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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收拢军队逐渐退却。庄宗和史建瑭、安金全等趁机冲击汴军阵势，从两面夹攻，大败汴军，几乎将其杀尽；王景仁、李思安仅仅逃得性命，俘获将校二百八十人。

译八月，刘守光僭越自称大燕皇帝。十二月，派李德威率步兵、骑兵三万人从飞狐出兵，与镇州将领王德明、定州将领程严等人的军队一同进军讨伐。九年正月，收复涿州，刺史刘知温投降。五月七日，刘守光命骁将单廷珪统率精锐甲士一万人出战，李德威在龙头岗与他相遇。起初，单廷珪对身边人说：“今天要擒住周阳五。”到了阵前，他看见李德威，便单骑持枪亲自追赶李德威；眼看就要追上时，李德威侧身避开，单廷珪稍稍退却，李德威奋力挥动原文“楇”字不明的兵器，向南击坠了他的战马，活捉单廷珪，贼军大败，斩首三千级，俘获大将李山海等五十二人。十二日，李德威从涿州进军良乡、大城。刘守光既已失去单廷珪，从此士气沮丧。李德威的军队接连收复各郡，投降的人一个接一个。十年十一月，擒获刘守光父子，幽州平定。十二月，授予李德威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之职。德威性情忠孝，感念武皇对他的奖赏和知遇，曾经想着临难时舍生忘身。十二月，汴将刘鄩想趁虚攻打太原，德威在幽州听说后，立即率五百骑兵驰入土门；听说刘鄩的军队到了乐平却没有前进，德威便直奔南宫等待汴军。当初，刘鄩想占据临清，扼守镇州、定州转运粮饷的道路，行军到陈宋口时，德威派将领擒获几十人，都在他们背上插刀，捆绑起来放回去。刘鄩到达后，德威对他说：“周侍中已经占据宗城了！”当天夜里，德威率快骑扼守临清，刘鄩于是进入贝州。当时如果德威不赶到，胜负就难以预料了。十四年三月，契丹侵犯新州，德威失利，退守范阳。《辽史·太祖纪》说：神册二年三月辛亥，契丹攻打幽州，节度使周德威率幽州、并州、镇州、定州、魏州五州军队在居庸关以西拒战，在新州东面交战，大败晋军，斩首三万级。又，《通鉴》说：契丹主率三十万军队，德威兵力少，不能抵敌，被契丹大败。敌军攻城将近二百天，外援没有到达，德威安抚士卒，日夜登城防守，最终保全了城池。十五年，我军驻营麻口渡，准备大举进兵平定汴州。德威从幽州率本部军队赶到。十二月二十三日，军队驻扎胡柳陂。黎明时，骑兵来报告：“汴军到了！”庄宗派人询问战备，德威奏道：“贼军兼程赶来，营垒尚未筑成，而我军营栅已经坚固，守备有余。既然深入贼境，就必须制定万全之策。从这里到大梁只需两夜，贼军的家属全在那里，按人的常情，谁不把家庭和国家放在心上？我们深入敌境的军队，面对他们激愤的军队，如果不用谋略制服，恐怕难以保证胜利。大王只管按兵守住营栅，臣用骑兵疲敝他们，使他们不能安营；到傍晚，粮饷供应不上，进退都无所凭借，再趁机攻击他们，这就是破贼的方法。” 庄宗说：“我们整天在河上挑战，却恨不得敌人不出现。如今敌军已经来到门前却不交战，不是壮士所为！”于是率亲军列阵出战，德威不得已，只好跟随。他对儿子说：“我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了！”庄宗与汴将王彦章交战，大败汴军。德威的军队在东侧，汴军的游军冲入我军辎重部队，众人惊慌，奔入德威军中，因而混乱而没有队列。德威兵力少，无法解救，父子二人都战死。此前，镇星侵犯上将星，占星者说这对大将不利。这天夜里收军时，德威没有回来，庄宗痛哭，对诸将说：“丧失了我的良将，这是我的过错！” 德威身材高大，面色黝黑，面对敌人时始终面不改色；凡是面对敌军列阵，都有令人肃然、充满杀气的威势。在中兴的朝代，他被称为名将。等到他去世，人人都为他惋惜。同光初年，追赠太师。天成年间，下诏让他与李嗣昭、符存审配享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后，追封燕王。儿子周光辅，历任汾州、汝州刺史。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丘人。《欧阳史·义儿传》中只有符存审不在其中，另立本传。大概因为存审的儿子符彦卿有女儿成为宋太宗皇后，所以保留他的本姓。旧名为存。父亲符楚，是本州牙将。存审年轻时豪爽侠义，多有智谋，喜欢谈论兵家事务。乾符末年，河南盗贼兴起，存审聚集豪强，保护防御州里。正逢郡人李罕之从群盗中起兵，被授为光州刺史，存审于是前去依附他。中和末年，李罕之被蔡州贼军逼迫，放弃郡城投奔诸葛爽；存审跟随他到河阳，任小校，多次与蔡州贼军交战立功。诸葛爽去世后，李罕之被部将逼迫，出兵保卫怀州，部下离散，存审于是归附武皇。武皇任命他为右职，命他掌管义儿军，并赐给他符姓。存审性情谨慎厚重，受到的宠遇日益深厚。从此武皇西征，存审常常跟随，所到之处都立下战功。跟随武皇讨伐赫连铎时，他冒着刀刃拼死作战，鲜血流满衣袖，武皇亲手为他封合伤口，早晚亲自前来慰问。乾宁初年，讨伐李匡俦，存审任前军攻克居庸关。第二年，跟随讨伐邠州，当时邠州的精兵驻守龙泉寨，四面悬崖，石壁险峻坚固，存审奋力攻克。军队回师后，授检校左仆射。辅佐李嗣昭在汾州讨伐李瑭，擒获李瑭，因功改任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在上党招降丁会，跟随周德威在夹城击破贼军，加授检校司徒，授忻州刺史，兼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七年，加授检校太保，充任蕃汉副总管。庄宗在柏乡攻击汴军时，留下存审镇守太原。三月，代替李存璋戍守赵州。九年，梁祖攻打蓚县，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前往援救，驻扎下博桥，汴军惊乱，烧营逃走，因功遥领邢州、洺州、磁州团练使。十二年，魏博向庄宗归顺，派存审率前锋占据临清，等待进一步进攻。庄宗进入魏州，存审驻扎魏县抵抗刘鄩。六月，刘鄩驻营莘县，存审与镇州、定州军队驻扎在莘县以西三十里，一天交战数次。八月，率军在贝州攻打张源德。十三年二月，刘鄩从莘县率全部军队来袭击我军魏州，存审率大军跟在他后面，在旧元城交战，大败汴军，随后收复澶州、卫州、磁州、洺州等州。秋季，邢州阎宝投降，授存审安国军节度使、邢州、洺州、磁州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放弃沧州，毛璋献城投降，授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第二年，又加授同平章事。

译十四年八月，率军援救在幽州的周德威，击败契丹军。冬季，在杨刘击败汴将安彦之，各军进营麻口。当时梁将谢彦章驻扎行台村，庄宗勇于接战，常常率轻骑与他交锋，多次陷入困境。存审每当等到庄宗出战，必定叩马劝谏说：“大王将要恢复唐朝宗社，应当为了天下珍爱自己。拔旗挑战只是一剑之任，对圣德没有益处，请把取得战效的任务交给臣。古人不把贼军留给君父，臣虽然没有武才，难道敢不替大王分忧吗？”庄宗于是及时回驾。十二月，在胡柳交战。傍晚以后，存审率领部下银枪效节军，在土山下击败梁军。这天辰时、巳时之间，周德威战死，一军迟疑不前，梁军从四面聚集，存审与儿子彦图冒着刀刃浴血奋战，冲出冲入敌阵，与庄宗军会合。午后，军队重新集结，击败汴军。十六年春，存审代替周德威任内外蕃汉马步总管，在德胜口修筑南北二城据守。七月，汴将王瓒从黎阳渡河侵犯澶州，存审拒战，王瓒退走，驻营杨村渡，控制我军上游。从此每天交锋，对垒持续了一年，大大小小共交战一百多次。十七年，汴将刘鄩攻打同州，朱友谦向我军求援，派存审与李嗣昭率军前往。九月，军队驻扎河中，进军驻营朝邑。当时河中长期臣服于梁，众人持两面态度；等到各军大规模集结，草料和粮食突然昂贵，李嗣昭担心河中反复，想通过急战决定胜负。过了十天，梁军逼近我军营寨。正逢望气者说，西南方向有如斗鸡形状的黑气，应当会有战阵。存审说：“我们正想决战，而天象又显示出这种征兆，难道不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吗？”当天夜里检阅军队，第二天黎明进军。梁军迎战，大败梁军，追击斩杀二千多人。从此梁军据守营垒不出。存审对李嗣昭说：“我起初担心刘鄩占据渭河。如今他的偏师已经失败，他如果退回去，必定害怕我们追击；困兽仍会搏斗，不要以为会平安无事。可以放开他的退路，然后追击败军。”于是命王建在沙苑放牧马匹，刘鄩、尹皓知道后，保护着军队退走。《欧阳史》说：刘鄩以为晋军将要松懈，于是夜间逃走。存审在渭河追击，又大败刘鄩，终于解除同州之围。存审攻取土地到奉先，拜谒各帝陵，然后回师。十八年，王师在镇州讨伐张文礼，李嗣昭、李存进相继战死。十九年，派存审率军进攻城下的叛军，张文礼的将领李再丰暗中向存审送来降表，我军半夜登城，擒获张文礼的儿子处球等人，发布捷报献上。镇州平定后，因功加授检校太傅、兼侍中。二十年正月，军队回到魏州，庄宗出城迎接慰劳，并到他的府第设宴。没过多久，契丹侵犯燕州、蓟州，郭崇韬上奏说：“汴州贼军尚未平定，继韬又背叛，北方边境的防御，非存审不可。”皇帝派中使传旨给他，存审卧病在床，身体瘦弱，附奏说：“臣效忠奉命，绝不敢推辞，只是疾病缠绵，不能承担任职。”后来下诏让存审以原官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从镇州赴任。同光初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食邑一千户，赐号“忠烈扶天启运功臣”。十月，梁朝平定，迁都洛阳。存审身为大将，却不能参与收复中原的功劳，旧病再次发作，坚决请求入朝觐见并寻医，把自己的情况告诉郭崇韬。当时郭崇韬自负为一时人物，辅佐皇帝建立功业，没有人超过自己；他的功名、地位和声望原本都在存审之下，后来权势日益显赫，士人纷纷依附，不愿让存审超过自己。存审每次上奏请求入朝，他都暗中阻挠。存审的妻子郭氏哭着向郭崇韬诉说：“我的丈夫为国家勉强效力奔走，和您又是乡里亲旧，您怎么忍心让他死在北方荒远之地？为什么这样无情！”郭崇韬更加惭愧不安。第二年春天，存审病势加重，上奏恳切请求，希望活着觐见天颜，皇帝没有答应。存审伏在枕上叹息说：“老夫侍奉两位君主，将近四十年，幸而遇到今天天下一统，远方夷狄和边塞之地的人都能面对丹墀觐见，连射钩、斩祛的罪人也都能在丹陛上奉觞，唯独我被阻隔在外，难道不是命运吗！”病势逐渐危重，郭崇韬上奏请求允许存审入朝觐见。四月，诏命授存审宣武军节度使、诸道蕃汉马步总管。诏书尚未到达，五月十五日，存审死于幽州官舍，时年六十三岁，遗命葬在太原。存审临终遗奏陈述自己不能面见皇帝，言辞和旨意都十分凄凉哀婉。庄宗震惊悲痛了很久，停止上朝三天，追赠尚书令。存审年轻时就在军中，能够察觉时机、了解变化；行军出征时法令严明，决策制胜，从没有留下悔恨。他的功名与周德威相当，都是近代的良将。他常常告诫几个儿子说：“我本来出身寒微，年少时带着一把剑离开乡里，四十年间地位达到将相极位。其间经历危急患难，踏着刀锋、冒着利刃，进入万死之地而没有一线生机，身体才达到今天这个地位，前后中箭仅一百多次。”于是拿出箭头给儿子们看，借此告诫他们不要奢侈。存审还未显达时，曾经成为俘虏，将要在郊外被处死。临刑时，他指着一堵高墙对主管行刑的人说：“请把我押到这堵墙下处死，希望墙倒下来覆盖尸体，这是漂泊孤魂的幸事。”主管怜悯他，便把行刑地点移到那里。正在拖延的时候，主将拥着歌妓饮酒，想找一个歌者助兴。歌妓说：“俘虏中有个叫符存审的人，是我过去认识的，他常常让我击节，帮助我唱歌。”主将欣然同意，骑马赶去释放了他。这难道不是命运吗！

译符彦超，是存审的长子。年轻时侍奉武皇，多次担任牙职。存审去世后，庄宗任命彦超为汾州刺史。同光末年，魏州军队发生叛乱，下诏命彦超前往北京巡检。此前，朝廷派内官吕、郑二人驻在太原，一个监领军队，一个监理仓库。明宗进入洛阳后，皇弟存霸单骑逃往河东，与吕、郑谋划杀害彦超和留守张宪。彦超察觉了这件事，暗中与张宪商议，事情尚未决定，部下便大声喧闹，州兵全部集结，张宪出逃。当晚，军士在衙城杀死吕、郑、存霸。第二天黎明，听说洛城发生祸乱，彦超告谕三军。《宋史·张昭传》说：张昭任张宪的推官，庄宗遇难时，听说邺中士兵拥戴明宗，张宪的部将符彦超联合戍军响应。张宪死后，有人要加害张昭，便把他抓来送给彦超。彦超说：“推官是正直的人，不许加害他。”又逼张昭书写榜文，安抚军民。明宗又命弟弟、龙武都虞候彦卿骑马前往安抚。六月，彦超入朝觐见，明宗召见并抚慰他，不久授任晋州留后。还未出发，恰逢他的弟弟、前曹州刺史彦饶平定宣武军乱兵，明宗很高兴，召见彦超，对他说：“我得到你们兄弟的力量，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你替我前往河东，安抚抚育旧日臣民。” 随即授任北京留守、太原尹。第二年冬天，调任昭义节度使。四年，授骁卫上将军，改任金吾上将军。长兴元年，授泰宁军节度使，不久调任安州节度使。彦超的仆役中有一个叫王希全的人，小字佛留，粗略懂得文书和账目，彦超把财货交给他管理；时间一久，损耗丢失很多，彦超只是责骂斥责而已。应顺元年正月，佛留听说朝廷多事，便与任货儿等人谋划作乱。一天夜里，他敲门说朝廷有紧急递送的文书到了，彦超出来到厅事，佛留持刀将他杀害。第二天早晨，本州节度副使李端召集州兵进攻佛留等人，将他们杀死；其余党众逃往淮南，李端擒获彦超部将赵温等二十六人，将他们诛杀。彦超追赠太尉。存审的第二个儿子是彦饶，《晋史》有他的传记。次子彦卿，皇朝以前任凤翔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封魏王，如今居住在洛阳。次子彦能，官至楚州防御使，死于任上。次子彦琳，在皇朝任金吾上将军，死在任上。二十四史——宋列传九。

译列传九。郭崇韬，字安时，是代州雁门人。父亲郭宏正。郭崇韬起初是李克修帐下的亲信。李克修镇守昭义时，郭崇韬屡次主持军府事务，以廉洁能干著称。李克修死后，武皇任用他掌管典谒事务；他奉命出使凤翔，办事符合武皇旨意，于是被署任为教练使。郭崇韬遇事机敏警觉，应答很有可观之处。庄宗继位后，尤其器重他。天祐十四年，任命他为中门副使，与孟知祥、李绍宏一同参与机密事务。不久，李绍宏出任幽州留后，孟知祥恳切推辞要职。此前，中门使吴珙、张虔厚因忠而获罪。孟知祥害怕，请求出任外职，他的妻子璚华公主便向贞简太后哭泣请求。庄宗对孟知祥说：“你想避开这个职位，就应当推荐一个替代你的人。”孟知祥于是推荐郭崇韬。朝廷便任命孟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从此，郭崇韬专门掌管机要事务，凡是艰难的战事和征伐，没有一件不是听从他的意见。天祐十八年，郭崇韬跟随庄宗到镇州征讨张文礼。契丹带兵来到新乐，王师非常恐慌，诸将都请求退回魏州，庄宗犹豫不决。郭崇韬说：“安巴坚只是被王都的名声诱来，本意在于谋取财货，并非真心敦睦邻国。如果前锋稍受挫败，他一定会逃走。况且我们刚刚击破汴州的敌寇，威势震动北方，趁此机会驱逐他们，哪里会有不胜的道理！何况事情能否成功，也有天命。”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王师果然获胜。第二年，李存审收复镇州，派郭崇韬检查府库，有人拿珍宝财货来行贿送礼，他一概没有取，只买了些书籍而已。庄宗在魏州即位，郭崇韬加授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充任枢密使。当时卫州陷于梁国，澶州、相州之间每天都有敌寇抢掠，百姓流离，土地缩减，军粮供应不足，众人惶恐不安，认为霸业终究不能成功，郭崇韬也因此睡不安席。不久，王彦章攻陷德胜南城，敌势日益蔓延，汴军急攻杨刘城。明宗在郓州，音信驿路都已断绝。庄宗登城四望，想不出办法。郭崇韬启奏说：“段凝阻断了渡口道路，如果王师不向南推进，郓州怎么能守住！臣请求在博州东岸修筑栅栏，以巩固渡口通道；只是担心汴人侦知后直接来攻，请陛下招募敢死之士，每天出战挑战敌军，连续三四天。敌军如果还没有到，栅栏营垒就已经筑成了。”郭崇韬率领毛璋等一万人，连夜赶往博州。他看见矛戟的锋端闪着光，说：“我听说兵器上出现火光，是击破敌寇的征兆。”到达博州后，他们渡河筑城，昼夜不停。郭崇韬在芦苇间坐在胡床上暂睡，醒来觉得裤子里发冷，左右一看，原来是一条蛇。他忘却疲劳、勉力奋战，就像这样。过了三天，梁军果然到达。城垒低矮，沙土松散恶劣，战具也不完备；汴将王彦章、杜晏球率军进攻，使守军不得休息。郭崇韬亲自带头督战，四面抵御敌军，有危急便立即救援。城池将要陷落时，忽然有人报告庄宗率领亲军驻扎在西岸，梁军听说后退走，于是杨刘城之围也解除了。不久，汴将康延孝前来投奔。郭崇韬把他请到卧室内，询问军机。康延孝说：“汴军将从四面同时发动进攻，以困住我军。”庄宗为此忧虑，召集诸将谋划进取的策略。宣徽使李绍宏请求放弃郓州，同汴人结盟，以黄河为界，互不侵犯。庄宗不高兴，独自躺在帐中，召郭崇韬来问：“应当怎么办？”郭崇韬回答：“臣不懂读书，不能援引古代事例来比较，请允许臣只根据当前形势来说。自陛下十五年起兵图谋霸业，是为了洗雪家仇国耻；将士穿着铠甲长年征战，百姓困于运输军需。如今陛下承受大号，河朔士民天天盼望天下荡平，我们才得到汶阳一小块土地，却不敢守住，何况要完全占有中原呢！将来如果每年的赋税不能充足，舆论便会哀叹怨恨；假如划河为界，谁替陛下守住它？自从康延孝说起这件事以来，臣昼夜筹划，估量我军力量，推算敌军形势，认为不出今年，胜负一定决出。我听说汴人掘开黄河，从滑州直到郓州，没有船就不能渡河。又听说精锐部队全在段凝麾下，王彦章每天侵扰郓州边境。他们既以大军逼近我军南部边境，又依仗掘河，认为我军不能南渡，意图在于收复汶阳，这就是汴人的谋略。臣认为段凝据守河▯需，如果他想凭此牵制我军，臣只请求留下军队守卫邺州、巩固杨刘；陛下亲自统率六军，长驱兼程，直指大梁。汴州城中没有军队，看到风声便会自行溃败。假如伪主被杀，敌将自然会倒戈，半个月之内，天下一定平定。如果不决断采用这个计策，反而听取旁人的浮泛议论，臣恐怕事情不能成功。今秋庄稼歉收，军粮只能供应几个月；决战，成败尚不可知，不决战，却只能坐看事情不能成功。臣听说在道路旁边建造房屋，三年也不能建成。帝王顺应时势而兴起，必有天命；成败在天，也在陛下独自决断。”庄宗猛然起身说：“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成功就做王，失败就做俘虏，计策已经决定了！”当天便向军中下令，军士家属全部返回魏州。庄宗送刘皇后和兴圣宫使继岌到朝城西面的野亭，哭泣着告别，说：“形势危急紧迫，如今必须决一胜负；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于是留下李绍宏和租庸使张宪守卫魏州，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这一年，擒获王彦章、诛灭梁氏、降服段凝，都是郭崇韬赞成并促成他的谋划的结果。庄宗到达汴州时，宰相豆卢革还在魏州，便命郭崇韬暂时代行中书事务。不久，授任郭崇韬为侍中兼枢密使。郊礼结束后，又让他兼任镇州、冀州节度使，进封赵郡公，食邑二千户，赐给铁券，免死十次。郭崇韬既然位极人臣，权势倾动内外，谋略和建议无不竭尽忠诚；对于士族和朝廷纲纪，也颇能收纳、奖掖人才，因此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他。起初收复汴州、洛阳时，渐渐有人向他送礼，亲友有的劝诫他，郭崇韬说：“我身居将相之位，俸禄赏赐多达巨万；只是伪梁时期，送礼成风，如今各地藩侯大多是梁朝旧将，都是曾被我君以射钩、斩祛之事震服的人。一旦改变态度成为我们的人，如果坚决拒绝他们的请求，难道不会使他们害怕吗！把这些东西藏在我的私宅里，和藏在公库没有什么区别。”举行郊禋时，郭崇韬把家中财产全部献出，用来帮助赏赐军士。当时近臣劝庄宗把各地贡奉的物品收入内库，珍宝堆积如山，公府却没有足够的钱赏军。郭崇韬上奏请求拿出内库财物来帮助军赏，庄宗沉吟不语，流露出吝惜的意思。这时天下已经平定，外部寇仇平息，庄宗渐渐致力于奢华享受，以满足自己的欲望。洛阳大内宏伟宽敞，宫殿深邃，宦官们迎合旨意、顺从皇帝，希望得到恩宠，便声称夜里在宫中看见鬼怪；他们没有相互谋划，却说法完全相同。

