彦卿率左右厢骑军出斗,蕃军引退。巳时后,蕃军复成列,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等阵于贼城西北,倚山横阵,诸将奋击,蕃军屡却。至晡,我骑军将移阵,蕃军如山而进,王师大败,投兵仗相藉而死者山积。是夕,收合余众,保于晋祠南晋安寨,蕃军堑而围之,自是音闻阻绝。朝廷大恐。是日,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率兵屯河阳,诏范延光率兵由青山路趋榆次,诏幽州赵德钧由飞狐路出敌军后,辉州防御使潘环合防戍军出慈、隰以援张敬达。以前绛州刺史韩彦恽为太子宾客。契丹主移帐于柳林。乙巳,诏取二十二日幸北面军前。戊申,帝发京师,路经徽陵,帝亲行谒奠。夕次河阳,召群臣议进取,卢文纪劝帝驻河桥。庚戌,枢密使赵延寿先赴潞州。辛亥,幸怀州。召吏部侍郎龙敏访以机事,敏劝帝立东丹王赞华为契丹主,以兵援送入蕃,则契丹主有后顾之患,不能久驻汉地矣。帝深以为然,竟不行其谋。《辽史义宗传》云:“倍虽在异国,常思其亲,问安之使不绝。后明宗养子从珂弑其君自立,倍密报太宗曰:“从珂弑君,盍讨之!”是东丹王实启兵端,唐君臣或知其阴谋,故龙敏之说不行。帝自是酣饮悲歌,形神惨沮。臣下劝其亲征,则曰:“卿辈勿说石郎,使我心胆堕地!”其怯惫也如此。冬十月丁巳夜,彗星出虚危,长尺余。壬戌,诏天下括马,又诏民十户出兵一人,器甲自备。《契丹国志》:唐发民为兵,每七户出征夫一人,自备铠仗,谓之“义军”,凡得马二千余匹,征夫五千人,民间大扰。戊辰,代州刺史张朗超授检校太保,以其屡杀敌众,故以是命奖之。癸酉,幽州赵德钧以本军三千骑与镇州董温琪由吴兒谷趋潞州。十一月戊子,以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以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以刘延朗副之。庚寅,以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以李周副之。帝以吕琦尝佐幽州幕,乃命赍都统官告以赐德钧,兼犒军士。琦至,从容宣帝委任之意,德钧曰:“既以兵相委,焉敢惜死!”德钧志在并范延光军,奏请与延光会合。帝以诏谕延光,延光不从。丁酉,延州上言,节度使杨汉章为部众所杀,以前坊州刺史刘景严为延州留后。庚子,赵德钧奏,大军至团柏谷,前锋杀蕃军五百骑。范延光奏,军至榆次,蕃军退入河东川界。潘环奏,隰州逐退蕃军。壬寅,赵德钧奏,军出谷口,蕃军渐退,契丹主见驻柳林寨。时德钧累奏乞授延寿镇州节制,帝怒曰:“德钧父子坚要镇州,苟能逐退蕃戎,要代予位,亦甘心矣。若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德钧闻之不悦。

译任御史中丞吕琦为礼部侍郎,兼任端明殿学士。庚戌日,中书省上奏:“刘延皓的宾佐等人,既然主帅已经被削夺官爵,他们的行军司马李延筠、副使边仁嗣以下人员,希望下令让他们回归田里。”奏章呈入后,皇帝大怒,下诏问大理寺说:“主帅失守,已经实行削夺官爵的处罚,那么他的僚佐应当获什么罪?”不久,最终还是依从了中书省的奏请。壬子日,下诏命范延光诛杀张令昭部下五指挥,以及忠锐、忠肃两指挥。随后范延光上奏,追兵派人袭击张令昭部下的败兵,一直追到邢州沙河,斩首三百级,并献上张令昭、邢立、李贵等人的首级。又上奏说,捕获张令昭的同党、捧圣指挥使米全以下各指挥使、都头共十三人,并在府门前施行磔刑。癸丑日,左卫上将军仇晖去世。洺州上奏,擒获魏府发动叛乱的捧圣指挥使马彦柔以下五十八人。邢州、磁州接连擒获乱兵,并押送京师。彰圣指挥使张万迪带领部下五百骑兵叛逃投奔太原,下诏在怀州本营诛杀他的家属。八月戊午日,契丹派使者摩哩入朝。己未日,任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任西京留守李周为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癸亥日,应州上奏,契丹三千骑兵逼近城池。下诏命端明殿学士吕琦前往河东忻州、代州各屯戍处慰劳军队。任左龙武大将军袁▯义为右监门上将军,任振武军节度使安叔千充任代北兵马都部署。己巳日,云州沙彦珣上奏,供奉官李让勋把夏衣送到州中后,放纵饮酒,凌辱并横行于军中,劫杀兵马都监张思殷、都指挥使党行进;李让勋已经处斩。张敬达上奏,正在修造五龙桥,准备攻打太原城。戊寅日,任镇州节度使董温琪充任东北面副招讨使。己卯日,洺州进献野蚕茧二十斤。辛巳日,张敬达上奏,敌城中出动骑兵三十队、步兵三千人,冲击长连城;高行周袭击并杀入壕中,敌军溺死大半,擒获敌将安小喜以下一百多人,缴获铠甲战马一百八十匹。九月甲辰日,张敬达上奏,本月十五日与契丹在太原城下交战,王师大败。当时契丹主亲自率领各部族前来援救太原,高行周、符彦卿率领左右两厢骑兵出战,契丹军退却。巳时以后,契丹军重新列阵;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等人在敌城西北依山布阵,横向排列。各将领奋力攻击,契丹军多次退却。到了晡时,我方骑兵将要转移阵势,契丹军像山一样压来,王师大败,投弃兵器铠甲、彼此践踏而死的人堆积如山。当晚,收拢残余部众,退守晋祠以南的晋安寨;契丹军挖壕沟包围了他们,从此音信隔绝。朝廷十分恐慌。这一天,派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率兵驻守河阳;下诏命范延光率兵从青山路赶往榆次;下诏命幽州赵德钧从飞狐路出兵,袭击敌军后方;命辉州防御使潘环会合防戍军,从慈州、隰州出兵援救张敬达。任前绛州刺史韩彦恽为太子宾客。契丹主把营帐移到柳林。乙巳日,下诏准备在二十二日前往北面军营。戊申日,皇帝从京师出发,途中经过徽陵,亲自前往拜谒祭奠。傍晚驻宿河阳,召集群臣商议进攻取胜之策,卢文纪劝皇帝驻扎在河桥。庚戌日,枢密使赵延寿先行前往潞州。辛亥日,皇帝前往怀州。召见吏部侍郎龙敏,向他询问军事机密,龙敏劝皇帝拥立东丹王赞华为契丹主,派兵护送他进入契丹境内;这样契丹主便有后顾之忧,不能长久驻留汉地了。皇帝深以为然,但最终没有实行他的计谋。《辽史·义宗传》说:“倍虽身在异国,常常思念亲人,问安的使者不断。后来明宗的养子从珂杀死他的君主而自立,倍秘密报告太宗说:‘从珂弑君,何不讨伐他?’”这说明东丹王实际上开启了战端,后唐君臣或许知道他的阴谋,所以龙敏的计策没有实行。皇帝从此纵情饮酒、悲歌,形体和精神都十分凄惨沮丧。臣下劝他亲自出征,他却说:“你们不要再提石郎,使我的心胆都坠落到地上!”他的怯懦疲惫竟到了这种地步。冬季十月丁巳日夜里,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之间,长一尺多。壬戌日,下诏在天下征集马匹;又下诏规定百姓每十户出兵一人,武器铠甲由本人自备。《契丹国志》记载:后唐征发百姓当兵,每七户出征夫一人,自备铠甲兵仗,称为“义军”;总共得到马二千多匹、征夫五千人,民间因此大为骚动。戊辰日,代州刺史张朗越级授任检校太保,因为他屡次杀伤敌军,所以用这一任命来奖赏他。癸酉日,幽州赵德钧率本军三千骑兵,与镇州董温琪从吴兒谷赶往潞州。十一月戊子日,任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任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以刘延朗为副使。庚寅日,任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以李周为副使。皇帝因为吕琦曾经在幽州幕府任职,便命他携带都统官告前去赐给赵德钧,同时慰劳军士。吕琦到达后,从容地宣示皇帝委任赵德钧的意思,赵德钧说:“既然把军队托付给我,我怎么敢吝惜性命!”赵德钧的意图在于吞并范延光的军队,便上奏请求与范延光会合。皇帝下诏晓谕范延光,范延光不听。丁酉日,延州上奏,节度使杨汉章被部众杀死,任前坊州刺史刘景严为延州留后。庚子日,赵德钧上奏,大军到达团柏谷,前锋杀死契丹骑兵五百人。范延光上奏,军队到达榆次,契丹军退入河东川界。潘环上奏,隰州军队击退了契丹军。壬寅日,赵德钧上奏,军队出了谷口,契丹军逐渐退却,契丹主现驻扎在柳林寨。当时赵德钧多次上奏请求授予赵延寿镇州节制之权,皇帝大怒说:“赵德钧父子坚决索要镇州,假如能够击退契丹,即使要取代我的帝位,他们也会甘心。如果他们故意纵容敌寇来要挟君主,只怕最终会落得犬兔一起毙命的下场。” 赵德钧听到这话后很不高兴。

闰月丙辰,日南至,群臣称贺于行宫,帝曰:“晋安寨内将士,应思家国矣。”因泣下久之。丁巳,以岢岚军为胜州。辛酉,以右龙武统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以前邠州节度使杨思权为右龙武统军。壬戌,丹州刺史康承询停任,配流邓州。时承询奉诏率义军赴延州义军乱,承询奔鄜州,故有是责。甲子,太原行营副招讨使杨光远杀招讨使张敬达于晋安寨,以兵降契丹。时契丹围寨,自十一月以后刍粮乏绝,军士毁居屋茅、淘马粪、削松甗以供秣饲,马尾鬣相食俱尽。杨光远谓敬达曰:“少时人马俱尽,不如奋命血战,十得三四,犹胜坐受其弊。”敬达曰:“更少待之。”一日,光远伺敬达无备,遂杀之,与诸将同降契丹。时马犹有五千匹,契丹主以汉军与石敬瑭,其马及甲仗即赍驱出塞。丁卯,契丹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约为父子之国,改元为天福。契丹与晋高祖南行,赵德钧父子与诸将自团柏谷南奔,王师为蕃骑所蹙,投戈弃甲,自相腾践,挤于岩谷者不可胜纪。己巳,帝闻晋安寨为敌所陷,诏移幸河阳,时议以魏府军尚全,契丹必惮山东,未敢南下,车驾可幸鄴城。帝以李崧与范延光相善,召入谋之。薛文遇不知而继至,帝变色,崧蹑文遇足,乃出。帝曰:“我见此物肉颤,适拟抽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致误大事,刺之益丑。”崧因请帝归京。壬申,车驾至河阳。甲戌,晋高祖与契丹至潞州,契丹遣蕃将大详衮率五千骑送晋高祖南行。丁丑,车驾至自河阳。时左右劝帝固守河阳。居数日,符彦饶、张彦琪至,奏帝不可城守。是日晚,至东上门,小黄门鸣鞘于路,索然无声。己卯,帝遣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率千余骑至白马坡,言踏阵地,时诸将谓审虔曰:“何地不堪交战,谁人肯立于此?”审虔乃请帝还宫。庚辰,晋高祖至河阳。辛巳辰时,帝举族与皇太后曹氏自燔于元武楼。晋高祖入洛,得帝烬骨于火中,来年三月,诏葬于徽陵之封中。帝在位共二年,年五十二。《五代史阙文》:晋高祖引契丹围晋安寨,降杨光远。清泰帝至自覃怀,京师父老迎帝于上东门外,帝垂泣不止。父老奏曰:“臣等伏闻前唐时中国有难,帝王多幸蜀以图进取。陛下何不且入西川?”帝曰:“本朝两川节度使皆用文臣,所以玄宗、僖宗避寇幸蜀。今孟氏已称尊矣,吾何归乎!”因恸哭入内,举族自焚。史臣曰:末帝负神武之才,有人君之量。由寻戈而践阼,惭德应深;及当宁以居尊,政经未失。属天命不祐,人谋匪臧,坐俟焚如,良可悲矣!稽夫衽金甲于河▯需之际,斧眺楼于梁垒之时,出没如神,何其勇也!及乎驻革辂于覃怀之日,绝羽书于汾晋之辰,涕泪沾襟,何其怯也!是知时之来也,雕虎可以生风;运之去也,应龙不免为醢。则项籍悲歌于帐下,信不虚矣!

译闰月丙辰日,太阳运行到最南端,群臣在行宫向皇帝称贺;皇帝说:“晋安寨里的将士,应该已经思念家国了。”于是长时间流下眼泪。丁巳日,改岢岚军为胜州。辛酉日,任右龙武统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任前邠州节度使杨思权为右龙武统军。壬戌日,丹州刺史康承询被停止职务,发配流放到邓州。当时康承询奉诏率领义军前往延州,义军发生叛乱,康承询逃到鄜州,所以受到这样的责罚。甲子日,太原行营副招讨使杨光远在晋安寨杀死招讨使张敬达,率军投降契丹。当时契丹军包围营寨,从十一月以后草料粮食全都缺乏断绝,士兵拆毁住房取茅草,淘取马粪,削取松树枝条来供马匹饲料,马尾和鬃毛也都被吃光了。杨光远对张敬达说:“再过不久人和马都会死尽,与其坐着等受困,不如拼命决战,即使十个人中能活下来三四个,也仍胜过坐以待毙。”张敬达说:“再稍等一等。”一天,杨光远趁张敬达没有防备,便杀死了他,并与各位将领一起投降契丹。当时马匹还剩五千匹,契丹主把汉军交给石敬瑭;这些马匹以及铠甲兵仗也随即被带出边塞。丁卯日,契丹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约定结为父子之国,改年号为天福。契丹与晋高祖一同南下,赵德钧父子和各位将领从团柏谷向南逃奔;王师被契丹骑兵追逼,投弃长戈、丢下铠甲,彼此腾跃践踏,挤死在山岩峡谷中的人多得数不清。己巳日,皇帝听说晋安寨被敌军攻陷,下诏改道前往河阳。当时有人议论说,魏府军队还完整,契丹一定忌惮山东,不敢南下,皇帝可以前往鄴城。皇帝因为李崧与范延光交好,便召他入内谋划此事。薛文遇不知道内情,随后也进来了;皇帝变了脸色,李崧踩了踩薛文遇的脚,他才出去。皇帝说:“我一见到这个东西就浑身发抖,刚才差点拔刀刺死他。”李崧说:“薛文遇是小人,导致大事失误,刺死他反而更加难看。”李崧于是请求皇帝回京。壬申日,皇帝车驾到达河阳。甲戌日,晋高祖与契丹军到达潞州,契丹派蕃将大详衮率五千骑兵护送晋高祖南下。丁丑日,皇帝车驾从河阳返回。当时左右近臣劝皇帝固守河阳。过了几天,符彦饶、张彦琪到达,奏称皇帝不能守城。当晚,皇帝到达东上门,小黄门在道路上鸣鞘,四周寂然无声。己卯日,皇帝派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率一千多骑兵到白马坡,声称要察看阵地;当时各位将领对宋审虔说:“哪里不能交战,谁肯站在这里?”宋审虔于是请求皇帝回宫。庚辰日,晋高祖到达河阳。辛巳日辰时,皇帝与全族以及皇太后曹氏在元武楼自焚。晋高祖进入洛阳,在火中找到皇帝的骨灰;第二年三月,下诏将其葬在徽陵的封土之中。皇帝在位共两年,享年五十二岁。《五代史阙文》记载:晋高祖带领契丹军包围晋安寨,杨光远投降。清泰帝从覃怀回来,京师父老在上东门外迎接皇帝,皇帝不停地流泪。父老上奏说:“臣等听说前唐时期中原有难,帝王多次前往蜀地,以图谋重新进取。陛下为什么不暂且进入西川呢?”皇帝说:“本朝两川节度使都任用文臣,所以玄宗、僖宗才得以避寇前往蜀地。如今孟氏已经自称尊号,我还能归附谁呢!”于是痛哭着进入内宫,全族自焚。史官说:末帝具有神武之才,也有君主的器量。他因寻衅发动战争而登上帝位,内心应当深感惭愧;等到临朝居于尊位时,施政纲纪还没有失误。只是恰逢天命不保佑,人谋又不善,坐等被焚烧,实在令人悲痛!考察他在河▯需之际身披铠甲、在梁军营壁之间挥斧▯楼之时,出没如神,何等勇猛!等到他在覃怀停驻革辂的日子、在汾晋断绝羽书的时刻,眼泪沾湿衣襟,又是何等怯懦!由此可知,时运到来时,即使雕虎也能生风;时运离去时,应龙也免不了被制成肉酱。这样看来,项籍在帐下悲歌,确实不是虚言!

列传一 后妃武皇帝贞简皇后曹氏,庄宗之母也,太原人,以良家子嫔于武皇。姿质闲丽,性谦退而明辨,雅为秦国夫人所重。常从容谓武皇曰:“妾观曹姬非常妇人,王其厚待之。”武皇多内宠,乾宁初,平燕蓟,得李匡俦妻张氏,姿色绝代,嬖幸无双。时姬侍盈室,罕得进御,唯太后恩顾不衰。武皇性严急,左右有过,必峻于谴罚,无敢言者,唯太后从容救谏,即为解颜。及庄宗载诞,体貌奇杰,武皇异而怜之,太后益宠贵,诸夫人咸出其下,后亦恭勤内助,左右称之。武皇薨,庄宗嗣晋王位,时李克宁、李存颢谋变,人情危惧。太后召监军张承业,指庄宗谓之曰;“先人把臂授公此兒,如闻外谋,欲孤付托,公等但置予母子有地,毋令乞食于沛,幸矣。”承业因诛存颢、克宁,以清内难。庄宗善音律,喜伶人谑浪,太后常提耳诲之。天祐七年,镇、定求援,庄宗促命治兵,太后曰:“予齿渐衰,兒但不坠先人之业为幸矣,何事栉风沐雨,离我晨昏!”庄宗曰:“禀先王遗旨,须灭仇雠。山东之事,机不可失。”及发,太后饯于汾桥,悲不自胜。庄宗平定赵、魏,驻于鄴城,每一岁之内,驰驾归宁者数四,民士服其仁孝。太后初封晋国夫人,庄宗即位,命宰臣卢损奉册书上皇太后尊号。其年平定河南,西幸洛阳,令皇弟存渥、皇子继岌就太原迎奉。庄宗亲至怀州,迎归长寿宫,太后素与刘太妃善,分诀之后,悒然不乐。俄闻太妃寝疾,尚医中使,问讯结辙。既而谓庄宗曰:“吾与太妃恩如伯仲,彼经年抱疾,但见吾面,差足慰心,吾暂至晋阳,旬朔与之俱来。”庄宗曰:“时方暑毒,山路崎岖,无烦往复,可令存渥辈迎侍太妃。”乃止。及凶问至,太后恸哭累旬,由是不豫,寻崩于长寿宫。同光三年冬十月,上谥曰贞简皇太后,葬于寿安陵。太妃刘氏,武皇之正室也。案:《刘太妃传》,原本阙佚。考《北梦琐言》云:晋王李克用妻刘夫人,常随军行,至于军机,多所宏益。先是,汴州上源驿有变,晋王愤恨,欲回军攻之。夫人曰:“公为国讨贼,而以杯酒私忿,必若攻城,即曲在于我。不如回师,自有朝廷可以论列。”于是班退。天复中,周德威为汴军所败,三军溃散,汴军乘我,晋王危惧,与李存信议,欲出保云州。夫人曰:“存信本北方牧羊兒也,焉顾成败!王常笑王行瑜弃城失势,被人屠割,今复欲效之,何也?王顷岁避难塞外,几遭陷害,赖遇朝廷多事,方得复归。今一旦出城,便有不测之变,焉能远及!”晋王止行。居数日,亡散之士复集,军城安定,夫人之力也。《五代会要》云:同光元年四月,册为皇太妃。《欧阳史》云:庄宗即位,册尊曹氏为皇太后,而以嫡母刘氏为皇太妃。太妃往谢太后,太后有惭色。太妃曰:“愿吾兒享国无穷,使吾获没于地以从先君幸矣。复何言哉!”庄宗灭梁入洛,使人迎太后归洛,居长寿宫,而太妃独留晋阳。同光三年五月,太妃薨。魏国夫人陈氏,襄州人,本昭宗之宫嫔也。乾宁二年,武皇奉诏讨王行瑜,驻军于渭北,昭宗降朱书御札,出陈氏及内妓四人以赐武皇。陈氏素知书,有才貌,武皇深加宠重。及光化之后,时事多难,武皇常独居深念,嫔媵鲜得侍谒,唯陈氏得召见。陈氏性既静退,不以宠侍自侈,武皇常呼为阿媎。及武皇大渐之际,陈氏侍医药,垂泣言:“妾为王执扫除之役,十有四年矣,王万一不幸,妾将何托!既不能以身为殉,愿落发为尼,为王读一藏佛经,以报平昔。”武皇为之流涕。及武皇薨,陈氏果落发持经,法名智愿,后居于洛阳佛寺,庄宗赐号建法大师。天成中,明帝幸其院,改赐圆惠大师。晋天福中,卒于太原。追谥光国大师,塔以惠寂为名也。庄宗神闵敬皇后刘氏。案:《刘后传》,原本阙佚。考《北梦琐言》云:庄宗刘皇后,魏州成安人,家世寒微。太祖攻魏州,取成安,得后,时年五六岁。归晋阳宫,为太后侍者,教吹笙。及笄,姿色绝众,声伎亦所长。太后赐庄宗,为韩国夫人侍者。后诞皇子继岌,宠待日隆。他日,成安人刘叟诣鄴宫见上,称夫人之父。有内臣刘建丰认之,即昔日黄须丈人,后之父也。刘氏方与嫡夫人争宠,皆以门族夸尚,刘氏耻为寒家,白庄宗曰:“妾去乡之时,妾父死于乱兵,是时环尸而哭。妾固无父,是何田舍翁诈伪及此!”乃于宫门笞之,其实后即叟之长女也。庄宗好俳优,宫中暇日,自负蓍囊药箧,令继岌相随,以后父刘叟以医卜为业也。后方昼眠,及造其卧内,自称刘衙推访女,后大恚,笞继岌。然为太后不礼,复以韩夫人居正,无以发明。

译列传一 后妃 武皇帝贞简皇后曹氏,是庄宗的母亲,太原人,以良家女子身份嫁给武皇。她容貌娴静美丽,性情谦逊退让而明达善辨,向来受到秦国夫人的器重。秦国夫人曾常常从容地对武皇说:“我看曹姬不是普通女子,大王应当厚待她。”武皇后宫宠妾很多,乾宁初年平定燕蓟后,得到李匡俦的妻子张氏;张氏姿色绝代,受宠幸无人能比。当时姬妾充满宫室,很少能够得到皇帝召幸,只有太后受到的恩宠始终不衰。武皇性情严厉急躁,左右近臣有过错,必定严加责罚,没有人敢劝说;只有太后从容地出面救护劝谏,武皇才为之和颜悦色。庄宗出生后,体貌奇伟杰出,武皇认为奇异而怜爱他,太后更加受到宠爱尊贵,诸夫人都处在她之下。后来她又恭敬勤劳地在宫内辅助武皇,左右近臣都称赞她。武皇去世,庄宗继承晋王之位。当时李克宁、李存颢谋划叛变,人心危惧。太后召见监军张承业,指着庄宗对他说:“先王曾握着公的手,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如今听说外面有人谋反,想要辜负先王的托付。您等只要给我们母子安排一个安身之处,不让我们在沛地乞食,就算幸运了。”张承业于是诛杀李存颢、李克宁,平定了内部祸乱。庄宗精通音律,喜欢伶人戏谑放浪,太后常常提着他的耳朵教诲他。天祐七年,镇州、定州请求援助,庄宗催促下令整治军队,太后说:“我的年纪渐渐老了,你只要不败坏先人的基业,就是我的幸运;为什么还要经受风吹雨淋,离开我而不能朝夕相见呢!”庄宗说:“奉行先王遗旨,必须消灭仇敌。山东的事情,机会不能错过。”出发时,太后在汾桥为他饯行,悲伤得不能自持。庄宗平定赵、魏,驻军鄴城,一年之内有好几次乘车赶回太原省亲,百姓和士人都佩服他的仁爱孝顺。太后起初被封为晋国夫人。庄宗即位后,命宰臣卢损捧着册书为她上皇太后的尊号。这一年平定河南,向西巡幸洛阳,命皇弟李存渥、皇子李继岌到太原迎接奉养太后。庄宗亲自到怀州迎接太后回到长寿宫。太后向来与刘太妃友善,分别以后闷闷不乐。不久听说刘太妃卧病,太医和宦官使者接连前去问候。太后随后对庄宗说:“我与太妃的恩情如同兄弟,她常年抱病,只要见到我的面,也足以稍稍得到安慰。我暂且到晋阳去,十天或一个月后和她一同回来。”庄宗说:“现在正是暑热酷烈之时,山路崎岖,不必劳烦往返,可以让李存渥等人去迎接侍奉太妃。”太后于是作罢。等到刘太妃去世的消息传来,太后痛哭了数十天,因此患病,不久在长寿宫去世。同光三年冬十月,上谥号为贞简皇太后,葬于寿安陵。太妃刘氏,是武皇的正室。考证:《刘太妃传》原本已经散佚。考察《北梦琐言》说:晋王李克用的妻子刘夫人常常随军出行,对于军机事务,多有宏大而有益的帮助。此前,汴州上源驿发生变乱,晋王愤恨,想回军攻打汴州。夫人说:“大王是为国家讨伐贼人,却因为一杯酒引起的私人愤怒而出兵;如果一定要攻城,过错就在我们。不如回军,自有朝廷可以评议裁决。”于是晋王收兵退回。天复年间,周德威被汴军击败,三军溃散,汴军乘势追击,晋王感到危险恐惧,和李存信商议,想出城退保云州。夫人说:“李存信本来只是北方的牧羊儿,哪里会顾念成败!大王常常讥笑王行瑜弃城失势,被人杀割,如今又想效法他,这是为什么?大王前些年在塞外避难,几乎遭到陷害,幸亏朝廷多事,才得以重新回来。如今一旦出城,便可能发生意外,怎么能远行到云州!”晋王停止了行动。过了几天,逃散的士卒重新聚集,军城安定下来,这都是刘夫人的力量。《五代会要》说:同光元年四月,册封为皇太妃。《欧阳史》说:庄宗即位,册尊曹氏为皇太后,而把嫡母刘氏封为皇太妃。太妃前往向太后道谢,太后面有惭愧之色。太妃说:“只愿我的儿子享有国家无穷久远,使我能够死后埋入地下跟随先君,就已经很幸运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庄宗灭梁进入洛阳,派人迎接太后回到洛阳,居住在长寿宫,而太妃独自留在晋阳。同光三年五月,太妃去世。魏国夫人陈氏,襄州人,原本是昭宗的宫嫔。乾宁二年,武皇奉诏讨伐王行瑜,驻军渭北,昭宗降下朱笔御札,把陈氏和宫中女乐四人赐给武皇。陈氏一向知书,有才华和美貌,武皇十分宠爱敬重她。光化以后,时局多难,武皇常常独自居住、深思忧虑,妃嫔很少能够侍奉拜见,只有陈氏得以被召见。陈氏性情安静谦退,并不因受宠侍奉而自我奢侈,武皇常称她为“阿媎”。武皇病危时,陈氏侍奉医药,流泪说:“妾为大王从事洒扫服侍,已经十四年了。大王如果不幸去世,妾将依托谁呢?既然不能以身殉死,希望削发为尼,为大王诵读一部完整的佛经,以报答往日恩情。”武皇为此流泪。武皇去世后,陈氏果然削发诵经,法名智愿,后来住在洛阳佛寺,庄宗赐号建法大师。天成年间,明帝巡幸她的寺院,改赐号圆惠大师。晋天福年间,陈氏在太原去世。追谥为光国大师,佛塔以“惠寂”为名。庄宗神闵敬皇后刘氏。按:《刘后传》原文已经亡佚。考察《北梦琐言》说:庄宗刘皇后是魏州成安人,家世寒微。太祖攻打魏州,攻取成安,得到刘氏,当时她五六岁。她被带回晋阳宫,做太后的侍者,学习吹笙。到了成年,姿色非常出众,歌舞技艺也很擅长。太后把她赐给庄宗,作为韩国夫人的侍者。后来她生下皇子继岌,所受宠爱日益深厚。有一天,成安人刘叟到鄴宫拜见皇上,自称是夫人的父亲。有宦官刘建丰认出了他,正是从前那个留着黄胡须的老人,是皇后的父亲。刘氏当时正和嫡夫人争宠,两人都夸耀自己的门第宗族;刘氏以自己出身寒微为耻,对庄宗说:“我离开家乡时,我父亲死在乱兵手中,当时我环着尸体哭泣。我本来就没有父亲,这是什么乡野老头,竟敢冒充到这种地步!”于是她在宫门口鞭打了刘叟。其实,皇后正是刘叟的长女。庄宗喜欢演俳优戏,宫中闲暇时,常背着蓍草袋、药箱,让继岌跟随在身边,因为皇后的父亲刘叟以行医占卜为业。皇后正在白天睡觉,庄宗到她卧室,声称“刘衙推来访女”,皇后大怒,鞭打了继岌。然而由于太后不以礼相待,又把韩夫人立为正室,刘叟的身份始终没有办法揭明。

大臣希旨请册刘氏为皇后,议者以后出于寒贱,好兴利聚财,初在鄴都,令人设法稗贩,所鬻樵苏果茹亦以皇后为名。正位之后,凡贡奉先入后宫,惟写佛经施尼师,他无所赐,阙下诸军困乏,以至妻子饥殍,宰相请出内库表给,后将出妆具银盆两口、皇子满喜等三人,令鬻以赡军。一旦作乱,亡国灭族,与夫褒姒、妲己无异也。先是,庄宗自为俳优,名曰李天下,杂于涂粉优杂之间,时为诸优扑扶掴搭,竟为嚚妇恶伶之倾玷,有国者得不以为前鉴!刘氏以囊盛金合犀带四,欲于太原造寺为尼,沿路复通皇弟存渥,同箦而寝,明宗闻其秽,即令自杀。考《欧阳史》,作裨将袁建丰得后,纳之晋宫,而《北梦琐言》作内臣刘建丰,亦传闻之异辞也。淑妃韩氏,庄宗正室。案:《韩淑妃传》,原本阙佚。考《五代会要》云:同光二年十二月册,以宰臣豆卢革、韦说为册使,出应天门,登路车,卤簿鼓吹前导,至于永福门降车,入右银台门,至淑妃宫,受册于内,文武百官立班称贺。德妃伊氏,庄宗次室。案:《伊德妃传》,原本阙佚。考《北梦琐言》云:庄宗皇帝嫡夫人韩氏,后为淑妃,伊氏为德妃。又言夫人夏氏,后嫁李赞华,所谓东丹王,即安巴坚长子,性酷毒,侍婢微过,即以刀刲火灼。夏氏少长宫掖,不忍其凶,求离婚,归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家,后为尼也。《欧阳史家人传》:明宗立,悉放庄宗时宫人。虢国夫人夏氏,归夏鲁奇家,后嫁李赞华。与《北梦琐言》微异。《辽史》又以夏氏为庄宗皇后,疑误。又案《五代会要》:庄宗朝内职,又有昭仪侯氏封汧国夫人,昭媛白氏封沂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封珝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封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封宋国夫人,侍真吴氏封延陵郡夫人,懿才王氏封太原郡夫人,咸一韩氏封昌黎郡夫人,瑶芳张氏封清河郡夫人,懿德王氏封琅琊郡夫人,宣一马氏封扶风郡夫人,并同光二年十一月敕。明宗昭懿皇后夏氏,生秦王从荣及闵帝。同光初,后以疾崩,明宗即位,追封为晋国夫人。长兴中,明宗以秦、宋二王位望既隆,因思从贵之义,乃下制曰:“故晋国夫人夏氏,素推仁德,信睦宗亲,尝施内助之方,不见中兴之盛,予当御极,子并为王,有鹊巢之高,无翚衣之贵,贞魂永逝,懿范常存,考本朝之文,沿追册之制,将慰怀于九族,冀叶庆于四星。宜追册为皇后,兼定懿号。”既而有司上谥曰昭懿。和武显皇后曹氏。案:《曹后传》,原本阙佚。考《五代会要》云:天成三年正月,册为淑妃,长兴元年五月十四日,册为皇后;应顺元年闰正月,册为皇太后。至清泰三年闰十二月,随末帝崩于后楼。晋高祖使人护葬,至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追册曰和武显皇后。宣宪皇后魏氏。案:《魏后传》原本阙佚。据《通鉴考异》引《唐废帝实录》云:宣宪皇后魏氏,镇州平山人。中和末,明宗徇地山东,留戍平山,得魏后。又云:明宗为裨将,性阔达,不能治生,曹后亦疏于画略,生计所资,惟宣宪而已。《五代会要》云:初封鲁国太夫人,清泰二年二月,中书门下奏:“臣闻汉昭帝承祚御历,奉尊谥于云阳;魏明帝继体守文,思外家于甄馆,而皆追崇微号,祔飨庙庭,克隆敬本之文,式叶爱亲之道。臣等又览国史,窃见明皇帝母曰昭成皇后窦氏,代宗皇帝母曰章敬太后吴氏,始嫔朱邸,俄閟幽宫,鸿图既属于明君,尊号咸追于圣母。伏以鲁国夫人发祥沙麓,贻庆河洲。三后最贤,周母允成于天统;四妃有子,唐宫先启于帝基,仰惟当宁之情,弥轸寒泉之思。久虚殷荐,虑损皇猷。

译大臣们迎合皇帝的意旨,请求册立刘氏为皇后。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刘氏出身寒微卑贱,却喜欢谋求财利、聚敛钱财。她起初在邺都时,曾让人想办法从事小商贩买卖,所贩卖的柴薪、薪草、果品和蔬菜,也都以皇后的名义进行。登上皇后之位后,凡是进贡奉献的物品,先送入后宫;她只抄写佛经施舍给尼姑,其他什么也不赏赐。京城之下的各军贫困缺乏供给,甚至妻子儿女都饿死了。宰相请求从内库拿出财物发放,刘氏将要拿出的嫁妆器具中有银盆两口,以及皇子满喜等三人,命人卖掉他们来供养军队。她一旦作乱,便导致国家灭亡、宗族覆灭,与褒姒、妲己没有不同。此前,庄宗亲自充当俳优,给自己取名叫“李天下”,混杂在涂脂抹粉的优伶之间,时常被那些优伶扑打、扶持、掴打、拉扯,终于受到愚蠢妇人和恶劣伶人的倾辱玷污。有国家的人难道不应当把这件事作为前车之鉴吗!刘氏用袋子装着金饰,并带有犀牛皮腰带四条,想在太原建寺做尼姑;途中又与皇弟存渥私通,同床而睡。明宗听说她的污秽行径后,便命她自杀。考察《欧阳史》,记载为裨将袁建丰得到刘后,将她纳入晋宫;而《北梦琐言》则记为内臣刘建丰,这也是传闻中说法不同的地方。淑妃韩氏,是庄宗的正室。按:《韩淑妃传》原文已经亡佚。考察《五代会要》说:同光二年十二月册立韩氏,任命宰臣豆卢革、韦说为册使;册使出应天门,登上路车,由卤簿仪仗和鼓吹在前面引导,到了永福门下车,进入右银台门,到淑妃宫中,在宫内接受册命,文武百官列班道贺。德妃伊氏,是庄宗的次室。按:《伊德妃传》原文已经亡佚。考察《北梦琐言》说:庄宗皇帝的嫡夫人韩氏后来为淑妃,伊氏为德妃。又说夫人夏氏后来嫁给李赞华,即所谓东丹王;李赞华是安巴坚的长子,性情残酷暴虐,侍婢稍有过错,就用刀割、用火灼烧。夏氏自幼在宫中长大,不能忍受他的凶暴,请求离婚,回到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家中,后来出家为尼。《欧阳史·家人传》说:明宗即位后,把庄宗时期的宫人全部放出。虢国夫人夏氏回到夏鲁奇家,后来嫁给李赞华。与《北梦琐言》略有不同。《辽史》又把夏氏列为庄宗皇后,恐怕是错误的。又按《五代会要》:庄宗朝的内职还有昭仪侯氏,封汧国夫人;昭媛白氏,封沂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封珝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封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封宋国夫人;侍真吴氏,封延陵郡夫人;懿才王氏,封太原郡夫人;咸一韩氏,封昌黎郡夫人;瑶芳张氏,封清河郡夫人;懿德王氏,封琅琊郡夫人;宣一马氏,封扶风郡夫人。这些都是同光二年十一月的敕命。明宗昭懿皇后夏氏,生秦王从荣和闵帝。同光初年,夏氏因病去世;明宗即位后,追封她为晋国夫人。长兴年间,明宗认为秦王、宋王二人的地位声望已经很高,于是想到应当使亲属尊贵的道理,便下诏说:“已故晋国夫人夏氏,向来以仁德著称,确实能使宗族亲属和睦,曾经施行内助之道,却没有看到国家中兴的盛况。我登上帝位,两个儿子都封为王;有鹊巢之尊,却没有翚衣之贵。她的贞魂永远逝去,但美好的德范长存。考察本朝旧有文献,沿用追册的制度,将以此慰藉九族之情,希望使四星共同增添福庆。应追册为皇后,并确定懿号。”不久,有关官员上谥号为昭懿。和武显皇后曹氏。按:《曹后传》原文已经亡佚。考察《五代会要》说:天成三年正月,册立为淑妃;长兴元年五月十四日,册立为皇后;应顺元年闰正月,册立为皇太后。到清泰三年闰十二月,曹氏随末帝在后楼自焚而死。晋高祖派人护送安葬,到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追册谥为和武显皇后。宣宪皇后魏氏。按:《魏后传》原文已经亡佚。据《通鉴考异》引用《唐废帝实录》说:宣宪皇后魏氏是镇州平山人。中和末年,明宗在山东一带征讨,留军戍守平山,得到魏氏。又说:明宗当裨将时,性情豁达,不能经营生计;曹后也不善于谋划,生活资用全靠宣宪皇后。又据《五代会要》:魏氏起初封为鲁国太夫人。清泰二年二月,中书门下奏道:“臣等听说,汉昭帝承继国统、登临帝位,在云阳奉上尊谥;魏明帝继承帝位、守持文治,想到甄馆中的外家;他们都追尊低微的谥号,配享宗庙,能够隆盛敬奉根本的礼文,符合爱敬亲属的道理。臣等又考察国史,私下看到明皇帝的母亲是昭成皇后窦氏,代宗皇帝的母亲是章敬太后吴氏;她们起初只是朱邸中的嫔妃,不久便幽闭于宫中,而帝王的大业既然归于明君,尊号也都追赠给圣母。伏以鲁国夫人在沙麓发祥,在河洲留下福庆。周文王的母亲三后中最贤德,确实成就了上天授予的王统;唐代四妃都生有儿子,首先为帝王基业开启根基。仰望当今圣上的心情,更加深切地怀念母亲。长久没有举行隆重的祭祀,恐怕有损皇帝的治道。”

臣等谨上尊谥曰宣宪皇太后,请依昭成皇太后故事,择日备礼册命。又,臣等伏闻先太后旧陵未祔先祠,则都下难崇别庙,既追尊谥,合创閟宫。按汉朝故事,园寝不在王畿,或就陵所便立寝祠。今商量上谥后,权立同庙,以申告献,配祠之礼,请俟他年。”从之。据《欧阳史》云:议建陵寝,而太原石敬瑭反,乃于京师河南府东立寝宫。又案:《五代会要》所载明宗时内职,德妃王氏,天成三年正月册立,长兴二年四月进号淑妃,应顺元年闰正月十三日册为太妃,至周广顺元年四月追谥贤妃。昭仪王氏封齐国夫人,昭容葛氏封周国夫人,昭媛刘氏封赵国夫人,孙氏封楚国夫人,御正张氏封曹国夫人,司宝郭氏封魏国夫人,司赞于氏封郑国夫人,尚服王氏封卫国夫人,司记崔氏封蔡国夫人,司膳翟氏封滕国夫人,司醖吴氏封莒国夫人,婕妤高氏封渤海郡夫人,美人沈氏封太原郡夫人,顺御朱氏封吴郡夫人,司饰聊氏封颍川郡夫人,司衣刘氏封彭城郡夫人,司药孟氏封咸阳郡夫人,梳篦张氏封清河郡夫人,司服王氏封太原郡夫人,栉篦傅氏封颍川郡夫人,知客张氏赐号尚书,故江氏追封济阳郡夫人。以上皆长兴三年九月敕。其名号皆中书门下按《六典》内职仿而行之。内人李氏封陇西县君,崔氏封清河县君,李氏封成纪县君,田氏封咸阳县君,白氏封南阳县君,并长兴四年二月敕。前代内职,皆无封君之礼,此一时之制。闵帝哀皇后孔氏。案:《孔后传》,原本阙佚。据《通鉴》云:孔循阴遣人结王德妃,求纳其女;德妃请娶循女为从厚妃,帝许之。庚寅,皇子从厚纳孔循女为妃。《五代会要》云:初封鲁国夫人,应顺元年四月,为末帝所害。晋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追谥为哀皇后。末帝刘皇后,应州人也。天成中,封为沛国夫人。清泰初,百官三上表,请立中宫,遂立为皇后。后性强戾,末帝甚惮之,故其弟延皓,自凤翔牙校环岁之间历枢密使,出为鄴都留守,皆由后内政之力也。及延皓为张令昭所逐,执政请行朝典,后力制之,止从罢免而已。晋高祖入洛。后与末帝俱就燔焉。史臣曰:昔三代之兴亡,虽由于帝王,亦系于妃后。故夏之兴也以涂山,及其亡也以妹嬉;商之兴也以简狄,及其亡民以妲己;周之兴也以文母,及其亡也以褒姒。观夫贞简之为人也,虽未偕于前代,亦无亏于懿范。而刘后以牝鸡之晨,皇业斯坠,则与夫三代之兴亡同矣。余无进贤辅佐之德,又何足以道哉!案:《五代史》无《外戚传》。据《五代会要》,武皇长女琼华长公主,降孟知祥,同光三年十二月封。第二女瑶英长公主,降张延钊,同光三年十二月封。明宗长女永宁公主,降晋高祖。第十三女兴平公主,降赵延寿,天成三年四月封,至长兴四年九月改封齐国公主,至清泰三年二月进封燕国长公主。第十四女寿安公主,长兴四年六月封。第十五女永乐公主,长兴四年六月封。今考《会要》所载,亦多舛互,如琼华公主,《十国春秋》诸书作太祖弟克让之女,《会要》以为武皇长女,此传闻之异辞也。庄宗女义宁公主,降宋廷浩。廷浩仕至房州刺史,晋初为汜水关使,张从宾之叛,战死。见《东都事略》及《宋史》。又,王禹偁《小畜集》有《宋渥神道碑》云:母义宁公主,天福中,晋祖以尝事庄宗,有旧君之礼,每贵主入见,听其不拜。时兵戎方炽,经费不充,惟公主之家,赐予甚厚,尽而复取,亦无倦色。一日,晋祖从容谓贵主曰:“朕于主家无所爱惜,但朝廷多事,府库甚虚,主所知矣。今辇毂之下,桂玉为忧,可命渥分司西京,以丰就养。”因厚遣之,且敕留司具晨昏伏腊之用,至于醯醢,率有备焉。《会要》不载庄宗女几人,是其阙略也。惟明宗诸女记之,稍详,然考薛史《赵延寿传》,其娶明宗小女为继室。《欧阳史》亦云有耶律德光为延寿娶从益妹,是为永安公主。而《五代会要》不载,则其阙漏者亦多矣。

译“臣等谨慎地上尊谥为宣宪皇太后,请依照昭成皇太后的旧例,择定日期,备办礼仪册命。又,臣等听说,先太后的旧陵如果没有祔祭于先祖祠庙,京城中就难以尊崇另立的宗庙;既然已经追尊谥号,就应当创建幽宫。按照汉朝旧例,园寝不在王畿之内,有的就在陵墓所在地便宜设置寝祠。如今商议,在上谥之后,暂且与先庙同处一庙,以表达告祭献享之礼;配祀之礼,请等待日后举行。”明宗听从了这一建议。据《欧阳史》说:当时商议修建陵寝,但太原的石敬瑭反叛,于是在京师河南府东面建立寝宫。又按《五代会要》记载明宗时期的内职:德妃王氏,天成三年正月册立,长兴二年四月进号淑妃,应顺元年闰正月十三日册为太妃,到后周广顺元年四月追谥为贤妃。昭仪王氏封齐国夫人,昭容葛氏封周国夫人,昭媛刘氏封赵国夫人,孙氏封楚国夫人,御正张氏封曹国夫人,司宝郭氏封魏国夫人,司赞于氏封郑国夫人,尚服王氏封卫国夫人,司记崔氏封蔡国夫人,司膳翟氏封滕国夫人,司酝吴氏封莒国夫人,婕妤高氏封渤海郡夫人,美人沈氏封太原郡夫人,顺御朱氏封吴郡夫人,司饰聊氏封颍川郡夫人,司衣刘氏封彭城郡夫人,司药孟氏封咸阳郡夫人,梳篦张氏封清河郡夫人,司服王氏封太原郡夫人,栉篦傅氏封颍川郡夫人,知客张氏赐号尚书,故江氏追封济阳郡夫人。以上都是长兴三年九月的敕命。这些名号都是中书门下依据《六典》仿照其中的内职设置并施行的。内人李氏封陇西县君,崔氏封清河县君,李氏封成纪县君,田氏封咸阳县君,白氏封南阳县君,都是长兴四年二月的敕命。前代的内职从来没有封为县君的礼制,这是当时一时采用的制度。闵帝哀皇后孔氏。按:《孔后传》原文已经亡佚。据《通鉴》说:孔循暗中派人结交王德妃,请求把自己的女儿纳入宫中;王德妃请求娶孔循的女儿为从厚的妃子,皇帝答应了。庚寅日,皇子从厚纳孔循的女儿为妃。《五代会要》说:孔氏起初封为鲁国夫人,应顺元年四月,被末帝杀害。晋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追谥为哀皇后。末帝刘皇后,是应州人。天成年间,封为沛国夫人。清泰初年,百官三次上表请求册立中宫,于是册立她为皇后。皇后性情刚强暴戾,末帝非常畏惧她,因此她的弟弟延皓从凤翔牙校在不到一年间升为枢密使,出任鄴都留守,都是凭借皇后干预朝政的力量。等到延皓被张令昭驱逐,执政大臣请求按朝廷法典处置,皇后极力阻止,只让他免职了事。晋高祖进入洛阳,皇后和末帝一起赴火而死。史官说:从前夏、商、周三代的兴盛和灭亡,虽然是由于帝王,也同妃后有关。所以,夏朝兴盛是因为涂山氏,到了灭亡时则是因为妹嬉;商朝兴盛是因为简狄,到了灭亡时则是因为妲己;周朝兴盛是因为文母,到了灭亡时则是因为褒姒。观察贞简这个人的为人,虽然还不能与前代那些贤后相提并论,却也没有损害美好的德行。然而刘后像母鸡报晓一样干预政事,使皇业就此衰败,这便与三代兴亡的情形相同了。我没有进用贤能、辅佐君主的德行,又哪里足以对此加以评论呢!考察:《五代史》没有《外戚传》。根据《五代会要》,武皇的长女是琼华长公主,嫁给孟知祥,同光三年十二月册封;第二女是瑶英长公主,嫁给张延钊,同光三年十二月册封。明宗的长女是永宁公主,嫁给晋高祖;第十三女是兴平公主,嫁给赵延寿,天成三年四月册封;到长兴四年九月改封为齐国公主,到清泰三年二月进封为燕国长公主。第十四女是寿安公主,长兴四年六月册封;第十五女是永乐公主,长兴四年六月册封。如今考察《会要》所记载的内容,也有许多相互矛盾之处。例如琼华公主,《十国春秋》等书记作太祖的弟弟克让的女儿,《会要》却认为是武皇的长女,这也是传闻中说法不同的地方。庄宗的女儿义宁公主,下嫁宋廷浩。宋廷浩官至房州刺史,晋初任汜水关使,张从宾叛乱时战死。见《东都事略》和《宋史》。又,王禹偁《小畜集》中的《宋渥神道碑》说:宋渥的母亲是义宁公主。天福年间,晋祖因为曾经侍奉庄宗,怀有旧君之礼,每当贵主入宫觐见,都听任她不行拜礼。当时战乱正盛,经费不足,只有公主家所受的赏赐很优厚,用完后又再行赏赐,也没有厌倦之色。有一天,晋祖从容地对贵主说:“我对主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朝廷多事,府库十分空虚,这一点主也知道。如今京城之下,米珠薪桂,生活费用令人忧虑,可以命令宋渥分司西京,以便增加奉养主家的资用。”于是厚重地送宋渥前往,并且下令留司准备早晚和伏腊节日的用度,甚至醋和肉酱等物,也全都有所储备。《会要》没有记载庄宗有几个女儿,这是它的缺略之处。只有明宗的女儿记载得稍微详细一些;然而考察薛史《赵延寿传》,赵延寿娶明宗的小女儿为继室。《欧阳史》也说,耶律德光为赵延寿娶从益的妹妹,即永安公主。《五代会要》却没有记载,可见它遗漏的地方也很多。

列传二 宗室克让,武皇之仲弟也。少善骑射,以勇悍闻。咸通中,从讨庞勋,以功为振武都校。乾符中,王仙芝陷荆、襄,朝廷征兵,克让率师奉诏,贼平,以功授金吾将军,留宿卫。初,懿祖归朝,宪宗赐宅于亲仁坊,自长庆以来,相次一人典卫兵。武皇之起云中,杀段文楚,朝议罪之,命加兵于我,惧,将逃归,天子诏巡使王处存夜围亲仁坊捕克让。诘旦兵合,克让与纪纲何相温、安文宽、石的历十余骑弯弧跃马,突围而出。官军数千人追之,比至渭桥,死者数百。克让自夏阳掠船而济,归于雁门。明年,武皇昭雪,克让复入宿卫。黄巢犯阙,僖宗幸蜀,克让时守潼关,为贼所败,以部下六七骑伏于南山佛寺,夜为山僧所害。克让既死,纪纲浑进通冒刃获免,归于黄巢。中和二年冬,武皇入关讨贼,屯沙苑。黄巢遣使米重威赍赂修好,因送浑进通至,兼擒送害克让僧十人。武皇燔伪诏,还其使,尽诛诸僧,为克让发哀行服,悲恸久之。克修,字崇远,武皇从父弟也。父德成,初为天宁军使,从献祖讨庞勋,以功授朔州刺史。克修少便弓马,从父征讨,所至立功,武皇节制雁门,以克修为奉诚军使,从入关为前锋,破黄揆于华阴,败尚让于梁田坡,蹙黄巢于光顺门,每战皆捷,勇慑诸军。贼平,授检校刑部尚书,为左营军使。其年十月,潞州牙将安居受来乞师,请复昭义军,武皇遣大将贺公雅、李筠、安金俊等以兵从。与孟方立战于铜鞮,不利,武皇乃令克修将兵继进。是月,平潞州,斩其刺史李殷锐,乃表克修为昭义节度使。光启二年九月,克修出师山东,收复邢、洺。十一月,拔故镇。孟方立遣将吕臻来援,战于焦岗,大败之,擒吕臻,俘斩万计,进拔武安、临洺诸属县,乘胜进围邢州。方立求援于镇州,王镕出师三万援之,克修军退。及李罕之来归,武皇授以泽州刺史,与克修合势进攻河阳,连岁出师,以苦怀、孟。十月,孟方立遣将奚忠信将兵三万袭我辽州,克修设伏于辽之东山,大败贼军,擒忠信以献。龙纪元年,武皇大举以伐邢、洺,及班师,因抚封于上党。克修性俭啬,不事华靡,供帐饔膳,品数简陋。武皇怒其菲薄,笞而诟之,克修惭愤发疾;明年三月,卒于潞之府第,时年三十一。庄宗即位,追赠太师。克修子二人,长曰嗣弼,次曰嗣肱。嗣弼初授泽州刺史,历昭义、横海节度副使,改海州刺史。天祐十九年,契丹犯燕、赵,陷涿郡,《辽史太祖纪》:十二月癸亥,围涿州,有白兔缘垒而上,是日破其郛。嗣弼举家被俘,迁于幕庭。嗣肱,少有胆略,屡立战功,夹城之役,从周德威为前锋。时兄嗣弼为昭义副使,与嗣昭守城,兄弟内外奋战,忠力威壮,感动三军。潞围既解,以功授检校左仆射,入为三城巡检,知衙内事。天祐七年,周德威援灵、夏,党项阻道,音驿不通。嗣肱奉命自麟州渡河,应接德威,与党项转战数十里,合德威军。柏乡之战,嗣肱为马步都虞候。明年,从庄宗会朱友谦于猗氏,改教练使,与存审援河中,败汴军于胡壁堡,获将庞让。十年,与存审屯赵州,击汴人于观津。时梁祖新屠枣强,其将贺德伦急攻蓚县,率师五万合势营于蓚之西。嗣肱自下博率骑三百,薄晚与梁之樵刍者相杂,日既晡,入梁军营门,诸骑相合,大噪,弧矢星发,虓阚驰突。汴人不知所为,营中扰,既暝,敛骑而退。是夜,梁祖烧营而遁,解蓚县之围。以功特授蔚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从平刘守光。十二年,改应州刺史,累迁泽、代二州刺史、石岭以北都知兵马使。十九年,新州刺史王郁叛入契丹。嗣肱进兵定妫、儒、武等三州,授山北都团练使。二十年春,卒于新州,时年四十五。克恭,武皇之诸弟也。龙纪中,为决胜军使。大顺初,潞帅李克修卒,克恭代为昭义节度使。性骄横不法,未闲军政。潞人素便克修之简正,恶克恭之恣纵,又以克修非罪暴卒,人士离心。时武皇初定邢、洺三州,将有事于河朔,大搜军实。潞州有后院军,兵之雄劲者,克恭选其五百人献于武皇,军使安居受惜其兵。不悦。克恭令裨校李元审、安建、纪纲、冯霸部送太原,行次铜鞮县,冯霸劫众谋叛,杀都将刘杲、县令戴劳谦,循山而南,比及沁水,有众三千。武皇令李元审将兵击之,与霸战于沁水,不利,元审战伤,收军于潞。五月十五日,克恭视元审于孔目吏刘崇之第。是日,州将安居受引兵仗攻克恭,因风纵火,克恭、元审并遇害,州民推居受为留后。初,孟方立之乱,居受以泽、潞归于武皇,至是孟迁以邢、洺纳降,复任为牙将,居受惧其图己,乃叛,杀克恭以结汴人。

译列传二 宗室 克让是武皇的二弟。他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以勇猛强悍闻名。咸通年间,他跟随军队讨伐庞勋,因功任振武都校。乾符年间,王仙芝攻陷荆州、襄州,朝廷征调军队,克让率军奉诏出征。叛贼被平定后,他因功授任金吾将军,留下来负责宫廷宿卫。起初,懿祖归附朝廷,宪宗在亲仁坊赐给他住宅;自长庆以来,先后由一人掌管卫兵。武皇在云中起兵,杀死段文楚,朝廷议论要治他的罪,下令增兵进攻我们。克让害怕,准备逃回去,天子下诏命巡使王处存夜间包围亲仁坊,逮捕克让。天亮时军队会合,克让与纪纲何相温、安文宽、石的等十多名骑兵张弓跃马,冲破包围逃出。几千名官军追赶他们,等追到渭桥时,官军已经死了数百人。克让从夏阳抢夺船只渡过黄河,回到雁门。第二年,武皇的冤案得到昭雪,克让又入宫担任宿卫。黄巢进犯京城,僖宗逃往蜀地;当时克让镇守潼关,被叛军击败,便带着部下六七名骑兵埋伏在南山的佛寺中,夜里被山中的僧人杀害。克让死后,纪纲浑进通冒着刀刃得以逃脱,归附了黄巢。中和二年冬,武皇入关讨伐叛贼,驻军沙苑。黄巢派使者米重威带着财物来求和修好,并把浑进通送来,同时擒送杀害克让的十名僧人。武皇烧掉伪诏,送还黄巢使者,把这些僧人全部杀死,为克让发哀服丧,悲痛了很久。克修,字崇远,是武皇的堂弟。父亲德成,起初任天宁军使,跟随献祖讨伐庞勋,因功授朔州刺史。克修年轻时就熟悉弓马,跟随父亲征战,所到之处都立下战功。武皇镇守雁门时,任克修为奉诚军使;克修跟随武皇入关,担任前锋,在华阴击败黄揆,在梁田坡打败尚让,在光顺门逼退黄巢,每战都获胜,勇名震慑诸军。叛贼平定后,授检校刑部尚书,任左营军使。这年十月,潞州牙将安居受来请求援兵,请求恢复昭义军,武皇派大将贺公雅、李筠、安金俊等率兵跟随出征。军队与孟方立在铜鞮交战,形势不利,武皇于是命令克修率兵继续进攻。这月,平定潞州,斩杀其刺史李殷锐,于是上表推荐克修为昭义节度使。光启二年九月,克修出兵山东,收复邢州、洺州。十一月,攻取故镇。孟方立派将领吕臻来救援,在焦岗交战,大败吕臻,擒获吕臻,俘虏、斩杀敌军以万计;接着攻取武安、临洺等属县,乘胜进兵包围邢州。孟方立向镇州求援,王镕出兵三万人援助他,克修的军队退却。后来李罕之归附,武皇授他泽州刺史,他与克修合兵进攻河阳,连续多年出兵,使怀州、孟州困苦不堪。十月,孟方立派将领奚忠信率三万军队袭击我们的辽州,克修在辽州东山设下埋伏,大败叛军,擒获奚忠信献上。龙纪元年,武皇大举出兵讨伐邢州、洺州;军队回师时,便在上党安抚封赏。克修性情节俭吝啬,不追求奢华,供应的帐幕、饮食,品类和数量都很简陋。武皇因其菲薄而发怒,鞭打并斥骂他,克修惭愧愤怒,因而发病;第二年三月,死于潞州的府第,时年三十一岁。庄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太师。克修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嗣弼,次子叫嗣肱。嗣弼起初任泽州刺史,历任昭义、横海节度副使,改任海州刺史。天祐十九年,契丹进犯燕州、赵州,攻陷涿郡。《辽史·太祖纪》记载:十二月癸亥,契丹包围涿州,有一只白兔沿着城垒向上攀登,这一天契丹攻破了外城。嗣弼全家都被俘虏,迁徙到契丹的幕庭。嗣肱年轻时就有胆略,多次建立战功。夹城战役中,他跟随周德威担任前锋。当时他的哥哥嗣弼任昭义副使,与嗣昭守城;兄弟二人在城内城外奋力作战,忠勇之力和威势壮盛,感动了三军。潞州之围解除后,嗣肱因功授检校左仆射,入朝任三城巡检,主管衙内事务。天祐七年,周德威援救灵州、夏州,党项阻断道路,音信驿传不通。嗣肱奉命从麟州渡河,接应周德威,与党项转战几十里,和周德威军会合。柏乡之战中,嗣肱任马步都虞候。第二年,他跟随庄宗在猗氏会见朱友谦,改任教练使;又与存审援救河中,在胡壁堡击败汴军,俘获将领庞让。天祐十年,他与存审驻军赵州,在观津攻击汴军。当时梁祖刚屠杀枣强,他的将领贺德伦急攻蓚县,率五万军队合势驻扎在蓚县西面。嗣肱从下博率三百骑兵,傍晚时混杂在梁军砍柴割草的人群中;太阳已经西斜,他进入梁军营门,各路骑兵会合,大声呐喊,弓箭如星雨般射出,骑兵咆哮奔驰,冲突突击。汴军不知所措,营中一片混乱。天黑以后,嗣肱收拢骑兵撤退。这天夜里,梁祖烧毁营寨逃走,蓚县之围因而解除。嗣肱因功特别授任蔚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跟随军队平定刘守光。天祐十二年,改任应州刺史,屡次升迁,历任泽州、代州二州刺史及石岭以北都知兵马使。天祐十九年,新州刺史王郁叛变投奔契丹。嗣肱进兵平定妫州、儒州、武州三州,授山北都团练使。天祐二十年春,死于新州,时年四十五岁。克恭是武皇的众弟弟之一。龙纪年间,任决胜军使。大顺初年,潞州节度使李克修去世,克恭接替他任昭义节度使。他性情骄横,违法乱纪,又不熟悉军政。潞州人一向习惯克修的简朴正直,厌恶克恭的放纵;又因克修并非罪过导致暴死,人心便离散了。当时武皇刚平定邢州、洺州三州,准备在河朔有所行动,大规模搜集军队和物资。潞州有后院军,其中精锐强悍的士兵,克恭挑选五百人献给武皇,军使安居受爱惜这些士兵,心中不悦。克恭命裨校李元审、安建、纪纲、冯霸率领他们送往太原。行军到铜鞮县时,冯霸劫持众人谋反,杀死都将刘杲和县令戴劳谦,沿山向南走,等到沁水时,已有三千人。武皇命令李元审率兵攻打他们;李元审与冯霸在沁水交战失利,元审受伤,收兵退回潞州。五月十五日,克恭到孔目吏刘崇家中探视李元审。这天,州将安居受带兵器械攻打克恭,并借风势放火,克恭、元审都被杀害,州民推举安居受为留后。起初孟方立叛乱时,安居受把泽州、潞州归附武皇;到这时孟迁以邢州、洺州投降,安居受又被任为牙将。他害怕孟迁谋害自己,于是反叛,杀死克恭以向汴军示好。