译庄宗对这件事感到惊异，又问其中缘故。宦官说：“臣看本朝长安大内，六宫嫔妃将近万人，椒房兰室没有不充满的。如今宫室大半空闲，鬼神也是幽暗之物，当然会感到奇怪。”因此景进、王允平等人到各道挑选宫人，不论贵贱都选入宫中。同光三年夏天，下大雨，黄河发大水，冲坏了天津桥。当时酷热尤其严重。庄宗常常选择高楼避暑，却都不合他的心意。宦官说：“如今大内的楼台宫观，还比不上过去长安卿相家的住宅；从前大明宫、兴庆宫有楼台宫观数百处，都雕刻栋柱、彩绘斗拱，高入云霄、遮天蔽日。如今官家纳凉，却没有一处可以使用。”庄宗说：“我富有天下，难道还不能建造一座楼吗！”于是立即命宫苑使筹办营造；又担心郭崇韬劝谏阻止，便派人对他说：“今年热得厉害。朕先前在黄河边，五六月间同敌人对阵，行宫低矮潮湿，骑着披甲的战马作战，却常常觉得清凉。如今安然住在深宫，反而不能忍受暑热，这是为什么？”郭崇韬上奏说：“陛下先前在黄河边时，汴州敌寇尚未平定，废寝忘食，心思全在战场上，严寒酷暑都不能牵动圣心。如今敌寇已经平定，中原没有战事，放纵耳目享乐，不再忧虑战阵，即使有百尺高台、九筵宽的大殿，也不能像今天这样忘却炎热。希望陛下想起艰难创业的时候，那么今天的暑热，坐在这里也会变成清凉。”庄宗默然不语。王允平等人最终还是继续营造，郭崇韬又上奏说：“宫中营造每天都要耗费钱财，如今正逢灾荒，请暂且停止。” 庄宗没有听从。起初，郭崇韬和李绍宏同为内职。庄宗即位后，郭崇韬认为李绍宏一向位居自己之上，旧人难以制服，便上奏请泽潞监军张居翰共同掌管枢密事务，同时任李绍宏为宣徽使。李绍宏大失所望，流泪而愤懑忧郁。郭崇韬于是设置内勾使，负责审核三司的财赋，凡账目都命其勾稽复核，并让李绍宏主管，希望借此平息他的怨气。李绍宏仍然怏怏不乐。郭崇韬自认为功劳很大，河洛平定以后，权位显赫，担心被人倾覆夺取，便对几个儿子说：“我辅佐主上，大事已经办成了。如今却被群邪排挤诋毁，我想避开他们，回到常山任职，为将来养老作打算。”他的儿子廷说等人说：“大人的功名到了这个地步，一旦失去权势，就像神龙离开水中而受蝼蚁控制，更应当深思熟虑。”门客和旧部属官又对郭崇韬说：“侍中的功业在群臣中居第一，虽然百官侧目，却一定还不能离间您和皇上。现在应当坚决辞去机要事务，皇上一定不会答应；这样便有了辞职避让的名声，也能堵住进谗者的嘴。魏国夫人刘氏受宠，而中宫皇后之位尚未确定，您应当赞成册立之礼，皇上一定高兴。内有刘氏的帮助，群宦官又能把您怎么样呢！”郭崇韬认为有道理，于是三次上表坚决辞去枢密使之位，庄宗下优厚的诏书加以挽留，仍不答应。郭崇韬于是秘密上奏，请求册立魏国夫人为皇后；又上奏当时政务利弊二十五条，都有利于时局，能够取悦人心；还请求撤销枢密院事务，各自归还本司，以减轻枢密使的权力。然而宦官仍不断制造诽谤。同光三年，郭崇韬坚决请求免去兼领的节度使职务和旌节，庄宗答应了。《册府元龟》说：同光年间，郭崇韬第二次上表辞去镇州节度使，诏书批答说：“朕因为卿长久掌管枢密要务，常常处置重大艰难之事。遇到迟疑未决的机密，便向卿询问先见；遇到忧虑纷扰、不能决定的事情，便向卿访求必成之策。至于辅佐朕建立大业、登上大宝，众人提出不同意见，唯独卿坚持说天命不可违，唐朝国运必须恢复；请朕接纳梁朝皇族，公开设置誓文，以及秘密袭取汶阳、出兵进入不可预料之地；暗中打通河口，献出谋略，占据必定成功的渡口。这些都是别人不知道而只有卿能与朕心意相合的事。等到中都聚众作乱、各党窥伺侵犯时，朕决定讨平妖乱，并兼取浚水；虽然事先已经定计，仍再次审察先前的筹划，果然全都得到卿的赞成，完全符合深谋。这些事情难道一定要冒着刀刃去做，才显示特别的功劳吗？何况常山蛮横作乱，正担心尚未恢复，卿能够安抚军众，共同安定众心；只有朕了解卿，其他人怎能表达出来！所以赏赐卿如此丰厚，实在不同于常人；使朕心意舒畅，也不是虚假的恩泽。如今卿再三谦让，反复推辞，起初接受常阳，请求归还上将之职，又说不能兼任梁苑之职。这样处处为自身考虑，是为了保全名节，古人的操守也不能与之相比。既然看到卿坚决辞让，实在难以阻止这次上表。至于卿第二次辞让汴州节度使，也应当依从答应。” 适逢客省使李严出使西川回来，说王衍的情况可以图谋，于是庄宗和郭崇韬商议讨伐的策略，正在选择主将。当时明宗任诸道兵马统管，正准备出征。郭崇韬自认为受到宦官排挤，想建立大功来压制他们，于是上奏说：“契丹侵犯边境，北方事务必须借重大臣之力，全靠总管镇守御敌。臣想到兴圣宫使继岌，德望日益提高，却还没有建立显著功劳，应该依照旧例，以亲王为元帅，把讨伐的权力交给他，使他建立威望。”庄宗正宠爱继岌，立即说：“小儿年幼，怎么能独自出征？你应当为他选择副帅。”郭崇韬还没有奏报人选，庄宗便说：“没有人能超过你。”于是任命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这年九月十八日，郭崇韬率亲军六万人，进军讨伐蜀川。出发前，他上奏说：“臣才能不足，错误地担任军事职务，依靠将士的忠诚奋力，凭借陛下的威灵，希望能够获胜。如果西川平定，陛下选择帅臣，若论忠信厚重、善于谋略、侍奉君主有节操，孟知祥正是这样的人，希望把蜀地统帅的职位授给他。如果宰辅职位缺人，张宪有开辟道路、草创事业的功劳，为人谨慎持重而且见识广博。其次是李琪、崔居俭，都是中朝士族，富有文学才华，也可以选择任用。” 庄宗在嘉庆殿设宴，为出征西方的诸将饯行，举杯嘱咐郭崇韬说：“继岌还不熟悉军政，你长久跟随我征战，西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译军队出发后，十月十九日进入大散关。郭崇韬用马鞭指着险峻的山势，对魏王继岌说：“朝廷出动十万军队，已经进入这里；如果不能成功，哪里还有回去的道路？如今岐州一带的飞挽运输，只能供应十天，必须先攻取凤州，收缴它的储粮，才能成就我们的事情。”于是命令李严、康延孝先骑马赶去发布书檄，晓谕伪凤州节度使王承捷。大军到达后，王承捷果然献城投降，得到士兵八千人、军粮四十万。军队接着到达故镇，伪命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也献城投降，得到士兵四千人。又攻下三泉，得到军粮三十多万。从此军队不再缺乏粮饷，军威大振。他招抚降众、制定安置措施、补任官吏、筹划行军、发布军书告谕等事务，全都出自郭崇韬，继岌只是奉命执行而已。庄宗命内官李廷安、李从袭、吕知柔担任都统府纪纲，他们看到郭崇韬的幕府事务繁重，将领和官吏聚集，投降者争相送礼，而都统府只有大将来拜见，衙门冷落，于是感到极大的羞辱。等到六军使王宗弼归附时，他先把贿赂送到招讨府。王衍以成都投降，郭崇韬住在王宗弼的宅第。王宗弼挑选王衍的妓妾和珍玩献给郭崇韬，请求让自己担任蜀帅，郭崇韬答应了。王宗弼又和郭崇韬的儿子廷诲谋划，让蜀人列举状词，拜见魏王，请求上奏任郭崇韬为蜀帅。继岌看过状词，对郭崇韬说：“主上依靠侍中，如同依靠衡山、华山一样，怎么肯把元老丢弃在蛮夷之地，何况我也不敢议论这件事。”《九国志·王宗弼传》说：王宗弼向魏王送上降表后，便回到成都，把内府所藏的珍宝财货全部用车运回自己家中。魏王派人征取数千万犒军钱，王宗弼总是吝惜不给，魏王非常愤怒。王师到达后，王宗弼便命儿子承班携带价值百万的王衍玩好器物献给魏王，并贿赂郭崇韬，请求让自己担任西川节度使。魏王说：“这是我家的东西，哪里用得着拿来献！”魏王进入成都的第二天，便数说王宗弼不忠的罪行，把他和他的儿子斩首于市。李从袭等对继岌说：“郭公收取蜀地人心，意图难以测度，大王应当自行防备。”从此双方互相猜疑、侦察。庄宗命中官向延嗣带诏书到蜀地，催促军队班师。诏使到达后，郭崇韬没有到郊外迎接，向延嗣愤愤不平。李从袭对他说：“魏王是尊贵的太子，主上万福；郭公专擅威权，旁若无人。昨天他命蜀人请求让自己担任蜀帅，郭廷诲带着徒众进出，尊贵得好像王者；他所亲近游乐的，无非军中的勇猛之士和蜀中的凶强豪杰，日夜沉溺于歌妓宴饮，指天画地。他们父子如此，便可以看出他们的心思。如今各军将校无不是郭氏的党羽，魏王孤军在外而势力单弱，一旦班师，必定担心发生变乱，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会暴尸何处！”说着便相对流泪。向延嗣回去后，把这些情况全部奏报。皇后哭着告诉庄宗，请求保全继岌。庄宗又查看蜀地账簿，说：“人们说蜀中珠玉金银多得无法计算，不知为什么竟然这样少！”向延嗣奏道：“臣询问蜀人，得知蜀中的宝货全都进入郭崇韬的门下。据说郭崇韬得到黄金一万两、白银四十万两、名马一千匹、王衍宠爱的妓女六十人、乐工一百人、犀角玉石带一百条。廷诲自己还拥有黄金白银十万两、犀角玉石带五十条、容貌技艺绝佳的妓女七十人、乐工七十人，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魏王府所得蜀人的贿赂，不过是送来一匹马而已。” 庄宗最初听说郭崇韬想留在蜀地，心中已经不平；又听说他把蜀地的妓女、音乐和珍玩全都占为己有，怒容立即显露出来。于是命中官马彦珪飞驰进入蜀地，察看郭崇韬是走还是留：如果他班师，就算了；如果确实拖延不走，就和继岌一起图谋对付他。马彦珪见到皇后说：“祸乱的机会一旦发动，间隔连一根头发也容不下，怎么能等到数千里外再禀报圣旨呢！”皇后再次向庄宗进言，庄宗说：“还不知道事情是否属实，怎么可以立即命令他们果断处置？”皇后于是亲自写下教令交给继岌，命令他杀掉郭崇韬。当时蜀地刚刚平定，山林中盗贼很多，孟知祥还没有到任，郭崇韬命任圜、张筠分路招抚，担心军队返回后部众不得安宁，所以归期稍有延迟。同光四年正月六日，马彦珪到达军中，决定在十二日从成都出发赴朝，命任圜暂时代管留守事务，等待孟知祥到来。各军的部署已经确定，马彦珪拿出皇后的教令给继岌看。继岌说：“大军即将出发，并没有其他祸端，怎么能做这种背信负义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李从袭等哭着说：“圣上既然已经有口头敕令，大王如果不执行，假如中途事情泄露，祸患会更加严重。”继岌说：“皇上没有诏书，只凭皇后的教令，怎么能杀招讨使！”李从袭等人巧妙制造事端来离间他们，继岌既然英明果断，最终还是勉强听从了。第二天清晨，李从袭以继岌的名义召郭崇韬商议事情，继岌登楼躲避。郭崇韬进来后，左右将他杀死。郭崇韬有五个儿子：廷信、廷诲随父死于蜀地；廷说在洛阳被杀；廷让在魏州被杀；廷议在太原被杀，家产也被登记没收。明宗即位后，下诏允许归葬，并仍赐给他们太原的旧宅。廷诲、廷让各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因姻亲家族保护而得以免死；郭崇韬的妻子周氏，带着他们在太原抚养。郭崇韬勤勉尽节，辅佐王室，在创业初期的艰难岁月中，功劳无人能比；向西平定巴蜀，宣扬畅达皇帝的威势。他死时，无论夷人还是夏人都为他感到冤屈。然而议论者认为，郭崇韬虽然功劳很多，但掌握的权力太重，不能审度自身、量力而行，反而听信小人的错误谋划，想取得泰山般的安稳，却急忙行事、躲避祸迹，结果祸患来得更快。他性情又刚强暴戾，遇事便发作；既不了解前代成败，也不能体察当时的民情，却把天下之事全当作自己的责任，实在太过轻率。等到他的权势倾动天下，车马宾客盈满门庭，士人纷纷谄媚奉承，他便渐渐区别人的门第流品。同列豆卢革对郭崇韬说：“汾阳王是代北人，后来迁居华阴；侍中世代居住在雁门，莫非是承受了祖先的德行吗？”郭崇韬回答：“经历战乱，家谱丢失了，先人曾说我们是汾阳王的第四代后裔。”豆卢革说：“这就是祖德啊。”从此郭崇韬便标举区别门第流品，援引那些出身浅薄的人，把他们当作心腹；对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旧臣旧将，则一概鄙视抛弃。旧日同僚中有人想求得进用，郭崇韬对他说：“您虽然是皇帝在藩邸时的旧人，但家中没有门阀背景。我深知您的才能技艺，却不敢骤然提拔，是担心名流讥笑我。”出征蜀地时，他在兴平拜谒尚父郭子仪的墓。曾从容地对继岌说：“蜀地平定以后，大王成为太子，等到千秋万岁、神器掌握在手中，应当彻底除去宦官，优厚礼遇士族；不只是疏远排斥宦官，连阉割的马也不能再骑。”

译宫内的伶官、巷伯等人对他怒目切齿；宫外的旧日同僚和老将则举手指斥、痛恨在心。他招致灭族的灾祸，是有来由的。又因为他的几个儿子骄横放纵、违法乱纪，蜀川平定后，他们把珍宝财物运到洛阳的宅第；抄没家产那天，封泥还没有干。虽然庄宗晚年被群小迷惑，导致功臣不能保全晚节，但郭崇韬也是自己招来了这场灾祸。史臣说：一个人出身后侍奉君主，获得职位又遇上合适的时势，功业不可以不谋求，名声不可以不建立。（以下缺失） 列传十。赵光逢，字延吉。曾祖父赵植，任岭南节度使；祖父赵存约，任兴元府推官；父亲赵隐，任右仆射。赵光逢和弟弟赵光裔，都以文学和德行闻名。《旧唐书》说：赵光裔在光启三年考中进士，屡次升任司勋郎中、弘文馆学士，改任膳部郎中、知制诰。刘季述发动废立之后，他游历江南以躲避祸患，岭南的刘隐以深厚礼节待他，上奏任命他为副使，于是定居岭外。赵光逢年幼时就喜爱古代典籍，举止总是遵守规矩，议论者称他为“玉界尺”。僖宗朝，他考中进士。过了一个月，被征召为度支巡官，历任台省官职，内外两制都以能干著称，转任尚书左丞、翰林承旨。昭宗巡幸石门时，赵光逢没有跟随，昭宗派内养戴知权传诏让他到行在，他便称病辞去官职。皇帝驻在华州时，授任他为御史中丞。当时有道士许岩士、盲人马道殷出入宫禁，很快升到列卿、宫相的位置，因此凭借旁门左道求取进用的人很多。赵光逢执掌宪纪惩治他们，他们都伏法，从此这类人便大为收敛。改任礼部侍郎、知贡举。光化年间，王朝的道统逐渐衰弱，南司、北司结成党争。赵光逢一向谨慎沉静，担心祸患牵连自己，于是辞官隐居伊水、洛水之间，断绝交游，前后五六年。他的门人柳璨得到任用后，赵光逢被授为吏部侍郎、太常卿。《唐摭言》说：光化二年，赵光逢主持考试，录取柳璨中进士；此后三年柳璨没有升迁。当时柳璨从内廷被破格任命为宰相，赵光逢才以左丞身份被征召入朝。进入梁朝后，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屡次转任左仆射兼租庸使，上表请求退职，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梁末帝爱惜他的才干，征召授任司空、平章事。不久因病辞职，授司徒退休。《唐摭言》说：赵光逢受到重用，身居要职十多年，七次上表请求退休，最终以司空身份退休。过了两年，又被征召授为宰相之首。同光初年，他的弟弟光允任平章事，当时常到私宅拜访请教，曾谈到政事。后来有一天，光逢在门上写道：“请不要谈论中书省的事情。”他的清静寡欲、端庄沉默就是这样。他曾有一个女道士把一镒黄金寄放在他家中，当时正值战乱，女道士死在外地。过了二十年，这笔黄金仍然无人领取，赵光逢便把它交给河南尹张全义，请求转交给道观，原来的封条还在。他两次登上宰辅之位，四次退居田园；各种品行和五常之德，无论独处暗室也不欺骗，士大夫都仰慕他，认为他是名教的宗主。天成年间初期，升任太保退休，封齐国公，死于洛阳。诏令追赠太傅。光允，是光逢的弟弟。新、旧《唐书》都说：赵隐有三个儿子，即光逢、光裔、光允。后来在后唐任宰相的是光允。原本写作光裔，属于错误。三人都以文辞才艺知名，也都考中进士。《旧唐书》说：大顺二年，光允考中进士。天祐初年，屡次升官至驾部郎中。光允在梁朝任职，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兄弟之间，都以端方高雅自负。北方人听到他们的名声，都仰望而钦敬。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后，当时卢程因狂妄被免职，郭崇韬由功臣被授官，议论者认为本朝礼制典故必须请教前代名家，都说光允有宰相的才器。薛廷珪、李琪在武皇任晋王时，曾经作为册封使到太原，所以都享有长期积累的声望；当时众人都说应当让他们担任台司要职。郭崇韬采纳议论者的说法，认为薛廷珪衰老，浮华而没有宰相才业；李琪虽然文学才能很高，但性情险诈，没有士大夫风度，也都不能任宰相，于是此事作罢。同光元年十一月，光允与韦说一同被授为平章事。光允出生在唐朝末年，逐渐受到当时风气的熏染。虽然他想要像前辈那样腾跃奋发、振翅高飞，但才力有限，不能宏大深远。朝廷每逢礼乐制度、沿革变更和拟定议论等事，他都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同僚们既没有广博的学识，见他高谈阔论，也无法测知深浅。豆卢革虽然凭借门第，但在本朝时仕进尚浅，长期跟随使府，对朝廷章程典礼并不十分熟悉。光允每次发表议论，豆卢革只是连声答应而已。后来豆卢革的奏议有时说得恰当，光允便对群臣说：“昨天所议的事情，前面那位说的一句话还算粗略恰当；近来稍有进步，做学问的人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他自负到这种程度。此前，朝廷制定条例：“权势豪强强行购买他人的田宅，或者陷害他人使其被籍没，如果明显有冤屈阻塞的情况，允许本人申诉处理。”内官杨希朗，是前观军容使杨复恭的从孙，便援引条例请求发还杨复恭过去的产业。事情交到中书省后，光允对郭崇韬说：“杨复恭与山南谋反，明显应当依法处置；本朝既然没有为他昭雪，怎么能为他申诉发还产业？”郭崇韬私下压制宦官，于是把这件事详细上奏。杨希朗哭着向庄宗申诉，庄宗命他亲自去见光允说明。杨希朗陈说道：“叔祖复光对王室有大功，伯祖复恭是被张浚构陷的，得罪前朝。当时强臣从中牵制，国命无法施行；等到王行瑜被诛，皇帝的恩德诏令已经昭示洗雪，制书还在。相公是本朝世族，熟悉旧例，怎么能说没有洗雪呢！如果说没有洗雪，那么我的伯父彦博以及各位兄长，后来监护军镇，又凭什么途径得到进用呢！”说到后来，声音和神色都严厉起来。光允一向倚仗名望德行，却被他驳倒，闷闷不乐；又因为杨希朗是皇帝的宠臣，担心他搜集其他事情来危害自己，内心不得安宁。同光三年夏四月，因患疽病去世。追赠左仆射。郑珏，是唐昭宗时期宰相郑綮的侄孙。父亲郑徽，任河南尹张全义的判官。光化年间，考中进士。《欧阳史》说：郑珏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张全义把郑珏托付给主管考试的官员，他才得以及第。历任弘文馆校书、集贤校理、监察御史，进入后梁后任补阙、起居郎，被召入翰林院，逐步升任礼部侍郎并充任翰林职务。郑珏文章华美，旨趣雍容，自从考取功名入朝任官以来，张全义一直都出过力。贞明年间，被授任平章事。庄宗进入汴州后，郑珏被降职授为莱州司户，不久后酌情改任曹州司马。张全义向郭崇韬进言，准备让郑珏重新担任宰相，不久郑珏入朝任太子宾客。明宗即位后，任圜从蜀地来到朝廷，安重诲不想让任圜一人独任宰辅，便共同商议从朝廷中有声望的人里找一人和他共同担任。孔循说，郑珏在贞明年间长期任职中书，性情畏惧谨慎而且稳重，是文章书法方面的美才，又爱惜人才，于是安重诲立即上奏，和任圜一同任命郑珏为宰相。过了一段时间，郑珏因年老多病、耳疾发作，不能胜任中书省的事务，四次上奏章请求离职，明宗舍不得他，过了很久才答应，于是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誉官号，任尚书左仆射而退休，仍赐给他郑州庄园一处。明宗从汴州返回洛阳后，派遣宦官前去慰问，赏赐钱二十万，羊百口供其食用。长兴初年去世。追赠司空。当初，郑珏参加进士考试，十九年后才考中；他的姓名列在第十九名。自从中第到任宰相，正好十九年；在兄弟中排行也为第十九，当时人都认为这很奇异。

译儿子郑遘，太平兴国年间任正郎。崔协，字思化。远祖是清河太守的第二个儿子崔寅，仕于后魏，任太子洗马；因而成为清河崔氏小房，到唐朝时家族兴盛，成为士族流品。曾祖父崔邠，任太常卿；祖父崔瓘，任吏部尚书；父亲崔彦融，任楚州刺史。崔彦融一向同崔荛友善，曾任万年县令。崔荛到县里拜见他，崔彦融还没有出来，崔荛看见案上有一尺长的题记，内容都是给权贵宦官送礼的记录，便知道其中的门路，从此开始厌恶他的为人。后来崔彦融被任命为司勋郎中，崔荛任左丞；崔彦融拿名帖通报求见，崔荛却不接见，并对他说：“郎中的行为举止鄙陋杂乱，所以我没有接见。”宰相知道这件事后，把崔彦融改任楚州刺史，他死在任上。临终告诫儿子说：“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崔荛。”所以他的子弟常常与崔荛结仇。崔协就是崔彦融的儿子。他从小就有孝行，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度支巡官、渭南县尉，直史馆，历任三馆职务；进入梁朝后，任左司郎中、万年县令、给事中，屡次升迁至兵部侍郎。他在幕府中遇到中书舍人崔居俭，厉声说：“崔荛的儿子，怎么敢来见我！”崔居俭也回敬了他。因此崔协被降职为太子詹事，不久又授任吏部侍郎。同光初年，改任御史中丞；宪司上奏举劾，多因文字错误，屡次受到责罚。崔协气度宏大爽朗，喜欢高谈空论，很多话不合事理，当时人认为他只是徒有外表。天成初年，升任礼部尚书、太常卿；因枢密使孔循保荐，被授为平章事。起初，豆卢革、韦说获罪后，执政大臣商议任命宰相。枢密使孔循不想让河朔人担任宰相，任圜想任用李琪，而郑珏一向与李琪不和，孔循也厌恶李琪，便对安重诲说：“李琪不是没有才艺学问，只是不廉洁而已。朝廷舆论没有比崔协更合适的。”安重诲认为有理，于是上奏选择宰相。明宗问：“谁可以任用？”孔循便回答崔协。任圜上奏说：“安重诲被人欺骗出卖了，像崔协这样的人，认识的文字很少，当时人称他为‘没字碑’。臣近来因为不懂书、没有才能却得到进用，已经被天下人耻笑了，怎么能让中书省里再添一个笑柄！”明宗说：“易州刺史韦肃，世人都说他出身名门，朕过去也厚待他，把他放在这个职位上怎么样？韦肃如果不合适，那么冯道是先朝判官，被称为长者，与人无争，也可以任宰相。”冯道曾任庄宗霸府书记，所以明宗这样称呼他。退朝后，宰臣和枢密使在中兴殿廊下休息，孔循拂袖离去，说：“天下的事情，第一件由任圜说了算，第二件还是由任圜说了算；崔协除非突然死亡，否则一定会坐上这个位置。”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如今宰相职位缺人，崔协暂且可以吗？”任圜说：“朝廷有李琪这样的人，学问通达天人，世代显贵；论才能、比技艺，可以抵得上当时的一百个人。可是进谗言的人巧妙地阻挠，嫉妒并损害他的才能，必定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为相，这就像丢弃苏合香丸，却取来屎壳郎推的粪球一样。”安重诲笑了笑，没有再说。然而安重诲与孔循同任一职，孔循每天都说李琪的短处、崔协的长处，所以安重诘最终听从了他。崔协得到任用后，在朝廷中代人起草文书，实际都假手于他人。朝廷认为国子学事务重要，命崔协兼判祭酒事务；崔协上奏请求每年补录监生二百人作为定额，舆论对此非难。《北梦琐言》说：明宗问宰相冯道：“卢质近来还喝酒吗？”冯道回答：“卢质曾到我家，也喝了几杯；臣劝他不要过量。事情也像酒一样，过度就会产生祸患。”崔协在座上强行说道：“臣听说《食医心镜》认为酒非常好，不加药饵也足以安定心神。”左右看到他见识浅薄，不禁嘲笑他。同光四年春，皇帝从夷门返回京城，崔协跟随到须水驿，因中风突然去世。诏令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恭靖。儿子崔颀、崔颂、崔寿贞，只有崔颂在皇朝做官，官至左谏议大夫，死于鄜州行军司马任上。李琪，字台秀。五代祖李憕，天宝末年任礼部尚书、东部留守。安禄山攻陷东都时，李憕遇害，后来屡次追赠至太尉，谥号忠懿。李憕的孙子李寀，在元和年间官至给事中；李寀的儿子李敬方，在文宗朝任谏议大夫；李敬方的儿子李縠，广明年间任晋公王铎的都统判官，因收复之功升任谏议大夫。李琪就是李縠的儿子。他十三岁时，写词赋、诗颂，深受王铎赏识，但王铎也怀疑这些文章是别人代写的。有一天，王铎在公署召请李縠宴饮，暗中派人拿《汉祖得三杰赋》这个题目到李琪家试他，李琪提笔立即写成。赋的结尾说：“得到贤士就会昌盛，没有贤能之人便无法共成大业；像龙首一样的朋友值得尊重，鼎足而立的大臣值得重视。项氏的败亡是理所当然的，只因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王铎看后大为惊异，说：“这个孩子是大器之才，将来会独步文坛。”《太平广记》说：李琪还是童子时拜见王铎。王铎回头对他说：“刚才蜀中诏书送到，任用夏州的拓跋思恭为收复都统，你能作一首诗吗？”李琪立即执笔写成制文，其中说：“飞骑奔驰经过巴蜀栈道，浩荡皇恩达到夏州。将士将从天上出发，诏使从日边而来。这里距离金门遥远，何时才能迎回玉辇？早早平定关右的贼寇，不要等到诏书来催。”王铎更加惊异，于是握着李琪的手说：“这真是一双凤凰般的文笔。”当时李琪十四岁。第二年，李琪遭母丧，便流寓青州、齐州一带。他燃烧谷糠照明，夜里写作，读了几千卷书，间或写诗作赋。唐僖宗再次逃往梁州、洋州时，他私下作赋说：“皇帝哀痛却不下诏书，登封泰山时谁来上书进谏？” 昭宗时，李谿父子以文学闻名。李琪十八岁时，袖中带着一卷赋去拜见李谿。李谿看了赋大为惊异，连鞋都顾不上穿，倒穿着鞋迎到门口，拿出李琪所作的《调哑钟赋》《捧日赋》等，对李琪说：“我曾经担心近年的文士作赋，写了几句之后还看不出赋题。你一入句便点明题目，偶尔又运用典故，文辞典雅华丽，真是令人惊叹、可畏啊！”李琪因此更加闻名，考中进士。天复初年，他应试博学宏词科，列入第四等，授任武功县尉，征召为转运巡官，升任左拾遗、殿中侍御史。自从李琪担任谏官和宪职以来，凡是时政有不便之处，必定封缄奏章加以论列；他的文章秀美华丽，阅读的人都不会感到疲倦。