居受遣人召冯霸于沁水,霸不受命。居受惧,将奔归朝廷,至长子,为野人所杀,传首冯霸军。霸乃引军据潞州,自称留后,求援于汴。武皇令康君立讨之,汴将葛从周来援霸。九月,李存孝急攻潞州,汴军夜遁,获霸等诛之,武皇乃以康君立为昭义节度使。克宁,武皇之季弟也。初从起云中,为奉诚军使,赫连铎之攻黄花城也,克宁奉武皇及诸弟登城,血战三日,力尽备竭,杀贼万计。燕军之攻蔚州,克宁昆仲婴城拒敌,昼夜辍寝食者旬余。后从达靼入关,逐黄寇。凡征行无不卫从,于昆弟之间,最推仁孝,小心恭谨,武皇尤友爱之。及镇太原,授辽州刺史,累至云州防御使。乾宁初,改忻州刺史,从入关讨王行瑜,充马步军都将,以功授检校司徒。天祐初,授内外都制置、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检校太保,充振武节度使,凡军政皆决于克宁。五年正月,武皇疾笃,克宁等侍疾,垂泣辞诀。克宁曰:“王万一不讳,后事何属?”因召庄宗侍侧,谓克宁、张承业曰;“亚子累公等。”言终弃代。将发哀,克宁纪纲军府,中外无哗。初,武皇奖励军戎,多畜庶孽,衣服礼秩如嫡者六七辈,比之嗣王,年齿又长,各有部曲,朝夕聚谋,皆欲为乱。庄宗英察,惧及于祸,将嗣位,让克宁曰:“兒年孤稚,未通庶政,虽承遗命,恐未能弹压大事。季父勋德俱高,众情推伏,且请制置军府,候兒有立,听季父处分。”克宁曰:“亡兄遗命,属在我兒,孰敢异议者!兒但嗣世,中外之事,何忧不办。”视事之日,率先拜贺。庄宗嗣位,军民政事,一切委之,权柄既重,趣向者多附之。李存颢者,以阴计干克宁曰:“兄亡弟及,古今旧事,委父拜侄,理所未安,富贵功名,当宜自立,天与不取,后悔无及。”克宁曰:“公毋得不祥之言!,我家世立功三代,父慈子孝,天下知名,苟吾兄山河有托,我亦何求!公无复言,必斩尔首以徇。”克宁虽慈爱因心,而日为凶徒惑乱。群凶之妻复以此言干克宁妻孟夫人,说激百端,夫人惧事泄及祸,屡让克宁,由是愈惑。会克宁因事杀都虞候李存质,又请兼领大同节度,以蔚、朔为属郡,又数怒监军张承业、李存璋;由是知其有贰。近臣史敬镕素与存颢善,尽知其事。敬镕告贞简太后曰:“存颢与管内太保阴图叛乱,俟嗣王过其第即擒之,并太后子母,欲送于汴州。窃发有日矣。”庄宗召张承业、李存璋谓曰:“季父所为如此,无犹子之情,骨肉不可自相鱼肉,吾即避路,则祸乱不作矣。”承业曰:“老夫亲承遗托,言犹在耳。存颢辈欲以太原降贼,王乃何路求生?不即讨除,亡无日矣。”因令吴珙、存璋为之备。二月二十日,会诸将于府第,擒存颢、克宁于坐。庄宗垂泣数之曰:“兒初以军府让季父,季父不忍弃先人遗命。今已事定,复欲以兒子母投畀豺虎,季父何忍此心!”克宁泣对曰:“盖谗夫交构,吾复何言!”是日,与存颢俱伏法。克宁仁而无断,故及于祸。案《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嗣昭,国昌有子四人:克恭、克俭、克用、克柔。是书《李嗣昭传》云:武皇母弟代州刺史克柔之假子也。是克柔为武皇母弟。《新唐书沙陀传》:武皇有弟克勤,《通鉴》引《纪年录》有兄克俭,而是书俱无传,疑有阙文。史臣曰:昔武皇发迹于阴山,庄宗肇基于河朔,虽奄有天下,而享国日浅,眷言枝属,空秀棣华,固未及推帝尧敦叙之恩,广成王封建之义。自克让而下,不获就鲁、卫之封,懋间、平之德也。况夭横相继,亦良可悲哉!二十四史--宋列传三 宗室

译安居受派人到沁水召冯霸,冯霸不接受命令。安居受害怕了,准备逃回朝廷,走到长子县时,被当地百姓杀死,将他的首级传送到冯霸军中。冯霸于是率军占据潞州,自称留后,向汴军求援。武皇命康君立讨伐冯霸,汴将葛从周前来援助冯霸。九月,李存孝急攻潞州,汴军连夜逃走,擒获冯霸等人并杀死。武皇于是任康君立为昭义节度使。克宁是武皇最小的弟弟。起初跟随武皇在云中起兵,任奉诚军使。赫连铎进攻黄花城时,克宁护卫武皇和各位弟弟登城,血战三天,直到力尽粮械用完,杀死敌军数万人。燕军进攻蔚州时,克宁兄弟登城抵抗敌人,十多天昼夜不停地顾不上睡觉吃饭。后来他跟随达靼军入关,驱逐黄巢军。凡是出征行军,他无不护卫跟随;在兄弟中,最为仁爱孝顺,谨慎恭敬,武皇尤其喜爱他。武皇镇守太原时,任他为辽州刺史,屡次升迁至云州防御使。乾宁初年,改任忻州刺史,跟随武皇入关讨伐王行瑜,任马步军都将,因功授检校司徒。天祐初年,授内外都制置、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检校太保,任振武节度使,军政事务全都由克宁决定。天祐五年正月,武皇病重,克宁等人侍奉病榻,流着泪告别诀别。克宁说:“大王如果万一不幸去世,后事应当托付给谁?”于是召庄宗到身边,对克宁、张承业说:“亚子就托付给你们了。”话说完便去世了。将要发丧时,克宁整顿军府内外,军中和朝廷都没有骚乱。起初,武皇奖赏军功,收养了许多庶子,其中有六七人的衣服和礼秩与嫡子相同,待遇比照嗣王;他们年纪又大,各自拥有部曲,早晚聚集谋划,都想发动叛乱。庄宗英明敏察,害怕祸患殃及自己,准备继承王位时,对克宁说:“我年幼孤弱,还不通晓各种政务,虽然承受了先王遗命,恐怕还不能压服、处理重大事务。季父功劳德望都很高,众人的心意也推重信服您,请您暂且主持军府事务,等我有所成就后,再听凭季父处置。”克宁说:“亡兄的遗命,是托付给我侄儿的,谁敢有异议!侄儿只管继承王位,内外事务有什么可忧虑的,难道还办不成吗?”庄宗处理政务的当天,克宁率先拜贺。庄宗继承王位后,把军民政务一概委托给克宁;他的权柄既然重大,前来趋附的人便很多。李存颢用阴谋劝说克宁:“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是古今旧例;把父亲的职位交给侄子,按道理并不安稳。富贵功名,应当自己建立;上天赐给你的机会若不取,后悔就来不及了。” 克宁说:“你不得再说这种不祥的话!我家三代建立功业,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天下闻名。假如我兄长的江山有了托付,我还有什么可求的!你不要再说了,否则一定斩下你的头来示众。”克宁虽然本性仁慈友爱,却天天受到凶徒的蛊惑。那些凶徒的妻子又拿这番话去劝说、刺激克宁的妻子孟夫人,百般游说。孟夫人害怕事情泄露而招致祸患,多次劝告克宁,因此克宁更加迷惑。适逢克宁因事杀死都虞候李存质,又请求兼领大同节度使,以蔚州、朔州作为属郡;他又多次对监军张承业、李存璋发怒。由此人们知道他有二心。近臣史敬镕一向与李存颢交好,完全知道这件事。史敬镕告诉贞简太后:“李存颢与管内太保暗中谋划叛乱,等嗣王经过他的宅第,就把他擒住,并把太后母子一同送到汴州。秘密发动叛乱的日期已经定了。”庄宗召来张承业、李存璋,对他们说:“季父的行为已经这样,已经没有叔侄之情了;骨肉之间不能互相残杀。我如果主动退让,祸乱就不会发生了。”张承业说:“老臣亲自接受先王遗命,话还在耳边。李存颢等人想把太原献给贼人,大王还想从哪条路求生?如果不立即讨伐铲除,灭亡就没有几天了。” 于是庄宗命吴珙、李存璋为此做好准备。二月二十日,庄宗在府第召集各位将领,把李存颢和克宁当场擒获。庄宗流着泪责问克宁说:“我起初把军府让给季父,是因为季父不忍违背先人的遗命。如今大事已经确定,季父却又想把我和母亲交给豺狼虎豹,季父怎么忍心这样做!”克宁哭着回答:“大概是谗人相互构陷,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一天,克宁和李存颢一起伏法。克宁仁慈却没有决断,因此遭逢了祸患。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嗣昭是国昌的儿子,国昌有四个儿子:克恭、克俭、克用、克柔。本书《李嗣昭传》说,李嗣昭是武皇的母弟、代州刺史克柔的养子。这样看来,克柔是武皇的母弟。《新唐书·沙陀传》说武皇有弟弟克勤,《通鉴》引用《纪年录》说武皇有哥哥克俭,但本书都没有为他们立传,恐怕有文字缺失。史臣说:从前武皇在阴山发迹,庄宗在河朔建立基业,虽然最终占有天下,但享有国祚的时间很短。回顾这些宗族枝属,只是徒然像棠棣花一样秀美,却始终来不及推行帝尧敦厚叙亲的恩德,广施成王分封宗族的道义。自克让以下,都没有得到鲁、卫那样的封国,也没有成就懋、间、平那样的德行。何况他们又接连横死,实在令人悲痛啊!二十四史——宋列传三 宗室

列传三 宗室永王存霸,武皇子,庄宗第二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为军卒所杀。《欧阳史》云:存霸历昭义、天平、河中三军节度使,居京师食俸禄而已。赵在礼反,乃遣存霸于河中,庄宗再幸汜水,徙存霸北京留守。《通鉴》云:李绍荣欲奔河中就永王存霸,从兵稍散,存霸亦率众千人弃镇奔晋阳。又云:存霸至晋阳,从兵逃散俱尽,存霸削发僧服谒李彦超:“愿为山僧,幸垂庇护。”军士争欲杀之,彦超曰:“六相公来,当奏取进止。”军士不听,杀之于府门之碑下。邕王存美,武皇子,庄宗第三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不知所终。《通鉴》云:存美以病风偏枯得免,居于晋阳。薛王存礼,武皇子,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不知所终。申王存渥,庄宗第四弟,《欧阳史》,存渥与存霸、存纪皆庄宗同母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与刘皇后同奔太原,为部下所杀。《通鉴》云:存渥至晋阳,李彦超不纳,走至风谷,为其下所杀。睦王存乂,庄宗第五弟,同光三所封。案,以下原阙。历鄜州节度使,后以郭崇韬婿为庄宗所杀。《北梦琐言》云:庄宗异母弟存乂,以郭崇韬女婿伏诛。先是,郭崇韬既诛之后,朝野骇惋,议论纷然。庄宗令阉人察访外事,言存乂于诸将坐上诉郭氏之无罪,其言怨望。又于妖术人杨千郎家饮酒聚会,攘臂而泣。杨千郎者,魏州贱民,自言得墨子术于妇翁,能役使阴物,帽下召食物果实之类。又蒱爪博必胜,人有拳握之物,以法必取。又说炼丹乾汞,易人形,破扃钥。贵要间神奇之,官至尚书郎,赐紫,其妻出入宫禁,承恩用事。皇弟存乂常朋淫于其家,至是与存乂并罹其祸。通王存确,庄宗第六弟,雅王存纪,庄宗第七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并为霍彦威所杀。《梁纪》,太祖有子廷鸾、落落;《卢文进传》,庄宗又有弟存矩。今《宗室传》皆不载。魏王继岌,庄宗子也。庄宗即位于魏州,以继岌充北都留守;及以镇州为北都,又命为留守。《五代会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封为魏王。三年,伐蜀,以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十月戊寅,至凤州,武兴军节度使王承捷以凤、兴、文、扶四州降。甲申,至故镇,康延孝收兴州。时伪蜀主王衍率亲军五万在利州,令步骑亲军三万逆战于三泉,康延孝、李严以劲骑三千犯之,蜀军大败,斩首五千级,余皆奔溃。王衍闻其败也,弃利州奔归西川,断吉柏津,浮梁而去。己丑,继岌至兴州,伪蜀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潼、剑、龙、普等州来降;武定军节度使王承肇以洋、蓬、壁三州符印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等五州符印送降;阶州王承岳纳符印;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而遁。辛丑,继岌过利州。戊申,至剑州。己酉,至绵州,王衍遣使上笺乞降。丁巳,入成都。自兴师出洛至定蜀,计七十五日,走丸之势,前代所无。师回,至渭南,闻庄宗败。师徒溃散,自缢死。《太平广记》引《王氏见闻录》云:魏王继岌伐蜀,回军在道,而有鄴都之变。庄宗与刘后命内臣张汉宾赍急诏,所在催魏王归阙。张汉宾乘驿倍道急行,至兴元西县逢魏王,宣传诏旨。王以本军方讨汉州,康延孝相次继来,欲候之出山,以陈凯歌,汉宾督之。有军谋陈岷,比事梁,与汉宾熟,密问张曰:“天子改换,且是何人?”张色庄曰;“我当面奉宣诏魏王,况大军在行,谈何容易。”陈岷曰:“久忝知闻,故敢谘问,两日来有一信风,新人已即位矣,复何形迹。”张乃说:“来时闻李嗣源过河,未知近事。”岷曰:“魏王且请盘桓,以观其势,未可前迈。”张以庄宗命严,不敢迁延,督令进发,魏王至渭南遇害矣。继潼、继嵩、继蟾、继峣并庄宗子,同光三年拜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未封。庄宗败,并不知所终。《清异录》:唐福庆公主下降孟知祥。长兴四年,明宗晏驾,唐室乱。庄宗诸兒削发为苾刍,间道走蜀。时知祥新称帝,为分主厚待犹子,赐予千计。从审,明宗长子,性忠勇沈厚,摧坚陷阵,人罕偕焉。从庄宗于河上,累有战功,庄宗器赏之,用为金枪指挥使。明宗在魏府为军士所逼,庄宗诏从审曰:“尔父于国有大功,忠孝之心,朕自明信,今为乱兵所劫,尔宜自去宣朕旨,无令有疑。”从审行至中途,为元行钦所制,复与归洛下。庄宗改其名为继璟,以为己子,命再往,从审固执不行,愿死于御前,以明丹赤。从庄宗赴汴州,明宗之亲旧多策马而去,左右或劝从审令自脱,终无行意,寻为元行钦所杀。天成初,赠太保。

译列传三 宗室 永王存霸,是武皇的儿子、庄宗的二弟,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被军卒杀死。《欧阳史》说:存霸历任昭义、天平、河中三军节度使,住在京师,只领取俸禄而已。赵在礼反叛,于是派存霸到河中;庄宗再次逃到汜水,又把存霸调任北京留守。《通鉴》说:李绍荣想逃到河中投奔永王存霸,随从士兵逐渐散去,存霸也率领一千人弃镇逃往晋阳。又说:存霸到晋阳后,随从士兵全部逃散,存霸剃发穿僧服,拜见李彦超说:“我愿意做山中僧人,希望您垂怜保护。”军士争着想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当上奏请示决定。”军士不听,在府门的碑下把他杀死。邕王存美,是武皇的儿子、庄宗的三弟,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不知最后下落。《通鉴》说:存美因患风病、半身不遂而得以免死,住在晋阳。薛王存礼,是武皇的儿子,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不知最后下落。申王存渥,是庄宗的四弟。《欧阳史》说,存渥、存霸、存纪都是庄宗同母弟。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他与刘皇后一起逃往太原,被部下杀死。《通鉴》说:存渥到晋阳,李彦超不接纳他;他逃到风谷,被手下人杀死。睦王存乂,是庄宗的五弟,同光三年封王。按:以下原文缺失。他历任鄜州节度使,后来因为是郭崇韬的女婿,被庄宗杀死。《北梦琐言》说:庄宗的异母弟存乂,因为是郭崇韬的女婿而被杀。此前,郭崇韬被杀以后,朝廷内外震惊惋惜,议论纷纷。庄宗命宦官访察外间事情,有人说存乂在各将领的宴席上替郭氏申诉,说郭崇韬无罪,言语中含有怨望之意。他又曾在妖术士杨千郎家饮酒聚会,挽起手臂哭泣。杨千郎是魏州的卑贱百姓,自称从岳父那里学得墨子的法术,能够役使阴间之物;他还可以从帽子下面召出食物、果实之类的东西。又能在蒱爪博戏中必定取胜;别人手中握着东西,他用法术一定能取来。他还宣称能够炼丹炼汞、改变人的形体、打开锁闭的门。权贵们把这些视为神奇之事,他因此官至尚书郎,获赐紫衣;他的妻子出入宫禁,依靠皇帝恩宠掌权。皇弟存乂常常与人一同在他家淫乱,到这时便和杨千郎一起遭受祸患。通王存确,是庄宗的六弟;雅王存纪,是庄宗的七弟,同光三年封王。庄宗失败后,两人都被霍彦威杀死。《梁纪》说,太祖有儿子廷鸾、落落;《卢文进传》说,庄宗还有弟弟存矩。如今《宗室传》都没有记载。魏王继岌,是庄宗的儿子。庄宗在魏州即位后,任命继岌为北都留守;后来以镇州为北都,又任命他为留守。《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三年九月二十三日,继岌被封为魏王。同光三年,庄宗出兵讨伐蜀国,以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十月戊寅,军队到达凤州,武兴军节度使王承捷以凤州、兴州、文州、扶州四州投降。甲申日,军队到达故镇,康延孝攻取兴州。当时伪蜀主王衍率亲军五万人驻扎在利州,命步骑亲军三万人在三泉迎战。康延孝、李严率三千精锐骑兵冲击蜀军,蜀军大败,斩首五千人,其余全都奔逃溃散。王衍听说战败,放弃利州逃回西川,截断吉柏津,乘浮桥离去。己丑日,继岌到达兴州,伪蜀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州、潼州、剑州、龙州、普州等州投降;武定军节度使王承肇献上洋州、蓬州、壁州三州的符印投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献上梁州、开州、通州、渠州、麟州五州的符印投降;阶州刺史王承岳交纳符印;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逃走。辛丑日,继岌经过利州。戊申日,军队到达剑州。己酉日,到达绵州,王衍派使者上笺请求投降。丁巳日,军队进入成都。从兴兵离开洛阳到平定蜀国,总共七十五天,进展迅速如滚丸,是前代所没有的。军队回师,到达渭南时,听说庄宗失败。军队随即溃散,继岌自缢而死。《太平广记》引用《王氏见闻录》说:魏王继岌讨伐蜀国,回军正在途中,发生了鄴都之变。庄宗和刘皇后命宦官张汉宾带紧急诏书,催促魏王无论在哪里都赶快回京。张汉宾乘驿马日夜兼程,到了兴元西县遇到魏王,传达诏旨。魏王说本军正在讨伐汉州,康延孝的军队也相继到来,想等他们出山后举行凯旋仪式,张汉宾催促他赶快出发。有个军谋陈岷,过去在梁朝任职,和张汉宾熟悉,便秘密问张汉宾:“天子已经更换,那么现在是哪一个人?”张汉宾神色严肃地说:“我亲自奉诏来传宣给魏王,何况大军正在行进,哪里是轻易能谈论的事!”陈岷说:“我长久以来承蒙您的知遇,所以才敢询问。近两天有一股传信的风声,新人已经即位了,您又何必再掩饰呢?”张汉宾于是说:“我来时听说李嗣源已经渡河,但不知道近来的事情。”陈岷说:“魏王暂且请停留观察形势,不可继续前进。” 张汉宾因为庄宗的命令严急,不敢迁延,催促军队出发;魏王到达渭南后便遇害了。继潼、继嵩、继蟾、继峣都是庄宗的儿子,同光三年授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未曾封王。庄宗失败后,他们都不知下落。《清异录》说:唐福庆公主下嫁孟知祥。长兴四年,明宗去世,唐室发生变乱。庄宗的几个儿子都剃发出家为僧,取小路逃往蜀地。当时孟知祥刚刚称帝,为了分别对待公主的侄子,赏赐他们数以千计。从审是明宗的长子,性情忠勇深沉厚重,冲破坚阵、陷入敌阵,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跟随庄宗在河上作战,多次建立战功,庄宗器重并赏赐他,任命他为金枪指挥使。明宗在魏府被军士逼迫时,庄宗下诏给从审说:“你的父亲对国家有大功,他的忠孝之心,朕自然明白并信任。如今他被乱兵劫持,你应当亲自前去宣达朕的旨意,不要让他有所疑虑。”从审走到半路,被元行钦控制,又跟着元行钦回到洛阳。庄宗把他的名字改为继璟,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命他再次前往;从审坚决不肯去,愿意死在御前,以表明自己的赤诚。他跟随庄宗前往汴州时,明宗的亲旧大多策马离去,左右有人劝从审让他自行脱身,但他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不久被元行钦杀害。天成初年,追赠太保。

秦王从荣,明宗第二子也。明宗践阼,天成初,授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三年,移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使。四年,入为河南尹。一日,明宗谓安重诲曰:“近闻从荣左右有诈宣朕旨,令勿接儒生,儒生多懦,恐钝志相染。朕方知之,颇骇其事。余比以从荣方幼,出临大籓,故先儒雅,赖其裨佐。今闻此奸憸之言,岂朕之所望屯。”鞫其言者将戮之,重诲曰:“若遽行刑,又虑宾从难处,且望严诫。”遂止。从荣为诗,与从事高辇等更相唱和,自谓章句独步于一时,有诗千余首,号曰《紫府集》。长兴中,以本官充天下兵马大元帅。从荣乃请以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为秦府衙兵,每入朝,以数百骑从行,出则张弓挟矢,驰骋盈巷。既受元帅之命,即令其府属僚佐及四方游士,各试《檄淮南书》一道,陈己将廓清宇内之意。初,言事者请为亲王置师傅,明宗顾问近臣,执政以从荣名势既隆,不敢忤旨,即奏云:“王官宜委。”从荣乃奏刑部侍郎刘赞为王傅,又奏翰林学士崔棁为元帅府判官。明宗曰:“学士代予诏令,不可拟议。”衣荣不悦,退谓左右曰:“既付以元帅之任,而阻予请僚佐,又未谕制旨也。”复奏刑部侍郎任赞,从之。《宋史赵上交传》:秦王从荣开府兼判军卫,以上交为虞部员外郎,充六军诸卫推官。李澣、张沆、鱼崇远皆白衣在秦府,悉与上交友善。累迁司封郎中,充判官。从荣素豪迈,不遵礼法,好昵群小,上交从容言曰:“王位尊严,当修令德以慰民望。王忍为此,独不见恭世子、戾太子之事乎?”从荣怒,出之。历泾、秦二镇节度判官。从荣及祸,僚属皆坐斥。上交由是知名。后举兵犯宫室,败死,废为庶人。《通鉴明宗纪》云:己丑,大渐,秦王从荣入问疾,帝俯首不能举。王淑妃曰:“从荣在此。”帝不应。从荣出,闻宫中皆哭。从荣意帝已殂,明旦,称疾不入。是夕,帝实小愈,而从荣不知。从荣自知不为时论所与,恐不得为嗣,与其党谋,欲以兵入侍,先制权臣。壬辰,从荣自河南府常服将步骑千人陈于天津桥。孟汉琼被甲乘马,召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使将五百骑讨从荣,从荣方据胡床,坐桥上,遣左右召康义诚。端门已闭,叩左掖门,从门隙窥之,见朱洪实引骑兵北来,走白从荣,从荣大惊,命取铁掩心擐之,坐调弓矢。俄而骑兵大至,从荣走归府,僚佐皆窜匿,牙兵掠嘉善坊溃去。从荣与妃刘氏匿床下,皇城使安从益就斩之,以其首献。丙申,追废从荣为庶人。《五代会要》云:清泰元年,葬以公礼。从之。《五代史补》:秦王从荣,明宗之爱子。好为诗,判河南府,辟高辇为推官。辇尤能为诗,宾主相遇甚欢。自是出入门下者,当时名士有若张杭、高文蔚、何仲举之徒,莫不分庭抗礼。更唱迭和。时干戈之后,武夫用事,睹从荣所为,皆不悦。于是康知训等窃议曰;“秦王好文,交游者多词客,此子若一旦南面,则我等转死沟壑,不如早图之。”高辇知其谋,因劝秦王托疾:“此辈须来问候,请大王伏壮士,出其不意皆斩之,庶几免祸矣。”从荣曰:“至尊在上,一旦如此,得无危乎?”辇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尔;不然,则悔无及矣。”从荣犹豫不决,未几及祸,高辇弃市。初,从荣之败也,高辇窜于民家,且落发为僧。既擒获,知训以其毁形难认,复使巾帻著绯,验其真伪,然后用刑。辇神色自若,属声曰:“朱衣才脱,白刃难逃。”观者笑之。从璨,明宗诸子。性刚直,好客疏财,意豁如也。天成中,为右卫大将军,时安重诲方秉事权,从璨亦不之屈,重诲尝以此忌之。明宗幸汴,留从璨为大内皇城使。一日,召宾友于会节园,酒酣之后,戏登于御榻。安重诲奏请诛之。诏曰:“皇城使从璨,朕巡幸汴州,使警大内。乃全乖委任,但恣遨游,于予行从之园,频恣歌欢之会,仍施峻法,显辱平人,致彼喧哗,达于闻听。方当立法,固不党亲,宜贬授房州司户参军,仍令尽命。”长兴中,重诲之得罪也。命复旧官,仍赠太保。

译秦王从荣,是明宗的第二子。明宗即位后,天成初年,授任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天成三年,调任北京留守,兼任河东节度使。天成四年,入朝任河南尹。有一天,明宗对安重诲说:“近来听说从荣身边有人假传朕的旨意,说不要接近儒生,因为儒生大多懦弱,恐怕会相互感染而使志气迟钝。朕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对此很惊骇。从前我考虑从荣还年幼,让他出任大藩长官,所以先让儒雅之士担任辅佐。如今听到这种奸邪浅薄的话,难道是朕所希望的吗?”明宗准备把传布这番话的人审讯后杀掉,安重诲说:“如果立即行刑,又恐怕他的宾客僚属难以处置,请暂且严厉告诫他。”于是明宗停止了行刑。从荣作诗,和从事高辇等人互相唱和,自认为诗文在当时无人能比,共有诗一千多首,题名为《紫府集》。长兴年间,从荣以原有官职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从荣于是请求把严卫、捧圣两支步骑指挥调作秦王府的衙兵;每次入朝,都有几百名骑兵跟随,出行时张弓夹箭,奔驰在街巷中。接受元帅任命后,他便命王府属官僚佐以及四方游士,各自试作一篇《檄淮南书》,陈述自己将要扫清天下的意图。起初,进言者请求为亲王设置师傅,明宗询问近臣,执政大臣因从荣的名位势力已经很高,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旨,只奏称:“王府官属应当由您裁定。”从荣于是奏请刑部侍郎刘赞为王傅,又奏请翰林学士崔棁为元帅府判官。明宗说:“学士替朕起草诏令,不可以调任。”从荣很不高兴,退下后对左右说:“既然把元帅的职任交给我,却阻止我请求属官,又没有说明制度上的旨意。”他又奏请刑部侍郎任赞,明宗同意了。《宋史·赵上交传》说:秦王从荣开府,并兼判军卫,任命赵上交为虞部员外郎,充任六军诸卫推官。李澣、张沆、鱼崇远都以白衣身份在秦王府,和赵上交全都交好。赵上交屡次升任司封郎中,充任判官。从荣一向豪迈,不遵守礼法,喜欢亲近群小。赵上交从容劝他说:“王位尊贵威严,应当修养美德,以慰藉百姓的期望。” “大王难道忍心这样做吗?难道没有看见恭世子、戾太子的事情吗?”从荣发怒,把赵上交赶了出去。赵上交历任泾州、秦州二镇节度判官。从荣遭祸后,僚属都因牵连而被斥退,赵上交由此知名。后来从荣起兵进犯宫室,兵败而死,被废为庶人。《通鉴·明宗纪》说:己丑日,明宗病情危重,秦王从荣入宫问候病情,明宗低着头,连头都抬不起来。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明宗没有回应。从荣出宫,听见宫中一片哭声。从荣以为明宗已经去世,第二天早晨便称病不入宫。当天晚上,明宗其实稍有好转,但从荣不知道。从荣自知不为当时舆论所支持,恐怕不能继承皇位,于是和党羽谋划,想带兵入宫侍奉,先控制权臣。壬辰日,从荣穿着平常衣服,从河南府率步骑一千人列阵在天津桥。孟汉琼披甲骑马,召来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命他率五百骑兵讨伐从荣。从荣当时坐在胡床上,坐在桥边,派左右去召康义诚。端门已经关闭,他敲击左掖门,从门缝向外窥看,见朱洪实带领骑兵从北面赶来,便跑回去报告从荣。从荣大惊,命人取来铁制护心甲穿上,坐在那里调配弓箭。不久骑兵大批到达,从荣逃回王府,僚佐都逃窜躲藏,牙兵抢掠嘉善坊后溃散离去。从荣和妃子刘氏藏在床下,皇城使安从益赶来将他们斩杀,献上从荣的首级。丙申日,追废从荣为庶人。《五代会要》说:清泰元年,按公爵礼仪安葬了他。采纳了这个说法。《五代史补》说:秦王从荣是明宗宠爱的儿子。他喜欢写诗,任河南府判官时,征召高辇为推官。高辇尤其擅长作诗,宾主相逢十分欢洽。从此,出入从荣门下的人,都是当时的名士,如张杭、高文蔚、何仲举等,没有一个不与他平等相交。他们相互唱和,诗篇不断。当时战乱以后,武夫掌权,看到从荣的作为,都很不高兴。于是康知训等人私下议论说:“秦王喜爱文学,交游的又多是文士;这个人如果有一天登上帝位,我们这些人就会转眼死在沟壑里,不如早点设法除掉他。”高辇知道了这个阴谋,便劝秦王假托有病:“这些人一定会来问候,请大王埋伏壮士,趁他们不备把他们全杀掉,也许可以免除祸患。”从荣说:“至尊在上面,一旦这样做,难道不会造成危险吗?”高辇说:“儿子戏弄父亲的兵器,罪过只应受鞭打;否则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从荣仍然犹豫不决,不久便遭了祸,高辇被弃市处死。当初从荣败亡时,高辇逃藏在百姓家中,并且剃发做了和尚。抓获他以后,知训认为他毁了容貌,难以辨认,便又让他戴上头巾帽子、穿上红衣,验明真假,然后才施刑。高辇神色自若,拖长声音说:“朱衣刚刚脱下,白刃却难以逃脱。”旁观的人都笑了。从璨是明宗的儿子。他性情刚直,喜欢交朋友而且轻财重义,胸襟开阔。天成年间,任右卫大将军。当时安重诲正掌握政权,从璨也不向他屈服,安重诲因此一直忌恨他。明宗巡幸汴州,留下从璨任大内皇城使。一天,从璨在会节园召集宾客朋友,酒兴正浓时,开玩笑登上御座。安重诲上奏请求杀他。诏书说:“皇城使从璨,朕巡幸汴州,让他警卫大内;他却完全违背委任,只顾纵情游乐,在朕出行所经过的园苑中,屡次放纵歌舞宴饮,又施用严酷刑法,公然侮辱平民,导致他们喧哗,传到朕的耳中。如今正应当树立法令,当然不能偏袒亲属,应贬为房州司户参军,并命令他尽力任职。”长兴年间,安重诲获罪后,诏令恢复从璨原来的官职,并追赠太保。

许王从益,明宗之幼子也。宫嫔所生。明宗命王淑妃母之,尝谓左右曰:“惟此兒生于皇宫,故尤所钟爱。”长兴末,封许王。晋高祖即位,以皇后即其姊也,乃养从益于宫中。晋天福中,以从益为二王后,改封郇国公,食邑三千户。其后与母归洛阳。及开运末,契丹主至汴,以从益遥领曹州节度使,后封许王,与王妃寻归西京。会契丹主死,其汴州节度使萧翰谋归北地,虑中原无主,军民大乱,则己亦不得按辔徐归矣;乃诈称契丹主命,遣人迎从益于洛阳,令知南朝军国事。从益与王妃逃于徽陵以避之,使者至,不得已而赴焉。从益于崇元殿见群官。萧翰率蕃首列拜于殿上,群官趋于殿下,乃伪署王松为左相,赵上交为右丞相。李式、翟光鄴为枢密使,王景崇为宣徽使,余官各有署置。又以北来燕将刘祚为权侍卫使,充在京巡检。翰北归,从益饯于北郊。及汉高祖将离太原,从益召高行周、武行德欲拒汉高祖,行周等不从,且奏其事。汉高祖怒,车驾将至阙,从益与王妃俱赐死于私第,时年十七;时人哀之。《五代史阙文》:汉高祖自太原起军建号,至洛阳,会郭从义先入京师,受密旨杀王淑妃与许王从益。淑妃临刑号泣曰;“吾家子母何罪,吾既为契丹所立,非敢与人争国,何不且留吾兒,每年寒食,使持一盂饭洒明宗陵寝。”闻者无不泣下。重吉,末帝长子,为控鹤都指挥使。闵帝嗣位,出为亳州团练使。末帝兵起,为闵帝所害。《通鉴》云:诏遣殿直楚匡祚执亳州李重吉,幽于宋州。又云:遣楚匡祚杀李重吉于宋州。匡祚榜捶重吉,责其家财。清泰元年,诏赠太尉,仍令宋州选隙地置庙。《明宗纪》:闵帝有子重哲,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欧阳史家人传》不载。雍王理美,末帝第二子,清泰三年封。晋兵入,与末帝俱自焚死。《通鉴》云:洛阳自闻兵败,众心大震,居人四出,逃窜山谷。门者请禁之,雍王重美曰:“国家多难,未能为百姓主,徒增恶名耳。不若听其自便,事宁自还。”乃出令任从所适,众心差安。又云:皇后积薪欲烧宫室,重美谏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劳民力,死而遗怨,将安用之。”乃止。史臣曰:继岌以童騃之岁,当统帅之任,虽功成于剑外,寻求死于渭滨,盖运尽天亡,非孺子之咎也。从审感厚遇之恩,无苟免之意,死于君侧,得不谓之忠乎!从荣以狂躁之谋,贾覆亡之祸,谓为大逆,则近厚诬。从璨为权臣所忌,从益为强敌所胁,俱不得其死,亦良可伤哉!重美听洛民之奔亡,止母后之燔爇,身虽烬于戏焰,言则耀乎青编。童年若斯,可谓贤矣!