译李琪的兄长李珽也考中进士，才华文采丰赡，兄弟二人齐名，而李珽尤其受到梁祖的赏识，被任为崇政学士。李琪由左补阙入朝，任翰林学士。《北梦琐言》说：梁朝宰相李琪，唐末凭文学才华取得声名，官至御史。昭宗播迁之后，士大夫流离失所，李琪在荆、楚之间隐匿行迹，自我韬晦，号称“华原李长官”。他的堂兄李光符任宜都县令，曾经轻视他。李琪处境寂寞，每当来到水边，便蹲坐在石上，摘下树叶试写草拟诏令的文辞，叹息惆怅，然后把树叶投进水中。梁祖接受禅让后，征召他入朝，授任翰林学士。多次升迁后任户部侍郎、翰林承旨。梁祖西面抗击邠、岐，北面攻打泽、潞，出兵燕、赵，经营谋划四方，暂时没有安宁之年，而李琪以学士身份居于军帐之中，专门掌管文书，下笔便合乎皇帝旨意，所受宠遇超过常例。当时，李琪的名声传遍天下。李琪重视诺言，爱惜人才，奖掖善行，家族内部和睦融洽。贞明、龙德年间，历任兵部、礼部、吏部侍郎，奉命与冯锡嘉、张充、郗殷象共同撰写《梁太祖实录》三十卷，升任御史中丞，屡次擢升为尚书左丞、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李琪与萧顷同为宰相，萧顷性情畏惧谨慎而深沉缜密，李琪则洒脱任性，不拘小节；中书省奏报和覆奏的事务，李琪多按自己的意志办理，而萧顷专门挑剔他的过失。适逢李琪任命官吏时，把试用代理的名衔改“摄”为“守”，被萧顷奏劾，梁帝大怒，准备把他流放到荒远边地；但赵岩等人出面援救，于是罢免他的宰相职务，改任太子少保。庄宗进入汴州，早就听闻李琪的名声，因此想要重用他。同光初年，李琪历任太常卿、吏部尚书。同光三年秋天，天下发生大水，国家财政不足，庄宗下诏允许百官上密封奏章，陈述治理国家的要务。李琪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君王拥有亿万百姓，深居九重宫殿，最值得忧虑的，是百姓凋敝耗损却不知道，四海困穷却无人救助，下面的实情不能上达，群臣也不敢直言指陈。如今陛下因水涝灾害、军粮缺乏而焦虑劳苦，自责其罪，忧患迫切；避开正殿来责备自己，访问众多士人以求得治国之道，那么还有什么思虑不能得到解决，什么意见不能得到妥善安排呢？只在于加以改正并实行，这就足以择取其中正确的办法了。臣听说古人有言：粮食，是人的生命所系；土地，是粮食生长的地方；百姓，是君主治理的对象。粮食充足，国家力量就完备；土地得到妥善安置，百姓就能吃饱；考察百姓的情况，徭役就能均平。懂得这三件事，是治国的急务。轩辕黄帝以前的事，已无法详细记载。自尧时洪水泛滥，禹任司空，当时划分九等田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那时有一千三百多万户，确定开垦土地约九百二十万顷，是太平盛世的极盛时期。到了商朝革除夏朝的天命，重新确立田制，每十亩私田耕种一亩公田，水旱灾害时也同样办理，这也是十分之一的意义。到了周王室，建立井田制度，大致上百里之国，提封有一万井，出兵车一百辆，战马四百匹。京畿以内有兵车一万辆、战马四万匹，按田制来计算，也同样是十分之一的制度。所以在成王、康王时代，与尧、舜的朝代相比，户口又增加二十多万，并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因为三代以前都按照收入来安排支出，计算农业生产来建立军队，即使遇到水旱灾害，也有防备荒年的储备。到了秦、汉时期，重征工商税，加紧征收关市税，增加舟车税，人口和户数已经因此减少耗损，但古代制度仍然与这些做法并行。按照当时的户口计算，尚有一千二百多万户，开垦田地也有八百万顷。到了三国并起、两晋以后，农夫少于军人，战马多于耕牛，军需必须从农民的粮食中夺取，马料又必然侵占耕牛所吃的草料，于是天下户口只剩二百四十多万。到了隋文帝时期，才达到与两汉相当的程度；到隋炀帝时，又减少到三分之一。我朝唐太宗文皇帝当时四方夷狄刚刚平定，百姓还不富足，于是广泛征询群臣意见，让他们各自陈述见解，只有魏徵独力劝文皇帝大力推行王道。因此减轻徭役和赋税，不耽误农时；任用贤能善良之人，乐于听取忠诚正直的意见，天下粮价低廉，每斗只值两钱。从贞观年间直到开元年间，户数将近一千九百万户，人口五千三百万口，开垦田地一千四百万顷，比起尧、舜时期又大为增加。由此可知，救济百姓疾苦的人，把沉重的征敛看作祸患的根源；筹划军队粮饷的人，把优待农民视为治军之政。孔子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臣下所说的这些话，正是魏徵用来劝说文皇帝的道理，恭敬地希望陛下深加鉴察。假如因为六军目前正缺乏军需，不能减轻徭役，征收两税以外仍然必须加重征敛，那么只要不把折纳作为办法，一律将本色实物输送给官府；又不以“纽配”为名目，只按正耗加征收纳，这样尚且应该能够使百姓感恩喜悦，不至于流离逃亡。何况如今正是春耕农作的时节，瘦弱的牛将要套上农具，数州之地还要从千里之外运粮，有这样的差役徭役，必定会妨碍春耕；如果今年秋天没有粮草，又凭什么供养军队呢？臣私下想到，汉文帝时想让百姓致力于农业，于是招募人输送粮食，输粮者可以授爵或赎罪，汉景帝也这样做。后汉安帝时，水旱灾害造成物资不足，三公奏请让富人输粮，输粮者可以得到关内侯以及公卿以下的散官。本朝乾元年间，也曾这样做。如今陛下即使不愿因输粮授官，也希望明确颁下诏旨给各道：凡需要百姓运送粮食到仓库的地方，有人能出力把官府物资运到京师，达到五百石以上的，没有官身者授予一个初任州县官职；已有官职者按资历升授；欠缺任期、等待选授者，立即准许参加选任。达到一千石以上至一万石的，不论文官还是武官，都明确规定奖赏。不要使正当春季的农民流散，这也是救济百姓、运输粮食、供养军队的一种办法。庄宗非常看重这篇奏疏，不久任命李琪为国计使，眼看将要任命他为辅相，却突然遇到宫廷内部的变乱而作罢。

译明宗即位后，豆卢革、韦说获罪，任圜上奏请求任命李琪为宰相，却被孔循、郑珏排斥阻挠，于是任命崔协为相。李琪当时任御史大夫，安重诲在御史台门前擅自杀死殿直马延。李琪虽然曾经弹劾此事，但措辞和旨意含糊回避，不敢直说安重诲的罪行，因此托病，多次上章请求退休；朝廷不准，授任尚书左仆射。从此以后，他尤其受到宰执的忌恨，凡有奏陈，无不有人看风使舵地横加阻挠。天成末年，明宗从汴州返回洛阳，李琪作为东都留司官员中的首位，奏请到偃师迎接。李琪的奏章中有“击败契丹的凶党，攻破真定的叛贼”等话，诏书说：“契丹确实是凶党，真定却不是叛贼，罚李琪一个月俸禄。”他又曾奉诏撰写《霍彦威神道碑》碑文。李琪是梁朝旧相，叙述霍彦威在梁朝历任官职时，没有说梁朝是伪朝。中书省奏道：“不区别正统与伪统，就是混淆功名，希望令他改写。”诏令同意了。类似的事情很多。李琪虽然博学多才，却不善于顺应时势、韬光养晦，明知时势不可为，仍然多方谋求进取，一行动就遭到排斥，这是因为自己不能镇定安守。后来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长兴年间，死于福善里的住宅中，时年六十岁。儿子李贞，官至县令。李琪把在内署任职时所撰写的诏令编成十卷，题名为《金门集》，在世上广泛流传。萧顷，字子澄，京兆万年人。是前宰相萧仿的孙子、京兆尹萧廪的儿子。萧顷聪明颖悟，善于写文章，昭宗朝考中进士，历任度支巡官、太常博士、右补阙。当时国势艰难，各地节度使强横，多次上奏请求，想在本镇建立家庙，萧顷上章论奏，这件事才停止。多次升任吏部员外郎。此前，张浚由中书省出任右仆射，梁祖的判官高劭请梁祖荫补一个儿子，使其取得出身和官职，尚书省、寺监都说没有先例，张浚却曲意办理，命令十分急迫，吏员们惶恐不安。萧顷判道：“仆射尚未召集郎官，却到尚书省发布指挥办理公事，而且这也不是南宫旧有的仪制。”张浚听到后，惭愧恐惧，致谢于萧顷，萧顷因此知名，梁祖也称赞他。萧顷进入梁朝后，历任给谏、御史中丞、礼部侍郎、知贡举，都以能干著称。由吏部侍郎授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李琪共同辅佐梁朝，政事多有矛盾。庄宗进入汴州，萧顷因获罪被贬为登州司户，酌情改任濮州司马。数年后，升任太子宾客。天成初年，任礼部尚书、太常卿，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死时六十九岁。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子少师。史官说：宰相辅佐君主的才干，自古以来都很难得到，大概是因为文学、政事、操行、实践、谋略和筹划，缺少任何一项都不行。像这几位君子，都各有所长，也可算是近代的贤相。比如齐公的明智节操，李琪的文章，足以成为士大夫的圭表，成为典诰文章中的笙簧；把他们提升到朝廷宰辅的位置上，应当没有什么可惭愧的！

译列传十一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父亲名季。丁会小时候放纵不羁，不经营农业生产，常跟着办丧事的人学习唱挽歌，尤其喜欢挽歌的声音。长大后遇到乱世，聚合强悍青年做盗匪，同时又有建立功名的志向。黄巢渡过淮河时，丁会跟随梁祖，成为他的部曲；梁祖镇守大梁时，丁会历任都押衙。自梁祖诛杀秦宗权、兼并时溥、屠灭朱瑄、赶走朱瑾以来，丁会常常带兵跟随，屡立奇功。文德年间，表奏授任怀州刺史，历任滑州留后、河阳节度使、检校司徒。后来从河阳因病退居洛阳。梁祖晚年多疑猜忌，因此功劳大的一批旧将大多遭到灭族，丁会暗中有避祸的打算，称病多年。天复元年，梁祖突然占有河中、晋、绛三地，于是起用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昭宗驾临洛阳，加授同平章事。这一年昭宗被弑，哀悼的消息传来，丁会让三军穿白色丧服，长久流泪。当时梁祖亲自到沧州讨伐刘守文，驻军长芦。天复三年十二月，王师攻打丁会，过了十多天，丁会把潞州归还给武皇。《北梦琐言》说：梁祖雄武而多疑猜忌，怀疑忌恨功臣，忽然对敬翔说：“我梦见丁会在前面侍候，我将要骑马出行，养马人把马牵到台阶前，忽然被丁会骑上冲了出去。当时我在梦中大怒，呵斥了几声，便惊醒了，十分厌恶这件事。” 当月，丁会率潞州军民归附河东。武皇召见他时，丁会哭着说：“臣不是不能守住潞州，只是因为汴王篡夺衰弱唐朝的国统，又猜忌嫌弃旧将。臣虽然蒙受他的保荐之恩，却不忍心跟随他。如今这就像吐出盗贼父亲给的食物来见大王一样。”武皇接受了他，赐给他太原的一座甲第，地位在各将领之上。天祐五年，汴将李思安包围潞州，任命丁会为都招讨使、检校太尉。庄宗继承王位后，与丁会共同谋划，在夹城击败汴军。天祐七年十一月，丁会死于大原。庄宗即位后，追赠太师。他有七个儿子，丁知沆被梁祖诛杀，其余都历任内职。阎宝，字琼美，郓州人。父亲阎佐，任海州刺史。阎宝年轻时侍奉朱瑾，任牙将。朱瑾在兖州失守后，阎宝与朱瑾的将领胡规、康怀英归降汴梁，三人都得到提拔任用。梁祖在河朔陈兵、争夺关西时，阎宝与葛从周、丁会、贺德伦、李思安各自担任大将，统率军队四处出征，所到之处都立下战功，历任洺、随、宿、郑四州刺史。天祐六年，梁祖任命阎宝为邢洺节度使、检校太傅。庄宗平定魏博后，天祐十三年，攻打相、卫、洺、磁四州并攻下，唯独阎宝保守邢州，城池孤立、援兵断绝。八月，阎宝以邢州投降，庄宗嘉奖他，进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遥领天平国节度使、东南面招讨等使，以宾客之礼相待，地位在各将领之上，每逢有谋划，都让他参与决断。契丹侵犯幽州时，周德威形势危急，阎宝与李存审跟随明宗在幽州西北攻击契丹，解围后返回。胡柳之战时，各军停滞畏缩，汴军登上无石山，声势很盛。庄宗望见后，害怕不能抵敌，并且想保守营寨。阎宝进言说：“大王深入敌境，偏师失利，王彦章的骑兵已经进入濮州，山下只有步兵，到了傍晚他们都有归去的意图。我们集中全部精锐攻击他们，他们必定败逃。如今如果退兵，一定会被他们乘机追击；我军尚未集结，又听到敌军获胜的消息，就会不战而自行溃散。凡是决定胜负、判断敌情，既然已经掌握形势，就应当决断而不能犹豫。如今大王的成败，在这一战；如果不能取胜，即使其余军队渡过黄河，河朔也不会归大王所有，大王应当努力啊！”庄宗听后震惊，说：“若没有您，我几乎就错误地谋划了。”随即率骑兵大声呐喊，奋力挥槊登山，大败汴军。天祐十八年，张文礼杀害王镕反叛，阎宝率军进讨。八月，收复赵州，继续前进渡过滹水，擒获贼党张友顺献上。九月，进军逼近真定，在城西南角扎营。挖掘壕沟、设置栅栏将其环绕，又截断大悲寺漕渠，使水浸泡城郭外壕。天祐十九年正月，契丹三十万人前来援助镇州，前锋到达新乐，众人都为此忧虑。阎宝拜见庄宗，指示陈述作战方略，军心才安定。敌军退去后，加授检校侍中。三月，城中粮食匮乏，王处瑾的部众出城寻找食物，阎宝放他们出来，并设伏截击。饥饿的贼军大举到来，各军尚未集结，便被贼军乘机攻击；阎宝于是收兵退守赵州，因惭愧愤懑成病，背上生疽而死，时年六十岁。同光初年，追赠太师。晋天福年间，追封为太原郡王。有八个儿子，阎宏伦、阎宏儒都官至郡守。符习，赵州昭庆县人。年轻时从军，侍奉节度使王镕，积累战功升至列校。庄宗经营河朔时，与王镕结盟，常命符习率军跟随庄宗征讨。王镕被张文礼杀害时，符习正在德胜寨，张文礼上书请求符习等人归还镇州。符习哭泣着对庄宗诉说：“臣本是赵地人，家世代侍奉王氏，故主曾经授给臣一把剑，使臣平定荡除凶寇。自从听到变故后，臣只是满怀冤屈愤恨，想要自刎，也无益于故主的英魂。况且张文礼是幽州、沧州的叛将，赵王识人不周，过分信任任用他，以致被反咬。臣虽然没有武勇，愿在霸府中血战而死，不能把自身交给凶首。”庄宗说：“你既然怀有爱戴旧君的心，可以为他复仇吗？我应当帮助你。”符习等人全身伏地，号哭悲恸而感激，拜谢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因为故主而帮助我们、洗雪他的冤耻，臣不敢指望大军来援，只要把本军全部交给我们，就可以诛杀那个叛逆首领。”庄宗立即命阎宝、史建瑭帮助符习讨伐张文礼，于是任符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被诛杀后，朝廷将正式授予符习旌节，他不敢接受职任，辞谢说：“臣因为故主尚未安葬，又没有子嗣，按理应服斩衰丧服，等臣完成丧礼制度后再听候命令。” 庄宗兼领镇州后，便划出相州、卫州二州设置义宁军，任符习为节度使。符习上奏说：“魏博六州现在隶属于霸府，不宜仓促割出归属。但请只授臣河南一镇，臣自己去攻取。”于是授任他为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

译符习有器度，性情忠诚刚壮。自庄宗在位十年间沿黄河作战防守，符习常率本军跟随，心中毫无顾虑，各将领都佩服他的为人。同光初年，任符习为邢州节度使。第二年，调任青州镇。四年二月，赵在礼盗据魏州，符习奉诏率淄州、青州军队进讨；到达后恰逢军队发生叛乱，符习于是退兵渡河。明宗从邺城前往洛阳，派使者召见他，符习立即赶到。到达后，在胙县拜见明宗。霍彦威对符习说：“主上所知信的人有十个，您位居其中第四，为什么还犹豫呢！”符习于是跟随明宗进入汴州。明宗即位后，加授兼侍中，命他回到本镇。适逢青州守将王公俨抗拒命令，又授符习为天平军节度使。《宋史·颜衎传》说：天成初年，颜衎任邹平县令。符习初任天平军节度使，是武臣中廉洁谨慎的人，曾写信告诫属县，不要聚敛钱财作为贺礼。颜衎尚未收到书信，便按旧例办理，因此不久被属吏控告。符习立即召见颜衎并鞭打他，幕客和军吏都认为这是辱及正直之人，符习非常后悔，立即上表任颜衎为观察判官，并且以此弥补先前的过失。四年，调任汴州节度使。安重诲一向不喜欢符习，适逢汴州人说符习向百姓加重赋税钱款，用来代替缴纳藁草，缴纳军租时又多收加耗，因此符习被罢职召回京师。《资治通鉴》说：符习自恃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议论政事时多次顶撞安重诲，因此安重诲寻找他的过错并上奏。朝廷授任他为太子太师，让他退休。他请求回归故乡，朝廷准许，于是回到昭庆县。明宗任命他的儿子符令谦为赵州刺史。符习纵情饮酒，四处游走于乡里，不召集朋友门徒，也不过问郡县政事，这样过了多年，因中风而死。追赠太师。儿子符蒙嗣位，官至礼部侍郎。乌震，是冀州信都人。他幼年丧父，亲自勤勉求学于乡校。刚到二十岁便从军，起初任镇州队长，因功劳逐渐升为部将，和符习一起在黄河边出征，很得士卒拥戴。他听说张文礼弑杀王镕，立志为主上报仇雪恨，哭泣着请求出征。军队到达恒阳，张文礼抓住他的母亲、妻子以及儿女十口来诱使他投降，他不为所动，攻城一天比一天急迫。张文礼对此十分恼怒，让人把他们的鼻子割下、手腕砍断，但刀伤没有完全割断皮肉，然后放到军门前；观看的人都不忍正眼看。乌震痛哭一声便止住悲恸，因愤怒激发而奋不顾身，亲自冲在箭石之前。镇州平定后，因功授乌震为深州、赵州二州刺史。他性情淳朴质实，以清廉正直治理部下，在河北独有政绩声誉；调任易州刺史，兼任北面水陆转运、招抚等使。契丹侵犯边塞，渔阳道路阻塞，乌震率军运送粮食，三次进入蓟门，升任河北道副招讨，遥领宣州节度使，代替房知温在卢台统领军队。等他到达军中，正遇上戍兵龙晊所部以及鄴都奉节等军数千人作乱，还没来得及交接官印便遇害。明宗听说此事，停止上朝一天，下诏追赠乌震为太傅。乌震大致涉猎书籍史传，尤其喜爱《左氏传》，喜欢作诗，擅长书法；凡是驿站亭舍和佛寺，大多留有他的题字诗文。等到他遭遇祸难，燕、赵一带的士人都为他叹息惋惜。王瓒，是前河中节度使王重盈的几个儿子之一。天复初年，梁祖平定河中后，追念王氏过去的恩情，征召王瓒为宾佐。梁祖即位后，王瓒历任诸卫大将军、兖华两镇节度使、开封尹。贞明五年，代替贺瑰统率军队驻扎在黄河边。当时李存审在德胜渡筑垒。秋八月，王瓒率汴军五万人从黎阳渡河，准备袭击魏州，明宗出兵抵御。王瓒到顿丘便返回，在杨村隔河筑垒，架设浮桥，粮运从滑州接连不断。王瓒治军法严明，令行禁止，但在机谋和随机应变方面并不擅长。十一月，王瓒率军在戚城示威，明宗派前锋攻击他，俘获他的将领李立。十二月，侦察骑兵报告说汴军的数千计运粮队正沿黄河顺流而下，可以乘机袭取。庄宗派步兵五千人设伏等待，又让骑兵沿河南岸向西进发，俘获了数千名运粮民夫。王瓒在河曲列阵，等待王师，随后双方交战，一战将他击败。王瓒的部众逃跑退守南城，王瓒乘小船向北渡河才得以免死。这一天，王师缴获一千多匹马，俘虏、斩杀一万多人，乘胜攻取曹、濮等地。梁主因王瓒违反军纪，命戴思远替换他回来。王师袭击汴州时，王瓒任开封府尹。梁主听说王师将到，亲自登上建国门楼，日夜流泪，常常拿着国宝对王瓒说：“我最终能否保有这个国家，就全靠你了。”命王瓒检阅市民和散卒，登城防守。等到明宗抵达封丘门，王瓒开门迎接投降。第二天，庄宗驾临元德殿，王瓒与百官等待治罪，并进献财帛和马匹，诏令赦免他们，仍命王瓒收殓梁主尸体，准备棺椁暂时安置在佛寺，把梁主的头漆好装入匣中，送到郊社。过了几天，段凝上疏说：“梁朝掌握权力的赵岩等人，都曾助成暴虐政治，结怨于百姓。圣明的政治刚刚更新，应当诛杀首恶，以向天下谢罪。”于是张汉杰、张汉融、张汉伦、张希逸、赵縠、朱珪等人都被灭族，家产也被登记没收。王瓒听说各族将依法诛杀，忧虑惊恐，心神失常，每次出门都与妻子儿女诀别。郭崇韬派人安慰劝解他，诏令授任宣武军节度副使、知府事，检校太傅的原职仍保留。《欧阳史》说：王瓒伏地请求赐死，庄宗慰劳他并扶他起来，说：“朕与你家世代通婚，但臣子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罢了，你又有什么罪呢！”于是任他为开封尹，升任宣武军节度使。王瓒内心忧虑疑惧，因而成病，十二月去世。追赠太子太师。王瓒虽然治理严肃，却有家世相传的惨酷作风。他历任藩镇长官时，很能清除盗贼，但明察不足，不能洞察下情。等到任开封府尹，便把政事交给宠爱的女婿、牙将辛廷蔚，曲解法律、收受贿赂，依仗关系干坏事。当初，汴军驻扎黄河边，军费不足，王瓒请求让汴州富户出钱帮助军队，赋取不均，百姓无处申诉，以至有人上吊自杀；又有富裕人家送上贿赂，幸而免除摊派。明宗即位后，早已知道辛廷蔚的奸邪，便勒令他回乡。可是王瓒能够以优厚礼节对待士大夫，压制挫折豪强狡猾之徒，因此当时士人都称赞仰慕他。袁象先，宋州下邑人。自称是唐中宗朝中书令、南阳郡王袁恕己的后代。曾祖袁进朝，任成都少尹，梁朝因为袁象先显贵，多次追赠他为左仆射。祖父袁忠义，任忠武军节度判官，多次追赠司空。父亲袁敬初，任太府卿，多次追赠司徒、驸马都尉。袁敬初娶梁祖的妹妹，起初封为沛郡太君。开平年间，追封长公主。贞明年间，追封万安大长公主。

译袁象先就是梁祖的外甥。他性情宽厚，不与外物抵牾，年轻时遭遇乱世，慨然产生忧虑时局的志向。袁象先曾射一只水鸟，没有射中，箭落入水中，向下穿透两条鲤鱼，见到的人都认为奇异。梁祖镇守夷门时，袁象先出仕，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景福元年，由检校左省常侍升为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元从马军指挥使兼左静边都指挥使。乾宁五年，再升为检校右仆射、左领军卫将军同正，充任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光化二年，代理知宿州军州事。天复元年，表奏授为刺史，充任本州团练、埇桥镇遏都知兵马使。适逢淮地盗贼大举来犯，围逼州城，袁象先竭力防御，当时援兵尚未到达，颇为忧虑沮丧。一天，他登上北城，在楼堞上休息，恍惚如同睡着，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我是陈璠，曾经修筑这座城，我的旧宅还在，如今成了军舍；你可以为我建立祠庙，我就暗中派兵帮助您。”袁象先接受了这个建议。第二天，淮地盗贼猛烈攻打城垒，云梯、冲车、撞角一齐推进，这一天州城几乎陷落。不久，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居民望见城上兵甲无数，盗贼无法前进，立即退去。袁象先这才相信有鬼神相助，于是为陈璠建立祠庙，直到今天当地人仍不断前往祈祷祝告。三年，代理知洺州军州事。天祐三年，授陈州刺史、检校司空。这一年陈州发大水，百姓饥饿，野外生出一种形状像葡萄的东西，果实可以食用，贫民依靠它度过饥荒。梁开平二年，授左英武军使，又升任左神武、右羽林统军。三年，转任右卫上将军，封汝南县男。四年，代理知宋州留后，到任五个月，改任天平军两使留后。当时郓州境内再次发生饥荒，百姓流散，袁象先立即打开粮仓赈济抚恤，蒙受救济的人很多。五年，梁祖北征，任袁象先为镇定东南行营都招讨应接副使，进封开国伯。率兵攻打蓚县，没有攻克便返回。不久奉诏从郓州赶赴朝廷，郓州人拦路挽留，毁掉石桥使他无法前进，他便从别的门逃走。不久授任左龙武统军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乾化三年，与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合谋，在洛阳诛杀朱友珪。梁末帝即位后，因功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遥领洪州节度使、行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进封开国公。四年，授任青州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傅。不久，调任宋州镇，加授检校太尉。袁象先在宋州共任职十年。当初，梁祖统领四镇，拥有十万军队，威震天下。关东各藩镇的守臣，都是他的将领和属吏；各地官职的补授，也都由他的保荐决定。四方人士用金玉珍宝，快马奔驰，车马接连不断，到他的府第行贿。这样持续了十多年，渐渐形成风俗。藩侯、州牧、郡守，下至各级官吏，很少有廉洁清白的，大多搜刮剥削百姓，以侍奉有权势的梁祖。袁象先倚仗甥舅关系的势力，所到各藩府，侵削百姓、苛索财物尤其严重，因此家产达到巨万。庄宗刚刚平定河南时，袁象先率先入朝觐见，带来价值数十万的珍宝财物，遍赂权贵以及刘皇后、伶官、巷伯，在宫中住了十多天，内外都一致称赞他。起初，梁朝将领中尚未恢复原有官阶资历的，凡是上章奏报时只写姓名而已。郭崇韬奏道：“河南各征镇的将领和属吏，在昭雪之后，还没有新的官职；每次上表章只写姓名，没有颁发诏制，他们必然忧虑疑惧。”当天，便恢复任命袁象先为宋、亳、耀、辉、颍五州节度使，仍依旧任检校太尉、平章事，又赐姓，改名为绍安，不久命他回镇。第二年，因为郊祀礼仪，袁象先再次入朝。当时诏令将宋州宣武军改为归德军，庄宗在侍宴时对袁象先说：“归德这个名称，莫非是专门针对你而题的吗？”袁象先拜谢后退下，庄宗立即命他回镇。这年夏天，袁象先因病死于任所，时年六十一岁。册书追赠太师，周广顺年间追赠中书令，追封楚国公。袁象先有两个儿子，长子袁正辞，历任衢州、雄州刺史；次子名为“{山义}”，到周显德年间，死于沧州节度使任上。张温，字德润，魏州魏县人。起初在梁祖麾下任步直小将，改任崇明都校。贞明初年，蒋殷以徐州叛乱，张温跟随刘鄩将其讨平，改任左右捉生都指挥使。庄宗攻伐邢台时俘获他，任用为永清都校，历任武州刺史、山后八军都将。跟随庄宗在幽州袭击契丹，收复新州，历任银枪效义都指挥使，再次担任武州刺史。同光初年，契丹攻陷妫、儒、檀、顺、平、蓟六州，唯独武州保全，改授蔚州刺史。天成初年，历任振武、昭武留后，不久授任利州节度使，入朝任右卫上将军。不久，授洋州节度使、右龙武统军，改任云州节度使。清泰初年，屯兵雁门，将契丹驱逐出塞，调任晋州镇，因患病去世。诏令追赠太尉。李绍文，郓州人，本姓张，名从楚。年轻时侍奉朱瑄，任帐下将。朱瑄败亡后，归附梁祖，任四镇牙校，多次掌管各军。天祐八年，跟随王景仁作战，在柏乡战败；李绍文与另一将领曹儒收拢残部，退守相州。王师攻打魏州时，李绍文率部从黎阳准备渡河。当时汴州人非常恐慌，黄河上没有船只，李绍文害怕被王师逼迫，于是劫掠黎阳、临河、内黄直到魏州，归附庄宗。庄宗嘉奖并接纳他，赐给他姓名，将他的两名将领所部三千人分为左右匡霸军，仍命李绍文、曹儒分别统领。从周德威讨伐刘守光，进位检校司空，调任匡卫军将领。天祐十二年，授博州刺史，参与在故元城击败刘鄩，历任贝、隰、代三郡刺史，统领天雄军马步副都将，驻扎德胜。跟随阎宝讨伐张文礼，任马步军都虞候。明宗收复郓州后，以李绍文为右都押衙、马步军都将，跟随明宗在中都击败王彦章。同光年间，历任徐、滑二镇副使，知府事。同光三年，跟随郭崇韬讨伐西川，任洋州节度留后，统领镇江军节度使。天成初年，任武信军节度使，不久死于镇所。

译史官说：从前丁会侍奉梁祖，功劳已经很大，灾祸也将临头，挺身向北归附，所以这样做也有他的道理。然而既然享受了他人的俸禄，难道合适这样做吗？阎宝两次向人投降，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符习为故主洗雪沉冤，享有通侯的尊贵地位，真是赵地的奇士。乌震不顾念自己的亲属，仁德实在太少了；即使他仰慕乐羊的事迹，难道这合乎侍奉魏文侯的道理吗？王瓒直到袁象先以下，都是投降的将领，又有什么可讥刺的呢！列传十二 李袭吉，自称是左相李林甫的后代。父亲李图，任洛阳县令，因此在那里安家。李袭吉在乾符末年参加进士科考试，遇到战乱，逃难到河中，依附节度使李都，升任盐铁判官。王重荣接任后，不喜欢文士；当时战乱之后，士大夫大多逃难到汾、晋之间。李袭吉寻访旧友来到太原，武皇任命他为府掾，外放为榆社县令。光启初年，武皇在上源遭遇祸难，记室官死去；他返回镇所后，征召人掌管奏章，但大多不合旨意。有人推荐李袭吉文章才能，召来考试，符合旨意，便任命为掌书记。李袭吉博学多才，尤其熟悉本朝近来的事情，写文章精深简练而充实，常常引用典故，没有放纵失当之处；军中的羽檄、军书，文辞义理宏大刚健。自武皇在上源遭难以来，便与梁祖不和。乾宁末年，刘仁恭辜负恩义，在此期间双方论列是非、互相聘问答复的文章有数百篇，其中警策精妙的句子流传人口，文士都称赞他们。乾宁三年，升任节度副使，跟随讨伐王行瑜，授右谏议大夫。军队返回渭北时，武皇不能入朝觐见，李袭吉替武皇写离京谢恩表，其中有警策的句子说：“穴中的鸟虽有翅膀，听到舜的音乐仍然会飞来；上天的道路没有梯子，仰望尧时的云气却到达不了。” 昭宗读到这篇表章，赞叹不已。等到李袭吉入朝奏事，昭宗当面下诏晓谕他，给他的优厚赏赐特别丰厚。《北梦琐言》说：李袭吉跟随李克用来到渭南，李克用命他入朝奏事，皇帝看重他的文章，授任谏议大夫，让他在北省任职，以此荣耀他。这年十二月，军队返回太原，王珂在夏阳渡架设浮桥，李袭吉跟随军队。此时绳索断裂、船桥毁坏，武皇仅仅逃脱，李袭吉掉入河中，得到一块大冰托住双脚，顺流漂了七八里，直到靠岸才停下，因此获救免死。天复年间，武皇商议想与梁朝修好，命李袭吉写信送给梁祖，信中说：自从与您这位清德之士分别，已经十多年了；从失意时的杯盘相对，到后来兵刃相争。山长水远，难以追寻两国之间的欢乐；音信断绝，也久已没有收到您的书信。近来我与您实在同宗同姓，原本有幸承受恩德，交情深厚，曾希望彼此依托，在马上谈论交情，屡次向朝廷称美，倾心归向仁德贤明之人，从未想到会有疏远和缺失。哪里料到命运竟如此奇异，谗毁又起于奸邪之人。毒手重拳，在帷幕夜间彼此施加；金戈铁马，在光天化日之下互相践踏。狂饮使我们失去欢好，陈说往事也只能成为笑谈。如今我们都已经登上显贵之位，也都到了中年，蘧公尚且要懂得反省过错，君子又何必劳烦依靠壮年之勇。如今您位居诸侯之首，声名超过古人。合纵连横，本来是为国家谋划的事务；开拓土地、守卫疆界，是为子孙保存根基。周文王重视奔走效力的朋友，孔子称说能够相互补益的朋友。我只惭愧自己虚弱浅薄，从前又曾蒙受您的私下眷顾；只要您一句话许我归心，即使万死也不后悔。我的壮志、忠心和力量，仍胜过他人；对着日月星辰发誓，愿意赴汤蹈火。您又何必终年把我当作敌人，诚心相互窥伺，任性逞一时意气，招致四境疲敝？今天得到些小众，明天攻下危城，军队疲惫到连一支箭也没有留下的忧虑，邻近土地却承受剥床之痛。又担心那些悠悠众党妄自扰乱视听，看见我收敛勇力、凭借威势、停止用兵而守卫边境，不能衡量事情的本末，错误地产生觊觎之心。况且我在壮年以前，已经长期陷身敌境，把杀戮当作春耕，把兼并称为长久谋略。等到我第一次登上统帅之位，亲自接受您的衣襟，天子命我统领群侯，明公允许我与您平等交往，因此我收敛行迹、爱护百姓、积蓄军力、致力于德政；收复燕、蓟后归还原来的将领，进入蒲坂也没有辜负以前的诺言。何况五年停战，三边训练士卒，铁骑和犀甲之士如云聚集，粮谷多得可以按山谷计量。马邑的儿童都能成为精锐将领，鹫峰的宫阙都成为京城的屏障。论年纪，我还比仁明之主年轻；论地势，幸而依靠险阻，您凭什么窥探到什么，便误判英明的判断呢？” 况且我面对军务、掌握兵权，粗略也有决断处置的能力；进退屈伸，早已在心中谋划。胜利就抚慰三晋百姓，失败就征集五部兵众，长驱直入、席卷而来，回头便举戈相向。只是担心冲击中原，成为您的后患；天下四方的种种诽谤，也都会归咎于仁明之主，最终您却连我的一个士卒、一匹战马都见不到。精锐军队一旦损失，便难以重新整顿，请您防备日后的艰难，愿意保存从前的友好。何况阴山各部落，是我的至亲；回纥的军队，也多次跟随我的外家。文靖能够求得始毕可汗的部众，元海能够征集五部的军队，使用宽缓的言辞和空泛的话语，尚且有时能够实现志愿。如今我散尽积蓄的财物招募勇士，搬运珍宝货物诱使义勇之族，征召亲密部族，以厚利诱导他们，能够控弦骑马的人难道会有定数吗？只是因为承受天朝的官位，怜悯疲惫困苦的百姓，面对高峻的亭障，还不忍心发动战争。也希望您深切了解我的卑微心意，洞察并回转英明的鉴识，恢复交情、消除怨恨，考虑祸患而改变心意，不要听信浮泛的议论，以损害霸业。《易经》最忌讳盈满，正道贵在保持盈满而不溢出；倘若倚仗勇力而使军队丧败，就像举着盘子却让水洒掉一样。像刻蛇而画鹤这样的事情，幸望您赐予回旋余地，我年轻时就性情偏狭，天生一身正气，偶有谋划诡诈、谈论诡辩之事，也发誓不去做。只是想把如药石般有益的言谈，寄托于我们如金兰般的交情。倘若我的愚诚还未能使您豁然明白，您心中的疑虑仍未消除，即使竭尽三朝的威势，穷尽九流的辩说，使您回心转意，也只能等待黄河水清一样难以实现。如今我手持简牍吐露诚意，愿您明察保鉴。自从我们私交疏远以来，虽有书信往来，有时我的鄙陋言词稍稍冒犯了您的耳朵，也承蒙您赐予嘉论，常常加以责骂。如今追叙欢乐，已经停止了彼此寻衅；焚毁诽谤之言，幸而免去了继续执笔争论。事情既然到了只能凭口舌解决的地步，最可贵的还是内心和谐；愿消除长期郁结的嫌隙，恢复笙箫相和般的友好。如今我不愿借助他人，专门派使者直接到您的铃阁。古代两国交兵，使者往来其间，传达使命、接受答辞，幸好前人的旧规还在。古代贤人看重彼此投契，义士却难以向仇敌屈服；若不是仰慕您的恩情，怎么会轻易袒露内心，诉说凄切的赤诚和鲜明的血心？面对纸张迎着风写下这些，千言万语也难以说尽。梁祖读到这封信，读到“毒手尊拳”一句时，欣然对敬翔说：“李公困守一隅，怎么能得到这样的文士！如果我有这样的智谋，再得到袭吉的文才，就如同老虎插上了翅膀！”又读到“马邑儿童”“阴山部落”等句，梁祖发怒，对敬翔说：“李太原虽然只剩残喘余息，仍然气吞宇宙，真该狠狠辱骂他。”等到敬翔写回信时，文辞和义理都不如对方，因此袭吉的名声更加显赫。《通鉴考异》引用《唐末见闻录》记载全忠的回信说：“前年在洹水，曾经俘获贤郎；去年在青山，又擒获诸位将领。”大概梁朝的书信檄文，都属于这一类。

译自从广明年间的大乱以后，诸侯割据一方，争相延请名士，掌管书信檄文。当时梁有敬翔，燕有马郁，华州有李巨川，荆南有郑准。《唐新纂》说：郑准出身士族，尚未登第时，辅佐荆门长官，想进入幕府，撰写飞书檄文，才华不让古人；秉持正直、斥退邪恶，对古代贤哲也毫不惭愧。据考，郑准是成汭的书记，成汭被封为上谷郡王。凤翔有王超，《北梦琐言》说：唐末，凤翔判官王超推戴李茂贞，凭借曹、马的势力，撰写笺奏文檄，任意施展才华。后来他任兴元留后，遭遇杀害，有《凤鸣集》三十卷流传于世。钱塘有罗隐，魏博有李山甫，都以文章著称，当时与袭吉齐名。袭吉在武皇幕府将近十五年，处理公务的闲暇，只读书作文，手不释卷。他性情淡泊荣华利禄，奖掖诱导后进，不以自己的才能去束缚他人。参与裁决府中事务，务求公平，不接受馈赠，充分具有士大夫的风范。天祐三年六月，因风疾在太原去世。同光二年，追赠礼部尚书。王缄，是幽州刘仁恭过去的属吏。年轻时凭借文书才干任记室直，刘仁恭借给他幕职，派他出使凤翔。他回来经过太原时，正逢刘仁恭违抗命令，武皇把他留下。王缄坚决请求返回复命，言辞稍显抗拒，武皇发怒，将他下狱审问；他谢罪听命，于是被任命为推官，历任掌书记。《契丹国志·韩延徽传》说：韩延徽从契丹逃到晋，晋王想让他在幕府任掌书记，王缄嫉妒他，韩延徽心中不安，请求东归探望母亲，于是又回到契丹，并写信给晋王，说明北去的原因，还说：“并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也不是不思念故乡，我之所以不留下，正是害怕王缄的谗言。”王缄跟随庄宗经营山东，奉诏授予检校司空、魏博节度使。王缄博学而擅长写文章。燕蓟一带有许多文士，王缄当时是后起之人，尚未闻名；等到在太原任职，声望和地位突然显达。燕人马郁在乡里有很大名声，而王缄一向以吏职事奉马郁。马郁到了太原，对王缄说：“您在这里成了文士，这就是所谓避风的鸟，受到鲁人的恩赐。”每逢公宴，马郁只称呼他为“王缄”而已。十年，王缄跟随征讨幽州，俘获刘仁恭父子后，庄宗命王缄撰写露布，想看看他的文意情趣。王缄起草时毫不推辞躲避，义士因此轻视他。胡柳之战时，王缄随辎重部队前进，死于乱兵之中。傍晚，卢质回到军营，庄宗问副使在哪里，卢质说：“我喝醉了，不知道这件事。”不久王缄的死讯传来，庄宗流泪很久；找到他的尸体后，运回太原安葬。李敬义，本名延古，是太尉卫公李德裕的孙子。起初随父亲李炜贬居连州，遇到赦免后得以返回。他曾在浙东任职，自称遇到一位涿地道士，道士对他说：“您正逢厄运，不适合出仕求进。”敬义惊惧地回答：“难道我终身老死于卑贱之中吗？”道士说：“从现在起四十三年后，您一定会遇到圣明君王并受以重任，您要记住这句话。”敬义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无心仕宦，退居洛阳以南平泉的旧业。河南尹张全义与他交好，年节时给予的馈赠特别丰厚，敬义经常出入他家；张全义想任命他为幕职，他坚决推辞不去。当初，李德裕担任将相时，对王室有很大的功勋，出任藩镇、入朝辅政，连续经历了好几朝；后来留守洛阳，有终老于此的打算，便在平泉置办别墅，搜集天下奇花异竹、珍贵树木和怪异山石，作为园林池苑的赏玩之物。他亲自撰写《家戒序录》，记载各种草木的来源和去处，并刻在石上，说：“移动我一块石头、折断我一根树枝的，就不是我的子孙。”等到巢、蔡之乱，洛阳都城化为灰烬，张全义披荆斩棘重新创建都邑，李氏的花木大多被城中人挖走移栽，樵夫也砍伐贩卖，园亭全都荡然无存了。园中有一块醒酒石，李德裕醉后就坐在上面，是他最珍惜保护的物件。光化初年，有一名负责监察张全义军队的中使得到这块石头，把它放在自家园中。敬义得知后，哭着对张全义说：“平泉别业，我祖先的戒约十分严厉，子孙不肖，动辄违背先祖的旨意。”于是托张全义向监军请求归还此石。一天宴会时，张全义对监军说：“李员外哭着告诉我，说内侍得到了卫公的醒酒石；他的祖先戒约实在令人悲哀，不知内侍能否归还它？”监军愤怒地厉声说：“黄巢失败以后，哪家的园林池苑能够完整恢复，难道只有平泉有石头吗？”张全义起初接受过黄巢的伪命，以为这是在辱骂自己，便大怒说：“我如今是唐朝的臣子，不是黄巢的贼党！” 张全义立即上奏，请求用笞刑将他打死。昭宗迁都洛阳，任命敬义为司勋员外郎。柳璨陷害裴氏、赵氏等族人，迎合梁祖的旨意上奏说：“近年以来，浮薄之人互相煽动，追逐竞争成为风气，竟有人躺着等待轩冕，把王爵看得像土木偶一样。司空图、李敬义三次被授官，都以养望为由不来任职，都应当斥退，以此劝勉侍奉君主的人。”第二天，诏书说：“司勋史外郎李延古，世代蒙受国恩，两代都有人任宰相，幸而从初仕开始就屡受宠荣，经历了很多年，却不趋赴班列。从迁都洛阳以来，法纪已经大为整顿，离开朝廷并不遥远，住在别墅却毫无畏惧，不思报效，只图安逸。做臣子的节操如果如此，留给后代的谋划又在哪里？必须加以惩罚，以整肃朝廷纲纪。九寺勾稽官职，尚且算是宽大的处分，可以责授卫尉寺主簿。”司空图也被追回停止执行前一诏令，任其闲居自适。司空图在《唐史》中有传。《旧唐书·哀帝纪》说：六月戊申日，诏令前司勋员外郎、赐绯鱼袋李延古责授卫尉寺主簿。九月壬寅日，诏令前大中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司空图放还中条山。大概李延古和司空图同时被弹劾，但降职诏令有先后。当时张全义既不能庇护敬义，便暗中托付杨师厚，让敬义秘密前去投奔他。敬义于是携带全族在卫州寄居了多年，杨师厚给予的馈赠十分周厚。