二十四史--宋列传四

译许王从益,是明宗的小儿子,由宫嫔所生。明宗命王淑妃抚养他,曾对左右说:“只有这个孩子生在皇宫,所以我尤其钟爱他。”长兴末年,封为许王。晋高祖即位后,因为皇后是他的姐姐,便把从益养在宫中。晋天福年间,任命从益为二王后,改封郇国公,食邑三千户。后来他随母亲回到洛阳。到开运末年,契丹主来到汴州,任命从益遥领曹州节度使,后来又封为许王;他和王妃不久回到西京。适逢契丹主去世,契丹在汴州的节度使萧翰谋划返回北方,担心中原没有君主,军民大乱,自己也无法安稳缓慢地回去,于是诈称奉契丹主命令,派人到洛阳迎接从益,让他主持南朝军国事务。从益和王妃逃到徽陵躲避,信使到了,他们不得已只好前往。从益在崇元殿会见群臣。萧翰率领契丹各部首领在殿上排列行拜礼,群臣趋行到殿下,于是伪署王松为左相,赵上交为右丞相,李式、翟光鄴为枢密使,王景崇为宣徽使,其余官职也各有任命。又任命从北方来的燕将刘祚为权侍卫使,兼任在京巡检。萧翰北归时,从益在北郊为他饯行。等到汉高祖将要离开太原,从益召来高行周、武行德,想要拒绝汉高祖;高行周等不听从,并且把这件事上奏了。汉高祖大怒,车驾将要到达宫阙时,从益和王妃一起在私宅被赐死,当时从益十七岁;当时的人都很悲伤。《五代史阙文》说:汉高祖从太原起兵并建立国号,到了洛阳,恰逢郭从义先进入京城,接受密旨杀死王淑妃和许王从益。淑妃临刑时号哭说:“我们母子一家有什么罪?我既然是契丹所立,又不敢同别人争夺国家,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我的儿子,让他每年寒食节拿一碗饭来洒在明宗的陵墓上?”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重吉是末帝的长子,任控鹤都指挥使。闵帝即位后,出任亳州团练使。末帝起兵时,重吉被闵帝杀害。《通鉴》说:诏令派殿直楚匡祚捉拿亳州的李重吉,把他囚禁在宋州。又说:派楚匡祚在宋州杀死李重吉。楚匡祚鞭打重吉,逼问并索取他家的财产。清泰元年,诏令追赠重吉为太尉,并命令宋州选择空地建庙祭祀。《明宗纪》说:闵帝有个儿子叫重哲,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欧阳史家人传》没有记载此事。雍王理美,是末帝的第二个儿子,清泰三年受封。晋军攻入时,他和末帝一起自焚而死。《通鉴》说:洛阳听说军队战败后,人心大为震动,居民四处逃散,逃入山谷。守门人请求禁止百姓出城,雍王重美说:“国家多灾多难,我又不能替百姓作主,只会徒增恶名罢了。不如听任他们自行逃避,事情安定后自然会回来。”于是下令任凭众人各自前往想去的地方,人心才稍稍安定。又说:皇后堆积柴薪,想烧毁宫室,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来后,必不会露宿;将来还要重新劳烦百姓出力,死后留下怨恨,那又有什么用呢?”皇后于是停止了。史官评论说:继岌在年幼愚昧之时,承担统帅的责任,虽然在剑门以外取得了功业,不久却在渭水边寻死,这大概是国运已尽、上天要亡国,并不是这个孩子的过错。从审感念受到厚待的恩德,没有苟且求生的念头,死在君主身边,难道不能说是忠吗?从荣凭借狂躁的计谋,招来了覆亡的灾祸;如果称他为大逆,未免过分诬蔑。从璨被权臣忌恨,从益被强敌胁迫,二人都没有得到善终,也实在令人悲伤啊!重美听任洛阳百姓逃亡,制止母后焚烧宫室;他的身体虽然烧毁在火焰中,但言论却照耀在史册上。年纪这样幼小就能如此,可以说是贤明了!二十四史——宋列传四

列传四李嗣昭,字益光,武皇母弟代州刺史克柔之假子也。小字进通,不知族姓所出。《欧阳史》云:本姓韩氏,汾州大谷县民家子。少事克柔,颇谨愿,虽形貌眇小,而精悍有胆略,沉毅不群。初嗜酒好乐,武皇微伸儆戒,乃终身不饮。少从征伐,精练军机。乾宁初,王珂、王珙争帅河中,珙引陕州之军攻珂,珂求救于武皇,乃令嗣昭将兵援之,败珙军于猗氏,获贼将李璠等。四年,改衙内都将,复援河中,败汴军于胡壁堡,擒汴将滑礼,以功加检校仆射。及王珂请婚武皇,武皇以女妻之;珂赴礼于太原,以嗣昭权典河中留后事。李罕之袭我潞州也,嗣昭率师攻潞州,与汴将丁会战于含口,俘获三千,执其将蔡延恭;代李君庆为蕃汉马步行营都将,进攻潞州,遣李存质、李嗣本以兵扼天井关。汴将泽州刺史刘屺弃城而遁,乃以李存璋为刺史。梁祖闻嗣昭之师大至,召葛从周谓曰:“并人若在高平,当围而取之,先须野战,勿以潞州为敌。”及闻嗣昭军韩店,梁祖曰:“进通扼八议路,此贼决与我斗,公等临事制机,勿落奸便。”贺德伦闭壁不出,嗣昭日以铁骑环城,汴人不敢刍牧,援路断绝。八月,德伦、张归厚弃城遁去,我复取潞州。光化三年,汴人攻沧州,刘仁恭求救,遣嗣昭出师邢、己以应之。嗣昭遇汴军于沙河,击败之,获其将胡礼。进攻洺州,下之,获其郡将朱绍宗。九月,梁祖自率军三万至临洺,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闻梁祖至,敛军而退,从周伏兵发,为其所败,偏将王郃郎、杨师悦等被擒。十月,汴人大寇镇、定,王郜告急于武皇,乃遣嗣昭出师,下太行,击怀、孟。汴将侯信守河阳,不意嗣昭之师至,既无守备,驱市人登城;嗣昭攻其北门,破其外垣,俄而汴将阎宝救军至,乃退。天复元年,河中王珂为汴人所掳,河中晋、绛诸郡皆陷。四月,汾州刺史李瑭谋叛,纳款于汴;嗣昭讨之,三日而拔,斩瑭。是月,汴人初得蒲、绛,乃大举诸道之师来逼太原。汴将葛从周陷承天军,氏叔琮营洞涡驿。太原四面,汴军云合,武皇忧迫,计无从出。嗣昭朝夕选精骑分出诸门,排击汴营,左俘右斩,或燔或击,汴军疲于奔命;又属霖雨,军多足肿腹疾,粮运不继。五月,氏叔琮引退,嗣昭以精骑追之,汴军委弃辎重兵仗万计。六月,嗣昭出师阴地,攻慈、隰,降其刺史唐礼、张瑰。是时,天子在凤翔,汴人攻围,有密诏征兵。十一月,嗣昭出师晋、绛,屯吉上堡,遇汴将王友通于平阳,一战擒之。明年正月,嗣昭进兵蒲县。十八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将兵十万来拒。二十八日,梁祖自率大军至平阳,嗣昭之师大恐。三月十一日,有白虹贯周德威之营,候者云不利,宜班师。翼日,氏叔琮犯德威之营,汴军十余万列阵四合,德威、嗣昭血战解之,乃保军而退,汴军因乘之。时诸将溃散,无复部伍,德威引骑军循西山而遁,朱友宁乘胜陷慈、隰、汾等州。武皇闻其败也,遣李存信率牙兵至清源应接,复为汴军所击。汴军营于晋祠,嗣昭、德威收合余众,登城拒守;汴人治攻具于西北隅,四面营栅相望。时镇州、河中皆为梁有,孤城无援,师旅败亡。武皇昼夜登城,忧不遑食,召诸将欲出保云州,嗣昭曰:“王勿为此谋,兒等苟存,必能城守。”李存信曰:“事势危急,不如且入北蕃,别图进取。朱温兵师百万,天下无敌,关东、河北受他指挥,今独守危城,兵亡地蹙,傥彼筑室反耕,环堑深固,则亡无日矣!”武皇将从之,嗣昭亟争不可,犹豫未决,赖刘太妃极言于内,武后且止。数日,亡散之众复集。嗣昭昼夜分兵四出,斩将搴旗,汴军保守不暇。二十一日,朱友宁烧营退去,嗣昭追击,复收汾、慈、隰等州。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据城叛,振武石善友亦为部将契苾让所逐,嗣昭皆讨平之。天祐三年,汴人攻沧、景,刘仁恭遣使求援。十一月,嗣昭合燕军三万进攻潞州,降丁会,武皇乃以嗣昭为昭义节度使。始嗣昭未到之前,上党有占者,见一人家舍上常有气如车盖,视之,但一贫媪而已。占者谓媪:“有子乎?”曰:“有,见为军士,出戍于外。”占者心异之,以为其子将来有土地之兆也。未几,丁会既降,嗣昭领兵入潞,以媪家四面空缺,乃驻于是舍。丁会既归太原,武皇遣使命嗣昭为帅,乃自媪舍而入理所,其气寻息,闻者异之。

译列传四 李嗣昭,字益光,是武皇同母弟、代州刺史克柔的养子。小名进通,不知道他的族姓出自何处。《欧阳史》说:他本姓韩,是汾州大谷县百姓家的儿子。年轻时侍奉克柔,谨慎朴实;虽然身材矮小,却精明强悍而有胆略,沉着坚毅,非同寻常。起初嗜酒好乐,武皇稍加告诫,他便终身不再饮酒。年轻时就跟随出征,精通军队事务。乾宁初年,王珂、王珙争夺河中节度使之职,王珙带领陕州军队进攻王珂,王珂向武皇求救,于是武皇命嗣昭带兵援救,在猗氏击败王珙的军队,俘获贼将李璠等人。乾宁四年,改任衙内都将,又援救河中,在胡壁堡击败汴军,擒获汴将滑礼,因功加授检校仆射。后来王珂请求同武皇结亲,武皇把女儿嫁给他;王珂到太原举行婚礼时,任命嗣昭暂代主持河中留后事务。李罕之袭击我方潞州时,嗣昭率军进攻潞州,在含口同汴将丁会交战,俘获三千人,擒住其将领蔡延恭;代替李君庆任蕃汉马步行营都将,进攻潞州,派李存质、李嗣本带兵扼守天井关。汴将、泽州刺史刘屺弃城逃走,于是任命李存璋为刺史。梁祖听说嗣昭的大军到来,召葛从周说:“并州人如果在高平,就应当包围并消灭他们;必须先进行野战,不要把潞州当作主要敌人。”后来听说嗣昭的军队驻扎在韩店,梁祖说:“进通扼守八议路,这个贼人一定会同我交战;你们临事时要随机应变,不要让他得到奸计的便利。”贺德伦闭城不出,嗣昭每天用铁骑环绕城池,汴人不敢出城放牧,援军道路也被截断。八月,贺德伦、张归厚弃城逃走,我军重新夺取了潞州。光化三年,汴人进攻沧州,刘仁恭请求救援,武皇派嗣昭出兵,经由邢州、己州前往响应。嗣昭在沙河遇到汴军,击败他们,俘获其将领胡礼。继续进攻洺州,攻下该城,俘获郡将朱绍宗。九月,梁祖亲自率领三万军队来到临洺,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下埋伏。嗣昭听说梁祖到来,收拢军队后退;葛从周的伏兵发动,他因此战败,偏将王郃郎、杨师悦等被擒。十月,汴人大举侵犯镇州、定州,王郜向武皇告急,于是武皇派嗣昭出兵,越过太行山,进攻怀州、孟州。汴将侯信守卫河阳,没料到嗣昭的军队到来,既没有防备,只好驱赶市民登城防守;嗣昭进攻北门,攻破外墙,不久汴将阎宝的援军到达,嗣昭于是退兵。天复元年,河中的王珂被汴人俘虏,河中、晋州、绛州等地都陷落。四月,汾州刺史李瑭谋反,向汴军表示归顺;嗣昭讨伐他,三天便攻下城池,斩杀李瑭。同月,汴人刚取得蒲州、绛州,便调集各道军队大举逼近太原。汴将葛从周攻陷承天军,氏叔琮驻扎在洞涡驿。汴军从四面云集太原,武皇忧急万分,想不出办法。嗣昭早晚挑选精锐骑兵,分批从各城门出击,冲打汴军营垒,左边俘虏敌人,右边斩杀敌人,有时焚烧,有时攻击,使汴军疲于奔命;又遇上连绵阴雨,士兵多脚肿腹病,粮食运输也接不上。五月,氏叔琮率军退走,嗣昭用精骑追击,汴军丢弃了数量以万计的辎重和兵器。六月,嗣昭出兵阴地,进攻慈州、隰州,使两州刺史唐礼、张瑰投降。这时天子在凤翔,正被汴军围攻,有密诏征调军队。十一月,嗣昭出兵晋州、绛州,驻扎在吉上堡,在平阳遇到汴将王友通,一战便把他擒获。第二年正月,嗣昭进兵蒲县。十八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率领十万军队前来抵抗。二十八日,梁祖亲自率大军到达平阳,嗣昭的军队十分恐慌。三月十一日,有白虹贯穿周德威的营垒,负责占候的人说这是不利的征兆,应当撤军。第二天,氏叔琮进攻周德威的营垒,十多万汴军列阵从四面合围;周德威、嗣昭浴血奋战,解除了包围,于是保全军队退走,汴军乘势追击。当时各将领纷纷溃散,军队不再有队列,周德威带领骑兵沿西山逃走,朱友宁乘胜攻陷慈州、隰州、汾州等地。武皇听说战败,派李存信率牙兵到清源接应,又被汴军击败。汴军驻扎在晋祠,嗣昭、周德威收拢残兵,登城坚守;汴人在西北角修造攻城器具,四面营垒栅栏彼此相望。当时镇州、河中都已被梁军占有,孤城没有援军,军队又屡遭败亡。武皇日夜登城,忧虑得顾不上吃饭,召集诸将想出城退保云州。嗣昭说:“大王不要采取这个计策,只要我们这些人还活着,就一定能守住城池。”李存信说:“形势危急,不如暂且进入北方蕃部的地盘,另谋进取。朱温的兵力百万,天下无敌,关东、河北都受他指挥;如今独守危城,兵力损失、地盘日窄,倘若他筑城屯田,围绕城池挖深壕、修坚固工事,那么我们灭亡就不远了!” 武皇将要听从李存信的意见,嗣昭急忙争辩不可;武皇犹豫不决,幸亏刘太妃在宫内极力劝说,武皇才停止了这个打算。几天后,逃散的士众又重新聚集。嗣昭日夜分派军队从各城门出击,斩杀敌将,夺取军旗,使汴军疲于防守。二十一日,朱友宁烧毁营寨退走,嗣昭追击,又收复汾州、慈州、隰州等地。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占据城池反叛,振武的石善友也被部将契苾让驱逐,嗣昭都把他们讨平了。天祐三年,汴人进攻沧州、景州,刘仁恭派使者请求援助。十一月,嗣昭联合三万燕军进攻潞州,丁会投降,武皇于是任命嗣昭为昭义节度使。当初嗣昭还没有到达以前,上党有个占卜的人,看到一户人家房屋上常有像车盖一样的云气,仔细察看,却只是一位贫穷的老妇人。占卜者问老妇人:“你有儿子吗?”她说:“有一个,现在是军士,出外戍守去了。”占卜者心中觉得奇异,认为这是她的儿子将来拥有土地的征兆。不久,丁会投降,嗣昭带兵进入潞州,因为老妇人家四面空旷,便驻扎在这所房屋里。丁会回到太原后,武皇派使者任命嗣昭为主帅,嗣昭便从老妇人的房舍进入官署;那云气不久便消散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觉得奇异。

四年六月,汴将李思安将兵十万攻潞州,乃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重复,飞走路绝。嗣昭抚循士众,登城拒守,梁祖驰书说诱百端,嗣昭焚其伪诏,斩其使者,城中固守经年,军民乏绝,含盐炭自生,以济贫民。嗣昭尝享诸将,登城张乐,贼矢中足,嗣昭密拔之,坐客不之觉,酣饮如故,以安众心。五年五月,庄宗败汴军,破夹城。嗣昭知武皇弃世,哀恸几绝。时大兵攻围历年,城中士民饥死大半,廛里萧条。嗣昭缓法宽租,劝农务穑,一二年间,军城完集,三面邻于敌境,寇钞纵横,设法枝梧,边鄙不耸。胡柳之战,周德威战没,师无行列,至晚方集。汴人四五万登无石山,我军惧形于色。或请收军保营,诘旦复战。嗣昭曰:“贼无营垒,去临濮地远,日已晡晚,皆有归心,但以精骑逗挠,无令返旆,晡后追击,破之必矣。我若收军拔寨,贼人入临濮,俟彼整齐复来,即胜负水决。”庄宗曰:“非兄言,几败吾事!”军校王建及又陈方略,嗣昭与建及分兵于土山南北为掎角,汴军惧,下山,因纵军击之,俘斩三万级,由是庄宗之军复振。十六年,嗣昭代周德威权幽州军府事。九月,以李绍宏代,嗣昭出蓟门,百姓号泣请留,截鞍惜别,嗣昭夜遁而归。十七年六月,嗣昭自德胜归籓,庄宗帐饯于戚城。庄宗酒酣,泣而言曰:“河朔生灵,十年馈挽,引领鹤望,俟破汴军。今兵赋不充,寇孽犹在,坐食军赋,有愧蒸民。”嗣昭曰:“臣忝急难之地,每一念此,寝不安席。大王且持重谨守,惠养士民。臣归本籓,简料兵赋,岁末春首,即举众复来。”庄宗离席拜送,如家人礼。是月,汴将刘鄩攻同州,朱友谦告急,嗣昭与李存审援之。九月,破汴军于冯翊,乃班师。十九年,庄守亲征张文礼于镇州。冬,契丹三十万奄至,嗣昭从庄宗击之,敌骑围之数十重,良久不解。嗣昭号泣赴之,引三百骑横击重围,驰突出没者数十合,契丹退,翼庄宗而还。是时,阎宝为镇人所败,退保赵州,庄宗命嗣昭代宝攻真定。七月二十四日,王处球之兵出自九门,嗣昭设伏于故营,贼至,伏发,击之殆尽;余三人匿于墙墟间,嗣昭环马而射之,为贼矢中脑,嗣昭箙中矢尽,拔贼矢于脑射贼,一发而殪之。嗣昭日暮还营,所伤血流不止,是夜卒。嗣昭节制泽、潞,官自司徒、太保至侍中、中书令。庄宗即位,赠太师、陇西郡王。长兴中,诏配飨庄宗庙庭。嗣昭有子七人,长曰继俦,泽州刺史;次继韬、继忠、继能、继袭、继远,皆夫人杨氏所生。杨氏治家善积聚,设法贩鬻,致家财百万。继韬,小字留得,少骄狯无赖。嗣昭既卒,庄宗诏诸子扶丧归太原襄事,诸子违诏,以父牙兵数千拥丧归潞。庄宗令李存渥驰骑追谕,兄弟俱忿,欲害存渥,存渥遁而获免。继韬兄继俦,嗣昭长嫡也。当袭父爵,然柔而不武。方在苫庐,继韬诈令三军劫己为留后,囚继俦于别室,以事奏闻。庄宗不得已,命为安义军兵马留后。时军前粮饷不充,租庸计度请潞州转米五万贮于相州;继韬辞以经费不足,请转三万。有幕客魏琢、牙将申蒙者,因入奏公事,每摭阴事报继韬云:“朝廷无人,终为河南吞噬,止迟速间耳。”由是阴谋叛计。内官张居翰时为昭义监军,庄宗将即位,诏赴鄴都。潞州节度判官任圜时在镇州,亦奉诏赴鄴。魏琢、申蒙谓继韬曰:“国家急召此二人,情可知矣。”弟继远,年十五六,谓继韬曰:“兄有家财百万,仓储十年,宜自为谋,莫受人所制。”继韬曰:“定哥以为何如?”曰:“申蒙之言是也。河北不胜河南,不如与大梁通盟,国家方事之殷,焉能讨我?无如此算。”乃令继远将百余骑诈云于晋、绛擒生,遂至汴。梁主见之喜,因令董璋将兵应接,营于潞州之南,加继韬同平章事,改昭义军为匡义军。继韬令其爱子二人入质于汴。及庄宗平河南,继韬惶恐,计无所出,将脱身于契丹;会有诏赦之,乃赍银数十万两,随其母杨氏诣阙,冀以赂免。将行,其弟继远曰;“兄往与不往,利害一也。以反为名,何面更见天下!不如深沟峻壁,坐食积粟,尚可苟延岁月,往则亡无日矣。”或曰:“君先世有大功于国,主上季父也,宏农夫人无恙,保获万全。”及继韬至,厚赂宦官、伶人,言事者翕然称:“留后本无恶意,奸人惑之故也。嗣昭亲贤,不可无嗣。”杨夫人亦于宫中哀祈刘皇后,后每于庄宗前泣言先人之功,以动圣情,由是原之。在京月余,屡从畋游,宠待如故。李存渥深诃诋之,继韬心不自安,复赂伶阉,求归本镇,庄宗不听。继韬潜令纪纲书谕继远,欲军城更变,望天子遣己安抚。事泄,斩于天津桥南。二子龆年质于汴,庄宗收城得之,抚其背曰:“尔幼如是,犹如能佐父造反,长复何为!”

译天祐四年六月,汴将李思安率十万军队进攻潞州,于是修筑夹城,挖深沟、筑高垒,内外重重设防,飞鸟和人都无法通行。嗣昭抚慰安抚士兵,登城抵抗。梁祖屡次派信来劝降诱骗,嗣昭烧掉他的伪诏,斩杀使者。城中坚守了一年,军民粮食断绝,便含盐、烧炭自给,以救济贫民。嗣昭曾宴请诸将,登城奏乐,敌箭射中他的脚,嗣昭暗中拔出,宾客都没有察觉,仍然痛饮如常,以此安定众心。天祐五年五月,庄宗击败汴军,攻破夹城。嗣昭得知武皇去世,悲痛得几乎昏厥。当时大军围攻多年,城中士民饿死了一大半,街市萧条。嗣昭放宽刑法,减轻租税,劝导百姓务农种田;一两年间,军城恢复完整,三面都与敌境相邻,盗贼抢掠四处发生,他设法应付防御,使边境没有震动。胡柳之战中,周德威战死,军队没有队列,到傍晚才重新聚集。汴军四五万人登上无石山,我军脸上都显出恐惧。有人请求收拢军队退保营寨,第二天早晨再战。嗣昭说:“敌人没有营垒,距离临濮又远,天色已经傍晚,都有回去的心思;只要用精锐骑兵不断骚扰,不让他们返回,傍晚以后再追击,一定能击破他们。我们如果收军拔营,敌人进入临濮,等他们整顿齐备再来,胜负就像决堤的水一样不可挽回了。”庄宗说:“如果不是听了兄长的话,几乎坏了我的大事!”军校王建及又陈述了作战方略,嗣昭便和王建及分兵驻扎在土山南北,形成掎角之势。汴军害怕,退下山来;于是纵兵攻击,俘虏、斩杀敌军三万人,从此庄宗的军队重新振作起来。十六年,嗣昭代替周德威暂时主持幽州军府事务。九月,朝廷派李绍宏接替他,嗣昭出蓟门时,百姓号哭请求他留下,甚至拦住马鞍依依惜别;嗣昭只得在夜间逃走返回。十七年六月,嗣昭从德胜回到藩镇,庄宗在戚城设帐为他饯行。庄宗酒兴正浓,哭着说:“河朔的百姓,十年来运送粮饷,伸长脖子盼望,如同鹤望,等待我们击破汴军。如今兵力和赋税都不足,贼寇祸害还在,我们坐享军队的赋税,实在对不起百姓。”嗣昭说:“臣身处危急困难之地,每次想到这些,睡觉都不能安席。大王暂且慎重谨慎地防守,施恩养护士民。臣回到本藩,核查兵力和赋税,年末或初春就率领全军再来。”庄宗离席跪拜送行,礼数如同家人一般。同月,汴将刘鄩进攻同州,朱友谦告急,嗣昭和李存审前往救援。九月,在冯翊击败汴军,于是撤军返回。十九年,庄宗亲自出征,在镇州讨伐张文礼。冬天,契丹三十万军队突然到来,嗣昭跟随庄宗迎击;敌军骑兵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过了很久仍不能解围。嗣昭号哭着赶去救援,率领三百骑兵横向冲击重重包围,奔驰冲杀,数十次进出敌阵,契丹军退走,嗣昭护卫庄宗返回。这时阎宝被镇州人击败,退守赵州,庄宗命嗣昭代替阎宝进攻真定。七月二十四日,王处球的军队从九门出兵,嗣昭在旧营寨设下埋伏。敌军到达后,伏兵发动,几乎将其全部击灭;剩下三个人藏在残墙废墟之间,嗣昭策马包围射击。敌箭射中嗣昭的脑部,嗣昭箭囊中的箭已经用尽,便从脑中拔出敌箭射向敌人,一箭把其中一人射死。嗣昭傍晚回到营地,伤口血流不止,当夜去世。嗣昭节制泽州、潞州,官职从司徒、太保一直做到侍中、中书令。庄宗即位后,追赠他太师、陇西郡王。长兴年间,诏令把他配享在庄宗庙庭。嗣昭有七个儿子,长子继俦,任泽州刺史;其次是继韬、继忠、继能、继袭、继远,都是夫人杨氏所生。杨氏善于治理家业、积聚财富,设法经营贩卖,使家财达到百万。继韬,小名留得,年轻时骄横狡诈,游手好闲。嗣昭死后,庄宗诏令几个儿子护送灵柩回太原办理丧事,诸子违抗诏令,反而带着父亲的数千名牙兵护送灵柩回潞州。庄宗命李存渥骑快马追去晓谕,他们兄弟都很愤怒,想杀掉李存渥,李存渥逃走而得以免死。继韬的哥哥继俦,是嗣昭的长嫡子,按理应当继承父亲的爵位,但性情柔弱而没有武略。当时他正在服丧守墓,继韬假传命令,让三军劫持自己为留后,把继俦囚禁在另一间房里,然后将此事上奏。庄宗迫不得已,任命继韬为安义军兵马留后。当时前线粮饷不足,租庸使计议请求把潞州的五万斛米转运到相州储存;继韬以经费不足为由推辞,请求只运三万。有幕客魏琢、牙将申蒙,借入朝奏报公事的机会,常常搜集隐秘消息告诉继韬:“朝廷没有人才,最终会被河南吞并,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因此继韬暗中谋划叛乱。内官张居翰当时任昭义监军,庄宗将要即位,诏令他赴鄴都。潞州节度判官任圜当时在镇州,也奉诏赴鄴。魏琢、申蒙对继韬说:“国家急着召见这两个人,意图就很明显了。”弟弟继远,十五六岁,对继韬说:“哥哥有百万家财,仓库里的粮食足够十年,应当自己谋划,不要受别人控制。” 继韬说:“定哥认为应该怎么办?”继远说:“申蒙的话是对的。河北敌不过河南,不如同大梁结盟;国家正忙于处理许多大事,哪里有能力讨伐我们?没有比这个计策更好的了。”于是继韬命继远带一百多名骑兵,假称到晋州、绛州俘获活人,径直到了汴州。梁主见到他很高兴,便命董璋带兵接应,驻扎在潞州以南,加授继韬同平章事,并把昭义军改为匡义军。继韬又命令两个宠爱的儿子到汴州做人质。庄宗平定河南后,继韬十分恐惧,想不出办法,打算逃到契丹;恰好朝廷下诏赦免他,他便带着数十万两银子,随母亲杨氏到朝廷,希望用钱财贿赂来免罪。临行时,他的弟弟继远说:“哥哥去不去,利害都一样。既然已经以反叛为名,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天下人?不如深挖壕沟、加高城墙,坐吃积存的粮食,还可以苟延几个月;去了以后,很快就会灭亡。”有人说:“你家先世对国家有大功,主上又是你的叔父,弘农夫人也平安无恙,一定能保你万全。”继韬到京后,重重贿赂宦官和伶人,进言的人纷纷称说:“留后本来没有恶意,只是被奸人迷惑了。嗣昭亲近贤能之人,不能没有继承人。”杨夫人也在宫中哀求刘皇后,刘皇后常在庄宗面前哭诉嗣昭先人的功劳,以打动皇帝,于是庄宗宽恕了继韬。继韬在京城一个多月,屡次随庄宗打猎游玩,受到的宠爱和待遇仍如从前。李存渥严厉斥责他,继韬心中不安,又贿赂伶人和宦官,请求回到原来的藩镇,庄宗没有答应。继韬暗中命纪纲写信告知继远,想让军城发生变乱,希望天子派自己去安抚。事情泄露后,他在天津桥南被斩杀。两个年幼的儿子还在汴州做人质,庄宗收复城池后找到了他们,抚摸着他们的背说:“你们这么小,尚且能帮助父亲造反,长大以后还会做什么呢?”