译十二年，庄宗平定河朔，史建瑭攻取新乡，敬义前去拜见。这一年，庄宗派使者迎接他到魏州，任命他为北京留守判官，奉诏授工部尚书，并派他出使王镕。敬义的远祖是赵郡人，见到王镕时表示同宗乡里的敬意；王镕派判官李翥送给他《赞皇集》三卷，让他拜谒前代碑墓。使者返回后，敬义回到太原任职。监军张承业尤其不喜欢本朝宰相的子孙，对待敬义非常刻薄，有时当面在公宴上斥责他，有时指斥李德裕的过错罪恶。敬义不得志，郁闷愤恨而死。同光二年，追赠右仆射。《五代史阙文》说：司空图，字表圣，自称是泗州人。年轻时有俊秀才华，唐懿宗咸通年间，一举考中进士。他向来喜爱写文章，急于求取功名，又颇为自负夸耀，正直人士鄙视他。起初，他在使府任职；入朝后，很快历任清要官职。巢贼作乱时，皇帝迁徙流离，司空图的祖先在中条山有旧业，那里林泉景色极美，司空图当时任礼部员外郎，于是到那里避难，每天以诗酒自娱。当时天下动荡，士人多去依附他，彼此推重赞誉，因此声名大盛。昭宗恢复帝位后，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征召他到京师。司空图自负才华而傲视世俗，认为自己应当任宰辅，权要因此厌恶他，稍稍压制他的锋芒；司空图愤懑不平，以有病为由辞职，又回到中条山。他给人写书信奏疏，不署官职，只称“知非子”，又称“耐辱居士”。他居住的地方叫祯贻溪，在溪边搭建茅屋，命名为休休亭，常常亲自撰写《休休亭记》。臣谨按：司空图是河中虞乡人，年轻时有文才，却没有受到乡里的称誉。适逢王凝由尚书郎外任绛州刺史，司空图带着文章拜见他，受到王凝极大的赏识赞叹，由此知名。不久，王凝入朝任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知贡举，提拔司空图为上等名次。没过多久，王凝出任宣州观察使，征召司空图为从事。渡过长江后，御史台奏请任命司空图为监察御史，诏书下达召他回来。司空图感念知己的恩情，不忍轻易离开幕府，满一百天仍不赴朝，被御史台弹劾，于是以原官分司。过了很久，朝廷征召他授任礼部员外郎，不久又任知制诰，所以他的文集中有文章说：“留恋恩情而拖延诏命，被留在洛阳，至今十年，才得以忝居中书省，这难道是急于求取功名的人吗！”旧史记载不详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司空图见唐朝政事多有乖僻之处，宦官掌权，知道天下必将大乱，于是弃官归隐中条山。不久朝廷又以中书舍人征召他，后来又授任礼部、户部侍郎，他都没有起身赴任。等到昭宗流徙到华州时，司空图因为离皇帝车驾很近，立即赶去问候，又辞职返回山中，所以诗中说“多病形容五十三，谁怜借笏赵朝参”；这难道是有意于宰相之位吗！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请司空图撰写碑文，给了他数千匹绢。司空图把绢送到虞乡市中心，任凭乡人取用，一天就全部用尽。当时盗贼遍地，唯独没有进入王官谷；河中的士人依靠司空图在那里避难，得以保全的人很多。昭宗向东迁都，又以兵部侍郎召司空图到洛阳，却被柳璨阻拦；他拜谢一次就退下了。梁祖接受禅让后，以礼部尚书征召他，他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去世时八十多岁。臣又按：梁朝的大臣如敬翔、李振、杜晓、杨涉等，都是唐朝旧族，本应以忠义立身，世代重侯累将，延续三百多年，却在一天之内向朱梁交出身命；其中更严重的还帮助成就弑逆。只有司空图以清正耿直避世，终身不侍奉梁祖，所以《梁史》揭示司空图的小过失来湮没他的大节，确实是有原因的。《宣和书谱》说：卢汝弼字子谐，祖父卢纶在唐德宗贞元年间以诗歌闻名。父亲卢简求，任河东节度使。卢汝弼年轻时努力学习，不喜欢凭借世代门第，专心于科举，考中进士，文采秀丽，当时士大夫都称赞他。唐昭宗景福年间，他考中进士，历任御史台和门下省等官职。昭宗从秦地迁往洛阳时，他任祠部郎中、知制诰。当时梁祖欺凌削弱唐朝，消灭士大夫官僚，卢汝弼害怕祸患，渡过黄河，由上党归附晋阳。起初，武皇平定王行瑜后，天子允许他奉诏授予将吏官阶。当时强横的藩侯大多擅自发布伪造的墨制，武皇以此为耻而不实行，长吏都由朝廷上表授任。等到庄宗继承晋王之位，奉诏设置官吏，又得到卢汝弼，恰如符契相合；从此任命补授的诏令，都出自卢汝弼之手。后来，京畿以内官吏的考核和拟议任用，来往奔走的人挤满门庭，卢汝弼也颇以收受贿赂闻名，士人舆论因此轻视他。等到庄宗平定赵、魏，卢汝弼每次请求前去迎接慰劳，必定陈说天命，恭敬地等待中兴，庄宗也把宰辅之位作为对他的期望。他在建国以前死于晋地。《宣和书谱》说：追赠兵部尚书。李德休，字表逸，是赵郡赞皇人。祖父李绛，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唐史》有传。父亲李璋，任宣州观察使。李德休考中进士，历任盐铁官、渭南尉、右补阙、侍御史。天祐初年，两京遭遇丧乱，于是寄居河朔，定州节度使王处直征召他为从事。庄宗在魏州即位，征召他任御史中丞，转任兵部、吏部侍郎，代理左丞，以礼部尚书之职退休。去世时七十四岁。追赠太子少保。苏循的父亲苏特，任陈州刺史。苏循在唐懿宗咸通年间考中进士，屡次历任御史台和台阁官职。昭宗朝，他两次任礼部尚书。苏循性情阿谀奉承，善于迎合顺从、苟且求容，以此希望取得进用。昭宗迁都洛阳以后，梁祖凶暴的势力日益增长，唐朝旧臣暗中怀有君主受辱的愤怒，名门子弟往往为了躲避祸患而不出仕，只有苏循迎合旨意、附和梁祖。梁祖在淮南失利，向西驻军寿春，要求少帝授予他九锡。朝臣有人议论是非，苏循却扬言说：“梁王的功业显赫伟大，天命已有归属，朝廷应当赶快行揖让之礼。”当时朝廷士人畏惧梁祖如同畏惧老虎，没有人敢违背他的话。第二年，梁祖逼迫唐帝禅让，苏循任册礼副使。梁祖接受帝位后，在元德殿设宴，举酒说：“我辅佐朝廷的日子还很短，承继的德业也不隆盛，能把我推到今天这个地位，是诸位公卿推崇我的心意。”杨涉、张文蔚惭愧恐惧，不能应答，只是道谢而已。苏循与张祎、薛贻矩于是极力陈说梁祖的德行功业，赞美他顺应天命、顺从人心的美德。苏循自以为有奉行册礼的功劳，早晚希望身居宰辅；但敬翔厌恶他的为人，对梁祖说：“圣明的国运刚刚更新，应当选用端正之士来整顿风俗。像苏循这些人，都没有士人的操行，实在是唐朝的鸱枭、当今的狐魅；他们专门出卖国家来谋取私利，不能让他们立足于更新后的朝廷。”

译起初，苏循的儿子苏楷在乾宁二年考中进士。当时有中使上奏说：“今年考中的进士有二十多人，其中一半是侥幸取中的，舆论认为这样不可。”昭宗命学士陆扆、冯渥在云韶殿重新考试，合格的有十四人。诏书说：“苏楷、卢赓等四人，诗句最为低劣，杂乱累赘非常严重，根本没有学业，却敢窃取科举名次，玷污我的至公之道，不能听任滥进；应交给有关部门除名，不得再参加科举。”苏楷因此羞惭怨恨，长期盼望国家遭灾。昭宗被弑，辉王继承帝位，国家政令出于朱氏，苏楷才得以任起居郎。柳璨陷害朝廷大臣，士大夫都战战兢兢，不敢发言。起初，梁祖想任命张廷范为太常卿，裴枢认为不可以。柳璨害怕梁祖的狠毒，于是把过错归到裴枢身上，因此裴枢、赵氏遭遇白马之祸。苏楷趁机依附柳璨，又依附张廷范。当时有关部门刚议定昭宗的谥号，苏楷对张廷范说：“谥号是用来表明实际德行的，前任有关部门给先帝定谥为昭宗，这就是所谓名实不相符。司空图任太常卿，我又忝居史官，礼制典章有了过失，怎么能不说呢？”于是上疏说：“帝王治理天下，要通过考察治乱来审定尊卑升降；祭祀时配享上天，要凭借谥号来确定升降。因此臣下和君上，都不能把谥号私自决定。先帝以睿智圣哲居于尊位，以恭敬节俭施行教化，他的善行美德，谁敢掩盖损毁？然而否塞的运数不能振兴，至高的道理仍然郁结，于是导致四方多事，皇帝流离迁徙。起初是宦官凶暴狂妄，使先帝在东内受到幽禁侮辱；最后是嫔妃悖乱，使先帝在内宫遭受夭折。对于更改谥号，应当遵循考察所得的实际行迹。有关部门先定尊谥为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臣斗胆说这过分美化，似乎不同于直书实录。如今郊祀之期将至，祫祭也正当时日，应当重新详议新庙号的称呼，希望使它符合先朝自责的德行，显示圣上无私的明断。” 《旧唐书》说：苏楷眼睛不识书本，只能拿笔写字，他的文章是罗衮代作的。太常卿张廷范上奏议论说：“昭宗初年确实彰显圣明的德行，后来渐渐减损了美善明察，以致刘季述在前期使他受幽辱，李茂贞在后期劫持车驾；虽然多次遭受厄运，也有失道而未能善始善终之处。在西京违背陵寝所在而迁往东洛，车驾运行还未超过一寒一暑，宫中便突然发生了大事。谨按：执事坚固叫作恭，遭遇动乱而不损其德叫作灵，勇武却未能成功叫作庄，在国家遭逢危难叫作闵，因事建立功劳叫作襄。现在请改谥为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宗。”辉王答诏说：“勉强依从所奏，悲哀哽咽实在深重。”苏楷如此附和迎合、幸灾乐祸。梁祖在汴州即位后，苏楷自认为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敬翔却深深鄙视他的行为。不久诏书说：“苏楷、高贻休、萧闻礼等人，才识浅陋，不可玷污朝廷班列，全部勒令回归乡里。”苏循、苏楷既然失望，又害怕因过去的罪过获罪，于是退回河中依附朱友谦。庄宗将要在魏州即位，当时百官多有空缺，便寻访本朝的士大夫，朱友谦命令苏循前往行台。当时张承业还不想让庄宗登上尊位，诸将和宾僚没有人敢赞成；等苏循到达，进入衙城，看见府署便下拜，称为“拜殿”。当时将吏还没有举行舞蹈礼，苏循朝见时，立即高呼万岁，手舞足蹈，哭泣着称臣，庄宗非常高兴。第二天，他又献上大笔三十管，说是“画日笔”，庄宗更加高兴。张承业听说后大怒，恰逢卢汝弼去世，便命苏循仍守原官，代替卢汝弼任副使。第二年春天，苏循因吃蜜雪而伤寒去世。同光二年，追赠左仆射，任命苏楷为员外郎。天成年间，苏楷屡次任使府属官，正逢执政大臣想追究他驳改谥号的罪过，最终因忧惭而死。史臣说：从前武皇建立霸业根基、庄宗开创帝王事业时，都广泛寻求士人来辅佐宏大的事业。因此这几位君子，有的凭借撰写书信檄文的敏捷才华，有的凭借士绅旧族的身份，都登上显贵的仕途，确实也应该如此！只有苏循赞成梁祖强迫禅让，苏楷驳斥昭宗原有谥号；士人的风气、臣子的节操，怎么能如此！这些人实在是文苑中的豺狼、儒林里的荆棘。

译列传十三。安金全，是代北人。家世代代担任边将，他年轻时勇猛果断，擅长骑马射箭。武皇时期任骑将，多次跟随出征讨伐。庄宗援救潞州以及平定河朔时，他都有战功，屡次任刺史；后来因年老多病退居太原。天祐年间，汴将王檀率领三万军队，趁庄宗在鄴，前来袭击并州。当时城中没有准备兵力，监军张承业非常恐慌，束手无策，只得查阅各部门的丁夫和工匠，让他们登城防守。敌军从外面进攻十分急迫，安金全急忙出来对张承业说：“老夫退居在家，抱病在身，不能任军事职务。但是我王的家属在这里，这里又是王业的根本之地，一旦被敌人占有，大事就完了。请把武库中的铠甲授给我，让我替您防御敌寇。”张承业立即把武器铠甲交给他。安金全披甲上马，召集子弟以及退闲的诸将，得到几百人。夜间从北门出击，在羊马城内攻击敌军，梁军惊慌溃散，因此退却。不久石君立从潞州赶到，汴军退走。如果没有安金全拼死奋战，城池几乎就危险了。庄宗性情自负夸耀，凡是大将立下战功，往往不及时赏赐，所以安金全终庄宗一世，名位都没有提升。明宗与他有旧交，登基后，授安金全同平章事，充任振武军节度使。他任职两年，治理百姓、处理政务并不是他的长处，诏令他赴京，不久便因病去世。朝廷停止临朝听政两天。当初南北两军对峙时，汴军的游骑每次出动，必定被安金全俘获，因此梁军负责侦察巡逻的人都很害怕，把他称为“安五道”，大概是因为鬼将有“五道”的称号，便以此相比。他的儿子安审琦等人，都官至一方藩镇，另有传记。安审通，是安金全的侄子。幼年侍奉庄宗，多次立下战功，升任先锋指挥使。同光初年，任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驻扎奉化军。同光四年春天，奉明宗紧急诏令，军队赶往夷癯，担任前锋。天成初年，授任单州刺史，改任齐州防御使，兼任诸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奉诏北征，跟随房知温在卢台驻军。适逢龙晊部下发生兵变，安审通从酒席上脱身，夺取[原文不明]以渡过，催促骑士上马披甲；等乱兵向南行进时，将他们全部杀死。因功授检校太傅、沧州节度使。在中山围攻王都时，他亲自冒着箭石，被飞石击中而死。追赠太尉。安元信，字子言，是代北人。父亲安顺琳，任降野军使。安元信因为出身将门子弟，擅长骑马射箭，幼年侍奉武皇，跟随平定巢、蔡。光启年间，吐浑赫连铎侵犯云中，武皇派安元信抵御，安元信在居庸关战败。武皇性情严厉急躁，安元信不敢回来，于是逃往定州；王处存厚待他，任命他为突骑都校。乾宁年间，王处存的儿子王郜继承职位。当时梁军进攻河朔三镇，救援应接不暇，梁将张存敬的军队突然到达城下；王郜既没有预先防备，又害怕敌军，便带领全族逃往太原，安元信跟随他。武皇像从前一样接待王郜，任命安元信为铁林军使。梁将氏叔琮进攻河东时，别将葛从周从马岭进入，安元信埋伏在榆次，挫败了他的前锋。梁将李思安进攻上党时，晋军将要在高河扎营，却被梁军逼迫。梁军别将秦武尤其难以抵挡，安元信与他交战，将其杀死。因此梁军撤退，城垒得以建立。武皇赐给他自己所乘的马和精细铠甲兵器，升任突阵都将。庄宗继承晋王之位，安元信跟随援救上党，攻破夹寨，收复泽州、潞州，因功授检校司空、辽州刺史，赐玉鞭和名马。柏乡之战，天色已晚而战斗正酣，安元信身负重伤，庄宗亲自来到他身边给他敷药。这一年，改授检校司徒、武州刺史，充任内衙副都指挥使、山北诸州都团练副使。跟随庄宗平定魏博，调任博州刺史。与梁军在德胜渡对垒时，安元信任右厢排阵使。不久，任大同军节度使。庄宗平定河南后，调任横海军节度使。当时契丹侵犯边境，安元信与霍彦威跟随明宗驻军常山。安元信倚仗功劳，每次面对明宗都拿成败、勇怯来戏弄侮辱霍彦威，霍彦威不敢回答。明宗说：“成败由天地决定，不在于个人。当年氏叔琮围攻太原时，您有什么勇气？如今国家运势兴盛，使我们这些人获得富贵。”安元信于是起身谢罪，不再拿霍彦威取笑。明宗即位后，因为安元信曾任内衙都校，尤其厚待他，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二年，调任徐州节度使。朝廷讨伐高季兴时，襄州帅刘训延误、扰乱军期，便调授安元信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来代替刘训。过了一年多，改任归德军节度使，就地加授兼侍中。明宗身体不适，安元信请求入朝。末帝即位，授任潞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清泰三年二月，因病在任所去世，时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师。晋高祖即位后，因安元信素有声望，命礼官拟定谥号为“忠懿”。他有六个儿子，长子叫安友权，历任各卫大将军。次子叫安友亲，在本朝出仕，任滁州刺史，死于任所。安重霸，是云州人。性情狡猾诡诈，富有智谋算计。起初，他从代北与明宗一起侍奉武皇，后来因获罪逃奔梁国；在梁国又因获罪逃奔蜀地，蜀国因为他是蕃人而擅长骑射，便让他担任亲军将领。蜀后主王衍年幼即位，政事多有乖僻。宦官王承休在宫中掌权，与成都尹韩昭内外勾结，专门搜罗声色之娱，以巩固宠幸。老资格的武臣宿将平日都对他们咬牙切齿。安重霸谄媚侍奉王承休，特别受到他的信任。梁朝末年，岐地势力削弱，蜀人夺取秦、成、阶等州，安重霸劝说王承休请求镇守秦州。他又在军中选取山东的骁勇士卒，得到几千人，号称龙武都，以王承休为军帅，安重霸任副帅，一同驻在天水。过了一年多，王承休想求得旄钺，于是进献陇西的花木，又称说秦州山水优美、人物繁盛，请蜀后主前去巡幸，韩昭也赞成此事。《太平广记》引用《王氏见闻录》说：王承休请求从诸军中挑选健壮士兵，得到几千名勇士，号称龙武军，王承休亲自任统帅，并特别增加他们的衣粮，每天优厚供给。于是他请求任秦州节度使，还说：“愿意和陛下一同在秦州采集美丽之物。” 又说秦州的风土出产许多倾国美人，于是仍然请求前往天水。少主非常高兴，立即派持节使者赴镇，并让所选的龙武精锐都充任衙队，随行前往。

译同光二年十月，蜀主率领几万人，从剑阁将要出兵兴州、凤州，借机游览秦州；到了兴州，遇到魏王李继岌的军队到来，只得狼狈返回。王承休突然听说东面的军队前来讨伐，大为恐惧，想不出办法，便询问安重霸。安重霸回答说：“开府何必忧虑？蜀中的精兵不下十万，地势险要近在咫尺，哪有不能成功的道理？即使东军全都像狼虎一样凶猛，难道还能进入剑门吗！然而国家有难，开府特别受到主上的知遇，不能在奔赴救援一事上失误。至于本州的处置，事情已定，无论得失都没有忧虑；我愿意跟随开府赴京。”王承休一向相信他忠诚赤心。安重霸拿出秦州的金帛贿赂各部羌人，买通从州山道路返回蜀地。王承休带着龙武军以及招募设置的部队，合计将近一万人随行，并命安重霸暂时掌管部署。州中人设宴送行，秦州军队也列队相送。王承休登车后，安重霸在马前辞行说：“国家耗尽力量收取陇西，如果跟随开府向南走，陇州立刻就会丢失，请开府自行南行，我暂且替国家守卫藩镇。”王承休离去后，安重霸留在秦州，听说明宗在河北起兵，立即派使者带着秦州、成州等州归降。天成初年，任命他为阆州团练使。不久召回，任左卫大将军。他常常凭借奸诈谄佞揣摩君主的心意，明宗尤其喜爱他。长兴末年，明宗对侍臣说：“安重霸是我的旧交，他以秦州归顺国家，功劳不小；如果只用团练、防御使来酬答，恐怕不是招抚归附之人的办法。”范延光说：“将校中有从河东、河北跟随陛下起兵而成为故旧的人，尚且还有没有得到团练、防御使职位的；如今如果仓促授予安重霸方镇，恐怕会被人私下议论。”明宗听了不高兴。不久，最终还是把同州节度使的旌节授给了安重霸。清泰初年，调任西京留守、京兆尹。此前，秦州、雍州之间，县令和州长官设酒食，私下向辖区百姓索取财物，民间称为“捣蒜”。等到安重霸镇守长安时，也这样做，所以秦地人称安重霸为“捣蒜老”。这一年冬天，改任云州节度使。任职不久，他因病请求替代，当时家属寄居上党，等到返回时便去世了。安重霸善于讨人喜欢，喜欢接受贿赂馈赠，当时人把他看作才俊。他的弟弟安重进，尤其凶恶。他侍奉庄宗时，因试剑杀人，逃奔淮南。《玉堂闲话》说：安重进性情凶险，庄宗尚未显达时，他只是小校，常佩剑列在近卫之中。后来他带剑向南奔驰，投奔梁祖，梁祖认为他壮勇，让他隶属于淮南镇戍。后来他又因射杀掌管粮仓的官吏而逃亡江湖，淮帅捕获他后，提升为裨将。安重霸在蜀地，听说此事后告诉蜀主，蜀主便从吴国把他要来，任为裨将。他跟随安重霸任龙武小将，戍守长道，又杀了人，逃回洛阳。《太平广记》说：蜀国灭亡后，安重进向东归来，明宗补授他为诸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后来因获罪，被鞭打脊背而死。安重霸的儿子安怀浦，晋高祖天福年间任禁军指挥使。契丹侵犯澶州时，他因临阵迟疑畏缩，被景延广诛杀。刘训，字遵范，是隰州永和人。出身军伍，起初侍奉武皇，任马军队长，逐渐升为散将。适逢河中王氏兄弟发生争战，刘训跟随史俨攻打陕州。武皇讨伐王行瑜时，任命刘训为前锋；后来隶属河中，任隰州防御都将。不久，他杀死陕州刺史，以该郡归附庄宗，历任瀛州刺史。同光初年，授任左监卫大将军。同光三年，授襄州节度使。同光四年四月，洛阳发生变乱，刘训因个人怨恨杀害节度副使胡装，并灭了他的家族，听到此事的人都为胡装感到冤屈。天成年间，荆南高季兴叛乱，诏令刘训任南面行营招讨使，主持荆南行府事务。当时湖南马殷请求率水军会合，等晋军到达荆渚时，马殷的军队才到岳州。他仍然派人向刘训传达意思，答应帮助军粮、弓箭铠甲等物资，但过了很久，几乎一点也没有送到。按《资治通鉴》记载：刘训到荆南后，楚王马殷派都指挥使许德勋等率领水军驻扎岳州。高季兴坚守营垒不出战，向吴国求救，吴人派水军援助。荆渚地势低洼潮湿，渐渐遇上连绵大雨，粮运接续不上，很多人染病。刘训本来就没有将帅谋略，人人都以他为苦。等到孔循到来，得到襄州一名小校献出的制作竹龙的办法，于是制造了两条竹龙，附设在城下，但最终毫无效果。于是停止进攻，命令将士分散掠夺居民后返回。诏令刘训赴京，不久降职授为檀州刺史，随后又下敕令安置在濮州；没过多久，起用他为龙武大将军，不久授任建雄军节度使，调镇延平。去世后追赠太尉。张敬询，是胜州金河县人，家世代代任振武军牙校。祖父张仲阮，历任胜州刺史；父亲张汉环侍奉武皇，任牙将。张敬询在武皇时期专门掌管甲坊十五年，以称职闻名。他又把女儿嫁给武皇的儿子李存霸，因此更加受到亲信。庄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沁州刺史；任期届满，又任甲坊使。庄宗经营山东时，张敬询跟随出征，历任博州、泽州、慈州、隰州刺史。同光末年，授耀州团练使。郭崇韬征讨蜀国时，因为张敬询善于督收租赋，便上表推荐他任利州留后。明宗即位，正式授任昭武军节度使。天成二年，诏令他回京，又授任大同节度使；到任后，招抚室韦一万多帐。天成四年，征召为左骁卫上将军。第二年，授滑州节度使。由于黄河连年决堤泛滥，他便从酸枣县界一直到濮州，拓宽堤防一丈五尺，东西延伸二百里，百姓非常依赖这项工程。三年任期届满回京，去世。朝廷停止临朝听政一天。刘彦琮，字比德，是云中人。侍奉武皇，多次跟随出征。此前，绛州刺史王瓘叛乱，武皇曾对刘彦琮提起此事，心里想把王瓘引来。没过多久，刘彦琮跟随军队在汾州、晋州郊外劫掠，便逃到绛州。王瓘以为他是来归附自己的，厚待他，并任命他为骑将。适逢王瓘外出打猎，刘彦琮在奔驰追逐之际砍下王瓘的首级前来献给武皇，武皇对此非常惊异赞赏。他跟随庄宗解除上党之围。同光初年，逐渐升任铁林指挥使、磁州刺史。后来明宗赴京师平乱，授刘彦琮为华州留后，不久正式授予节旄。天成三年，改任左武卫上将军。不久又改任陕州节度使，随后调镇邠州，死于任所，时年六十四岁。追赠太傅。