至是亦诛。乃遣使往潞州斩继远,函首赴阙,命继俦权知军州事,继达充军城巡检。未几,诏继俦赴阙。时继俦以继韬所畜婢仆玩好之类悉为己有,每日料选算校,不时上路。继达怒谓人曰:“吾仲兄被罪,父子诛死,大兄不仁,略无动怀,而便烝淫妻妾,诘责货财,惭耻见人,生不如死!”继达服缞麻,引数百骑坐于戟门,呼曰:“为我反乎!”即令人斩继俦首,投于戟门之内。副使李继珂闻其乱也,募市人千余攻于城门。继达登城楼,知事不济,启子城东门,至其第,尽杀其孥,得百余骑,出潞城门,将奔契丹。行不十里,麾下奔溃,自刭于路隅。天成初,继能为相州刺史,母杨氏卒于太原,继能、继袭奔丧行服。继能笞掠母主藏婢,责金银数,因笞至死。家人告变,言聚甲为乱,继能、继袭皆伏诛。嗣昭诸子自相屠害,几于溘尽,惟继忠一人仅保其首领焉。裴约,潞州之旧将也。初事李嗣昭为亲信,及继韬之叛,约方戍泽州,因召民泣而谕之曰:“余事故使,已余二纪,每见分财享士,志在平雠,不幸薨殁。今郎君父丧未葬,即背君亲,余可倳刃自杀,不能送死与人。”众皆感泣。继而梁以董璋为泽州刺史,率众攻城,约拒久之,告急于庄宗。庄宗知其忠恳,谓诸将曰:“朕于继韬何薄,于裴约何厚?裴约能分逆顺,不附贼党,先兄一何不幸,生此鸱枭!”乃顾李绍斌曰:“尔识机便,为我取裴约来,朕不藉泽州弹丸之地。”即遣绍斌率五千骑以赴之。绍斌自辽州进军,未至,城已陷,约被害,时同光元年六月也。帝闻之,嗟痛不已。李嗣本,雁门人,本姓张。父准,铜冶镇将。嗣本少事武皇,为帐中纪纲,渐立战功,得补军校。乾宁中,从征李匡俦为前锋,与燕人战,得居庸关,以功为义兒军使,因赐姓名。从讨王行瑜,授检校刑部尚书,改威远、宁塞等军使。五年,讨罗宏信于魏州,嗣本为前锋,师还,改马军都将。从李嗣昭讨王晖于云州,论功加检校司空。汴将李思安之围潞州也,从周德威军于余吾,嗣本率骑军日与汴人转斗,前后献俘千计,迁代州刺史。六年,从攻晋、绛,为蕃汉副使都校。及武皇丧事有日,嗣本监护其事,改云中防御使、云蔚应朔等州都知兵马使,加特进、检校太保。九年,周德威讨刘守光,嗣本率代北诸军、生熟吐浑,收山后八军,得纳降军使卢文进、武州刺史高行珪以献。幽州平,论功授振武节度使,号“威信可汗”。十二年,庄宗定魏博,刘鄩据莘县,命嗣本入太原巡守都城,十三年,从破刘鄩于故元城,收洺、磁、卫三郡。六月,还镇振武。八月,契丹安巴坚倾塞犯边,其众三十万攻振武,嗣本婴城拒战者累日。契丹为火车地道,昼夜急攻,城中兵少,御备罄竭,城陷,嗣本举族入契丹。有子八人,四人陷于幕庭。嗣本性刚烈,有节义,善战多谋,然治郡民,颇伤苛急,人以此少之也。李嗣恩,本姓骆。《欧阳史》:嗣恩本吐谷浑部人。年十五,能骑射,侍武皇于振武;及镇太原,补铁林军小校。从征王行瑜,奉表献捷,加检校散骑常侍,渐转突阵指挥使,赐姓名。天祐四年,逐康怀英于河西,解汾州之围,加检校司空,充左厢马军都将。战王景仁有功,加检校司徒。救河中府,与梁人接战,应弦毙者甚众,而槊中其口;及退,庄宗亲视其伤,深加慰勉,转内衙马步都将、辽州刺史。十二年,从庄宗入魏,击刘鄩有功,转天雄军都指挥使。刘鄩之北趣乐平也,嗣恩袭之,倍程先入晋阳。时城中无备,得嗣恩兵至,人百其勇,鄩闻其先过,乃遁。莘之战,以功转代州刺史,充石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稍迁振武节度使。十五年,追赴行在,卒于太原。天成初,明宗敦念旧勋,诏赠太尉。有子二人,长曰武八,骑射推于军中。尝有时辈臂饥鹰,矜其搏击,武八持鸣镝一只,赌其狩获,暮乃多之。战契丹于亲州,殁焉。幼曰从郎,累为行军司马。史臣曰:嗣昭以精悍勤劳,佐经纶之业,终没王事,得以为忠,然其后嗣皆不免于刑戮者,何也?盖货殖无穷,多财累愚故也。抑苟能以清白遗子孙,安有斯祸哉!裴约以偏裨而效忠烈,尤可贵也。嗣本、嗣恩皆以中涓之效,参再造之功,故可附于兹也。

译到这时,两个孩子也被杀死。于是庄宗派使者到潞州斩杀继远,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朝廷,命继俦暂时代知军州事务,任命继达充任军城巡检。不久,诏令继俦赴朝。此时继俦把继韬所蓄养的婢女、仆人和玩物珍品等全部据为己有,每天清点挑选、计算核对,却迟迟不上路。继达愤怒地对人说:“我的二哥获罪,父子都被杀死,大哥不仁,丝毫没有悲痛之意,反而马上奸淫他的妻妾,追查责问财物;我羞于见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继达身穿丧服,带领数百名骑兵坐在戟门,呼喊说:“你们愿意为我反叛吗?”随即命人斩下继俦的首级,扔在戟门里面。副使李继珂听说发生叛乱,招募一千多市民进攻城门。继达登上城楼,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打开子城东门,到了自己的府第,把家属全部杀死,得到一百多名骑兵,出潞州城门,准备逃奔契丹。走了不到十里,部下便四散溃逃,他在路旁自刎而死。天成初年,继能任相州刺史,母亲杨氏在太原去世,继能、继袭赶去奔丧服丧。继能鞭打掌管母亲财物的婢女,责令她交出一定数目的金银,因鞭打过度将她打死。家人告发他们谋变,说他们聚集铠甲准备作乱,继能、继袭都伏法被杀。嗣昭的几个儿子互相残杀,几乎死尽,只有继忠一人勉强保全了性命。裴约是潞州的旧将。当初侍奉李嗣昭,任亲信;继韬叛乱时,裴约正戍守泽州,于是召集百姓哭着晓谕他们说:“我侍奉先主,已经二十多年了,每次看到他分发财物、宴请士卒,就知道他的志向在于平定仇敌;不幸他去世了。如今少主人父亲的丧事还没有安葬,就背叛君主和亲人,我宁可用刀刺死自己,也不能把死者交给别人。”众人都感动哭泣。后来梁朝任董璋为泽州刺史,率军攻城,裴约抵抗了很久,向庄宗告急。庄宗知道他的忠诚恳切,对诸将说:“朕对继韬有什么薄待,对裴约有什么厚待?裴约能够辨明顺逆,不依附贼党;先兄为什么这样不幸,竟生出这个像鸱枭一样的儿子!”于是回头对李绍斌说:“你善于察觉时机,为我把裴约带来,朕不要泽州这弹丸之地。”立即派李绍斌率五千骑兵前往。李绍斌从辽州进军,还没有到达,泽州城已经陷落,裴约被杀害;当时是同光元年六月。皇帝听说后,悲叹痛惜不止。李嗣本是雁门人,本姓张。父亲张准,任铜冶镇将。嗣本年轻时侍奉武皇,任帐中纪纲,逐渐建立战功,补任军校。乾宁年间,跟随讨伐李匡俦,任前锋,同燕人交战,夺取居庸关;因功任义儿军使,于是赐姓李并赐名嗣本。跟随讨伐王行瑜,授检校刑部尚书,改任威远、宁塞等军使。乾宁五年,讨伐魏州的罗宏信,嗣本任前锋;军队返回后,改任马军都将。跟随李嗣昭在云州讨伐王晖,论功加授检校司空。汴将李思安围攻潞州时,嗣本随周德威驻军余吾,率骑兵每天同汴人交战,前后献上俘虏数千人,升任代州刺史。乾宁六年,跟随进攻晋州、绛州,任蕃汉副使都校。武皇丧事临近时,嗣本监督办理丧事,改任云中防御使、云州、蔚州、应州、朔州等州都知兵马使,加特进、检校太保。乾宁九年,周德威讨伐刘守光,嗣本率代北各军和生熟吐浑,收复山后八军,俘获前来投降的军使卢文进、武州刺史高行珪,献给朝廷。幽州平定后,论功授任振武节度使,号称“威信可汗”。十二年,庄宗平定魏博,刘鄩据守莘县,命嗣本进入太原巡守都城。十三年,跟随庄宗在故元城击败刘鄩,收复洺州、磁州、卫州三郡。六月,回到振武镇守。八月,契丹安巴坚倾尽塞外兵力侵犯边境,三十万军队进攻振武;嗣本据城抵抗,连续多日作战。契丹制造火车、挖掘地道,昼夜加紧进攻;城中兵力少,防御物资耗尽,城池陷落,嗣本全族进入契丹境内。他有八个儿子,其中四个陷入契丹宫廷。嗣本性情刚烈,有节操义气,善于作战而且多谋略;但治理郡中百姓时颇为严苛急迫,人们因此轻视他。李嗣恩本姓骆。《欧阳史》说:嗣恩本是吐谷浑部人。十五岁时就能骑马射箭,在振武侍奉武皇;武皇镇守太原后,嗣恩补任铁林军小校。跟随讨伐王行瑜,奉表进献捷报,加授检校散骑常侍,逐渐升任突阵指挥使,并赐姓李、赐名嗣恩。天祐四年,在河西驱逐康怀英,解救汾州之围,加授检校司空,任左厢马军都将。与王景仁交战有功,加授检校司徒。援救河中府时,同梁军交战,许多敌人应弦而死,但嗣恩被长矛刺中嘴部;退兵时,庄宗亲自查看他的伤势,深加慰劳,转任内衙马步都将、辽州刺史。十二年,跟随庄宗进入魏地,因攻打刘鄩有功,转任天雄军都指挥使。刘鄩向北奔往乐平时,嗣恩袭击他,日夜兼程先进入晋阳。当时城中没有防备,百姓得知嗣恩军队到来,都称赞他的勇敢;刘鄩听说嗣恩已经先到,只好逃走。莘县之战后,因功转任代州刺史,充任石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逐渐升任振武节度使。十五年,奉召赶赴行在,在太原去世。天成初年,明宗深切追念他的旧日功勋,诏令追赠太尉。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武八,骑马射箭在军中首屈一指。一次,同辈有人用手臂架着饥饿的鹰,夸耀它搏击的本领;武八拿着一支响箭,和他赌谁捕获的猎物多,到了傍晚,武八捕获的猎物果然更多。在亲州同契丹交战时,武八战死。小儿子叫从郎,多次任行军司马。史官评论说:嗣昭凭借精悍强健和勤劳奋战,辅佐完成经略国事的功业,最终死于国事,可以说是忠臣;但他的后代全都免不了刑罚诛杀,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无休止地经营财货,钱财太多反而使人愚蠢。假如能够把清白的品行留给子孙,哪里会有这样的灾祸呢!裴约以偏将的身份建立忠烈功业,尤其值得珍视。嗣本、嗣恩都凭借宦官近侍出身建立功劳,参与了重建国家的事业,所以可以附载在这里。

列传五李存信,本姓张,父君政,回鹘部人也。大中初,随怀化郡王李思忠内附,因家云中之合罗川。存信通黠多数,会四夷语,别六蕃书,善战,识兵势。初为献祖亲信,从武皇入关平贼,始补军职,赐姓名。大顺中,累迁至马步都校,与李存孝击张浚军于平阳。时存孝骁勇冠绝,军中皆下之,惟存信与争功,由是相恶,有同水火。及平定潞州,存孝以功望领节度,既而康君立授旄钺,存孝怒,大剽潞民,烧邑屋,言发流涕,疑存信摈己故也。明年,存孝得邢、洺,武皇与之节钺。存孝虑存信离间,欲立大功以胜之,屡请兵于武皇,请兼并镇、冀,存信间之,不时许。大顺二年,武皇大举略地山东,以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校,存孝闻之怒,武皇令存质代之,存孝乃谋叛。既诛,以存信为蕃汉都校。从讨李匡俦,降赫连铎、白义诚,以功检校右仆射,从入关讨王行瑜,加检校司空,领郴州刺史。乾宁三年,兗、郓乞师于武皇,武皇遣存信营于莘县,与朱瑄合势以抗梁人。梁祖患之,遣使谍罗宏信曰:“河东志在吞食河朔,回军之日,贵道堪忧。”而存信戢兵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怒,翻然结于梁祖,乃出兵三万以攻存信。存信敛众而退,为魏人所薄,委弃辎重,退保洺州,军士丧失者十二三。武皇怒,大出师攻魏博,屠陷诸邑。五月,存信军于洹水,汴将葛从周、氏叔琮来援魏人,存信与铁林都将落落遇汴人于洹水南,汴人为陷马坎以待之,存信战败,落落被擒。九月,存信败葛从周于宗城,乘胜至魏州之北门。明年,闻兗、郓皆陷,乃班师。八月,从讨刘仁恭,师次安塞,为燕军所败。武皇怒谓存信曰:“昨日吾醉,不悟贼至,公不辨耶!古人三败,公姑二矣。”存信惧,泥首谢罪,几至不测。自光化已后,存信多称病,武皇以兵柄授李嗣昭,以存信为右校而已。天复二年十月,以疾卒于晋阳,时四十一。李存孝,本姓安,名敬思。《新唐书》:存孝,飞狐人。少于俘囚中得隶纪纲,给事帐中。及壮,便骑射,骁勇冠绝,常将骑为先锋,未尝挫败;从武皇救陈、许,逐黄寇,及遇难上源,每战无不克捷。张浚之加兵于太原也,潞州小校冯霸杀其帅李克恭以城叛。时汴将朱崇节入潞州,梁祖令张全义攻泽州。李罕之告急于武皇,武皇遣存孝率骑五千援之。初,汴人攻泽州,呼罕之曰:“相公常恃太原,轻绝大国,今张相公围太原,葛司空已入潞府,旬日之内,沙陀无穴自处,相公何路求生耶!”存孝闻其言不逊,选精骑五百,绕汴营呼曰:“我,沙陀求穴者,俟尔肉馔军,可令肥者出斗!”汴将有邓季筠者,亦以骁勇闻,乃引军出战。存孝激励部众,舞槊先登,一战败之,获马千匹,生擒季筠于军中。是夜,汴将李谠收军而遁,存孝追击至马牢山,俘斩万计,遂退攻潞州。时朝廷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使,令供奉官韩归范送旌节至平阳,揆乃仗节之潞;梁祖与揆牙兵三千为纪纲,时揆为张浚副招讨,所部万人。八月,自晋、绛逾刀黄岭趋上党。存孝引三百骑伏于长子西崖间。揆褒衣大盖,拥众而行,俟其军前后不属,存孝出骑横击之,擒揆与归范及俘囚五百,献于太原;存孝乃急攻潞州。九月,葛从周弃城夜遁,存孝收城,武皇乃表康君立为潞帅。存孝怒,不食者累日。十月,存孝引收潞州之师,围张浚于平阳,营于赵城。华州韩建遣壮士三百夜犯其营,存孝谍知,设伏以击之,尽殪;进压晋州西门,获贼三千,自是闭壁不出。存孝引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而去,张浚、韩建亦由含口而遁。存孝收晋、绛,以功授汾州刺史。大顺二年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入汴军,武皇令存孝定邢、洺,因授之节钺。时幽州李匡威与镇州王镕屡弱中山,将中分其疆土。定州王处存求援于武皇;武皇命存孝侵镇、赵之南鄙,又令李存信、李存审率师出井陉以会之,并军攻临城、柏乡。李匡威救至,且议旋师。李存信与存孝不协,因构于武皇,言存孝望风退衄,无心击贼,恐有私盟也。存孝知之,自恃战功,郁郁不平,因致书通王镕,又归款于汴。明年,武皇自出井陉,将逼真定,存孝面见王镕陈军机。武皇暴怒,诛先获汴将安康八方旋师。七月,复出师讨存孝,自缚马关东下,攻平山,渡滹水,击镇州四关城。王镕惧,遣使乞平,请以兵三万助击存孝,许之。《新唐书》:王镕失幽州助,因乞盟,进币五十万,归粮二十万,请出兵助讨存孝。武皇蒐于栾城。

译列传五 李存信本姓张,父亲张君政,是回鹘部人。大中初年,随怀化郡王李思忠归附唐朝,于是定居在云中的合罗川。存信机敏狡黠而且足智多谋,通晓四夷语言,能辨识六蕃文字,善于作战,懂得用兵形势。起初任献祖的亲信,跟随武皇入关平定贼乱,开始补任军职,赐姓李、赐名存信。大顺年间,多次升迁至马步都校,和李存孝在平阳攻打张浚的军队。当时存孝勇猛无比,军中人人都服他,只有存信同他争功,因此彼此憎恶,势同水火。平定潞州后,存孝因功希望兼任节度使,后来康君立获得旄钺,存孝大怒,大肆抢掠潞州百姓,烧毁城邑房屋,谈到这件事就流泪,怀疑是存信排挤自己造成的。第二年,存孝取得邢州、洺州,武皇授给他节钺。存孝担心存信从中离间,想建立大功压倒他,多次向武皇请求军队,请求兼并镇州、冀州;存信从中挑拨,武皇没有及时答应。大顺二年,武皇大举向山东夺取土地,任命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校。存孝听说后大怒,武皇命李存质代替存信,存孝于是谋反。存孝被诛杀后,武皇任存信为蕃汉都校。跟随讨伐李匡俦,使赫连铎、白义诚投降;因功加授检校右仆射。跟随入关讨伐王行瑜,加授检校司空,兼领郴州刺史。乾宁三年,兖州、郓州向武皇请求援兵,武皇派存信在莘县驻军,与朱瑄合兵抗击梁军。梁祖担心此事,派使者对罗宏信进行离间说:“河东的志向在于吞并河朔,你回军以后,贵地将十分危险。”但存信约束军队不严,逐渐侵扰魏地的牧草和牲畜,罗宏信大怒,转而同梁祖结盟,便出兵三万进攻存信。存信收拢军队退走,被魏军追击,丢弃辎重,退守洺州,损失的士兵达到十分之二三。武皇大怒,大举出兵进攻魏博,屠杀并攻陷各城邑。五月,存信驻军洹水,汴将葛从周、氏叔琮前来援助魏军;存信和铁林都将落落在洹水以南遇到汴军,汴军挖掘陷马坑等待他们,存信战败,落落被俘。九月,存信在宗城击败葛从周,乘胜进到魏州北门。第二年,听说兖州、郓州都已陷落,于是撤军返回。八月,跟随讨伐刘仁恭,军队驻扎在安塞,被燕军击败。武皇愤怒地对存信说:“昨天我喝醉了,没察觉贼军到来,难道你也没有察觉吗!古人三次失败,你已经两次了。”存信恐惧,叩头谢罪,几乎遭到杀身之祸。光化年间以后,存信常常称病,武皇把兵权交给李嗣昭,只让存信任右校而已。天复二年十月,存信因病死于晋阳,当时四十一岁。李存孝本姓安,名敬思。《新唐书》说:存孝是飞狐人。年幼时在俘虏中被选入纪纲,供职于帐中。成年后,擅长骑马射箭,勇猛无比,常常率领骑兵任先锋,从未遭受挫败;跟随武皇援救陈州、许州,追击黄巢的军队,在上源遭遇危难时,每次作战都能取胜。张浚增兵进攻太原时,潞州小校冯霸杀死主帅李克恭,献城叛变。当时汴将朱崇节进入潞州,梁祖命张全义进攻泽州。李罕之向武皇告急,武皇派存孝率五千骑兵救援。起初汴人进攻泽州,呼喊李罕之说:“相公一向依仗太原,轻视并断绝同大国的关系;如今张相公包围太原,葛司空已经进入潞州,十天之内,沙陀人将没有藏身之处,相公还有什么办法求生呢!”存孝听到他们言语无礼,便挑选五百精骑,绕到汴营旁呼喊:“我就是来给沙陀人寻找藏身处的,等着拿你们的肉做军粮;可以叫肥壮的出来交战!”汴将邓季筠也以勇猛闻名,于是带军出战。存孝激励部众,挥舞长矛率先登阵,一战击败邓季筠,缴获战马一千匹,在军中生擒邓季筠。当夜,汴将李谠收拢军队逃走,存孝追击到马牢山,俘虏、斩杀敌人以万计,于是回军进攻潞州。当时朝廷任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命供奉官韩归范把旌节送到平阳,孙揆于是持旌节前往潞州;梁祖给孙揆配备三千牙兵作为亲卫。孙揆当时任张浚的副招讨,所部有一万人。八月,他从晋州、绛州越过刀黄岭前往上党。存孝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西面的山崖间。孙揆穿着宽大的官服,打着大伞,拥众而行;等到他的军队前后不能相接时,存孝出动骑兵横向冲击,擒获孙揆、韩归范以及五百名俘虏,献到太原;存孝于是急攻潞州。九月,葛从周弃城连夜逃走,存孝收复城池,武皇于是上表任康君立为潞州主帅。存孝大怒,多日不吃饭。十月,存孝率领收复潞州的军队,包围平阳的张浚,驻军赵城。华州韩建派三百名壮士夜袭他的营寨,存孝侦知此事,设下埋伏攻击他们,将其全部杀死;进军压迫晋州西门,俘获敌人三千,从此敌军闭城不出。存孝带军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离去,张浚、韩建也从含口逃走。存孝收复晋州、绛州,因功授任汾州刺史。大顺二年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变,投降汴军,武皇命存孝平定邢州、洺州,于是授给他节钺。当时幽州的李匡威和镇州的王镕屡次削弱中山,准备瓜分其疆土。定州的王处存向武皇求援;武皇命存孝侵扰镇州、赵州南部边境,又命李存信、李存审率军从井陉出兵会合,合军进攻临城、柏乡。李匡威的援军到来,武皇便商议撤军。李存信与存孝不和,于是在武皇面前诬陷他,说存孝望见敌军便退败,无心攻击贼军,恐怕已经私下结盟。存孝知道后,自恃战功,郁闷不平,于是写信联络王镕,又向汴军表示归顺。第二年,武皇亲自出井陉,将要逼近真定,存孝当面见王镕,陈说军事机密。武皇突然大怒,把先前俘获的汴将安康杀死,随即回军。七月,武皇再次出兵讨伐存孝,亲自从马关东面向下进军,进攻平山,渡过滹水,攻打镇州的四座关城。王镕害怕,派使者请求讲和,请求出兵三万帮助攻打存孝,武皇答应了。《新唐书》说:王镕失去了幽州的援助,于是请求结盟,进献钱币五十万,送还粮食二十万,请求出兵帮助讨伐存孝。武皇在栾城打猎。

李存信屯琉璃陂。九月,存孝夜犯存信营,奉诚军使孙考老被获,存信军乱。武皇进攻邢州,深沟高垒以环之,旋为存孝冲突,沟堑不成。有军校袁奉韬者,密令人谓存孝曰:“大王俟堑成即归太原,如堑垒未成,恐无归志。尚书所畏惟大王耳,料诸将孰出尚书右。王若西归,虽限以黄河,亦可浮渡,况咫尺之洫,安能阻尚书锋锐哉!”存孝然之,纵兵成堑。居旬日,深沟高垒,飞走不能及,由是存孝至败,城中食尽。乾宁元年三月,存孝登城首罪,泣诉于武皇曰:“兒蒙王深恩,位至将帅,苟非谗慝离间,曷欲舍父子之深恩,附仇雠之党!兒虽褊狭设计,实存信构陷至此,若得生见王面,一言而死,诚所甘心。”武皇愍之,遣刘太妃入城慰劳。太妃引来谒见,存孝泥首请罪曰:“兒立微劳,本无显过,但被人中伤,申明无路,迷昧至此!”武皇叱之曰:“尔与王镕书状,罪我万端,亦存信教耶!”絷归太原,车裂于市。然武皇深惜其才。存孝每临大敌,被重铠橐弓坐槊,仆人以二骑从,阵中易骑,轻捷如飞,独舞铁楇,挺身陷阵,万人辟易,盖古张辽、甘宁之比也。存孝死,武皇不视事旬日,私憾诸将久之。李存进,振武人,本姓孙,名重进。《欧阳史》:太祖破朔州得之,赐以姓名,养为子。父牷,世吏单于府。重进初仕岚州刺史汤群为部校,献祖诛群,乃事武皇。从入关,还镇太原,署牙职。景福中,为义兒军使,赐姓名。从讨王行瑜,以功授检校常侍,与李嗣昭同破王珙于河中。光化三年,契丹犯塞,寇云中,改永安军使、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天复初,破氏叔琮前军于洞涡。三年,授石州刺史。庄宗初嗣位,入为步军右都检校司空,师出井陉,授行营马军都虞候,破汴军于相乡,论功授邠州刺史,转检校司徒。俄兼西南面行营招讨使,出师收慈州,授慈、沁二州刺史。十二年,定魏博,授天雄军都巡按使。时魏人初附,有银枪效节都,强杰难制,专谋骚动。存进沈厚果断,犯令者枭首尸于市,诸军无不惕息,靡然向风。十四年,擢蕃汉马步副总管,从攻杨刘,战胡柳。十六年,以本职兼领振武节度使。时王师据德胜渡,汴军据杨村渡在上流。汴人运洛阳竹木,造浮桥以济军。王师以船渡,缓急难济,存进率意欲造浮桥。军吏曰:“河桥须竹笮大め,两岸石仓铁牛以为固,今无竹石,窃虑难成。”存进曰:“吾成算在心,必有所立。”乃课军造苇笮,维大舰数十艘,作土山,植巨木于岸以缆之。初,军中以为戏,月余桥成,制度条直,人皆服其勤智。庄宗举酒曰:“存进,吾之杜预也。”赐宝马御衣,进检校太保,兼魏博马步都将。与李存审固守德胜。十九年,汴将王瓚率众逼北城,为地穴火车,百道进攻。存进随机拒应,或经日不得食。汴军退,加检校太傅。王师讨张文礼于镇州,阎宝、李嗣昭相次不利而殁。七月,存进代嗣昭为招讨,进营东垣渡,夹滹沲为垒,沙土散恶,垣壁难成。存进斩伐林树,版筑旬日而就,贼不能寇。九月,王处球尽率其众,乘其无备,奄至垒门。存进闻之,得部下数人出斗,驱贼于桥下。俄而贼大至,后军不继,血战而殁,时年六十六。同光时,赠太尉。存进行军出师,虽无奇迹,然能以法绳其骄放,营垒守战之备,特推精力,议者称之。有子四人,长曰汉韶。汉韶,字享天,幼有器局,风仪峻整。初事庄宗,为定安军使,迁河东牢城指挥使。时孟知祥权知太原军府事,会契丹侵北鄙。表令汉韶率师进讨,既而大破契丹,以功加检校右仆射。同光中,为蔡州刺史。天成初,复姓孙氏,寻授彰国军留后,累加检校太保。长兴中,为洋州节度使。《九国志》:闵帝嗣位,加特进,汉韶以其父名上表让之,改检校左仆射。制曰:“改会稽之字,抑有前闻;换瑰宝之文,非无故事。”末帝之起于凤翔也,汉韶与兴元张虔钊各帅部兵会王师于岐山下,及西师俱叛,汉韶逃归本镇。闻末帝即位,心不自安,乃与张虔钊各举其城送款于蜀。洎至成都,孟知祥以汉韶故人,尤善待之。《九国志》:汉韶与知祥叙汾上旧事,及洛中更变,相对感泣。知祥曰:“丰沛故人,相遇于此,何乐如之!”于是赐第宅金帛,供帐什物,悉官给之。伪命永平军节度使,孟昶嗣伪位,历兴元、遂州两镇连帅,累伪官至中书令,封乐安郡王。年七十余,卒于蜀。

译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九月,存孝夜袭存信的营寨,奉诚军使孙考老被俘,存信的军队发生混乱。武皇进攻邢州,挖深沟、筑高垒包围城池,不久却被存孝冲破,沟堑没有修成。有个军校叫袁奉韬,暗中派人对存孝说:“大王等壕沟修成后就要回太原;如果壕沟营垒没有修成,恐怕大王就没有回去的打算。尚书所害怕的只有大王,想来诸将中谁能超过尚书。大王如果向西回去,即使有黄河阻隔,也可以渡水而过,何况只是近在咫尺的小沟,怎么能够阻挡尚书锐利的锋芒呢!”存孝认为他说得对,便放任士兵修筑壕沟。过了十多天,深沟高垒都修成了,飞鸟和人都无法接近;因此存孝最终失败,城中粮食也吃尽了。乾宁元年三月,存孝登城请罪,哭着向武皇申诉说:“儿蒙受大王深厚的恩德,地位升到将帅;如果不是奸邪小人从中离间,我怎么会舍弃父子般的深恩,依附仇敌一党呢!儿虽然为人偏狭,曾经制定错误计划,实在是李存信构陷我才到了今天这一步。若能活着见到大王,当面说一句话后死去,确实也是心甘情愿的。”武皇怜悯他,派刘太妃进城慰劳。刘太妃带他来拜见,存孝叩头请罪说:“儿建立的功劳很小,本来没有明显的过错,只是被人中伤,又没有申辩说明的途径,才昏昧到了这个地步!” 武皇斥责他说:“你给王镕的书信中,把我的罪过说得无数,难道还存有诚信之教吗!”于是把他捆回太原,在市中车裂处死。但武皇很爱惜他的才能。李存孝每逢面对强敌,便穿上重铠,背着弓,坐在长矛上,仆人只带两匹马跟随;在阵中更换坐骑,轻快敏捷如飞,独自挥舞铁挝,挺身冲入敌阵,万人都退避惊逃,大概是古代张辽、甘宁一类的人物。存孝死后,武皇十天不上朝理事,私下里对诸将怨恨了很久。李存进是振武人,本来姓孙,名重进。《欧阳史》说:太祖攻破朔州后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义子。他的父亲孙牷,世代在单于府任吏。重进起初在岚州刺史汤群部下任部校;献祖诛杀汤群后,他便侍奉武皇。跟随武皇入关,回来后镇守太原,署理牙职。景福年间,任义儿军使,赐姓李。跟随讨伐王行瑜,因功授检校常侍,和李嗣昭一起在河中击破王珙。光化三年,契丹侵犯边塞,攻掠云中,改任永安军使、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天复初年,在洞涡击破氏叔琮的前军。天复三年,授石州刺史。庄宗刚继位时,入朝任步军右都检校司空;军队出井陉时,授行营马军都虞候,在相乡击破汴军,论功授邠州刺史,转任检校司徒。不久兼任西南面行营招讨使,出兵收复慈州,授慈州、沁州两州刺史。十二年,平定魏博,授天雄军都巡按使。当时魏人刚刚归附,有一支银枪效节都,强悍杰出而难以控制,专门图谋骚动。存进深沉厚重而果断,违犯命令的人就斩首,将尸体陈列在市中,诸军无不惶恐屏息,全都顺服归心。十四年,提升为蕃汉马步副总管,跟随进攻杨刘,参加胡柳之战。十六年,以本职兼领振武节度使。当时王师占据德胜渡,汴军占据上游的杨村渡。汴人运输洛阳的竹木,建造浮桥以渡军。王师用船渡河,缓急之间难以接济,存进便独自决定要建浮桥。军吏说:“河桥需要大竹索,两岸还要用石仓、铁牛来加固;如今没有竹子和石料,恐怕难以建成。”存进说:“我心中已有成算,一定能建成。”于是督促军队编造芦苇索,系在几十艘大船上,堆筑土山,又在岸边栽立巨木用来系缆。起初军中都以为这是儿戏,一个多月后桥竟建成了,形制规整笔直,人人都佩服他的勤劳和智慧。庄宗举酒说:“存进,你就是我的杜预。”赐给他宝马和御衣,晋升检校太保,兼任魏博马步都将。与李存审共同坚守德胜。十九年,汴将王瓒率军逼近北城,挖地道、制作火车,从百余处发动进攻。存进随机应变地抵抗,有时一天都不能进食。汴军退走后,加授检校太傅。王师在镇州讨伐张文礼,阎宝、李嗣昭先后战事失利而死。七月,存进代替嗣昭任招讨使,进军驻扎在东垣渡,在滹沱河两岸修筑营垒;但那里沙土松散,垣墙难以筑成。存进砍伐林木,用木板夹土筑墙,十天便完工,贼军不能侵犯。九月,王处球率领全部兵众,乘存进没有防备,突然来到营垒门前。存进听说后,带着几名部下出战,把贼军驱赶到桥下。不久贼军大批到来,后援军却没有接上,存进血战而死,时年六十六岁。同光年间,追赠太尉。存进领兵出征,虽然没有奇谋奇功,但能用法令约束骄横放纵之人;至于营垒和守战的准备,尤其尽心竭力,议论者都称道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叫汉韶。汉韶,字享天,年幼时就有才器和气度,仪表高峻端正。起初侍奉庄宗,任定安军使,升任河东牢城指挥使。当时孟知祥暂代太原军府事务,适逢契丹侵犯北部边境,便上表请汉韶率军进讨,不久大败契丹,因功加授检校右仆射。同光年间,任蔡州刺史。天成初年,恢复孙姓,不久授彰国军留后,多次加官至检校太保。长兴年间,任洋州节度使。《九国志》说:闵帝继位后,加授特进,汉韶因为“特进”与父亲孙存进的名字相犯,上表辞让,于是改授检校左仆射。诏书说:“改换会稽之字,过去已有先例;更换瑰宝之文,也不是没有故事。”末帝在凤翔起兵时,汉韶与兴元的张虔钊各自率领部兵,在岐山下会合王师;等到西方军队一起叛变,汉韶逃回本镇。听说末帝即位后,心中很不安,便与张虔钊分别献出自己的城池,向蜀国表示归附。到了成都,孟知祥因是汉韶的旧友,特别优待他。《九国志》说:汉韶和知祥叙谈汾水之上的旧事,以及洛阳城中的变故,两人相对流泪。知祥说:“像丰沛旧人这样的人,在这里相遇,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 于是赐给他宅第、金帛,以及供帐和各种器物,全部由官府供给。伪蜀政权任命他为永平军节度使;孟昶继承伪位后,他历任兴元、遂州两镇的节度使,伪官累升至中书令,封乐安郡王。年过七十,死在蜀地。

李存璋,字德璜,云中人。武皇初起云中,存璋与康君立、薛志勤等为奔走交,从入关,以功授国子祭酒,累管万胜、雄威等军。从讨李匡俦,改义兒军使。光化二年,授泽州刺史,入为牢城使。从李嗣昭讨云州叛将王晖,平之,改教练使、检校司空。五年,武皇疾笃,召张承业与存璋授遗顾。存璋爰立庄宗,夷内难,颇有力焉。改河东马步都虞候,兼领盐铁。初,武皇稍宠军士,籓部人多干扰廛市,肆其豪夺,法司不能禁。庄宗初嗣位,锐于求理。存璋得行其志,抑强抚弱,诛其豪首,期月之间,纪纲大振,弭群盗,务耕稼,去奸宄,息幸门,当时称其材干。从破汴军于夹城,转检校司徒。柏乡之役,为三镇排阵使。十一年,从盟朱友谦于猗氏,授汾州刺史。汴将尹皓攻慈州,逆战败之。十三年,王檀逼太原,存璋率汾州之军入城固守,授大同防御使、应蔚朔等州都知兵马使。秋,契丹攻蔚州,安巴坚遣使驰木书求赂,存璋斩其使。契丹逼云州,存璋拒守,城中有古铁车,乃熔为兵仗,以给军士。敌退,以功加检校太傅、大同军节度使、应蔚等州观察使。十九年四月,以疾卒于云州府第。同光初,追赠太保、平章事。晋天福初,追赠太师。有子三人,彦球为裨校,战殁于镇州。李存贤,字子良,本姓王,名贤,许州人。祖启忠,父恽。贤少遇乱,入黄巢军;武皇破贼陈、许,存贤来归。景福中,典义兒军,为副兵马使,因赐姓名。天祐三年,从周德威赴援上党,营于交口。五年,权知蔚州刺史,以御吐浑。六年,权沁州刺史。先是,州当贼境,不能保守,乃于州南五十里据险立栅为治所,已历十余年矣。存贤至郡,乃移复旧郡,划辟荆棘,特立廨舍,州民完集。庄宗嘉之,转检校司空,真拜刺史。九年,汴人乘其无备,来攻其城,存贤击退之。十一年,授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十二年,移刺慈州。七月,汴将尹皓攻州城,存贤督军拒战,汴军攻击百端,月余遁去。十八年,河中朱友谦来求援,命存贤率师赴之。十九年,汴将段凝军五万营临晋,蒲人大恐,咸欲归汴。或问于存贤曰:“河中将士欲拘公降于汴。”厚贤曰:“吾奉命河中,死王事固其所也。”汴军退,以功加检校司徒。同光初,授右武卫上将军。十一月,入觐洛阳。二年三月,幽州李存审疾笃,求入觐,议择帅代之。方内宴,庄宗曰:“吾披榛故人,零落殆尽,所残者存审耳。今复衰疾,北门之事,知付何人!”因目存贤曰:“无易于卿。”即日授特进、检校太保,充幽州卢龙节度使。五月,到镇。时契丹强盛,城门之外,烽尘交警,一日数战。存贤性忠谨周慎,昼夜戒严,不遑寝食,以至忧劳成疾,卒于幽州,时年六十五。诏赠太傅。存贤少有材力,善角牴。初,庄宗在籓邸,每宴,私与王郁角牴斗胜,郁频不胜。庄宗自矜其能,谓存贤曰:“与尔一博,如胜,赏尔一郡。”即时角牴,存贤胜,得蔚州刺史。史臣曰:昔武皇之起并、汾也,会鹿走于中原,期龙战于大泽,蓄骁果之士,以备鹰犬之用。故自存信而下,皆锡姓以结其心,授任以责其效。与夫董卓之畜吕布,亦何殊哉!惟存孝之勇,足以冠三军而长万夫,苟不为叛臣,则可谓良将矣。

二十四史--宋列传六

译李存璋,字德璜,云中人。武皇当初在云中起兵时,存璋与康君立、薛志勤等人奔走效力,跟随入关,因功授国子祭酒,先后统领万胜、雄威等军。跟随讨伐李匡俦,改任义儿军使。光化二年,授泽州刺史;入朝任牢城使。跟随李嗣昭讨伐云州叛将王晖,平定叛乱,改任教练使、检校司空。光化五年,武皇病重,召张承业和存璋接受遗命。存璋拥立庄宗,平定内部祸乱,颇有功劳。改任河东马步都虞候,兼管盐铁。起初,武皇渐渐宠爱军士,藩部人常来扰乱市场,肆意强夺,司法官不能禁止。庄宗刚继位,锐意求治。存璋得以施展志向,抑制强者、安抚弱者,诛杀豪强首领;不到一个月,法纪大为振作,平息群盗,勉励农耕,除去奸邪,杜绝幸进之门,当时都称赞他的才干。跟随在夹城击破汴军,转任检校司徒。柏乡之战,任三镇排阵使。十一年,跟随在猗氏与朱友谦结盟,授汾州刺史。汴将尹皓攻打慈州,他迎战并击败了对方。十三年,王檀逼近太原,存璋率汾州军入城坚守,授大同防御使、应州、蔚州、朔州等州都知兵马使。秋天,契丹攻打蔚州,安巴坚派使者骑快马送来木简书信索取财物,存璋斩杀了使者。契丹逼近云州,存璋拒城固守;城中有古代铁车,他便把铁车熔化铸成兵器,供军士使用。敌军退走后,因功加授检校太傅、大同军节度使、应州和蔚州等州观察使。十九年四月,因病死于云州官邸。同光初年,追赠太保、平章事。晋天福初年,追赠太师。有三个儿子,彦球任副将,战死在镇州。李存贤,字子良,本来姓王,名贤,许州人。存贤年轻时遇上战乱,加入黄巢军;武皇在陈州、许州击破贼军后,存贤前来归附。景福年间,掌管义儿军,任副兵马使,因此赐姓李。天祐三年,跟随周德威赶赴上党救援,驻军交口。五年,暂代蔚州刺史,以防御吐浑。六年,暂代沁州刺史。在此以前,沁州地处贼境,不能保守,于是在州城南五十里凭险设栅,作为治所,已经十多年了。存贤到任后,便迁回旧州城,铲除荆棘,特意修建官署,州民重新安定聚集。庄宗嘉奖他,转任检校司空,正式任命为刺史。九年,汴人乘其不备来攻城,存贤将其击退。十一年,授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十二年,调任慈州刺史。七月,汴将尹皓攻打州城,存贤督军抵抗,汴军从各方面进攻,一个多月后才退走。十八年,河中的朱友谦前来求援,命存贤率军前往。十九年,汴将段凝率五万军驻扎临晋,蒲州人非常恐慌,都想归附汴梁。有人问存贤说:“河中的将士想要把您拘押起来,押送到汴梁投降。” 厚贤说:“我奉命镇守河中,为国事而死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汴军退走后,因功加授检校司徒。同光初年,授右武卫上将军。十一月,入洛阳朝见。二年三月,幽州李存审病重,请求入朝,朝廷商议选人代替他。正举行宫中宴会时,庄宗说:“我当年在草莽间结交的旧人,几乎都凋零了,剩下的只有存审一人。如今他又衰病,北方边门的事务,我知道该交给谁呢!”于是看着存贤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当天授特进、检校太保,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五月,到达镇所。当时契丹强盛,城门之外烽火和尘烟交相告警,一天要交战数次。存贤性情忠诚谨慎、周密稳重,昼夜戒严,没有空闲睡觉吃饭,终于因忧劳成病,死于幽州,时年六十五岁。诏令追赠太傅。存贤年轻时就有才力,擅长角抵。起初庄宗在藩邸时,每逢宴会,私下和王郁比赛角抵,王郁屡次不能取胜。庄宗自负有能耐,对存贤说:“和你比一场角抵,如果你胜了,就赏给你一个郡。”当即较量,存贤获胜,于是得到蔚州刺史之职。史臣说:当年武皇在并州、汾州起兵时,正逢天下群雄争逐,预期将在大泽中展开龙争虎斗,于是蓄养骁勇果敢之士,以备充当鹰犬。所以从李存信以下,都是赐姓来笼络他们的心,授予职任来要求他们建立功效。这和董卓蓄养吕布,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有存孝的勇力,足以在三军之中称冠、统率万人;假如他不做叛臣,就可以称为良将了。二十四史——宋列传六

列传六王镕,其先回鹘部人也。远祖没诺干,唐至德中,事镇州节度使王武俊为骑将。武俊嘉其勇干,畜为假子,号王五哥,其后子孙以王为氏。四代祖廷凑,事镇帅王承宗为牙将。长庆初,承宗卒,穆宗命田宏正为成德军节度使。既而镇人杀宏正,推廷凑为留后,朝廷不能制,因以旄钺授之。廷凑卒,子元逵尚文宗女寿安公主。元逵卒,子绍鼎立。绍鼎卒,子景崇立。皆世袭镇州节度使,并前史有传。景崇位至太尉、中书令,封常山王,中和二年卒。镕即景崇之子也,年十岁,三军推袭父位。大顺中,武皇将李存孝既平邢、洺,因献谋于武皇,欲兼并镇、定,乃连年出师以扰镇之属邑。镕苦之,遣使求救于幽州。《旧唐书》云:时天子蒙尘,九州鼎沸,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虎视山东,方谋吞据。镕以重赂结纳,请以修和好。晋军讨孟方立于邢州,镕常奉以刍粮。及方立平,晋将李存孝侵镕于南部,镕求援于幽州。自是燕帅李匡威频岁出军,以为镕援。时匡威兵势方盛,以镕冲弱,将有窥图之志。景福二年春,匡威率精骑数万,再来赴援,会匡威弟匡俦夺据兄位,匡威退无归路,镕乃延入府第,馆于宝寿佛寺。镕以匡威因己而失国,又感其援助之力,事之如父。五月,镕谒匡威于其馆,匡威阴遣部下伏甲劫镕,抱持之。镕曰:“公戒部人勿造次。吾国为晋人所侵,垂将覆灭,赖公济援之力,幸而获存。今日之事,本所甘心。”即并辔归府舍。镕军拒之,竟杀匡威。镕本疏瘦,时年始十七,当与匡威并辔之时,电雨骤作,屋瓦皆飞。有一人于缺垣中望见镕,镕就之,遽挟于马上,肩之而去。翼日,镕但觉项痛头偏,盖因为有力者所挟,不胜其苦故也。既而访之,则曰墨君和,乃鼓刀之士也,遂厚赏之。《太平广记》引《刘氏耳目记》云:真定墨君和,幼名三旺。眉目棱岸,肌肤若铁,年十五六。赵王镕初即位,曾见之,悦而问曰:“此中何得昆仑兒也?”问其姓,与形质相应,即呼为墨昆仑,因以皁衣赐之。是时,常山县邑屡为并州中军所侵掠,赵之将卒疲于战敌。告急于燕王,李匡威率师五万来救之。并人攻陷数城。燕王闻之,躬领五万骑径与晋师战于元氏,晋师败绩。赵王感燕王之德,椎牛洒酒,大犒于稾城,辇金二十万以谢之。燕王归国,比及境上,为其弟匡俦所拒,赵人以其有德于我,遂营东圃以居之。燕王自以失国,又见赵王之幼,乃图之。遂伏甲俟赵王,旦至,即使擒之。赵王请曰:“某承先代基构,主此山河,每被邻寇侵渔,困于守备,赖大王武略,累挫戎锋,获保宗祧,实资恩力。顾惟幼懦,夙有卑诚,望不匆匆,可伸交让。愿与大王同归衙署,即军府必不拒违。”燕王以为然,遂与赵王并辔而进。俄有大风并黑云起于城上,大雨雷电,至东角门内,有勇夫袒臂旁来,拳殴燕之介士,即挟负赵王逾垣而走,遂得归公府。问其姓名,君和恐其难记,但言曰:“砚中之物。”王心志之。左右军士既见主免难,遂逐燕王。燕王退走于东圃,赵人围而杀之。赵王召墨生以千金赏之,兼赐上第一区,良田万亩,仍恕其十死,奏授光禄大夫。镕既失燕军之援,会武皇出师以逼真定,镕遣使谢罪,出绢二十万匹,及具牛酒犒军,自是与镕俱修好如初。洎梁祖兼有山东,虎视天下,镕卑辞厚礼,以通和好。《新唐书》:罗绍威讽镕绝太原,共尊全忠,镕依违,全忠不悦。光化三年秋,梁祖将吞河朔,乃亲征镇、定,纵其军燔镇之关城。镕谓宾佐曰:“事急矣,谋其所向。”判官周式者,有口辩,出见梁祖。梁祖盛怒,逆谓式曰:“王令公朋附并汾,违盟爽信,敝赋业已及此,期于无舍!”式曰:“公为唐室之桓、文,当以礼义而成霸业,反欲穷兵黩武,天下其谓公何!”《新唐书》:李嗣昭攻洺州,全忠自将击走之,得镕与嗣昭书,全忠怒,引军攻镕。周式请见全忠,全忠即出书示式曰:“嗣昭在者,宜速遣。”式曰:“王公所与和者,息人锋镝间耳。况继奉天子诏和解,能无一番纸坠北路乎?太原与赵本无恩,嗣昭庸肯入耶!”梁祖喜,引式袂而慰之曰:“前言戏之耳!”即送牛酒货币以犒军。式请镕子昭祚及大将梁公儒、李宏规子各一人往质于汴。梁祖以女妻昭祚。及梁祖称帝,镕不得已,行其正朔。

译列传六 王镕的祖先是回鹘部人。远祖没诺干在唐至德年间,侍奉镇州节度使王武俊,任骑将。王武俊赞赏他的勇敢能干,收养他为义子,号称王五哥;此后子孙便以王为姓。王镕的四代祖先王廷凑,侍奉镇帅王承宗,任牙将。长庆初年,王承宗去世,穆宗任命田宏正为成德军节度使。不久镇州人杀死田宏正,推举王廷凑为留后,朝廷无法控制,于是顺势授给他旄钺。王廷凑去世后,他的儿子王元逵娶文宗的女儿寿安公主为妻。元逵死后,儿子绍鼎继位;绍鼎死后,儿子景崇继位。他们都世袭镇州节度使,前史中另有传记。景崇官至太尉、中书令,封常山王,中和二年去世。王镕就是景崇的儿子,十岁时,三军推举他承袭父亲的职位。大顺年间,武皇的将领李存孝刚平定邢州、洺州,便向武皇献计,想兼并镇州、定州,于是连年出兵侵扰镇州所属各邑。王镕深受其苦,派使者向幽州求救。《旧唐书》说:当时天子流亡,九州动荡,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虎视山东,正谋求吞并占据那里。王镕用重金财物结交纳款,请求修复和好。晋军讨伐邢州的孟方立时,王镕经常供给草料粮食。孟方立被平定后,晋将李存孝从南面侵扰王镕,王镕向幽州求援。从此燕帅李匡威年年出兵援助王镕。当时李匡威兵势正盛,认为王镕年幼势弱,便产生了窥伺夺取赵地的想法。景福二年春,王匡威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再次前来援救,恰逢匡威的弟弟王匡俦夺取并占据了兄长的职位,匡威退却后无路可归,王镕于是请他进入府第,安排住在宝寿佛寺。王镕认为匡威因为自己而失去了国家,又感念他援助自己的力量,便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五月,王镕到他的住处拜见匡威,匡威暗中派部下埋伏披甲,劫持王镕并把他抱住。王镕说:“您应当告诫部下不要轻举妄动。我国被晋人侵略,眼看就要覆灭,依靠您的救援之力,幸而得以保存。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的。”于是便与匡威并马回到府舍。王镕的军队拒绝他们,最终杀死了匡威。王镕原本身材瘦弱,当时才十七岁;他和匡威并马而行时,突然雷雨大作,屋瓦全都被风吹飞。有一人从残缺的墙垣中望见王镕,王镕向他靠近,那人立即把他夹抱到马上,扛着他离开。第二天,王镕只觉得脖子疼、头歪向一边,大概是因为被力气大的人夹抱着,无法忍受那种苦楚的缘故。后来查问那人,才知道他叫墨君和,是个挥刀为业的人,于是厚厚地赏赐了他。《太平广记》引用《刘氏耳目记》说:真定人墨君和,小名叫三旺。他眉目棱角分明,皮肤像铁一样坚硬,年纪十五六岁。赵王王镕刚即位时,曾经见过他,喜欢他,便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一个昆仑儿呢?” 问他的姓氏,因与他的形貌相称,便叫他“墨昆仑”,还因此赐给他黑色衣服。当时,常山县各县屡次被并州中军侵扰掠夺,赵军将士疲于应战。赵王向燕王告急,李匡威率五万军队前来救援。并州军攻陷了几座城。燕王听说后,亲自率五万骑兵直奔元氏与晋军交战,晋军大败。赵王感激燕王的恩德,杀牛置酒,在稾城大肆犒劳,并用车载二十万金帛感谢他。燕王回国,走到边境时,被弟弟李匡俦拒绝入境;赵人认为他对自己有恩,便在东圃修建营舍让他居住。燕王自认为已经失国,又见赵王年幼,便图谋夺取赵国。于是埋伏甲士等待赵王,赵王早晨到来,便派人将他擒住。赵王请求说:“我承继先代的基业,主持这片山河,却屡屡遭邻寇侵扰,困于防守;依靠大王的武略,多次挫败敌军锋芒,才得以保全宗庙,实在是借助了您的恩力。只是我年幼懦弱,早已有卑下的诚意,希望不要匆忙行事,能够申明彼此谦让之意。愿与大王一同回衙署,军府一定不会拒绝违抗。”燕王认为有理,于是与赵王并马前行。不久城上刮起大风,黑云聚集,大雨雷电交加;到了东角门内,一个勇士袒露手臂从旁边冲来,挥拳打倒燕王的侍从,随即把赵王扛在背上,翻墙逃走,终于回到赵王府中。问他的姓名,君和怕人们记不住,只说:“砚中的东西。”王镕记住了这句话。左右军士见主君脱险后,便追赶燕王。燕王退到东圃,赵人将他包围并杀死。赵王召见墨君和,赏赐千金,又赐给他上等宅第一区、良田一万亩,并免除他十次死罪,上奏授予光禄大夫。王镕失去燕军援助后,恰逢武皇出兵逼近真定,王镕派使者谢罪,拿出二十万匹绢,并准备牛肉美酒犒劳军队,从此又和武皇像从前一样修好。等到梁祖兼并山东,虎视天下,王镕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与他通好。《新唐书》说:罗绍威劝王镕断绝与太原的关系,共同尊奉朱全忠;王镕犹豫不决,朱全忠因此不高兴。光化三年秋,梁祖将要吞并河朔,便亲自征讨镇州、定州,放纵军队焚烧镇州的关城。王镕对宾客僚佐说:“事情危急了,赶快谋划应向何处求援。”判官周式能言善辩,出城拜见梁祖。梁祖正在盛怒之中,迎面对周式说:“王令公结交依附并州、汾州,违背盟约、失信于人,已经使我的财赋耗损到这种地步,我决不罢休!”周式说:“您作为唐王室的桓公、文公,应当依靠礼义成就霸业,反而想穷兵黩武,天下人将怎样评价您呢!”《新唐书》说:李嗣昭攻打洺州,朱全忠亲自率军将他击退,缴获王镕写给李嗣昭的信,朱全忠大怒,率军攻打王镕。周式请求拜见朱全忠,朱全忠便拿出书信给他看,说:“李嗣昭还在的话,应当赶快派走。”周式说:“王公同他和好,只是为了让百姓暂时停止兵戈。何况后来又奉天子诏令和解,难道能没有一封书信落到北方道路上吗?” 太原与赵国本来没有恩义,李嗣昭怎么肯进来呢!”梁祖听了很高兴,拉着周式的衣袖安慰他说:“刚才的话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随即送去牛肉、美酒和财物犒劳军队。周式请求王镕的儿子昭祚,以及大将梁公儒、李宏规的儿子各一人到汴州做人质。梁祖把女儿嫁给昭祚。等到梁祖称帝,王镕不得已,采用梁朝的正朔。

其后梁祖常虑河朔悠久难制,会罗绍威卒,因欲除移镇、定。先遣亲军三千,分据镕深、冀二郡,以镇守为名。又遣大将王景仁、李思安率师七万,营于柏乡。镕遣使告急庄宗,庄宗命周德威率兵应之;镕复奉唐朝正朔,称天祐七年。及破梁军于高邑,我军大振,自是遣大将王德明率三十七都从庄宗征伐,收燕降魏,皆预其功,然镕未尝亲军远出。八年七月,镕至承天军,与庄宗合宴同盟,奉觞献寿,以申感概。庄宗以镕父友,曲加敬异,为之声歌,镕亦报之,谓庄宗为四十六舅。中饮,庄宗抽佩刀断衿为盟,许女妻镕子昭诲。因兹坚附于庄宗矣。镕自幼聪悟,然仁而不武,征伐出于下,特以作籓数世。专制四州,高屏尘务,不亲军政,多以阉人秉权,出纳决断,悉听所为。皆雕靡第舍,崇饰园池,植奇花异木,递相夸尚。人士皆裒衣博带,高车大盖,以事嬉游,籓府之中,当时为盛。镕宴安既久,惑于左道,专求长生之要,常聚缁黄,合炼仙丹,或讲说佛经,亲受符箓。西山多佛寺,又有王母观,镕增置馆宇,雕饰土木。道士王若讷者,诱镕登山临水,访求仙迹,每一出,数月方归,百姓劳弊。王母观石路既峻,不通舆马,每登行,命仆妾数下人维锦绣牵持而上。有阉人石希蒙者,奸宠用事,为镕所嬖,恆与之卧起。天祐八年冬十二月,镕自西山回,宿于鹘营庄,将归府第,希蒙劝之他所。宦者李宏规谓镕曰:“方今晋王亲当矢石,栉沐风雨,王殚供军之租赋,为不急之游盘,世道未夷,人心多梗,久虚府第,远出游从,如乐祸之徒,翻然起变,拒门不纳,则王欲何归!”镕惧,促归。希蒙谮宏规专作威福,多蓄猜防,镕由是复无归志。宏规闻之怒,使亲事偏将苏汉衡率兵擐甲遽至镕前,露刃谓镕曰:“军人在外已久,愿从王归。”宏规进曰:“石希蒙说王游从,劳弊士庶,又结构阴邪,将为大逆。臣已侦视情状不虚,请王杀之,以除祸本。”镕不听。宏规因命军士聚噪,斩希蒙首抵于前。镕大恐,遂归。是日,令其子昭祚与张文礼以兵围李宏规及行军司马李蔼宅,并族诛之,诖误者凡数十家。又杀苏汉衡,收部下偏将下狱,穷其反状,亲军皆恐,复不时给赐,众益惧。文礼因其反侧,密谕之曰;“王将坑尔曹,宜自图之。”众皆掩泣相谓曰:“王待我如是,我等焉能效忠?”是夜,亲事军十余人,自子城西门逾垣而入,镕方焚香受箓,军士二人突入,断其首,袖之而出,遂焚其府第,烟焰亘天,兵士大乱。镕姬妾数百,皆赴水投火而死。军校有张友顺者,率军人至张文礼之第,请为留后。遂尽杀王氏之族。镕于昭宗朝赐号敦睦保定久大功臣,位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赵王,梁祖加尚书令。初,镕之遇害,不获其尸,及庄宗攻下镇州,镕之旧人于所焚府第灰间方得镕之残骸。庄宗命幕客致祭,葬于王氏故茔。镕长子昭祚,乱之翼日,张文礼索之,斩于军门。次子昭诲。当镕被祸之夕,昭诲为军人携出府第,置之地穴十余日,乃髡其发,被以僧衣。属湖南纲官李震南还,军士以昭诲托于震,震置之茶褚中。既至湖湘,乃令依南岳寺僧习业,岁给其费。昭诲年长思归,震即赍送而还。时镕故将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会昭诲来投,即表其事曰:“故赵王王镕小男昭诲,年十余岁遇祸,为人所匿免,今尚为僧,名崇隐,谨令赴阙。”明宗赐衣一袭,令脱僧服。顷之,昭诲称前成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诣中书陈状,特授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司农少卿,赐金紫。符习因以女妻之。其后,累历少列,周显德中,迁少府监。王处直。《王处直传》,原本止存王都废立之事,而处直事阙佚。今考《旧唐书》列传云:处直,字允明,处存母弟也。初为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人入寇,处直拒战,不利而退,三军大噪,推处直为帅,乃权知留后事。汴将张存敬攻城,梯冲云合,处直登城呼曰:“敝邑于朝廷未尝不忠,于籓邻未尝失礼,不虞君之涉吾地,何也?”朱温使人报之曰:“何以附太原而弱邻道?”处直报曰:“吾兄与太原同时立勋王室,地又亲邻,修好往来,常道也。请从此改图。”温许之,仍归罪于孔目吏梁问,出绢十万匹,牛酒以犒汴军,存敬修盟而退;温因表授旄钺、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加太保,封太原王。后仕伪梁,授北平王、检校太尉,不数岁,复归于庄宗。后十余年,为其子都废归私第,寻卒,年六十一。