译袁建丰，是武皇攻破黄巢时在华阴得到的，当时年仅九岁。武皇喜爱他的精神爽朗俊秀，便让人收养他。逐渐长大后，列在身边，又学习骑马射箭，补任铁林都虞候。他跟随武皇攻破邠州王行瑜，因功升任左亲骑军使，转任突骑指挥使。跟随庄宗解除上党之围，攻破柏乡军阵，因多次立功升任右仆射、左厢马军指挥使。明宗任内衙指挥使时，袁建丰任副职。北征刘守光时，他常常亲自冲在士卒前面，转任都教练使，代理蕃汉副总管。庄宗进入鄴都时，因他是心腹且能干，选任他为魏府都巡检使。跟随征讨刘鄩，攻下卫州、磁州、洺州，因功加检校司空，授任[原文疑有衍字]州、洺州刺史。在临洺西面击败梁将王迁的几千人，活捉将领七十多人，不久授任相州刺史。奉召到黄河边，参加胡柳陂之战。袁建丰率领相州军队，行营在外，却把州中事务委托给小人，失于安抚驾驭，指挥使孟守谦据城叛乱，袁建丰带兵讨伐平定了他。改任隰州刺史，在任上染患风痹。明宗继承帝位后，念及过去任自己副手的旧情，诏令他赴洛阳，亲自到他的宅第，慰问优厚，加检校太傅，遥授镇南节度使，让他领取俸禄以供自己生活。后来他在洛阳去世，时年五十六岁。朝廷停止临朝听政一天，追赠太尉。他的儿子袁可钧在本朝出仕，官位升至诸卫大将军。西方鄴，是定州满城人。父亲西方再遇，任州中军校。西方鄴居于军中，以勇力闻名。二十岁时，向南渡过黄河，游历梁地，没有得到任用，又返回来。庄宗任命他为孝义军指挥使，他多次跟随征伐，都立有战功。同光年间，任曹州刺史，率州兵驻屯汴州。明宗从魏州向南渡河，当时庄宗正东行到汴州。汴州节度使孔循怀有二心，让北门迎接明宗，西门迎接庄宗，凡是供应、帐幕和积聚的物资全都一样，说：“先到的人就让他入城。”西方鄴于是责问孔循说：“主上替您攻破梁室，对您有不杀之恩，您为什么还想接纳总管？”孔循不回答。西方鄴料想无法用道理争辩，便想杀掉石敬瑭的妻子——她是明宗的女儿，当时正在汴州——来坚定人心。孔循知道了他的谋划，把她取来藏在自己家中，西方鄴也无可奈何。于是他率领部下五百骑兵向西迎接庄宗，在汜水拜见庄宗，呜咽流泪；庄宗也为之叹息抽泣，命他率兵充当前锋。庄宗回到洛阳，遭到弑杀。明宗进入洛阳，西方鄴请求在马前处死自己，明宗赞许感叹了很久。第二年，荆南高季兴反叛，明宗派襄州节度使刘训等人招抚讨伐，又任东川董璋为西南招讨使，于是任命西方鄴为夔州刺史，作为董璋的副手，率兵出三峡。不久，刘训等人因没有功劳而被贬黜，各位将领也都被罢免；董璋从未出兵，只有西方鄴独自攻取夔州、忠州、万州三州。于是以夔州设置宁江军，任命西方鄴为节度使。不久他又攻取归州，多次击败高季兴的军队。西方鄴是武人，所作所为多不合乎法度。判官谭善达多次劝谏他，西方鄴发怒，派人诬告谭善达收受他人金钱，将他下狱。谭善达一向刚直，辩辞更加不逊，最终死在狱中。西方鄴生病后，梦见谭善达作祟，最终死于镇所。张遵诲，是魏州人。父亲任宗城县令，在罗绍威杀牙军的那一年，被梁军杀害。张遵诲逃奔太原，武皇任命他为牙门将。庄宗平定山东时，张遵诲以典客的身份随从，先后任幽州、镇州两府马步都虞候。同光年间，任金吾大将军。明宗即位后，经任圜推荐，授任西都副留守，主管留守事务，兼任京兆尹。天成四年，入朝任客省使、代理卫尉卿。将要举行南郊祭祀时，任修仪仗法物使。起初，张遵诲自认为历任尹正，又一向与安重诲交好，内心很希望获得节度使的旌钺。等到郊祀结束，只任绛州刺史，因而郁郁不乐。离开京城那天，他穿着白衣，在“隼■”之下骑马；到达州郡后没有疾病，第二天便去世了。孙璋，是齐州历城人。出身行伍，隶属于梁将杨师厚部下，逐渐升任奉化军使。庄宗进入鄴城后，他多次升迁，任澶州都指挥使。明宗镇守常山时，提拔他为副将。鄴兵发生变乱时，他跟随明宗赴京师救难。天成初年，历任赵州、登州刺史和齐州防御使。王都占据中山时，孙璋任定州行营都虞候；叛贼平定后，加授检校太保。长兴初年，授鄜州节度使；罢去镇职后，死于洛阳，时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尉。史臣说：天地昏暗时，帝王便在此时如飞龙般兴起；云雷交集、局势艰屯时，王侯也借此脱胎换骨。实在是因为恰逢乱世，能够奋发施展雄图，所以像金全这样的人平定之后，都是凭军旅功劳，安坐而登上藩镇之位，名声流传于史册，这也值得珍贵。只有重霸凭借奸诈险恶而执掌旌钺，大概不是这几个人同类的人。《二十四史·宋列传十四》。

译列传第十四。孟方立，《欧阳史》说他是邢州人，《通鉴》说他是汧州人。中和二年，任泽州天井关戍将。当时黄巢进犯关辅地区，州郡更换主将，像是在轮流赌博一样。此前，沈询、高湜相继任昭义节度使，对军政懈怠。等到发生归秦、刘广之乱，孟方立正好看到潞州主帅交接之际，趁其没有防备，率守军沿小路进入潞州，自称留后。以邢州为府治，任审诲主管潞州。考察：这两句上下有脱文，如今无法再考证。六月，李存孝攻下洺州、磁州两郡，孟方立派马溉、袁奉韬率领全部军队，在琉璃陂迎战。李存孝将他们全部击杀，活捉了马溉、袁奉韬。起初，孟方立性情苛刻急躁，恩惠不能施及下属；攻守相持数十天后，他夜间亲自巡城慰问劝谕，守城墙的士卒却都傲慢无礼。孟方立知道他们已经不能任用，于是饮鸩而死。他的堂弟、洺州刺史孟迁一向得到士人拥戴，众人于是推举他为留后，向汴州求援。当时梁祖正在攻打时溥，援兵没有出发。《通鉴》说：朱全忠命大将王虔裕率精锐甲士数百人，取小路进入邢州共同防守。大顺元年，孟迁逮捕王虔裕等人，请求投降，武皇命安金俊代替他。考察：《孟方立传》原本残缺。查《新唐书·列传》说：孟方立，邢州人。起初任泽州天井关戍将，逐渐升为游奕使。中和元年，昭义节度使高鄩攻打黄巢，在石桥交战，不能取胜，退守华州，被副将成邻杀死。成邻回头占据潞州，众人愤怒，孟方立率兵攻打成邻，将他斩杀。孟方立自称留后，擅自把邢、洺、磁三州分割出来作为一个镇，以邢州为府治，号称昭义军。潞州人请求监军使吴全勖主管兵马、任留后。当时王铎统领各道行营都统，因潞州尚未平定，便以墨制授孟方立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主管邢州事务。孟方立不接受，并囚禁吴全勖，写信给王铎，请求派儒臣镇守潞州。王铎派参谋、中书舍人郑昌图主管昭义留后事务，想最终让他任节度使。僖宗却任用旧宰相王徽统领节度。当时天子在西边，黄河、关中一带纷乱不宁。孟方立擅自占据地盘，而李克用窥伺潞州。王徽估计朝廷无力控制，于是坚决推让给郑昌图。郑昌图治理不到三个月便离去了。孟方立改为上表推荐李殷锐任刺史，说潞州地势险要而百姓强悍，多次杀害大帅以制造祸乱，想迁徙他们以削弱其顽强，于是把治所迁到龙冈州；豪杰们对再次迁徙很不满，纷纷发出怨言。适逢李克用任河东节度使，昭义监军祁审诲请求出兵，要求恢复昭义军；李克用派贺公雅、李筠、安金俊三名部将攻打潞州，被孟方立击败。李克用又派李克修进攻，击败孟方立，杀死李殷锐，于是兼并潞州，并上表推荐李克修为节度留后。起初，昭义有潞、邢、洺、磁四州。到这时，孟方立以山东三州自称昭义，朝廷也任命李克修，将潞州旧军交给他，昭义从此开始有两个节度使。李克修字崇远，是李克用叔父的儿子。精于骑马射箭，常常跟随征战，从左营军使提拔为留后，晋升检校司空。孟方立依靠朱全忠作为援助，因此李克修没有一年不攻打邢、洺、磁三州，这些地方成了战场，百姓无法耕种。光启二年，李克修攻打邢州，夺取故镇，又进攻武安；孟方立的将领吕臻、马爽在焦冈交战，被李克修击败，斩首一万多人，擒获吕臻等人，攻下武安、临洺、邯郸、沙河。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州刺史，负责招抚。孟方立向王镕请求援兵，王镕率三万兵前来，李克修于是退兵。过了两年，孟方立督率部将奚忠信，带三万兵攻打辽州，并用黄金诱使赫连铎，与他联合。正好契丹攻打赫连铎，援军没有按期到来，奚忠信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击鼓进军；李克用在险要处设下伏兵，奚忠信的前军覆没，交战后又大败，奚忠信被擒，其余士众逃脱，回来的人才有十二个。龙纪元年，李克用派李罕之、李存孝攻打邢州，又进攻磁州、洺州；孟方立在琉璃陂交战，大败，两个将领被擒，戴上斧钺之类的刑具，在邢州营垒前示众，并喊道：“孟公赶快投降，有谁能斩下他的首级，就让他代理三州节度使。”孟方立力尽，又加上属州残破，人心恐惧；他性情刚烈急躁，对下属缺少恩惠，夜间亲自登上城墙巡察，士兵都傲慢地诉说劳苦。他自认为已经无法再振作，于是返回，饮鸩自杀。他的堂弟孟迁一向得到士人拥戴，众人推举他为节度留后，向朱全忠请求援兵。朱全忠正攻打时溥，不能立即前来，便命王虔裕率精锐甲士数百人赶赴援助；王虔裕向罗宏信借道，罗宏信不答应，于是从小路进入邢州。大顺元年，李存孝再次攻打邢州，孟迁带着邢、洺、磁三州投降，并逮捕王虔裕等三百人献出。于是孟迁被迁往太原，李克用上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磁团练使，任命孟迁为汾州刺史。《欧阳史》说：天复元年，梁军派氏叔琮攻打晋地，从天井关出兵，孟迁开门投降，给梁军充当向导攻打太原，但未能攻克；氏叔琮的军队退还时经过潞州，把孟迁带归梁国。梁太祖厌恶他反复无常，杀了他。张文礼，是燕地人。起初任刘仁恭的副将，性情凶险，多有奸诈谋略，说话语气卑下，同人交谈时尤其傲慢无礼，从年轻到年长，一直暗中蓄谋。后来随刘守文到沧州，受命统领偏师。刘守文回燕蓟探望父亲时，张文礼据城作乱。失败后，逃奔王镕。他看出王镕不亲自处理政事，便曲意侍奉当权者，以求显达。每次面对王镕，都自称有将帅才能，孙武、吴起、韩信、白起，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王镕欣赏他的话，给他的赏赐馈赠非常丰厚，于是收他为义子，赐姓，取名王德明，从此常常让他统兵。自从柏乡取胜后，他常随庄宗行营。他向来不识字，也没有谋略，只是在怯弱的士兵中间诋毁上将，说这个人不知进退，那个人不懂军机，因此军人反而推举他为良将。

译起初，梁将杨师厚在魏州，张文礼率赵兵三万人夜间劫掠经州、宗州，接着侵犯贝州。杨师厚先率步骑数千人，在唐店设下埋伏。张文礼大肆劫掠后返回，士兵都卷起铠甲、束好兵器，夜间唱着凯歌，走到唐店时，杨师厚的伏兵从四面包围合击，几乎把他们杀光，张文礼单骑逃脱。从此以后，他仍在各将领面前夸夸其谈，有人责备他说：“唐店的功劳，不必再多加夸耀。”张文礼非常惭愧。他在镇州任职已久，看见那里政事荒废、百姓稀少，常常暗中图谋不轨；酒喝到兴浓时，对身边人常泄露恶言，听到的人无不心寒。只有王镕毫无猜疑，渐渐把他视为心腹，于是让符习代替自己统领行营，任张文礼为防城使；从此张文礼专门伺机寻找空隙。王镕杀死李宏规后，把政事交给儿子王昭祚。王昭祚性情暴戾急迫，不懂人情世故，平日却养成了声望和稳重的名声，坐立举止都摆出贵人的样子；掌握事权后，早晚都想取代父亲，过去那些依附权势的人，无不被灭族。起初，李宏规、李蔼掌握权力，任用亲旧，分别主持重要职务，所以奸邪之心不能动摇他们，张文礼也很害怕忌惮。等到李宏规被杀，他手下五百人害怕获罪，准备逃散，聚在一起哭泣、私下议论，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张文礼利用他们离心，暗中用奸诈言辞激怒他们说：“令公命令我把你们全部活埋。我想到你们十多年拿着武器跟随我，为家为国；我若不马上杀你们，就会得罪令公；我若不替你们说话，又辜负了你们。”众军都哭了。当夜发动叛乱，杀死王镕父子，全族被灭，只有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朱氏，让她与梁人联络；不久，她从小路向梁国报告说：“王氏死于乱军，普宁公主平安无事。”张文礼依照叛军首领张友顺的请求，任留后，在镇州府署处理政务。事情上报后，他兼求节度使的旌钺，不久又奉笺劝庄宗即帝位；庄宗暂且表示宽容，于是准许了他的请求。张文礼过去只是奴仆般的小人，突然身居众人之上，行走、举止、起居全都感到不安。他出门时有一千多人带着出鞘的刀随行，白天滥杀无辜，道路上的人只能互相使眼色；他常常担心王师来问罪，因而想出各种奸计。南边与朱氏相通，北边与契丹结交，还常常俘获他们的使者；庄宗派人将使者送还，张文礼因此更加恐惧。这年八月，庄宗派阎宝、史建瑭以及赵将符习等率领王镕的旧军进讨。军队出发后，张文礼腹部长了毒疮；等听到史建瑭攻下赵州，惊惧悸动而死。他的儿子处瑾、处球秘密不发丧，军府内外都不知道，每天还到寝宫问安。处瑾与心腹韩正时共同参与决定大事，一起谋划奸恶。起初，张文礼毒疮还没有发作时，全家都看见鬼怪，昏沉之后有时唱歌、有时哭泣；又有野河水变红如血，许多游鱼死去浮在水面上，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们必定失败。十九年三月，阎宝被处瑾击败，庄宗让李嗣昭代替他。四月，李嗣昭被流箭射中，不久死于军中，于是命李存进继任。李存进也在战斗中阵亡，便任命符存审为北面招讨使，攻打镇州。这时处瑾的处境日益危急。昭义军节度判官任圜驰马来到城下，向他说明祸福；处瑾登上城墙，诚恳地说明情况，于是派牙将张彭向行台送上降表。不久符存审的军队来到城下。当夜，赵将李再丰的儿子李冲投下绳索接应王师，因此各军登城，天将亮时全部进入城中，捕获处瑾、处球、处琪以及他们的母亲和同党等人，全都折断双脚送到行台，镇州人请求把他们剁成肉酱食用。又挖出张文礼的尸体，在市中肢解示众。董璋，是原梁国的勇将。幼年时与高季兴、孔循一起侍奉豪士李七郎，充当童仆。李七郎起初名叫李让，常常用厚重的贿赂奉承梁祖，梁祖宠爱他，于是收为假子，赐姓朱，取名朱友让。董璋长大后，得以隶属于梁祖帐下，后来凭军功升为列校。梁龙德末年，潞州李继韬向梁国送上降表。当时潞州将领裴约正率兵戍守泽州，不听从李继韬的命令，占据城池固守。梁末帝派董璋攻陷泽州，于是授任他为泽州刺史。这年庄宗进入汴州，董璋前来朝见；庄宗一向听过他的名声，优厚地接待他。不久命他返回旧任，一年多后召回。此时郭崇韬掌权，待董璋尤其优厚。同光三年夏，任命他为邠州留后；这年秋天，正式授予节度使旌钺。九月，大举进攻蜀国，任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当时郭崇韬任招讨使，凡有军机大事，都召董璋参与决断。这年冬天，蜀国平定，任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主管节度事务。天成初年，加授检校太傅。天成二年，加授同平章事。这时安重诲掌权，采纳奸人的谋划，说孟知祥一定不会为国家效力，只有董璋性情忠义，可以特别宠信任用，让他图谋孟知祥。又因为董璋的儿子光业任宫苑使，在朝中结交依托权势的人，争相称说董璋的好处、孟知祥的坏处。恩宠既然优厚，董璋因此更加放纵暴戾。起初，奉命出使东川的人都说董璋对朝廷不恭敬。天成四年夏，明宗将要商议郊天祭祀，派客省使李仁矩带诏书去晓谕两川，又派安重诲急驰送信给董璋，要求他进贡，约定数额为五十万。后来董璋以土地狭小、百姓贫困为由申诉，只答应进贡十万。第二天，董璋在衙署设宴邀请李仁矩，太阳已经过了正中李仁矩还没有来；董璋派人侦察，发现李仁矩正拥着倡伎，与宾客朋友在驿亭纵情饮酒。董璋大怒，立即带领数百人，手持戈戟，突然冲入驿站，命令把门完全打开。李仁矩惊慌害怕，逃入阁中，过了很久才被带出来。董璋坐着，让李仁矩站在台阶下，指着他骂道：“当初我任魏博都监时，你是负责引导的小将，那时彼此的进退，已经有等级威仪的差别。如今我是藩侯，你奉君命，早已摆下筵席，作为使臣，怎么敢到中午还不来，竟自己在风尘之地沉溺酗酒？难道对王事就这样不恭敬！” “就像西川曾经解送并斩杀客省使李严一样，难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于是他向身边的人使眼色，想让他们抓住拖走李仁矩；李仁矩流泪叩拜求告，才勉强获免。董璋于是骑马驰入衙署，最终撤去宴席，不再召见李仁矩。等李仁矩回朝复命后，更加指称董璋违法。不久，安重诲上奏任命李仁矩为阆州团练使，后来又升为节度使。

译长兴元年夏，明宗举行郊禋礼完毕，加授董璋检校太尉。当时两川的刺史曾经把士兵作为牙军，小州也不少于五百人；董璋已经产生疑心，等听说任命李仁矩镇守阆州，董璋于是决定谋反。他先写信给儿子光业说：“朝廷割出我的支郡设置节度，驻兵三千，这是一定要杀我了。你见到枢要大臣时替我说，如果朝廷再派一个骑兵进入斜谷，我就一定反叛，与你断绝关系！”光业把信呈给枢密承旨李虔徽。正好朝廷再次派中使荀咸乂率兵前往阆州，光业对李虔徽说：“荀咸乂还没到，我父亲一定会反叛。我个人的性命不足惜，只是担心劳烦朝廷征发军队。请停止荀咸乂的行程，我父亲一定会像平日那样。”安重诲没有听从。荀咸乂还没有到，董璋已经擅自把绵州刺史武虔裕召来，囚禁在衙署中。武虔裕是安重诲的心腹，所以先把他囚禁。五月，董璋向利州、阆州、遂州等州发布檄文，指责他们在朝廷面前进行离间。随后率兵攻陷阆州，擒获节度使李仁矩、军校姚洪等人并杀害他们。在此以前，董璋想谋反，先派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送给孟知祥，请求结为姻亲，并且说自己受到朝廷猜忌，将要被调任；离开就会家破人亡，留下也会招致讨伐，土地狭小、兵力不足，独自无力承担，希望让小儿子与孟知祥的爱女结婚。当时孟知祥也对朝廷怀有二心，于是答应作为援助。后来孟知祥出兵包围遂州，所以董璋攻下阆州后得以任意施行暴虐。这年秋天，诏令削夺董璋现有的官爵，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招讨使，率军讨伐他。董璋的儿子、宫苑使光业以及他的族人，全都在洛阳被斩杀。石敬瑭率军进讨时，因为粮运接济不上，便收兵回师。明宗正致力于怀柔，于是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自回归本道，没有另外下诏，只说“两务求安”。当时孟知祥那些在京师的亲属都安然无恙，于是派使者告诉董璋，想共同上表称谢。董璋大怒说：“西川保全了弟弟侄儿，就想再次与朝廷往来；董璋的儿孙已经入了黄泉，还有什么可感谢的！”从此董璋怀疑孟知祥背叛自己，开始产生嫌隙。三年四月，董璋率所属军队一万多人袭击孟知祥。《九国志·赵季良传》说：赵季良曾从容地对孟知祥说：“董璋性情像狼一样凶暴，如果坚守一座城，攻打他很难取胜。”等听说董璋起兵，孟知祥忧色显现在脸上。赵季良说：“董璋不守巢穴，这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您。”后来董璋果然失败。孟知祥与诸将率军抵抗，在汉州弥牟镇交战。董璋军大败，只剩几十名骑兵，又逃回东川。《九国志·赵廷隐传》说：董璋袭击广汉，将要进攻成都。当时东川粮仓充实，部下多是敢死之士；他来时，众人都害怕。孟知祥亲自督率诸将，在鸡纵桥前与董璋交战，被董璋打得很是挫败。赵廷隐假装逃跑，董璋追赶他；孟知祥与张公铎随后进攻，董璋军队混乱，不能列成阵势。赵廷隐重新整顿军阵，与孟知祥合力攻击，董璋军大败。在这之前，前陵州刺史王晖被董璋邀请，寄居在东川；到这时，王晖趁董璋战败，率众杀害了他，将他的首级传送到西川。《二十四史·宋列传十五》。

译列传第十五。张全义，字国维，是濮州临濮人。起初名叫张居言，赐名全义，梁祖改名为宗奭；庄宗平定河南后，又恢复名全义。祖父张琏，父亲张诚，世代务农。张全义任县啬夫时，曾被县令侮辱。乾符末年，黄巢在冤句起兵，张全义逃亡投奔黄巢军。黄巢进入长安后，任张全义为吏部尚书，充任水运使。黄巢失败后，张全义依附河阳的诸葛爽，逐渐升到副将，多次立战功，诸葛爽上表任命他为泽州刺史。光启初年，诸葛爽去世，他的儿子诸葛仲方任留后。部将刘经与李罕之争夺洛阳，李罕之在圣善寺击败刘经，乘胜想进攻河阳，在洛口扎营。刘经派张全义抵抗，张全义于是与李罕之结盟结义，回头进攻河阳的刘经，却被刘经击败；他收拢残余部众，与李罕之占据怀州，向武皇请求援兵。武皇派泽州刺史安金俊帮助他们，进攻河阳；刘经、诸葛仲方放弃城池逃往汴州，李罕之于是亲自统领河阳，并上表任张全义为河南尹。全义性情勤劳节俭，善于安抚军民。虽然盗贼遍地，他仍劝导百姓耕作务农，因此粮仓储积充盈。王初到洛阳时，在部下百人中选出十八名能够任事的人，任命为屯将。每人发给旗一口、榜文一道，让他们在原来的十八县中招募农户，并命令农户自行耕种，流民逐渐归来。王又在百人中选出十八名能够任事的人，任命为屯副，安抚前来归附的百姓；除了杀人者处死以外，其余只施以杖刑而已，不用重刑，也不征租税，归来的流民逐渐增多。王又在部下中选出十八名掌管文书和计簿的人，任命为屯判官。不到一两年，十八屯中每屯的户数就达到几千。王命令在农闲时选拔壮丁，授给他们弓、箭、枪、剑，并教给他们坐、起、进、退的军法。实行了一两年后，每屯的户数又有所增加；大的有六七千户，次等的有四千户，最少的有二三千户，共得到能够在闲暇时操练弓箭、枪剑的壮丁两万多人。哪里有盗贼，便立即将其擒获；刑罚宽缓，政事简易，远近百姓像赶集一样归附。五年之内，那里便号称富庶，于是上奏请求每县设置县令、县簿来主管事务。罕之贪婪暴虐，行为违法，军中缺少粮食时，常常向全义索取供给。两人起初相处得十分融洽，到这时罕之索取无度，动辄加以欺凌，全义对此深感痛苦。文德元年四月，李罕之出兵侵扰晋州、绛州，张全义趁他没有防备，秘密派兵袭取河阳，于是兼任河阳节度使。《洛阳搢绅旧闻记》说：李罕之镇守三城，知道张全义专门把教导百姓耕织作为要务，常常对众人说：“一个种田老汉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张全义听说后，毫不在意。李罕之常写短笺给张全义，索取军粮和缣帛，张全义说：“李太傅所要的东西，不能不给他。”身边人和宴席上的宾客都认为不应给，张全义说：“只管给他。”好像害怕李罕之一样，左右的人都不明白。李罕之以为张全义害怕自己，便不设防备。后来李罕之出兵收取怀州、泽州，张全义于是秘密召集屯兵，暗中连夜出兵，天将亮时进入三城。李罕之逃走投奔河东，朝廷立即授张全义兼领三城。李罕之向武皇求援，武皇又派兵攻打河阳，击败张全义，正好汴州人前来救援，武皇军队退去。梁祖任丁会守河阳，张全义又任河南尹、检校司空。张全义感念梁祖援助的恩德，从此依附梁祖，一切都听从他的制度。起初，蔡州叛军孙儒与诸葛爽争夺洛阳，轮番互相攻伐，七八年间，京城化为灰烬，满眼都是荆棘。张全义刚到时，只与部下聚居在旧市，井邑中的穷苦百姓不到一百户。张全义善于抚慰招纳，督促部下披荆斩棘，种植耕作，边耕田边作战；用粮食换牛，年年增加开垦的土地，招集流散百姓回来，像对待子女一样对待他们。每当农事开始、应当劝耕时，张全义一定亲自站在田间，带着酒食慰劳他们；政令宽简，事务简易，官吏不敢欺凌百姓。几年之间，京城附近没有荒田，编入户籍的有五六万户。于是他在旧市筑垒，建立府署，以防御外来盗寇。《洛阳缙绅旧闻记》说：张全义每逢看见百姓勤于耕织，就很高兴。某家今年蚕麦收成好，只要在距离都城一舍以内，他一定骑马亲自前往，召见那家的老幼，亲自慰劳，赐给酒、食、茶、彩帛；给男子布裤，给妇女裙衫。当时民间还崇尚穿青色衣服，妇女都用青绢制作衣裙。张全义取来新麦、新茧，面对它们喜色顿现。民间有人私下说：“大王见到美好的歌伎都不轻易发笑，只有见到好的蚕麦才笑。”他的质朴真诚大多就是这样。每次查看秋季庄稼，看到田里没有杂草的，必定下马命宾客观看，召见田主慰劳，赏赐衣物。如果看见禾苗中有杂草、土地耕得不熟，就立即召来田主，集合众人责罚他。如果庄稼荒废、田地长满杂草，便责问原因；百姓若以牛疲弱或缺少人手耕锄为理由申诉，张全义就在田边下马，立即召来他的邻居责备说：“这家只是缺少人和牛，你们为什么不一起帮助他？”邻居都认罪，他就立即赦免。从此洛阳百姓无论远近，缺牛的人大家相互帮助，缺人手的人也同样如此。田夫田妇互相劝勉，把耕作和养蚕作为要务，因此家家有积蓄，水灾旱灾时也没有饥民。张全义诚信笃实，每逢水旱祈祷祭祀，一定洗浴，吃素，另住一室；到祠祭之处，庄重得像面对至尊，神情又像唯恐自己做得不够。遇到旱灾，祈祷后还没有下雨，身边人一定说：“大王可以打开塔。”这就是无畏师塔，在龙门广化寺。张全义便依言打开塔，没有一次不下及时雨，所以当时俗谚说：“大王祈雨，先买雨具。” 梁祖逼迫昭宗向东迁都，命张全义修缮治理洛阳宫城，经过多年才准备齐全。昭宗到达洛阳后，梁祖将要图谋禅让代唐，担心张全义内心赞成或反对，于是任判官韦震为河南尹，便调张全义为天平军节度使、代理中书令、东平王。《洛阳搢绅旧闻记》说：齐王与梁祖互相担任中书令、尚书令；等梁祖兼领四镇后，齐王多次上表推让兼镇之职，大概是暗中看出梁祖奸诈雄强，避开他的权位，想图谋保全自己的办法。梁祖经营霸业，对外战事不断，对内国库都空虚，齐王尽心尽力，倾尽财力资助他。这年八月，昭宗被弑杀，辉王即位。十月，又任张全义为河南尹，兼任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务。梁祖建立国号后，让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封魏王。开平二年，册拜太保，兼任陕虢节度使、河阳尹。四年，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军，兼任郑州、滑州等州节度使。乾化元年，册拜太师。二年，朱友珪篡位叛逆，任张全义为代理太尉、河南尹、宋州亳州节度使兼国计使。

译梁末帝在汴州即位，任张全义为洛京留守，兼镇守河阳。不久，授任天下兵马副元帅。梁末帝晚年，赵、张掌权，段凝任北面招讨使，突然位居诸将之上。张全义知道这样不行，派使者向梁末帝启奏说：“老臣受到先朝深厚的知遇，又蒙陛下委任副元帅的名位。臣虽然年老，还可以统率军队，请把北面军权交给我，或许能分担陛下日夜操劳的忧劳。段凝是后进之人，德行还没有使人信服，我恐怕人心不和，导致国政败坏混乱。”梁末帝没有听从。张全义依托朱氏将近三十年。梁祖末年猜忌宿将，几次想杀张全义，张全义孤身委曲侍奉，把全部家财都拿来进贡。等梁祖在河朔战败后，他每月进献铠甲和战马，以补充梁军；又因为他服侍勤勉、竭尽心力，没人能超过他，所以最终免于祸患。张全义的妻子储氏聪明敏锐而有才略。梁祖自柏乡失利后，连年亲自征讨河朔，心中怀疑张全义，有时身边人进谗离间；储氏每次入宫，都婉转地为张全义申辩。有时梁祖怒不可测，急忙召张全义，储氏便求见梁祖，高声说：“宗奭不过是个种田老头，三十多年里，在洛城四面开荒除棘，招集百姓、筹措军赋，帮助陛下创立基业。如今他年老衰朽，掰着手指等待死亡，而大家还怀疑他，这是为什么？”梁祖立即笑着对她说：“我没有恶意，老妇不要多说。” 《洛阳搢绅旧闻记》说：梁祖猜忌张全义，担心他成为后患，前后几次想杀他，都是夫人储氏当面向梁祖请求，张全义才得以免死。梁祖于是把自己的儿子福王的女儿嫁给齐王张全义的儿子。庄宗平定梁国后，张全义从洛阳前往朝见，叩头伏地等待治罪。庄宗安抚他很久，因他年老，命人搀扶他登上殿堂；设宴赏赐，尽欢而散，并下诏让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都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他。此前，天祐十五年，梁末帝从汴州赶往洛阳，将要在圆丘举行祭祀。当时王师攻下杨刘，攻取曹州、濮州一带土地，梁末帝害怕，急忙回到汴州，祭祀礼仪没有完成，但所需礼器物品都留在洛阳。到这时，张全义于是上奏说：“请陛下立即到洛阳，我已经准备好了郊祀礼仪所需的一切。”第二天，下诏让张全义恢复任尚书令、魏王、河南尹。第二年二月，郊禋礼完成，任张全义为代理太尉、中书令、河南尹，改封齐王，兼领河阳。此前，朱梁时宫廷供应的费用都出自河南府；后来孔谦侵夺削减河南府的权力，宦官各自掌管内司事务，有的强行夺取河南府的田园住宅，张全义于是把这些全部登记上报并交纳。第四年，免去河南尹，授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尚书令。正逢赵在礼占据魏州，王师出兵进讨却没有成功。当时明宗已经受到小人离间，独自居住在私宅。张全义卧病在床，听闻变乱后忧惧不食，最终死于洛阳私宅，时年七十五岁。天成初年，册赠太师，谥号为忠肃。张全义历任代理太师、太傅、太尉、中书令，封王，食邑一万三千户。他总共统领洛州、郓州、陕州、滑州、宋州等方镇，三次任河阳节度使，两次统领许州；内外官职共历任二十九个，担任河、洛两地长官总计四十年，地位达到人臣极致而又善于保全自己、安享善终的，大概只有他一人。张全义质朴厚重、气量宏大，重视根本、致力实际，从战士起家却不贪恋功名，尊重儒业而乐于行善修道。他家族并非士族，却奖掖爱护士大夫，开设幕府招纳人才，必定寻求有声望又有实际才能的人；属县补任官吏上奏时，不任用胥吏推荐的人。他地位贵极王公，却不穿绫罗绸缎；内心信奉佛教、道教，却不沉溺于旁门邪道。像这样几件事，世人都认为很难做到。庄宗来到洛阳后，奔走投靠的人都走捷径来求取恩宠，张全义却不改变一贯的操守，只是竭尽诚心。进言议事的人认为梁祖是我们世代的仇敌，应当劈开棺材、焚烧尸体，只有张全义独自上表为梁祖申辩，议论此事的人都赞许他。刘皇后曾随庄宗到张全义府第，奏请说：“臣妾幼年遭逢乱世，失去父母，想拜张全义为义父。”庄宗答应了。张全义叩头上奏说：“皇后是天下万国的母仪，古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臣无处自容。”庄宗再三敦促逼迫，他不得已，才接受刘皇后的拜礼。既然不是他的本愿，君子不因此责怪他。然而张全义年轻时一直生长在军中，形成了质朴而迟钝的性格；凡百姓有诉讼，他把先来申诉的人看作有理，因此许多人受到冤枉滥判，受到当时人的非议。这点就像美玉上的微小瑕疵。《五代史阙文》说：梁乾化元年七月辛丑，梁祖到张全义的私宅。甲辰，返回宫中。梁史称：“皇上身体不适，厌恶秋暑，幸临宗奭私宅数日，宰臣在仁政亭处理政务，崇政院及各司都停止办公，留在河南府官署。”世人相传梁祖扰乱张全义的家，妇女全都被召入宫中侍奉，张全义的儿子继祚无法忍受愤恨羞耻，想持刀刺杀梁祖。张全义阻止他说：“我从前在河阳，遭遇李罕之的祸难，招引太原军队围城达一年，靠吃木屑度过早晚，死亡就在顷刻之间；后来得到他的救援，才有今天，这种恩德不能辜负。” 他的儿子于是停止了行动。梁史那样记载，是为了避讳国君的丑事。我谨按：《春秋》庄公二年，《经》说：‘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传》说：‘记载奸情。’《经》说会见，是为了隐讳恶事，这是礼；《传》记载奸情，是为了揭露罪行以留下警戒。又如《春秋》庄公二十二年，《传》记载：陈完陪桓公饮酒，桓公说：‘用火把接着照明。’陈完推辞说：‘臣只占卜过白天，没有占卜过夜晚。’哪有天子到臣下家中居住数日，而奸乱已经萌发的呢？何况张全义本来出身于黄巢叛军，失败后依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诸葛爽任他为泽州刺史。诸葛爽死后，张全义侍奉他的儿子诸葛仲方，却又与李罕之一起驱逐诸葛仲方；李罕之统领河阳，张全义任河南尹，不久又驱逐李罕之，自己占据河阳，他反复无常到了如此地步。此后他寄身于朱梁，帮助朱梁砍伐毁灭唐室；表面上只是勤于劝农督课，实际上却搜刮百姓、依附叛贼，以巩固自己的恩宠。梁朝时，他每月进献铠甲战马，以补充军用。等梁祖被朱友珪弑杀后，他首先进献钱一百万，资助修筑陵墓。庄宗平定中原后，张全义本应与敬翔、李振等人一同灭族诛杀，却又向刘皇后行贿，趁庄宗驾临洛阳时，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郊天祭祀的费用。

译全义不过是个平民，哪里能够自行积聚财赋？可见他搜刮百姓、奉承上司，竟到了这种地步。晚年，他向明宗担保，想为子孙谋求福分；李嗣源军队正要渡河时，鄴都发生兵乱，全义忧虑悔恨，水米不进，最终饿死。他死前，他的儿子继业控告弟弟汝州防御使继孙，庄宗将继孙贬为房州司户，并赐令自尽。诏书大意说：“侵夺父亲的权力，扰乱家庭事务，行为如同禽兽，心怀如枭獍般的恶意。”他治理家庭竟也如此无法无天。河南令罗贯，是个方正有文才的人，因为侍奉全义稍有怠慢，全义便向刘皇后告发，罗贯被杀死在枯木之下，朝廷内外都为他感到冤屈。洛阳监军使曾收得李太尉平泉庄的醒酒石，全义向他索要，监军使不给，全义立即杀了他；他依附权势、作威作福也到了这种地步。他不过是乱世中的贼臣，能够保住脑袋，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晋天福年间，他的儿子继祚因谋反被诛杀，有见识的人由此知道，余祸还会殃及他的子孙。我读《庄宗实录》，看到史官为全义作传，虚假赞美尤其严重；直到今天，那些背负庸俗成见而没有见识的人，还把全义当作名臣。因此我借补正文缺漏，粗略论述他的事迹。朱友谦，字德光，许州人，原名简。他的祖父叫岩，父亲叫琮，世代都是陈州、许州的小校。广明年间发生战乱，简离开乡里，侍奉渑池镇将柏夔，充任部下。曾在石壕、三乡一带做盗贼，抢劫过往行人。后来侍奉陕州节度使王珙，积累功劳升为军校。王珙性情严厉急躁，治下没有恩惠；有个牙将叫李璠，是王珙非常倚重宠爱的人，但稍有违逆，王珙便暴怒鞭打他，李璠暗中对此怀恨。光化元年，王珙与弟弟、河中节度使王珂相互对抗，战争接连不断，王珙的军队屡次失败，部下离心。光化二年六月，李璠杀死王珙，归附汴州人，梁祖上表任命李璠为陕州节度使。李璠也残酷苛刻，军心不服，简又攻打李璠；李璠身中刀刃而逃过一死，逃回汴州。光化三年，梁祖上表任命简为陕州留后。九月，天子授予他旄钺。皇帝车驾在凤翔时，梁祖往来其间，简侍奉他更加谨慎，梁祖上奏授予简平章事。天复末年，昭宗迁都洛阳，驻跸陕州。当时朝廷官员经历战乱，簪缨衣裳都不齐备，简进献百套，请求发给百官，朝廷仪容才稍微齐整。因迎奉皇帝有功，升任检校侍中。简与梁祖同宗，于是向梁祖陈述心意说：“我的地位已经高居将相之列，近来却没有什么功劳，都是元帅令公您栽培造就的。我愿把微薄生命化为灰粉来报效，请求把我的姓名列入宗室，跟随宗室之后。”梁祖非常赞赏他的心意，于是赐名友谦，将他编入宗族名册，待遇和自己的儿子相同。友谦也尽心尽力辅佐赞助，功劳很多。梁祖建立国号后，改授友谦为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屡次升任中书令，封为冀王。朱友珪弑君篡位后，友谦心中不悦，虽然勉强接受伪命，内心却一直郁愤。朱友珪征召他，友谦以北方受到侵扰为由推辞，并对宾客朋友说：“友珪只是先帝的养子，却敢做大逆不道的事。我位列藩屏，所受恩惠超过父子关系；论功劳、考德行，我哪里比不上这个人？难道要因为平生依附托庇的恩情，就屈身听命于逆贼手中！”于是拒不奉命。这年八月，朱友珪派大将牛存节、康怀英、韩勍攻打他，友谦向庄宗请求援军。庄宗亲自统率军队前往救援，在平阳与汴军相遇，大败汴军。《欧阳史》说：晋王从泽州、潞州出兵救援，在解县追上康怀英，大败他；追到白迳岭后，夜里手持火炬进攻，康怀英又败。庄宗于是与友谦在猗氏会面，友谦盛情陈述感慨，希望加强盟约，庄宗十分欢喜。友谦乘醉在帐中鼾睡，庄宗仔细端详他，对左右说：“冀王真是贵人，只可惜手臂短了些。”梁末帝继位后，用恩德礼遇笼络他的心；友谦也谦逊推辞，自称藩臣，奉行梁朝的正朔。天祐十七年，友谦袭取同州，任命他的儿子令德为主帅，请求梁朝授予节钺，没有得到批准。友谦立即向庄宗请求，庄宗让幕客王正言把节旄赐给他。梁将刘鄩、尹皓进攻同州，友谦来告急，庄宗派李嗣昭、李存审领兵前往，在滑州以北击败汴军，解围后返回。当初，刘鄩的军队到了蒲中，粮仓储备不足，人心离散反叛，军民将校都想归附梁朝。友谦的几个儿子令锡等也劝父亲说：“晋王虽然推心置腹地对待我们，但悬军前来救援，只能仓促相应；与其让我们辜负别人，不如选择更大的福分。请向梁朝投降，等刘鄩退兵后，再同晋王修好。”友谦说：“晋王亲自赶来救我的急难，半夜举烛同贼军作战，亲面立下盟誓，绝不会违背最初的心意。昨天听说我有难，就命令将领星夜赶来，帮助我运送粮食，分给我衣服鞋子；现在却想翻脸背弃恩惠，这正是邓祁侯所说的‘别人将来不会吃我的剩余’啊。”等到击破梁军后，加授守太尉、西平王。同光元年，庄宗灭掉梁朝，友谦到洛阳朝见。庄宗设宴慰劳，赏赐多得无法计算，亲自斟酒劝友谦说：“成就我的大业，靠的是您的力量。”友谦回到藩镇后，请求把慈州、隰州二郡划归河中，仍隶属河中，没有获准；诏令改为把绛州隶属于河中。友谦又请求解县的两池盐实行榷盐制度，每年按定额缴纳省课，得到批准。郊礼结束后，任友谦为守太师、尚书令，增加食邑至一万八千户。三年，赐姓李，改名继麟，编入宗室名籍，赐给铁券，免除死罪。任命他的儿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一门之中拥有三个藩镇，儿子中任刺史的有六七人，持节任将校的又有五六人，恩宠之盛，当时无人可比。

译庄宗晚年，逐渐懈怠于各项政务，巷伯、伶官干预国事。当时各地藩侯都行贿送礼，有人还向继麟索贿；继麟虽然勉强应付，却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并且说：“河中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厚重的馈赠很难筹办。”因此群小都怨恨他，便捏造罪状诬陷他。郭崇韬讨伐巴、蜀，向河中征调军队，继麟命令儿子令德率军前往。伶官景进与他的党羽诬陷说：“前些日子王师刚出发时，继麟以为是要讨伐自己，颇有拒绝命令的意思。如果不除掉他，将来国家一旦有急难，必定成为后患。”郭崇韬被诛杀后，宦官势力更加盛大，于是进一步罗织继麟的罪名，对庄宗说：“郭崇韬在蜀地刚强不服，大概是要同河中互相响应。”继麟听后害怕，准备赴京当面申诉。部将说：“大王对国家有大功，又离京城很近，群小的流言，哪里值得介意？安居本镇奉行职守，谗言邪说自然会消散，不可轻率出行。”继麟说：“郭公的功劳比我大得多，尚且被人构陷；我若能面见皇帝，亲自陈述内心实情，那么散布流言的人就会获罪。”四年正月，继麟入朝觐见。景进对庄宗说：“河中有人告发谋反，说继麟和崇韬谋划叛乱；听说崇韬死后，他又同李存乂一起策划大逆。该决断时不决断，祸患马上就会到来。” 群阉异口同声地说，庄宗惊骇疑惑，无法作出决定。这月二十三日，授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当夜，庄宗命朱守殷率兵包围他的宅第，将他擒获，在徽安门外处死；又下诏命李继岌在遂州杀李令德，命王思同在许州杀李令锡。吴缜《篡误》说：《伶官史彦琼传》中记载，友谦有个儿子叫建徽，也被杀了，但传记中没有记载。庄宗命夏鲁奇在河中杀掉他的族人。当初，夏鲁奇到达后，友谦的妻子张氏率领全家二百余口来见夏鲁奇，说：“请把亲属的姓名分别列出，不要使无关的人横遭杀害。”将要行刑时，张氏拿着先前皇帝赐给她的铁券交给夏鲁奇，说：“这是皇帝所赐的。”当时，百口涂地，冤屈惨酷的哭声传来，路人都流下了眼泪。在此以前，河中衙城的守门人夜里看见几十名妇女，穿着华丽、妆饰美丽，仆人和马匹都光彩耀眼，从外面奔驰而来，谈笑着走向衙城。守门人不知道缘故，不敢盘问；她们到了门口，排列骑马进入，随后城门照旧关闭锁上，却又不见任何踪迹，这才知道是妖鬼。后来继麟登上逍遥楼，听见四面传来哭声，询问查访此事，街巷中却没有丧事；隔年继麟全族被诛杀。等到明宗即位，才下诏为他昭雪。史臣说：全义身逢乱世，十次统领著名藩镇，却能够避免梁祖的猜忌，得到庄宗的厚重待遇；这虽然由于他恭敬顺从，也同财货有关。《传》中所说的“用财货来保全自己在藩镇的地位”，全义确实做到了。友谦在归附和背叛之间反复谋划，品德不专一；考察他的行事，也不是纯粹的忠臣。然而全族被诛杀，灾祸实在太惨酷了，莫非是鬼神憎恨盈满、天道厌恶过度吗？二十四史——宋列传十六