译后来梁祖常常忧虑河朔地方长久难以控制,恰逢罗绍威去世,便想除掉并迁徙镇州、定州的势力。先派亲军三千人,分别占据王镕的深州、冀州两郡,名义上说是镇守。又派大将王景仁、李思安率七万军队驻扎在柏乡。王镕派使者向庄宗告急,庄宗命周德威率兵救援;王镕又恢复奉行唐朝正朔,称天祐七年。等到在高邑击破梁军,我军声势大振;从此派大将王德明率三十七都跟随庄宗征战,收复燕地、使魏地投降,都有他的功劳,但王镕从未亲自率军远征。天祐八年七月,王镕到承天军,与庄宗联合宴饮结盟,举杯祝寿,以表达感慨。庄宗因为王镕是父亲的朋友,格外尊敬优待他,为他奏乐歌唱;王镕也回报庄宗,称庄宗为“四十六舅”。宴饮到中途,庄宗抽出佩刀割断衣襟作为盟誓,答应把女儿嫁给王镕的儿子昭诲。从此王镕更加坚定地依附庄宗。王镕从小聪明颖悟,但仁厚而不善武事,征伐之事都出自部下;他只是凭借世代镇守藩镇。独自专制镇、冀、深、赵四州,高高在上而远离尘俗事务,不亲自处理军政,多让宦官掌权,官府的出纳和决断,全听任他们作为。府第都雕饰奢靡,园池修建得极其华美,种植奇花异木,互相夸耀攀比。士人都穿宽衣、系博带,乘坐高车、张着大车盖,用来游乐嬉戏,藩府之中一时极为繁盛。王镕长期安逸享乐,后来又迷惑于旁门左道,专心寻求长生之术,常聚集僧人道士炼制仙丹,有时讲说佛经,亲自接受符箓。西山有许多佛寺,又有王母观,王镕增建馆舍,雕饰土木。道士王若讷诱导王镕登山临水,访求仙人遗迹,每次出游都要数月才回来,使百姓疲惫困苦。王母观的石路既陡峭,又不能通行车马;每次登山,都命令仆妾和数名下人牵引扶持着锦绣帷幕上去。有个宦官石希蒙,因奸邪得宠而掌权,受到王镕宠爱,常常与他同寝同起。天祐八年冬十二月,王镕从西山回来,住宿在鹘营庄,准备回府时,石希蒙劝他去别处。宦官李宏规对王镕说:“如今晋王亲自冒着箭石,经历风雨;大王却耗尽供给军队的租赋,拿去进行不急之务的游玩。天下还没有平定,人心多有不满,府第长久空虚,您又远出游玩,若那些幸灾乐祸的人突然发动变乱,关闭府门不让您进去,那么大王想回到哪里呢!”王镕害怕了,催促回府。石希蒙诬陷李宏规专擅作威作福,蓄意猜疑防范,王镕因此又不想回去。李宏规听说后大怒,派亲事偏将苏汉衡率兵披甲迅速来到王镕面前,露出刀刃对王镕说:“军人在外面已经很久了,希望跟随大王回去。”李宏规进言说:“石希蒙劝大王游玩,使士民疲劳困苦,又勾结阴邪之人,将要发动大逆。我已经查探,情况确实不假,请大王杀掉他,以除去祸根。”王镕不听。李宏规于是命军士聚集喧闹,斩下石希蒙的头放在王镕面前。王镕非常害怕,便回到府中。这一天,他命儿子昭祚和张文礼带兵包围李宏规及行军司马李蔼的住宅,并诛灭他们的家族,受牵连误杀的共有几十家。又杀死苏汉衡,把他的部下偏将收捕下狱,追查所谓谋反的情状;亲军都感到恐惧,王镕又不能按时发给赏赐,众人更加害怕。张文礼趁他们心怀疑惧,秘密劝说道:“大王将要把你们全都坑杀,你们应当自己谋求出路。”众人都掩面哭泣,互相说:“大王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怎么还能效忠呢?”当天夜里,十多个亲事军士从子城西门翻墙进入,王镕正在焚香接受符箓,两个军士突然闯入,砍下他的头,藏在衣袖中带走,随后焚烧他的府第,烟火直冲云天,士兵大乱。王镕的数百名姬妾都投水或投火而死。有个军校叫张友顺,率军来到张文礼府第,请求让张文礼担任留后。于是把王氏全族杀尽。王镕在唐昭宗朝获赐“敦睦保定久大功臣”称号,官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赵王,梁祖又加授尚书令。起初王镕遇害时没有找到尸体,等庄宗攻下镇州后,王镕的旧部才在被焚毁的府第灰烬中找到他的残骸。庄宗命幕客前往祭祀,安葬在王氏旧坟中。王镕的长子昭祚,事变第二天被张文礼搜出,在军门斩杀。次子昭诲,在王镕遇害的当晚被军人带出府第,藏在地窖十多天,后来剃去头发,给他穿上僧衣。恰逢湖南纲运官李震南返程,军士把昭诲托付给李震,李震将他放在装茶的箱子里。到了湖湘,便让他依附南岳寺僧人学习佛业,每年供给费用。昭诲长大后想回去,李震就带着他返回。此时王镕旧将符习任汴州节度使,恰逢昭诲前来投奔,便上表说明情况:“已故赵王王镕的小儿子昭诲,十多岁时遭逢祸乱,被人藏匿而幸免,如今仍然是僧人,法名崇隐,谨令他赴朝。”明宗赐给他一套衣服,命令他脱去僧服。不久,昭诲自称前成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到中书省陈述情况,特授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司农少卿,赐金鱼袋和紫服。符习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他屡任少列之职,后周显德年间,升任少府监。王处直。《王处直传》原本只保存了王都废立之事,而王处直本人的事迹已有缺佚。现在考察《旧唐书·列传》记载:处直,字允明,是处存的同母弟。起初任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人入侵时,处直抵抗作战失利而退,三军大声喧哗,推举处直为主帅,于是暂代留后事务。汴将张存敬攻城,云梯和冲车聚集如云,处直登城喊道:“敝国对朝廷从未不忠,对藩镇邻国也从未失礼,不料您侵入我的土地,这是为什么?”朱温派人答复说:“为什么依附太原而削弱邻近的道路?”处直答道:“我兄长与太原同时为王室建立功勋,土地又相互接近,修好往来是常理。请从今以后改变打算。”朱温答应了,仍把罪责归给孔目吏梁问,拿出十万匹绢和牛酒犒劳汴军,张存敬修复盟约后退军;朱温于是上表授予处直旄钺、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加授太保,封太原王。后来仕于伪梁,授北平王、检校太尉;没有几年,又归附庄宗。后来十多年,被他的儿子王都废黜,回到私宅,不久去世,时年六十一岁。

王都,本姓刘,小字云郎,中山陉邑人也。初,有妖人李应之得于村落间,养为己子。及处直有疾,应之以左道医之,不久病间,处直神之,待为羽人。始假幕职,出入无间,渐署为行军司马,军府之事,咸取决焉。处直时未有子,应之以都遗于处直曰:“此子生而有异。”因是都得为处直之子。其后应之阅白丁于管内,别置新军,起第于博陵坊,面开一门,动皆鬼道。处直信重日隆,将校相虑,变在朝夕,谋先事为祸。会燕师假道,伏甲于外城,以备为不虞,昧旦入郭,诸校因引军以围其第,应之死于乱兵,咸云不见其尸,众不解甲。乃逼牙帐请杀都,处直坚靳之,久乃得免。翼日赏劳,籍其兵于卧内,自队长已上记于别簿,渐以他事孥戮。迨二十年,别簿之记,略无孑遗。都既成长,总其兵柄,奸诈巧佞,生而知之。处直爱养,渐有付托之意,时处直诸子尚幼,乃以都为节度副大使。王郁者,亦处直之孽子也。案:以下有阙文。天祐十八年十二月,庄宗亲征镇州,败契丹于沙河。明年正月,乘胜追敌,过定州,都马前奉迎,庄宗幸其府第曲宴。都有爱女,十余岁,庄宗与之论婚,许为皇子继岌妻之。自是恩宠特异,奏请无不从。同光三年,庄宗幸鄴都,都来朝觐,留宴旬日,锡赉钜万,迁太尉、侍中。时周元豹见之曰;“形若鲤鱼,难免刀匕。”及明宗嗣位,加中书令,然以其夺据父位,深心恶之。初,同光中,祁、易二州刺史,都奏部下将校为之,不进户口,租赋自赡本军,天成初仍旧。既而安重诲用事,稍以朝政厘之。时契丹犯塞,诸军多屯幽、易间,大将往来,都阴为之备,屡废迎送,渐成猜间。和昭训为都筹画曰:“主上新有四海,其势易离,可图自安之计。”会朱守殷据汴州反,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不协,心怀怨嫉。都阴知之,乃遣人说建立谋叛,建立伪许之,密以状闻。都又与青、徐、岐、潞、梓五帅蜡书以离闻之。三年四月,制削都在身官爵,遣宋州节度使王晏球率师讨之。都急与王郁谋,引契丹为援。洎王师攻城,契丹将托诺率骑万人来援,都与契丹合兵大战于嘉山,为王师所败,惟托诺以二千骑奔入定州。都仗之守城,呼为诺王,屈身沥恳,冀其尽力。孤垒周年,亦甚有备,诸校或思归向,以其访察严密,杀人相继,人无宿谋,故数构不就。都好聚图书,自常山始破,梁国初平,令人广将金帛收市,以得为务,不责贵贱,书至三万卷,名画乐器各数百,皆四方之精妙者,萃于其府。四年三月,晏球拔定州,时都校马让能降于曲阳门,都巷战而败,奔马归于府第,纵火焚之,府库妻孥,一夕俱烬,惟擒托诺并其男四人、弟一人献于行在。李继陶者,庄宗初略地河朔,俘而得之,收养于宫中,故名曰得得。天成初,安重诲知其本末,付段佪养之为兒;佪知其不称,许其就便。王都素蓄异志,潜取以归,呼为庄宗太子。及都叛,遂僭其服装,时俾乘墉,欲惑军士,人咸知其伪,竞诟辱之。城陷,晏球获之,拘送于阙下,行至邢州,遣使戮焉。史臣曰:王镕据镇、冀以称王,治将数世;处直分易、定以为帅,亦既重侯。一则惑佞臣而覆其宗,一则嬖孽子而失其国,其故何哉?盖富贵斯久,仁义不修,目眩于妖妍,耳惑于丝竹,故不能防奸于未兆,察祸于未萌,相继败亡,又谁咎也!

译王都本来姓刘,小名云郎,是中山陉邑人。起初,有个妖人李应之在村落间得到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后来处直生病,李应之用旁门左道为他治疗,不久病势好转,处直认为他神奇,便把他当作羽人礼待。起初只是暂任幕府职务,出入没有限制,渐渐署任行军司马,军府中的事情全由他决定。处直当时还没有儿子,李应之便把王都送给处直,说:“这孩子生来就有奇异之处。”因此王都得以成为处直的儿子。后来李应之在辖区内阅选平民,另设新军,在博陵坊修建宅第,正面开一扇门,行动举止都采用鬼道。处直对他的信任和重用日益加深,将校们彼此忧虑,认为变乱早晚会发生,便谋划先发制人。恰逢燕军借道,处直在外城埋伏甲士,以防意外,天将亮时进入城内,诸将校便带兵包围他的宅第。李应之死在乱兵中,众人都说没有看见他的尸体,于是军队都不解甲。众人又逼到牙帐,请求杀掉王都;处直坚决护着他,过了很久王都才得以免死。第二天处直赏赐慰劳军士,却把他们的兵籍登记在寝室内,从队长以上另立簿册,后来逐渐借其他事情将他们逮捕杀死。到二十年后,另册上的人几乎没有一个剩下。王都长大后,掌握了兵权;他天生就奸诈、机巧、善于谄媚。处直疼爱抚养他,渐渐有了把事情托付给他的意思。当时处直的几个儿子还年幼,于是任命王都为节度副大使。王郁,也是处直的私生子。按语:以下有缺文。天祐十八年十二月,庄宗亲自征讨镇州,在沙河击败契丹。第二年正月,乘胜追击敌人,经过定州时,王都骑马到庄宗马前迎接,庄宗到他的府第举行特别宴会。王都有一个爱女,十多岁,庄宗与王都谈论婚事,答应把她嫁给皇子继岌。从此王都受到特别恩宠,奏请的事情没有不获准许的。同光三年,庄宗到鄴都,王都来朝见,庄宗留他宴饮十天,赏赐数万,升任太尉、侍中。当时周元豹见到王都,说:“他的形貌像鲤鱼,难免遭刀斧之灾。”明宗继位后,加授中书令,但因为王都夺取父亲的职位,明宗内心非常厌恶他。起初,同光年间,祁州、易州两州刺史由王都奏请部下将校担任,不向朝廷申报户口,租赋只供给本军;天成初年仍沿袭旧制。不久安重诲掌权,逐渐整顿朝政。当时契丹侵犯边塞,各军多驻扎在幽州、易州一带,大将往来频繁,王都暗中为此防备,屡次废止迎送,彼此渐渐产生猜疑和隔阂。和昭训为王都谋划说:“主上刚刚拥有天下,形势容易离心,可以谋划使自己安稳的办法。”适逢朱守殷占据汴州反叛,镇州节度使王建立又与安重诲不和,心中怀有怨恨嫉妒。王都暗中知道这些情况,便派人劝说王建立谋反;王建立假装答应,暗中把情况上报。王都又用蜡封书信与青州、徐州、岐州、潞州、梓州五位节帅联系,图谋离叛。三年四月,下诏削夺王都现任的全部官爵,派宋州节度使王晏球率军讨伐他。王都急忙与王郁谋划,引契丹作为援军。等到王师攻城时,契丹将领托诺率领万人骑兵前来援救,王都与契丹合兵在嘉山同王师大战,被王师击败,只有托诺带着二千骑兵逃入定州。王都依仗托诺守城,称他为诺王,卑躬屈身地苦苦恳求,希望他竭尽全力。孤立的城垒守了一周年,也作了非常充分的防备;各位校尉有的想要归降或归附,因为王都侦察查访严密,杀人接连不断,使人无法把谋划留到第二天,所以多次谋划构成却都没有成功。王都喜爱聚集图书,从常山开始攻破、梁国刚刚平定时,就派人广泛拿金帛收买购置,以得到书籍为目的,不论贵贱都买;所得图书达到三万卷,名画、乐器各有数百件,都是天下各地的精妙之物,集中在他的府中。四年三月,王晏球攻下定州。当时王都的部将马让能从曲阳门投降,王都在街巷中作战失败,骑马逃回府第,放火焚烧府宅,府库、妻妾儿女一夜之间全都烧毁;只有托诺及其四个儿子、一个弟弟被擒获,押送到行在。李继陶是庄宗起初经营河朔时俘获的人,收养在宫中,所以取名叫“得得”。天成初年,安重诲知道他的身世始末,把他交给段佪收养为义儿;段佪知道他不适合收养,便允许他自行谋生。王都一向暗藏异心,偷偷把李继陶带回来,称他为庄宗太子。王都叛乱后,便僭用太子的服饰,时常让他登上城墙,想迷惑军士;众人都知道是假的,争相辱骂他。城池陷落后,王晏球抓获李继陶,把他押送到朝廷;走到邢州时,便派使者将他杀死。史臣说:王镕占据镇州、冀州称王,经营了几代;王处直分据易州、定州做节帅,也已经成为显贵的重侯。一个是被奸佞之臣迷惑而覆灭宗族,一个是宠爱私生子而丧失国家,他们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呢?大概是富贵长久之后,便不修仁义;眼睛被妖艳迷惑,耳朵被丝竹声迷惑,所以不能在奸谋尚未显露时防范,不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察觉,接连败亡,又能怪谁呢!

列传七康君立,蔚州兴唐人,世为边豪。乾符中,为云州牙校,事防御使段文楚。时群盗起河南,天下将乱,代北仍岁阻饥,诸部豪杰,咸有啸聚邀功之志。会文楚稍削军人储给,戍兵咨怨。君立与薛铁山、程怀信、王行审、李存璋等谋曰:“段公懦人,难与共事。方今四方云扰,武威不振,丈夫不能于此时立功立事,非人豪也。吾等虽权系部众,然以雄劲闻于时者,莫若沙陀部,复又李振武父子勇冠诸军,吾等合势推之,则代北之地,旬月可定,功名富贵,事无不济也。”君立等乃夜谒武皇言曰:“方今天下大乱,天子付将臣以边事,岁偶饥荒,便削储给,我等边人,焉能守死!公家父子,素以威惠及五部,当共除虐帅,以谢边人,孰敢异议者!”武皇曰:“明天子在上,举事当有朝典,公等勿轻议。予家尊远在振武,万一相迫,俟予禀命。”君立等曰;“事机已泄,迟则变生,曷俟千里咨禀!”众因聚噪,拥武皇。比及云州,众且万人,师营斗鸡台,城中械文楚以应武皇之军。既收城,推武皇为大同军防御留后。众状以闻,朝廷不悦,诏征兵来讨。俄而献祖失振武,武皇失云州。朝廷命招讨使李钧、幽州李可举加兵于武皇,攻武皇于蔚州。君立从击可举之师屡捷,及献祖入达靼,君立保感义军,武皇授雁门节度,以君立为左都押牙,从入关,逐黄孽,收长安。武皇还镇太原,授检校工部尚书、先锋军使,文德初,李罕之既失河阳,来归于武皇,且求援焉,乃以君立充南面招讨使,李存孝副之,帅师二万,助罕之攻取河阳。三月,与汴将丁会、牛存节战于沇河。临阵之次,骑将安休休叛入汴军,君立引退。八月,授汾州刺史。大顺元年,潞州小校安居受反,武皇遣君立讨平之,授检校左仆射、昭义节度使。自武皇之师连岁略地于邢、洺,攻孟方立,君立常率泽潞之师以为掎角。景福初,检校司徒,食邑千户。二年,李存孝据邢州叛,武皇命君立讨之,以功加检校太保。乾宁初,存孝平,班师。存孝既死,武皇深惜之,怒诸将无解愠者。初,李存信与存孝不叶,屡相倾夺,而君立素与存信善。九月,君立至太原,武皇会诸将酒博,因语及存孝事,流涕不已。时君立以一言忤旨,武皇赐鸩而殂,时年四十八。明宗即位,以念旧之故,诏赠太傅。薛志勤,蔚州奉诚人,小字铁山。初为献祖帐中亲信,乾符中,与康君立共推武皇定云州,以功授右牙都校;从入达靼,武皇授节雁门,志勤领代北军使;从入关,收京城,以功授检校工部尚书、河东右都押牙、先锋右军使。从武皇救陈、许,平黄巢。武皇遇难于上源驿,汴将杨彦洪连车树栅,遮绝巷陌,时骑从皆醉,宴席既阑,汴军四面攻传舍。

志勤虓勇冠绝,复酒胆激壮,因独登驿楼大呼曰:“朱仆射负恩无行,邀我司空图之,吾三百人足以济事!”因弯弧发射,矢无虚发,汴人毙者数十。

译列传七 康君立,蔚州兴唐人,世代都是边地豪强。乾符年间,任云州牙校,侍奉防御使段文楚。当时河南群盗兴起,天下将要大乱;代北又连年遭受饥荒,各部豪杰都怀有聚众起事、邀功求赏的打算。正逢段文楚稍微削减军人的粮饷供给,戍兵怨声载道。君立与薛铁山、程怀信、王行审、李存璋等谋划说:“段公是个懦弱之人,难以和他共事。如今四方纷乱,武威不振,大丈夫不能在这个时候建功立业,就算不上豪杰。我们虽然暂时掌握部众,但若论以雄强刚劲闻名于当世,没有比得上沙陀部;又有李振武父子勇冠诸军。我们联合力量推举他们,那么代北之地十天半月就可以平定,功名富贵,没有办不成的。”君立等连夜拜见武皇说:“如今天下大乱,天子把边疆事务交给将臣,偶逢年岁饥荒,就削减军粮供给。我们这些边地人,怎么能坐以待毙!您父子一向以威望和恩惠施及五部,应当共同除掉这个暴虐的主帅,以向边地人谢罪,谁敢提出异议呢!”武皇说:“当今天子在上,举事应当遵循朝廷典制,你们不要轻率议论。我父亲远在振武,万一被你们逼迫,也要等我禀告他后再说。” 君立等人说:“事情的机会已经泄露,迟了就会发生变故,哪里还等得了千里之外请示!”众人于是聚集喧闹,拥着武皇前行。等到达云州时,众人已经将近一万人;军队驻扎在斗鸡台,城中的人捆绑段文楚,响应武皇的军队。收复云州后,众人推举武皇为大同军防御留后。众人把情况上报,朝廷很不高兴,下诏征调军队前来讨伐。不久献祖失去振武,武皇失去云州。朝廷命招讨使李钧、幽州李可举增兵攻打武皇,在蔚州进攻武皇。君立跟随武皇攻打李可举的军队,屡次获胜;等献祖进入达靼,君立保护感义军,武皇授予雁门节度使之职,以君立为左都押牙。君立跟随入关,驱逐黄巢余党,收复长安。武皇回镇太原,授君立检校工部尚书、先锋军使。文德初年,李罕之失去河阳后归附武皇,并请求援助,于是任命君立为南面招讨使,李存孝为副使,率军两万人,帮助李罕之攻取河阳。三月,和汴将丁会、牛存节在沇河交战。两军即将列阵时,骑将安休休叛变投奔汴军,君立于是退兵。八月,授汾州刺史。大顺元年,潞州小校安居受反叛,武皇派君立讨伐平定,授检校左仆射、昭义节度使。自从武皇的军队连年在邢州、洺州夺取土地、攻打孟方立以来,君立常率泽州、潞州的军队与之形成掎角之势。景福初年,任检校司徒,食邑一千户。景福二年,李存孝占据邢州反叛,武皇命君立讨伐他,因功加授检校太保。乾宁初年,存孝被平定,君立回师。存孝死后,武皇非常惋惜,因诸将没人能消解他的愤怒而恼怒。起初,李存信与存孝不和,屡次互相倾轧争夺;君立一向与存信交好。九月,君立到太原,武皇召集诸将饮酒赌博,谈到存孝的事情时,不停流泪。当时君立因为一句话触犯了武皇的旨意,武皇赐给他鸩酒,他饮鸩而死,时年四十八岁。明宗即位后,因怀念旧臣,诏令追赠太傅。薛志勤,蔚州奉诚人,小名铁山。起初是献祖帐下的亲信,乾符年间,与康君立共同推举武皇平定云州,因功授右牙都校;跟随进入达靼后,武皇授予雁门节度使,志勤统领代北军使;跟随入关,收复京城,因功授检校工部尚书、河东右都押牙、先锋右军使。跟随武皇救援陈州、许州,平定黄巢。武皇在上源驿遭遇变乱时,汴将杨彦洪连接车辆、设置栅栏,封锁街巷;当时骑兵随从都喝醉了,宴席结束后,汴军从四面攻打驿馆。志勤勇猛强悍,举世无双,又因酒意激发胆气,于是独自登上驿楼大喊:“朱仆射忘恩负义,想要谋害我司空,我这三百人足以办成这件事!” 于是拉弓射箭,箭无虚发,汴人被射死的有几十人。

志勤私谓武皇曰:“事急矣,如至五鼓,吾属无遗类矣,可速行!”因扶武皇而去。雷雨暴猛,汴人扼桥,志勤以其属血战击败之,得侍武皇还营,由是恩顾益厚。大顺初,张浚以天子之师来侵太原。十月,大军入阴地,志勤与李承嗣率骑三千抗之,败韩建之军于蒙坑,进收晋、绛,以功授忻州刺史。二年,从讨镇州,收天长、临城,志勤皆先登陷阵,勇敢无前。王晖据云州叛,讨平之,以志勤为大同军防御使、检校司空。乾宁初,代康君立为昭义节度使。光化元年十二月,以疾卒于潞,时年六十二。史建瑭,字国宝。父敬思,雁门人,仕郡至牙校。武皇节制雁门,敬思为九府都督,从入关,定京师。及镇太原,为裨将。中和四年,从援陈、许,为前锋,败黄巢于汴上,追贼至徐、兗,常将骑挺身酣战,勇冠诸军。是时,天下之师云集,军中无不推伏。六月,卫从武皇入汴州,舍于上源驿,是夕,为汴人所攻,敬思方大醉,因蹶然而兴,操弓与汴人斗,矢不虚发,汴人死者数百。夜分冒雨方达汴桥,左右扶武皇决围而去。敬思后拒,血战而殁。武皇还营,知失敬思,流涕久之。建瑭以父廕少仕军门。光化中,典昭德军。与李嗣昭攻汾州,率先登城,擒叛将李瑭以献,授检校工部尚书。李思安之围上党也,建瑭为前锋,与总管周德威赴援。时汴人夹城深固,援路断绝,建瑭日引精骑,设伏擒生,夜犯汴营,驱斩千计,敌人不敢刍牧。汴将王景仁营于柏乡,建瑭与周德威先出井陉。高邑之战,日已晡晚,汴军有归志,建瑭督部落精骑先陷其阵,夹攻魏、滑之间,遂长驱追击。夜入柏乡,俘斩数千计,论功加检校左仆射。师还,留戍赵州。汴将氏延赏数犯赵之南鄙,建瑭设伏柏乡,获延赏,献之。九年,梁祖亲攻蓚县。时王师并攻幽州,声言汴军五十万,将寇镇、定。都将符存审谓建瑭曰:“梁军倘以五十万来,我等何以待之?”裨将赵行实曰:“走入土门为上策。”存审曰:“事未可知,但老贼在东,别将西来,尚可徐图。”不旬日,杨师厚围枣强,贺德伦围蓚县,梁祖自至,攻城甚急。存审曰:“吾王方事北面,南鄙之事,付我等数人。今西道无兵,坐滋贼势。何以为谋。老贼若不下蓚、阜,必西攻深、冀,与公等料阅骑军,侦视贼势。”乃选精骑八百趋信都,存审扼下博桥,建瑭与李嗣肱分道擒生。建瑭乃分麾下三百骑为五军,自将一军深入,各命俘掠梁军之刍牧者还,会下博桥。翼日,诸军皆至,获刍牧者数百人,聚而杀之,缓数十人,令其逸去,各曰:“沙陀军大至矣!”梁军震恐。明日,建瑭、嗣肱为梁军服色,与刍牧者相杂,晡晚,及贺德伦寨门,杀守门者,纵火大噪,俘斩而去。是夜,梁祖烧营而遁,比至贝州,迷失道咯,委弃兵仗,不可胜计。十二年,魏博归款,建瑭与符存审前军屯魏县。十三年,败刘鄩于元城,收澶州,以建瑭为刺史、检校司空、外衙骑军都将。寻历贝、相二州刺史,屯于德胜。十八年,与阎宝讨张文礼,为马军都将。八月,收赵州,获刺史王钅延。进逼镇州,为流矢所中,卒于军,时年四十六。李承嗣,代州雁门人。父佐方。承嗣少仕郡,补右职。中和二年,从武皇讨贼关辅,为前锋。王师之攻华阴,黄巢令伪客省使王汀会军机于黄揆,承嗣擒之以献。贼平,以功授汾州司马,改榆次镇将。光启初,从讨蔡贼于陈、许。上源之难,遣承嗣奉表行在,陈诉其事。观军容田令孜馆而慰谕,令达情于武皇,姑务叶和,仍授以左散骑常侍。朱玫之乱,遣承嗣率军万人援鄜州,至渭桥迎扈车驾。王行瑜既杀朱玫,承嗣会鄜、夏之师入定京城,获伪相裴彻、郑昌图,函送朱玫、襄王首献于行在。驾还宫,赐号迎銮功臣、检校工部尚书、守岚州刺史,赐犒军钱二万贯。时车驾初还,三辅多盗,承嗣按兵警御,辇毂乂安。及还屯于鄜,留别将马嘉福五百骑宿卫。孟方立之袭辽州也,武皇遣承嗣设伏于榆社以待之。邢人既至,承嗣发伏,击其归兵,大败之,获其将奚忠信,以功授洺州刺史。及张浚之加兵于太原也,时凤翔军营霍邑,承嗣率一军攻之,岐人夜遁,追击至赵城,合大军攻平阳,旬有三日而拔。师还,改教练使、检校司徒。

译志勤私下对武皇说:“事情危急了,如果到了五更,我们这些人就一个也活不成了,应该赶快出发!” 于是扶着武皇离开。雷雨猛烈,汴人扼守桥梁,志勤带领部下血战,将他们击败,使武皇得以回到营中;从此武皇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大顺初年,张浚率天子的军队来侵犯太原。十月,大军进入阴地,志勤与李承嗣率三千骑兵抵抗,在蒙坑击败韩建的军队,进而收复晋州、绛州,因功授忻州刺史。大顺二年,跟随讨伐镇州,收复天长、临城;志勤每次都率先登城、冲入敌阵,勇敢无所畏惧。王晖占据云州反叛,讨伐平定后,任志勤为大同军防御使、检校司空。乾宁初年,代替康君立任昭义节度使。光化元年十二月,因病死于潞州,时年六十二岁。史建瑭,字国宝。他的父亲史敬思是雁门人,出仕后官至牙校。武皇镇守雁门时,史敬思任九府都督,跟随武皇入关,平定京师。后来武皇镇守太原,他任副将。中和四年,跟随援救陈州、许州,任前锋,在汴州附近击败黄巢,追击贼军到徐州、兖州;他常常率骑兵挺身奋战,勇力冠绝诸军。当时天下各路军队云集,没有不推崇佩服他的。六月,史敬思护卫武皇进入汴州,住在上源驿;当天夜里遭到汴人进攻,史敬思正喝得大醉,立即跳起身来,拿弓与汴人交战,箭无虚发,汴人死了几百人。半夜冒雨才到达汴桥,左右扶着武皇冲破包围离去。史敬思在后面阻击,血战而死。武皇回到营中,得知失去了史敬思,流泪悲痛了很久。史建瑭因父亲的荫庇,年轻时便在军中任职。光化年间,掌管昭德军。他与李嗣昭攻打汾州,率先登上城墙,擒获叛将李瑭献上,因此授任检校工部尚书。李思安围攻上党时,建瑭任前锋,和都总管周德威前往救援。当时汴军夹城修筑得深而坚固,救援道路被截断,建瑭每天带领精锐骑兵,设伏擒获敌军侦骑,夜袭汴军营寨,驱逐、斩杀敌军数以千计,敌人不敢再放牧和割草。汴将王景仁驻军柏乡,建瑭与周德威先从井陉出兵。高邑之战时,太阳已经西斜,汴军已有退意,建瑭督率部下精骑首先冲破敌阵,从魏、滑两军之间夹击,于是长驱追击。夜间进入柏乡,俘获、斩杀数千人,论功加授检校左仆射。军队回师后,留下镇守赵州。汴将氏延赏多次侵犯赵州南部边境,建瑭在柏乡设伏,俘获延赏,将他献上。开平九年,梁祖亲自攻打蓚县。当时晋王的军队也在攻打幽州,声称汴军有五十万,将要侵犯镇州、定州。都将符存审对建瑭说:“梁军如果带五十万来,我们拿什么抵挡?”副将赵行实说:“逃入土门是上策。”存审说:“事情还难以预料,只要老贼在东面,另有将领从西面来,我们还可以从容谋划。”不到十天,杨师厚包围枣强,贺德伦包围蓚县,梁祖亲自到达,攻城十分急迫。存审说:“我王正专心经营北方,南部边境的事,交给我们几个人。如今西道没有兵力,只会坐视贼势增长。应当怎样谋划?老贼如果不能攻下蓚县、阜城,一定会向西攻打深州、冀州。我们应清点骑兵,侦察敌军动向。”于是选精锐骑兵八百人奔赴信都,存审扼守下博桥,建瑭与李嗣肱分路擒获敌军侦骑。建瑭把部下三百骑兵分成五军,亲自率一军深入敌境,各军都命令俘获、抢掠梁军放牧和割草的人后回来,在下博桥会合。第二天,各军都到达,俘获放牧、割草者数百人,把他们集中起来杀掉,又留下几十人,命令他们逃走;这些人都说:“沙陀军大批到了!”梁军震惊恐惧。第二天,建瑭、嗣肱穿着梁军服色,混在放牧、割草者中间,傍晚到达贺德伦营寨门口,杀死守门人,放火并大声喧闹,俘获、斩杀后离去。这天夜里,梁祖烧掉营寨逃走,到了贝州时迷失道路,丢弃的兵器数也数不清。十二年,魏博归顺。建瑭与符存审作为前军驻扎魏县。十三年,在元城击败刘鄩,收复澶州,任建瑭为刺史、检校司空、外衙骑军都将。不久历任贝州、相州刺史,驻军德胜。十八年,与阎宝讨伐张文礼,任马军都将。八月,收复赵州,俘获刺史王钅延。进军逼近镇州时,被流箭射中,死于军中,时年四十六岁。李承嗣,代州雁门人。父亲李佐方。承嗣年轻时在郡中任职,补任右职。中和二年,跟随武皇在关辅讨伐贼军,任前锋。晋王军队攻打华阴时,黄巢命伪客省使王汀到黄揆处参与军机,承嗣将他擒获献上。贼军平定后,因功授任汾州司马,改任榆次镇将。光启初年,跟随武皇在陈州、许州讨伐蔡州贼军。发生上源之难时,派承嗣奉表前往行在,陈述事情经过。观军容使田令孜接待并安慰他,让他向武皇转达实情,暂且努力调和,又授他左散骑常侍。朱玫叛乱时,派承嗣率军一万人援救鄜州,到渭桥迎接护卫车驾。王行瑜杀死朱玫后,承嗣会同鄜州、夏州军队进入平定京城,擒获伪相裴彻、郑昌图,把朱玫和襄王的首级装在匣中献到行在。皇帝回宫后,赐号“迎銮功臣”,授检校工部尚书、守岚州刺史,并赐犒军钱二万贯。当时车驾刚回京,三辅地区盗贼很多,承嗣按兵戒备防御,京城安定。回师驻扎鄜州时,留下别将马嘉福率五百骑兵宿卫。孟方立袭击辽州时,武皇派承嗣在榆社设伏等待。邢州军到达后,承嗣发动伏兵,攻击他们的退军,将其大败,俘获其将领奚忠信,因此授任洺州刺史。张浚进攻太原时,凤翔军驻扎霍邑,承嗣率一军攻打,岐军夜间逃走,他追击到赵城,又会合大军攻打平阳,十三天后攻克。军队回师后,改任教练使、检校司徒。

乾宁二年,兗、郓为汴人所攻,势渐危蹙,遣使乞师于武皇;武皇遣承嗣率三千骑假道于魏,渡河援之。时李存信屯于莘县,既而罗宏信背盟,掩击王师,因兹隔绝。及瑄、瑾失守,承嗣与朱瑾、史俨同入淮南。承嗣、史俨皆骁将也,淮人得之,军声大振。十国春秋吴列传》:太祖署为淮南行军副使。武皇深惜之,如失左右手,乃遣赵岳间道使于淮南,请归承嗣等;杨行密许之,遣使陈令存修好于武皇。其年九月,汴将庞师古、葛从周出师,将收淮南,朱瑾率淮南军三万,与承嗣设伏于清口,大败汴人,生获庞师古。行密嘉其雄才,留而不遣,仍奏授检校太尉,领镇海军节度使。天绑九年,淮人闻庄宗有柏乡之捷,乃以承嗣为楚州节度使,以张犄角。十七年七月,卒于楚州,时年五十五。史俨,代州雁门人。以便骑射给事于武皇。为帐中亲将,骁果绝众,善擒生设伏,望尘揣敌,所向皆捷。自武皇入定三辅,诛黄巢,每出师皆从。乾宁中,从讨王行瑜,师次渭北,遣俨率五百骑护驾石门。时京城大扰,士庶多散布南山。俨分骑警卫,比驾还京,盗贼不作,以功授检校右散骑常侍,屯于三桥者累月,昭宗宠锡优异。明年,与李承嗣率骑渡河援兗、郓。时汴军雄盛,自青、徐、兗、郓,栅垒相望。俨与骑将安福顺等,每以数千骑直犯营垒,左俘右斩,汴军为之披靡。及朱瑾失守,与李承嗣等奔淮南。淮人比善水军,不闲骑射,既得俨等,军声大振,寻挫汴军于清口。其后并钟传,擒杜洪,削钱镠,成行密之霸迹者,皆俨与承嗣之力也。淮人馆遇甚厚,妻孥第舍必推其甲,故俨等尽其死力。《十国春秋》云:俨累官滁州刺史。天祐十三年,卒于广陵。盖寓,蔚州人。祖祚,父庆,世为州之牙将。武皇起云中,寓与康君立等推毂佐佑之,因为腹心。武皇节制雁门,署职为都押牙,领岚州刺史。洎移镇太原,改左都押牙、检校左仆射。武皇与之决事,言无不从,凡出征伐,靡不卫从。《通鉴》:光启二年,驾幸兴元,大将盖寓说克用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今不诛朱玫,黜李煴,无以自湔洗。”克用从之。又,《通鉴考异》引《纪年录》云:伪使至太原,太祖诘其事状,曰:“皆朱玫所为。”将斩之以徇,大将盖寓等言云云。太祖燔伪诏,械其使,驰檄喻诸镇曰:“今月二十日,得襄王伪诏及朱玫文字,云:‘田令孜胁迁銮驾,播越梁、洋,行至半涂,六军变扰,遂至苍皇而晏驾,不知弑逆者何人。永念丕基不可无主,昨四镇籓后推朕纂承,已于正殿受册毕,改元大赦者。’李煴出自赘疣,名污籓邸,智昏菽麦,识昧机权。李符掳之以塞辞,朱玫卖之以为利。吕不韦之奇货,可见奸邪;萧世诚之土囊,期于匪夕。近者,当道径差健步,奉表起居,行朝现驻巴、梁,宿卫比无骚动。而朱玫胁其孤騃,自号台衡,敢首乱阶,明言晏驾,荧惑籓镇,凌弱庙朝”云云。乾宁二年,从入关讨王行瑜,特授检校太保、开国侯,令邑一千户,领容管观察经略使。光化初,车驾还京,授检校太傅,封成阳郡公。寓性通黠,多智数,善揣人主情。武皇性严急,左右难事,无委遇者,小有违忤,即置于法,惟寓承颜希旨,规其趋向,婉辞顺意,以尽参裨。武皇或暴怒将吏,事将不测,寓欲救止,必佯佐其怒以责之,武皇怡然释之。有所谏诤,必征近事以为喻,自武皇镇抚太原,最推亲信,中外将吏,无不景附,朝廷籓邻,信使结托,先及武皇,次入寓门;既总军中大柄,其名振主,梁祖亦使奸人离间,暴扬于天下,言盖寓已代李,闻者寒心,武皇略无疑间。初,武皇既平王行瑜,还师渭北,暴雨六十日,诸将或请入觐,且云:“天颜咫尺,安得不行觐礼。”武皇意未决,寓白曰:“车驾自石门还京,寝未安席,比为行瑜兄弟惊骇乘舆,今京师未宁,奸宄流议,大王移兵渡渭,必恐复动宸情。君臣始终,不必朝觐,但归籓守,姑务勤王,是忠臣之道也。”武皇笑曰:“盖寓尚阻吾入觐,况天下人哉!”即日班师。天祐二年三月,寓病笃,武皇日幸其第,手赐药饵。初,寓家每事珍膳,穷极海陆,精于府馔,武后非寓家年献不食,每幸寓第,其往如归,恩宠之洽,时我与比;及其卒也,哭之弥恸。庄宗即位,追赠太师。伊广,字言,原本阙一字。元和中右仆射慎之后。广,中和末除授忻州刺史。遇天下大乱,乃委质于武皇。广襟情洒落,善占对,累历右职,授汾州刺史。时武皇主盟,诸侯景附,军机缔结,聘遗旁午,广奉使称旨,累迁至检校司徒。乾宁四年,从征刘仁恭,武皇之师不利于成安寨,广殁于贼。有女为庄宗淑妃。子承俊,历贝、辽二州刺史。

译乾宁二年,兖州、郓州被汴军攻打,形势逐渐危急,派使者向武皇请求援兵;武皇派承嗣率三千骑兵借道魏州,渡河救援。此时李存信驻扎莘县,后来罗宏信背弃盟约,突然袭击晋王军队,因此道路隔绝。兖瑄、朱瑾失守后,承嗣与朱瑾、史俨一同进入淮南。承嗣、史俨都是骁勇的将领,淮南军得到他们,军威大振。《十国春秋·吴列传》说:太祖任命承嗣为淮南行军副使。武皇十分痛惜他,如同失去左右手,于是派赵岳从隐秘道路出使淮南,请求送回承嗣等人;杨行密答应了,派使者陈令存与武皇修好。这年九月,汴将庞师古、葛从周出兵,准备收取淮南,朱瑾率淮南军三万人,与承嗣在清口设伏,大败汴军,生擒庞师古。杨行密赞赏他的雄才,留住他不遣返,并上奏授任检校太尉,兼领镇海军节度使。天绑九年,淮南人听说庄宗取得柏乡之战的胜利,于是任命承嗣为楚州节度使,以便与晋军形成犄角之势。十七年七月,承嗣死于楚州,时年五十五岁。史俨,代州雁门人。凭借善于骑射,在武皇身边任职。他是帐中的亲近将领,骁勇果敢远胜众人,善于擒获侦骑、设置伏兵,观察敌军踪迹便能推测敌情,所向无不取胜。武皇从云中进入平定三辅、诛杀黄巢以来,每次出兵史俨都跟随。乾宁年间,跟随武皇讨伐王行瑜,军队驻扎渭北,派史俨率五百骑兵在石门护卫车驾。当时京城大乱,士民大多逃散到终南山。史俨分派骑兵警戒护卫,等车驾回到京城,盗贼便不敢作乱。因功授检校右散骑常侍,在三桥驻扎数月,昭宗对他的宠赐格外优厚。第二年,与李承嗣率骑兵渡河援救兖州、郓州。当时汴军强盛,从青州、徐州到兖州、郓州,营垒彼此相望。史俨与骑将安福顺等人每次率数千骑兵直冲敌营,左边俘获,右边斩杀,汴军因此溃败。朱瑾失守后,他与李承嗣等逃往淮南。淮南人一向擅长水军,不熟悉骑射,得到史俨等人后,军威大振,不久在清口挫败汴军。后来兼并钟传,擒获杜洪,削弱钱镠,成就杨行密霸业的功劳,都是史俨与承嗣的力量。淮南人对他们招待十分优厚,妻子儿女和住宅都一定先让他们享用,因此史俨等人竭尽死力。《十国春秋》说:史俨历任滁州刺史。天祐十三年,死于广陵。盖寓,蔚州人。祖父盖祚,父亲盖庆,世代担任本州牙将。武皇在云中起兵时,盖寓与康君立等人拥戴并辅佐他,因此成为武皇的心腹。武皇节制雁门时,任命他为都押牙,兼领岚州刺史。等到武皇移镇太原,改任左都押牙、检校左仆射。武皇与他商议政事,他无不听从;凡是出征讨伐,没有不护卫随从的。《通鉴》记载:光启二年,皇帝驾临兴元,大将盖寓劝李克用说:“銮舆流离迁徙,天下人都把责任归咎于我。如今如果不诛杀朱玫、废黜李煴,就无法洗清自己的罪名。”李克用听从了他。又,《通鉴考异》引《纪年录》说:伪使者到太原,太祖责问事情经过,伪使者说:“都是朱玫所做的。”太祖准备将他斩首示众,大将盖寓等人说了如下的话。太祖烧掉伪诏,把伪使者戴上刑具,迅速发布檄文告知各镇说:“本月二十日,得到襄王的伪诏和朱玫的文书,上面说:‘田令孜胁迫皇帝迁徙,流离到梁州、洋州,走到半路,六军发生变乱,于是仓皇驾崩,却不知道弑逆的人是谁。想到帝业不能没有君主,昨天四镇藩王推举朕继承帝位,已经在正殿接受册命完毕,改元并大赦天下。’ 李煴出身如同赘疣,名声玷污藩王府第,头脑昏聩,连菽麦都分辨不清,见识又不懂权变。李符劫持他来堵塞罪责,朱玫出卖他来谋取利益。吕不韦把异人当作奇货,可见奸邪之心;萧世诚制造土囊,打算很快发动叛乱。近来,本镇径直派遣健步使者,奉表问候起居,说行朝如今驻在巴州、梁州,宿卫部队一向没有骚动。但是朱玫胁迫这个孤弱愚蠢的人,自称台衡,竟敢成为祸乱的开端,明说皇帝已经驾崩,蛊惑各藩镇,欺凌衰弱的朝廷……”乾宁二年,跟随武皇入关讨伐王行瑜,特授检校太保、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兼领容管观察经略使。光化初年,车驾回到京城,授检校太傅,封成阳郡公。盖寓性情机敏狡黠,多有智谋,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意。武皇性情严厉急躁,左右的人很难侍奉;稍有违逆,就依法处置。只有盖寓能够迎合武皇的脸色,探察他的意图,用委婉的话顺着他的心意,尽力从旁辅佐。武皇有时暴怒要处置将吏,事情将要发展到不可收拾时,盖寓想救止他们,必定假装赞同武皇的怒气来责备那些人,武皇便高兴地放过他们。盖寓有所劝谏,必定引用眼前的事情作比喻。自从武皇镇守太原以来,最为信任亲近盖寓;内外将吏无不仰慕依附他,朝廷和邻近藩镇派来的使者,先去拜见武皇,随后便进入盖寓府门。盖寓掌握军中大权后,声望震动君主,梁祖也派奸人离间他们,在天下公开散布说盖寓已经取代李克用,听到的人都为之寒心,但武皇丝毫没有疑心。当初,武皇平定王行瑜后,军队回到渭北,暴雨连续六十天,诸将有人请求入朝觐见,并且说:“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怎么能不去行觐见之礼?”武皇心意未决,盖寓禀告说:“车驾从石门回到京城,寝席还没有安稳,就被王行瑜兄弟惊扰乘舆。如今京师尚未安宁,奸人作乱、流言纷起,大王如果移兵渡渭,恐怕又会惊动圣上的心情。君臣之间有始有终,不一定要入朝觐见,只要回到藩镇守卫,暂且努力勤王,这就是忠臣之道。” 武皇笑着说:“盖寓尚且阻止我入朝觐见,何况天下人呢!”当天便回师。天祐二年三月,盖寓病重,武皇每天亲自到他的住宅,亲手赐给他药物和食物。当初,盖寓家每逢宴请都准备珍奇膳食,穷尽海陆物产,精美程度超过府中膳食;武后若不是盖寓家每年进献的食物便不吃。武皇每次到盖寓府第,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恩宠亲密,当时无人能比。等到盖寓去世,武皇哭得更加悲痛。庄宗即位后,追赠太师。伊广,字言,原文姓名缺少一个字。是元和年间右仆射伊慎的后代。中和末年,伊广被任命为忻州刺史。天下大乱时,他便归附武皇。伊广胸襟洒脱,善于应答,历任右职,授任汾州刺史。当时武皇主持盟约,各诸侯仰慕归附,军务机要相互联系,使者往来不断。伊广奉使都能称合武皇心意,多次升迁至检校司徒。乾宁四年,跟随武皇征讨刘仁恭,武皇的军队在成安寨失利,伊广死于贼军之手。有一个女儿,是庄宗的淑妃。儿子伊承俊,历任贝州、辽州刺史。

李承勋者,与广同为牙将,善于奉使,名闻军中。承勋累迁至太原少尹。刘守光之僭号也,庄宗遣承勋往使,问其衅端。承勋至幽州,见守光,如籓方聘问之礼。谒者曰:“燕王为帝矣,可行朝礼。”承勋曰:“吾大国使人,太原亚尹,是唐帝除授,燕主自可臣其部人,安可臣我哉!”守光闻之不悦,拘留于狱,数日而出,诘之曰:“臣我乎?”承勋曰:“燕君能臣我王,则我臣之;吾有死而已,安敢辱命!”会王师讨守光,承勋竟殁于燕。史敬镕,太原人。事武皇为帐中纲纪,甚亲任之。庄宗初嗣晋王位,李克宁阴构异图,将害庄宗,事发有日矣,克宁密引敬镕,以邪谋谕之。既而敬镕白,贞简太后惶骇,召张承业、李存璋等图之。克宁等伏诛,以功累历郡。同光初,为华州节度使,移镇安州。天成中,入为金吾上将军。期年,复授邓州,至镇数月卒。赠太尉。

二十四史--宋列传八

列传八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州马邑人也。初事武皇为帐中骑督,骁勇,便骑射,胆气智数皆过人。久在云中,谙熟边事,望烟尘之警,悬知兵势。乾宁中,为铁林军使,武皇讨王行瑜,以功加检校左仆射,移内衙军副。光化二年三月,汴将氏叔琮率众逼太原。有陈章者,以虓勇知名,众谓之“夜叉”,言于叔琮曰:“晋人所恃者周阳五,愿擒之,请赏以郡。”陈章尝乘骢马朱甲以自异。武皇戒德威曰:“我闻陈夜叉欲取尔求郡,宜善备之。”德威曰:“陈章大言,未知鹿死谁手!”他日致师,戒部下曰:“如阵上见陈夜叉,尔等但走。”德威微服挑战,部下伪退,陈章纵马追之,德威背挥铁楇击堕马,生获以献,由是知名。天复中,我师不利于潘县,汴将朱友宁、氏叔琮来逼晋阳。时诸军未集,城中大恐,德威与李嗣昭选募锐兵出诸门,攻其垒,擒生斩馘,汴人枝梧不暇,乃退。天祐三年,与李嗣昭合燕军攻潞州,降丁会,以功加检校太保、代州刺史;代嗣昭为蕃汉都将。李思安之寇潞州也,德威军于余吾。时汴军十万筑夹城,围潞州,内外断绝,德威以精骑薄之,屡败汴人,进营高河,令游骑邀其刍牧。汴军闭壁不出,乃自东南山口筑甬道树栅以通夹城,德威之骑军,倒墙堙堑,日数十战,前后俘馘,不可胜纪。梁有骁将黄角鹰、方骨仑,皆生致之。五年正月,武皇疾笃,德威退营乱柳,武皇厌代。四月,命德威班师。时庄宗初立,德威外握兵柄,颇有浮议,内外忧之。德威既至,单骑入谒,伏灵柩哭,哀不自胜,由是群情释然。是月二十四日,从庄宗再援潞州。二十九日,德威前军营横碾,距潞四十五里。五月朔,晨雾晦暝,王师伏于三垂岗下。

译李承勋与伊广一同担任牙将,善于奉命出使,在军中很有名声。承勋多次升迁至太原少尹。刘守光僭越称号时,庄宗派承勋出使,询问他起兵的缘由。承勋到幽州见刘守光,按照藩镇之间聘问的礼节行礼。谒者说:“燕王已经称帝,可以行朝见之礼。”承勋说:“我是大国使者,太原少尹,是唐帝任命的官职。燕主尽可以让自己的属官称臣,怎么能让我称臣呢!”刘守光听后不高兴,把他拘禁在狱中,几天后放出,责问他说:“你称臣于我吗?”承勋说:“燕君如果能让我的君王称臣,我就称臣;我只有一死而已,怎么敢辱没使命!”恰逢晋王军队讨伐刘守光,承勋最终死在燕地。史敬镕,太原人。侍奉武皇,任帐中纲纪,武皇非常亲近信任他。庄宗刚继承晋王位时,李克宁暗中图谋异心,准备加害庄宗,事情已经泄露。李克宁秘密招引史敬镕,把邪恶的谋划告诉他。后来敬镕告发此事,贞简太后惊恐,召张承业、李存璋等人商议处理。李克宁等人被伏诛,敬镕因功多次任职各郡。同光初年,任华州节度使,调任安州节度使。天成年间,入朝任金吾上将军。一年后,又授邓州,赴任数月便去世。追赠太尉。二十四史——宋列传八 列传八 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州马邑人。起初侍奉武皇,任帐中骑督,骁勇善战,精于骑射,胆略、气魄和谋略都超过常人。长期居住云中,熟悉边地事务,看到烽烟尘土的警报,便能预知军情。乾宁年间,任铁林军使。武皇讨伐王行瑜时,周德威因功加授检校左仆射,调任内衙军副。光化二年三月,汴将氏叔琮率军逼近太原。有个叫陈章的人,以勇猛闻名,众人称他为“夜叉”。他对氏叔琮说:“晋军所依仗的就是周阳五,希望能擒获他,请求赏给我一个郡。”陈章曾经骑着青白色骏马,穿朱红铠甲,以此显示自己与众不同。武皇告诫周德威说:“我听说陈夜叉想擒你来求得一个郡,你应当好好防备。”德威说:“陈章说大话而已,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后来陈章前来挑战,德威告诫部下说:“如果在阵上看见陈夜叉,你们只管逃跑。”德威穿着便服出战,部下假装退走,陈章纵马追赶,德威回身挥铁楇将他打下马,生擒后献上,因此闻名。天复年间,我军在潘县失利,汴将朱友宁、氏叔琮来逼近晋阳。当时各路军队尚未会集,城中非常恐慌,德威与李嗣昭挑选、招募精锐士兵,从各城门出击,攻打敌营,擒获侦骑、斩杀敌人,汴军无暇抵挡,只得退走。天祐三年,与李嗣昭会合燕军攻打潞州,丁会投降,因功加授检校太保、代州刺史,代替李嗣昭任蕃汉都将。李思安侵犯潞州时,德威驻军余吾。当时汴军十万人修筑夹城包围潞州,内外道路断绝,德威率精锐骑兵逼近攻击,多次击败汴军,进军驻扎高河,命游骑截击敌军放牧、割草的人。汴军闭营不出,于是从东南山口修筑甬道、设置栅栏,以便与夹城相通。德威的骑军推倒墙壁,填平壕沟,每天交战数十次,前后俘获、斩杀敌人,数也数不清。梁军的骁将黄角鹰、方骨仑,都被活捉送来。五年正月,武皇病重,德威退军驻扎乱柳,武皇去世。四月,命令德威回师。当时庄宗刚即位,德威在外掌握兵权,朝廷内外颇有流言,都为此忧虑。德威到达后,单骑入宫拜见,伏在灵柩前哭泣,悲哀不能自制,于是众人的疑虑都消除了。这月二十四日,跟随庄宗再次援救潞州。二十九日,德威的前军驻扎横碾,距离潞州四十五里。五月初一,清晨雾气昏暗,晋王军队埋伏在三垂岗下。第二天,直趋夹城,斩断关门,攻破营垒,梁军大败,潞州之围解除。当初,德威与李嗣昭私下有嫌隙,武皇临终时回头对庄宗说

翼日,直趋夹城,斩关破垒,梁人大败,解潞州之围。初,德威与李嗣昭有私憾,武皇临终顾谓庄宗曰:“进通忠孝不负我,重围累年,似与德威有隙,以吾命谕之,若不解重围,殁有遗恨。”庄宗达遗旨,德威感泣,由是励力坚战,竟破强敌,与嗣昭欢爱如初。以功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节度使。七年,岐人攻灵夏,遣使来求助,德威渡河以应之;师还,授蕃汉马步总管。七年十一月,汴人据深、冀,汴将王景仁军八万次柏乡,镇州节度使王镕来告难,帝遣德威率前军出井陉,屯于赵州。十二月,帝亲征。二十五日,进薄汴营,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上。汴将韩勍率精兵三万,铠甲皆被缯绮,金银炫曜,望之森然,我军惧形于色。德威谓李存璋曰:“贼结阵而来,观其形势,志不在战,欲以兵甲耀威耳。我军人乍见其来,谓其锋不可当,此时不挫其锐,吾军不振矣!”乃遣存璋谕诸军曰:“尔见此贼军否?是汴州天武健兒,皆屠沽佣贩,虚有表耳,纵被精甲,十不当一,擒获足以为资。”德威自率精骑击其两偏,左驰右决,出没数四。是日,获贼百余人,贼渡河而退。德威谓庄宗曰:“贼骄气充盛,宜按兵以待其衰。”庄宗曰:“我提孤军,救难解纷,三镇乌合之众,利在速战,卿欲持重,吾惧其不可使也。”德威曰:“镇、定之士,长于守城,列阵野战,素非便习。我师破贼,惟恃骑军,平田广野,易为施功。今压贼营,令彼见我虚实,则胜负未可必也。”庄宗不悦,退卧帐中。德威患之,谓监军张承业曰:“王欲速战,将乌合之徒,欲当剧贼,所谓不量力也。去贼咫尺,限此一渠水,彼若早夜以略彴渡之,吾族其为俘矣。若退军鄗邑,引贼离营,彼出则归,复以轻骑掠其刍饷,不逾月,败贼必矣。”承业入言,庄宗乃释然。德威得降人问之,曰“景仁下令造浮桥数日”,果如德威所料。二十七日,乃退军保鄗邑。八年正月二日,德威率骑军致师于柏乡,设伏于村坞间,令三百骑以压汴营。王景仁悉其众结阵而来,德威转战而退,汴军因而乘之,至于鄗邑南。时步军未成列,德威阵骑河上以抗之。亭午,两军皆阵,庄宗问战时,德威曰:“汴军气盛,可以劳逸制之,造次较力,殆难与敌。古者师行不逾一舍,盖虑粮饷不给,士有饥色。今贼远来决战,纵挟糗Я,亦不遑食。晡晚之后,饥渴内侵,战阵外迫,士心既倦,将必求退。乘其劳弊,以生兵制之,纵不大败,偏师必丧。以臣所筹,利在晡晚。”诸将皆然之。时汴军以魏、博之人为右广,宋、汴之人为左广,自未至申,阵势稍却,德威麾军呼曰;“汴军走矣!”尘埃涨天,魏人收军渐退。

译:“进通忠孝,不辜负我;潞州被重重包围多年,他似乎与德威有隔阂。你把我的命令告诉他,如果不能解除重围,我死后也会留下遗恨。”庄宗传达遗旨,德威感动哭泣,从此奋力坚战,终于击破强敌,与李嗣昭又像当初一样亲密友爱。因功加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节度使。七年,岐军攻打灵州、夏州,派使者来请求援助,德威渡河前去响应;军队回师后,授任蕃汉马步总管。七年十一月,汴军占据深州、冀州,汴将王景仁率八万人驻扎柏乡,镇州节度使王镕来报告危急,皇帝派德威率前军从井陉出兵,驻扎赵州。十二月,皇帝亲自出征。二十五日,进军逼近汴军营寨,距离柏乡五里,驻营在野河岸边。汴将韩勍率精兵三万人,铠甲都披着彩绸,金银闪耀,望去森严可怕,我军把恐惧显露在脸上。德威对李存璋说:“贼军结阵而来,看他们的形势,志向不在交战,只是想用兵甲炫耀威势罢了。我军刚看到他们到来,就以为其锋不可抵挡;此时如果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军就振作不起来了!”于是派存璋向各军说明:“你们看见这些贼军了吗?他们是汴州的天武健儿,不过都是屠夫、酒贩、佣工和商贩,只是外表强壮罢了;即使穿着精良铠甲,十个人也抵不上我们一个,擒获他们足以作为资财。”德威亲自率精骑攻击汴军两翼,左冲右突,来回出没数次。这天俘获贼军一百多人,贼军渡河退走。德威对庄宗说:“贼军骄气正盛,应当按兵不动,等待他们气势衰退。” 庄宗说:“我率领孤军,前来救难解纷;镇州、定州三镇的军队是乌合之众,取胜在于速战。你想稳重持久,我担心他们无法指挥。”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士兵长于守城,在野外列阵作战,向来不熟悉。我们破敌,只能依靠骑兵;平坦开阔的原野,便于发挥骑兵的作用。如今逼近敌营,让他们看清我们的虚实,那么胜负就不能确定了。”庄宗不高兴,退到帐中躺下。德威担忧这件事,对监军张承业说:“大王想速战,带着乌合之众去抵挡强敌,这就是所谓不自量力。我们与敌军相距很近,中间只隔着这条小河;他们如果早晚用简易木桥渡河,我们全军大概就会成为俘虏。如果退军保卫鄗邑,引诱敌军离开营寨;他们出营,我们就退回去,再用轻骑兵抢掠他们的草料和粮饷,不到一个月,必定能击败敌军。”张承业入内进言,庄宗才释然。德威从投降者那里询问情况,投降者说:“王景仁下令,几天内修造浮桥。”果然如德威所料。二十七日,晋军退军据守鄗邑。八年正月二日,李德威率领骑兵到柏乡挑战,在村落堡坞之间设下伏兵,又命三百名骑兵逼近汴军营寨。王景仁率全部军队列阵而来,李德威交战后转身退却,汴军于是趁势追击,一直追到鄗邑以南。当时步兵还没有列成阵势,李德威便把骑兵布阵在河岸上抵抗汴军。中午,两军都已列阵,庄宗问什么时候交战,李德威说:“汴军气势正盛,可以用使其疲劳、我军以逸待劳的办法制服他们;仓促之间与他们较量力量,恐怕很难抵敌。古人行军不超过一舍,大概是担心粮饷供应不足,士卒面有饥色。如今敌军从远方赶来决战,即使带着干粮,也没有空暇进食。到了傍晚以后,饥渴从内部侵袭,战阵又从外部逼迫,士卒的心力已经疲倦,将领必然会寻求退兵。趁他们疲惫困顿时,用生力军制服他们,即使不能使其大败,他们的一支偏军也一定会覆没。按照我的谋划,取胜的时机在傍晚。”诸将都认为他说得对。当时汴军以魏州、博州人组成右军,以宋州、汴州人组成左军,从未时到申时之间,阵势渐渐后退。李德威挥军大喊:“汴军逃跑了!”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魏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