译列传十六 霍彦威，字子重，洺州曲周人。梁将霍存从村落间得到他时，他十四岁，便跟随出征讨伐。霍存怜惜他爽朗豪迈，收养为自己的儿子。霍存的事迹，梁史中有传。彦威未满二十岁，就被梁祖赏识，提拔在身边，逐渐升任军职，多次建立战功。他曾被流箭射中，瞎了一只眼。开平二年，他以开封府押衙、右亲从指挥使的身份，加检校司空，出任右龙骧军使。三年，由右监门卫将军授任左天武军使，升为右监门上将军。乾化三年，他与袁象先共同诛杀朱友珪，梁末帝任命他为洺州刺史，调任河阳留后。乾化末年，邠州留后李保衡背叛李茂贞，以城归附梁朝，梁朝任命彦威为邠州节度使。这年五月，李茂贞派将领刘知俊率大军进攻，彦威坚守一年有余，最终也不能攻下；有时俘获秦地士兵，他都命令释放，秦地人感念他的恩惠，于是没有再来侵扰。后来调任滑州节度使。又调镇郓州，兼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在黄河边统领大军。军队屡次失败，降任陕州留后。庄宗进入汴州时，彦威从陕州奔驰前来请罪，庄宗下诏赦免他。一天，庄宗在崇元殿宴请诸将，彦威与段凝、袁象先等人参加。酒兴正浓时，庄宗举杯劝明宗说：“今天这席宴请的客人，都是我前些年的强敌；如今一下子能和我同席饮宴，大概都是爱卿前锋部队的功劳。”彦威等人伏在台阶下谢罪，庄宗说：“我只是和你们叙旧，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赏赐御衣、器物和财帛，尽兴后散席。不久，放他们回到藩镇。第二年，彦威跟随明宗平定潞州，授任徐州节度使。契丹侵犯边塞，庄宗任命明宗为北面招讨使，命彦威为副使。彦威善于言谈，很能应对奉承，明宗尤其器重他。赵太在邢州反叛，彦威奉诏讨伐平定。后来赵在礼占据魏州，和明宗在鄴城下会合交战，大军当夜发生混乱，明宗被赵在礼逼迫，彦威跟随进入魏州。皇甫晖等人尤其忌恨彦威，想杀掉他，彦威机智善辩，设法开解，终于免死。出城后，彦威部下的士兵独自保全，护送明宗到魏县。当时明宗想向北奔赴常山，彦威与安重诲恳请他前往朝廷。跟随明宗到洛阳后，彦威首先率领卿相在至德宫劝进。十天之内，朝廷内外的机密事务，都由彦威决定。他擅自逮捕段凝、温韬下狱，准备依法处置。安重诲说：“温韬、段凝的罪恶，辜负梁室，这是众所周知的。如今主上平定内部忧患，希望安定天下，难道是为了替您个人报仇吗！”到天成初年，彦威被任命为郓州节度使。适逢青州王公俨拒不奉命，改任彦威为平卢军节度使；他到任后，擒获王公俨并将其斩杀。第二年冬，明宗在汴州赐他入朝觐见，接待十分优厚；他的官职屡次升迁，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成三年冬，彦威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七岁。死讯奏到那天，明宗正要出近郊，忽然听到讣告，掩泪回宫，停止上朝三天，直到月底都不奏乐。《五代会要》记载：天成四年六月，诏令说：“已故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功勋声名显著，墓地已经营建，应当依照确定谥号的规章，议定送终的礼制，宜按三公的礼仪安葬。”册赠太师、晋国公，谥号忠武。他的儿子承训，弟弟彦珂，先后担任刺史。皇朝乾德年间，在洛州建立明宗庙，诏令让彦威配享庙庭。王晏球，字莹之，自称是洛都人。年轻时遭逢战乱，被蔡州盗贼掳掠，汴州人杜氏收养他作为儿子，于是冒用杜姓。晏球年轻时沉着勇猛，果断有决断，洒脱不凡。梁祖镇守汴州时，选拔富家子弟中有才干力气的人，安置在帐下，号称“▯子都”。《清异录》说：宣武的▯子都尤其勇猛强悍，他的弩张开一具大机括，便能使十二具小机括同时发射，使用连珠大箭，无论多远都能射到，晋人非常畏惧。晏球入选其中，跟随梁祖征战，所到之处都建立功劳，屡次升迁至▯子都指挥使。梁开平三年，他由开封府押衙充任直左耀武指挥使，授右千牛卫将军，军职仍旧。朱友珪篡位时，怀州龙骧守御军发生叛乱，想进入京城。叛军已经到了河阳，朱友珪命晏球出动骑兵迎战、攻击乱军，俘获军使刘重遇，因功转任左龙骧第一指挥使。梁末帝继位后，任命晏球为龙骧四军都指挥使。贞明二年四月十九日夜，汴州捉生都将李霸等人作乱，放火焚烧抢掠，进攻建国门，梁末帝登楼抵抗。晏球听到叛乱，先得到龙骧军骑兵五百人，驻扎在鞠场。不久，乱兵竖起长竿，把浸满油的麻布点燃，焚烧建国门的〔原文疑误〕，形势将要危急。晏球隔着门窥视乱兵，见他们没有铠甲，便率骑兵出击，奋力血战，不久群贼四散逃跑。梁末帝看见骑兵讨贼，喊道：“这不是我的龙骧军士吗？”晏球奏道：“作乱的只有李霸一都，陛下只管守住宫城，等天亮后臣一定攻破他们。”随后晏球把乱军全部杀尽，全营族诛，因功授单州刺史。不久，他率军驻扎黄河边，任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兼诸军排阵使。庄宗进入汴州时，晏球率骑兵前往救援。到封丘时，听说梁末帝已经死去，便解除铠甲，向庄宗投降。第二年，他与霍彦威在北方抵御契丹，授齐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仍赐姓李，改名绍虔。鄴城发生叛乱，明宗入京救援内部危难，晏球当时在瓦桥，派人招引明宗。明宗到汴州后，晏球率骑兵跟随他到京城，因平乱有功，授宋州节度使，并上表请求恢复本来姓名。天成二年，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率兵戍守满城。这一年，王都占据定州。《通鉴》说：王都派人游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晏球不听，于是王都用金钱赠给晏球帐下的人，让他们谋害晏球，没有成功。癸巳日，晏球把王都谋反的情况上报。壬寅日，任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时主持定州军政事务。契丹派托诺率一千多骑兵来援助王都，突然进入定州，晏球率军保卫曲阳。王都、托诺出兵迎战，晏球督促激励军士，命令他们用短兵器攻击敌人，并告诫说：“回头的人处死。”符彦卿率龙武左军攻击敌军左翼，高行周率龙武右军攻击右翼，奋力挥剑舞槊，剑到之处敌军首级纷纷落地，贼军在嘉山脚下大败，追击一直到城门。

译不久，契丹首领特哩衮率五千精锐骑兵到达唐河。当时下着大雨，晏球出兵迎战，特哩衮再次失败，追击到易州；河水暴涨，各处都被淹没，晏球俘获两千骑兵后返回。特哩衮带着余部向北逃往幽州，赵德钧命牙将武从谏率骑兵拦截攻击。赵德钧分兵扼守各处要道，十天之内，俘获特哩衮以下酋长七百多人，契丹于是势力衰弱。晏球围城已经很久，皇帝派使者催促攻城，晏球说：“贼军营垒坚固高峻，只要让他们靠三州的租税供粮，安抚百姓，爱护养育军士，他们自然会像鱼群溃散一样崩溃。”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晏球能够和将士同甘共苦，所得俸禄、赏赐和私人财物，全都拿来款待士卒；每天准备酒食，与将校设宴，对待军士有礼，军中没有不敬佩服从他的。那年冬天，平定贼军。从最初交战直到攻下城池，没有杀害一个士兵；上下都很欢悦，舆论认为他有将帅的谋略，因功授天平军节度使。不久，调任青州节度使，并加兼中书令。长兴三年，死于任镇，时年六十岁。追赠太尉。儿子彻，官至怀州刺史。戴思远原本是梁朝的旧将。当初侍奉梁祖，以有武艺才干闻名。开平元年，由右羽林统军加检校司徒，出任晋州刺史。开平二年，授右监门上将军，不久改任华州防御使。开平三年，由左天武使重新授任右羽林统军。郢王朱友珪篡位后，授任洺州团练使。贞明年间，任邢州留后，升任本州节度使。适逢燕将张万进杀死沧州留后刘继威，以城归附梁朝，梁末帝命思远镇守沧州。庄宗平定魏博后，率军逼近沧州、德州，思远放弃镇所，渡河逃回汴州，屡次升任天平军节度使兼北面招讨使，率兵与庄宗对峙。过了很久，庄宗在镇州讨伐张文礼，契丹前来援助，庄宗追击契丹直到幽州。思远听说后，统率军队袭击魏州；到达魏店时，正好遇到明宗的骑兵赶到，思远于是渡过洹水，攻陷成安，又退回杨村寨，率领全部部众进攻德胜北城。城中形势危急，符存审昼夜登城抵抗。庄宗从蓟州五天奔驰到魏州，思远听说后撤军离去。等到明宗袭取郓州后，思远被解除军权，降任宣化军留后。这年，庄宗进入汴州，思远从邓州入朝，庄宗又命他回镇。明宗即位后，调任洋州节度使。等到西川全境反叛，思远因为是董璋的旧友，为避嫌疑请求由别人代替，朝廷征召他入朝担任宿卫；他以年老请求退休，授太子少保退休。清泰二年八月，死于家中。朱汉宾，字绩臣，亳州谯县人。父亲元礼，起初任郡将。梁太祖听说他的名声，提拔为军校；元礼跟随庞师古渡过淮河，在淮南战死。汉宾年轻时有力气，形貌神采雄壮伟岸，胆气超过常人。梁祖因为他的父亲死于国事，便选入帐下，编入宗族名籍。梁祖进攻兖州、郓州时，朱瑾招募数百名勇士，在他们脸颊上刺“双雁”图案，编成“雁子都”。梁祖听说后，也选数百人另编一军，号称“落雁都”。任命汉宾为军使，当时人称他为“朱落雁”。后来他与诸将击败蔡州贼军有功，天复年间授右羽林统军。梁朝建立后，历任天威军使、左羽林统军，出任磁州刺史、滑州和宋州留后、亳州和曹州刺史、安州节度使。庄宗到洛阳时，汉宾从镇所入朝觐见，庄宗又命他回镇。第二年，授左龙武统军。庄宗曾亲临汉宾宅第，汉宾的妻子进酒献食，奏起家中乐曲娱乐庄宗，从此汉宾很受宠待。同光四年正月，冀王朱友谦入朝，明宗住在洛阳，因为是友谦的旧友，便在宅第设宴。庄宗的诸位弟弟都在席上，友谦坐在永王朱存霸的上首。酒兴正浓时，汉宾举起大杯敬朱友谦说：“您的名位虽然很高，却坐在皇弟之上，这是不合适的。我和您都在梁朝任职，按宗族盟誓关系彼此亲厚；自从您入朝以来，我三次写信问候，您一点回信也没有，忽视我这个地位低下的人，不也太过分了吗！”元行钦担心他们争闹起来，替他解释，这才停下。不出几天，友谦全族被诛杀。赵在礼占据魏州，元行钦率军进讨，朝廷诏令汉宾暂时主持河南府事务。明宗任命汉宾为右卫上将军，枢密使安重诲当时正受到重用，汉宾暗中让人同他结交托付，因而成为姻亲。天成末年，任潞州节度使，调镇晋州。安重诲被诛杀后，汉宾又任上将军。第二年秋，汉宾请求告老，授太子少保退休。清泰二年六月去世，时年六十四岁。汉宾年轻时勇猛强健，到了晚年，饮酒吃饭仍超过常人，体貌也依旧雄伟。他一生所任职务，从未听说有违法之事。梁朝时，他曾率军驻扎魏州莘县，恰逢节度使离任，各军都被利益诱惑，要求汉宾自行担任留后；汉宾便斩杀了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拒绝接受，听说此事的人都称赏他。在曹州任职时，飞蝗避开州境，父老作歌赞美他。驻守平阳时遇到旱灾，他亲自斋戒洁净，到龙子祠祈祷；过了一天雨水充足，四境大熟，人们都认为这是善政带来的结果。退休后，他向东回到亳州，看见乡里的旧亲戚有的已经沦落死亡，坟墓尚未修建，便供给棺木帮助收殓；有的婚嫁尚未办完，便资助钱财，受到他恩惠的有几百家，郡人都认为他仁义。不久回到洛阳，他在怀仁里有宅第，北面以洛水为界，南面靠着大路，重重楼屋相连，树木高大枝干交错，笙歌罗绮相伴，每天以此自娱，涵养平和之气，安享余年；这就是近朝懂得适可而止的良将。晋高祖即位后，追赠太子少傅，谥号贞惠。有四个儿子，长子崇勋，官至左武卫将军。孔勍，字鼎文，兖州人，后来迁家到宿州。年轻时就擅长骑马射箭，任军中小校，侍奉梁祖，逐渐升任郡守，屡次升任齐州防御使、唐州和邓州节度使。梁贞明年间，王球占据襄州叛乱，孔勍讨伐平定，因此授山南东道节度使。庄宗到洛阳时，孔勍从镇所来朝，庄宗又命他回镇，不久调任昭义节度使。同光末年，监军杨继源与都将谋划占据潞州，事情泄露，孔勍将他们诛杀。明宗即位那年，诏令他回京，授河阳节度使。不久，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死时七十九岁。追赠太尉。

译刘▯，汴州雍丘人，世代担任宣武军牙将。刘▯年轻时自负有豪壮气节，梁祖镇守汴州时，他请求出仕试用，被补为队长。跟随梁祖征战，所到之处都有功劳，升为牙将，历任滑州、徐州、襄州三州都指挥使。开平年间，襄州主帅王班被部下杀死，乱军推举刘▯为留后，刘▯假装答应，第二天接受祝贺，在衙署宴请士卒，并在帷幕下埋伏甲兵，把作乱的将领全部斩杀。因功历任复州、亳州刺史，征召为侍卫都将，出任安州刺史。贞明年间，任晋州留后。庄宗到汴州时，刘▯来朝见。刘▯镇守晋州八年，每天都在边境上同上党、太原的军队交战。庄宗见到他，慰劳说：“刘侯无恙，控制我晋阳南部边境，已经很久了，早就该相见，却一直没有见到。”刘▯叩头谢罪。庄宗又命他回镇，正式授予节旄，调镇安州。明宗即位后，升任邓州节度使。天成末年，以史敬镕代替他。刘▯回到京城后去世。追赠侍中。有个儿子叫师道，在本朝任右赞善大夫，后来去世。周知裕，字好问，幽州人。年轻时侍奉燕帅刘仁恭，任骑将，刘仁恭上表任命他为妫州刺史。过了很久，调任德州刺史。天祐四年，刘守光平定沧州后，便任命幼子刘继威为留后，大将张万进与周知裕辅佐他。刘继威年幼，却在张万进家中淫乱，张万进杀死了他。第二天早晨，张万进召周知裕说明缘故，自称留后，任命周知裕为景州刺史。适逢张万进向梁朝投降，周知裕先逃到汴州，梁主厚待他。梁朝特意设置归化军，任命周知裕为指挥使。凡是从河朔归附梁朝的军士，都隶属于他部下。梁朝与庄宗在黄河边交战，摧毁坚阵、挫败强敌，全靠归化一军；然而将近十二年，周知裕的官位还没有达到郡守。同光初年，庄宗进入汴州，周知裕跟随段凝的军队在封丘解除武装投降。明宗当时任总管，在郊外接受投降，见到周知裕非常高兴，远远对他说：“周归化如今成了我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于是命自己的几个儿子以兄长之礼侍奉他。庄宗对周知裕格外抚慰怜惜，但各位校将心怀嫉妒。有个壮士叫唐从益，借打猎射杀周知裕，周知裕逃走而幸免。庄宗于是诛杀唐从益，调周知裕出任房州刺史。魏王继岌伐蜀时，召周知裕任前锋骑将。明宗即位后，调任绛州刺史，改任淄州刺史、宿州团练使。周知裕长期从军，勤于农事，凡是任郡守时劝导督促农业，都有政绩声誉，朝廷很满意，升任安州留后。淮河一带的风俗厌恶患病的人，甚至父母有病，也不亲自探视；严重的还躲到别的房间，有时询问病情，就把食物挂在长竿顶端，丢在那里离开。周知裕内心厌恶这种风气，召集乡里的顽固强悍之人训诫教导，使他们懂得父子骨肉之间的恩情，因此这种坏风气逐渐改变。长兴末年，入朝任右神武统军。清泰初年，死于任上。追赠太傅。史臣说：有才干而贤良的人，在秦国也贤良，在虞国也贤良。因此，彦威以下诸人过去虽然是梁朝臣子，却没有损害高尚的气节；等到归附唐朝，也没有留下丑恶的声名。这大概就像松树的坚贞不因四时而改变，玉石的纯粹又哪里会害怕烈火焚烧呢？何况彦威辅佐明宗，有拥立辅弼的功绩；晏球讨伐中山，有平定祸乱的功劳。与这几位相比，他们尤其优秀。二十四史——宋列传十七

译列传十七 李建及，许州人。本来姓王，父亲名质。李建及年轻时侍奉李罕之，任纪纲；光启年间，李罕之到晋阳拜见武皇，于是挑选部下勇士一百人进献，建及在名册中。后来因功署任牙职，掌管义儿军，随后获赐姓名。天祐七年，改任匡卫军都校。柏乡战役中，汴将韩勍追赶周德威到高邑南面的河边，镇州、定州军队扼守桥道，韩勍挑选精兵先行夺取。庄宗登高观望，见镇、定军队将要受挫，对建及说：“如果敌军渡过桥，势头就无法遏制，爱卿有什么计策？”建及从部下中选出二百名士兵，挺枪大喊，把汴军击退到桥下。二月，王师进攻魏州，魏军夜间出营进犯我军，建及设下埋伏等待他们，截断其退路，将其全部消灭。刘鄩驻扎莘县，一个多月不出战，忽然有一天放兵进攻镇州、定州军营，军中骚动混乱，建及率银枪劲兵一千人前往救援，击败汴军，追赶败兵直到敌营。元城之战，建及首先冲入敌阵，授天雄军教练使。八月，升任辽州刺史。天祐十四年，跟随庄宗在幽州攻击契丹，击败契丹。十二月，跟随进攻杨刘，从寅时到午时，汴军据城抵抗；建及亲自背负芦苇填塞壕沟，率先登梯，于是攻下城池。胡柳战役中，前军停滞不前，傍晚时汴军登上土山，建及一战夺回土山。庄宗想收兵，准备第二天早晨再交战。建及横握长槊挡在前面，说：“敌军大将已经死了，乘此机会很容易攻击，大王只管登山，看臣击破敌军！”随即带领银枪效节军大声呐喊，奋勇出击，三军士气因此增强，王师由此重新振作，因功授检校司空、魏博内外衙都将。十六年，汴州将领贺瑰进攻德胜南城，使用十多艘战船，用竹索连接起来，扼断渡口水路，使王师无法渡河。城中的箭矢和滚石将要用尽，守城将领氏延赏处境危急。庄宗下令在军门堆积帛帛，招募能够破坏敌船的人。津地人中有个叫马破龙的，能在水中游泳，于是庄宗命他前去见氏延赏。延赏说：“困危已经到了极点，所争的只是片刻时间。”当时敌船布满河面，飞来的箭像雨一样密集。建及穿着重铠，手执长槊，大声喊道：“难道只有一衣带宽的河水，却要任凭贼军这样横行吗！”于是他让两艘船装满披甲士卒，人人手持短兵器和斧头，径直冲向梁军战舰，砍断连接战船的竹索；又命人在上游准备瓦罐，把柴薪堆放在上面，顺流放火，焚烧梁军战舰。不一会儿，烟火腾起，火势猛烈，梁军割断缆绳逃走。建及于是进入南城，贺瑰解除包围撤离而去。这年十二月，建及在戚城与汴州将领王瓒交战，手部受伤，庄宗解下自己的御衣和金带赏赐给他。十六年，汴将贺瑰进攻德胜南城，用十多艘战船，以竹索连接，封锁截断渡口道路，王师无法渡河。城中箭和石头将要用尽，守城将领氏延赏处境危急，庄宗命令在军门堆积绢帛，招募能够攻破敌船的人。渡口人中有个叫马破龙的，能够游水，于是命他去见氏延赏；延赏说：“危急困窘到了极点，所争的只是片刻时间。”当时船只布满河面，流箭像暴雨一样集中射来，建及身披重铠，手执长槊大喊：“不过是一衣带宽的河流，难道能容敌人这样猖狂吗！”于是用两艘船装满披甲士兵，人人拿着短兵器和斧头，直接驶向梁军战船，砍断竹索；又命人在上游准备瓦罐，在上面堆积柴薪，顺流放火焚烧，攻击敌船。不一会儿，烟火冲天，梁军割断缆绳逃走；建及于是进入南城，贺瑰解除包围撤去。这年十二月，他与汴将王瓒在戚城交战，建及手部受伤，庄宗解下御衣和金带赏赐给他。十七年三月，授任代州刺史。八月，他与李存审前往河中，解除了同州的包围。建及年少时就遭逢祸乱，长期随军作战，被箭矢和飞石击中，身上肌肤没有一处完好；后来立了功却受到猜疑，内心愤懑郁结。这一年，他在太原去世，时年五十七岁。石君立，是赵州昭庆人，也称石家财。起初侍奉代州刺史李克柔，后来隶属于李嗣昭，任牙校，历来统领各军。夹城战役中，石君立每次出城挑战，都能摧毁汴军的栅栏营垒，俘虏敌人后返回。八年，他在龙化园与汴军交战，击败了汴军，俘获其大将卜渥，献给李嗣昭。李嗣昭每次出征，都让石君立担任前锋，敌人都畏惧他。王檀进逼晋阳时，城中没有防备，安金全驱赶市民登上城墙，勉强聚众守卫，防守并不完整。当时庄宗在魏博，来不及救援，人心危惧。李嗣昭派石君立率五百骑兵，从上党早晨出发，傍晚就赶到晋阳。王檀的游动部队扼守汾桥，石君立一战将其击败，直抵城下，纵马冲杀，斩击敌人，进出如同神兵，大声喊道：“昭义侍中的大军到了！”这天夜里，他进入城中，与安金全等人分别从各城门出击，在城外杀敌。天将亮时，梁军败逃。十七年，石君立率兵驻守德胜。当时汴军从滑州转运粮饷，供应杨村寨，庄宗亲自率骑兵在黄河以北，沿河岸向上游进发，拦截攻击汴军。汴军距杨村五十里，在河曲潘张村筑垒储存军粮。庄宗命各军进攻那里。汴军在要道设下伏兵，迎战后假装败退。王师乘势追击，逼入营垒门内，梁军伏兵随即出动，于是双方展开血战。石君立与镇州大将王钊陷入敌军营垒。当时各将领和部校中陷入敌军的有十多人，石君立被俘，押送到汴州。梁太祖一向知道他勇猛，想任用他做将领，便给他戴上刑具，押入狱中。过了很久，梁主派人引诱他投降。石君立说：“败军之将，很难同人谈论勇敢；如果想任用我，我即使真心实意地效命，你能信任我吗？人人都有自己的君主，我怎么忍心反过来成为仇人的将领呢！”后来其他将领都被杀了，梁主还爱惜石君立，没有杀害他。同光元年，庄宗抵达汴州前一日，梁主才下令杀死石君立。君立与镇州大将王钊陷入敌营。当时各位将领和部校陷入敌军的有十多人，君立被俘，押送到汴州。梁祖一向知道他勇猛，想任用他为将，却先给他戴上刑具，关进监狱。过了很久，梁主派人诱降他，君立说：“败军之将，难以谈论勇敢；如果想任用我，我即使真心效命，你能信任我吗？人人都有自己的君主，我怎么忍心反过来成为仇人的人呢！”后来其他将领都被杀，梁主还爱惜君立，不肯杀他。同光元年，庄宗到达汴州前一天，梁主才下令杀死君立。

译高行珪是燕地人。他家世代勇猛强悍，和弟弟高行周都精通武艺；起初在燕任骑将，勇猛果敢超过其他将领。燕帅刘守光僭越叛逆、行为无道，庄宗命周德威征讨他。刘守光非常害怕，任高行珪为武州刺史，命他形成犄角之势。当时明宗率兵协助周德威平定燕地，不久听说高行珪到了，便率骑兵抵御。明宗向他说明逆顺的道理，高行珪于是投降。刘守光的将领元行钦在山北，听说高行珪有变，便率部下军队进攻高行珪。高行珪派弟弟行周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命明宗、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援救。明宗在广边军击败元行钦，元行钦也投降。不久任高行珪为朔州刺史，历任忻州、岚州二郡刺史，升任云州留后。天成初年，授邓州节度使，不久调镇安州。高行珪性情贪婪卑鄙，不善于处理政务；在安州任职时，行事多有违法。副使范延策是幽州人，性情刚直，多次任宾职；等到辅佐高行珪时，看到他的贪婪卑劣，便极力劝谏，高行珪不听。后来范延策因入朝奏事，在朝廷献上密封奏章，事情有三条：第一，请求不要禁止淮河以南运过来的猪羊，却要禁止丝绵匹帛，以充实中原；张廷裕，是代北人。年轻时在云中侍奉武皇，跟随武皇平定黄巢，讨伐王行瑜，从行军间逐渐升任小将。庄宗平定魏地后，补任他为天雄军左厢马步都虞候，历任蔚州、慈州、隰州三州刺史。同光三年，授任新州节度使。塞上事务繁多，张廷裕没有控制局势的办法，边境地区常常震动不安。天成三年，死于治所。下诏追赠太保。张廷裕，代北人。幼年在云中侍奉武皇，跟随武皇平定黄巢、讨伐王行瑜，从军中逐渐升为小将。庄宗平定魏地后，补任天雄军左厢马步都虞候，历任蔚州、慈州、隰州刺史。同光三年，授新州节度使。边塞上多有事端，廷裕没有控制局势的才能，边境常常震动不安。天成三年，死于任所。诏令追赠太保。李思同性情疏放俊逸，粗通文墨，喜欢作诗，与人唱和，自称“蓟门战客”。魏王李继岌待他如同儿子。当时内养吕知柔侍奉兴圣宫，很有权势，李思同对此颇为不平。吕知柔作《终南山诗》，末句有“头”字，李思同和诗说：“料想他只打算冲上云霄，幸亏还有青天压着他的头。”他所作诗句，大多都是这一类。每次随军出征，必定在兴圣宫的帐下；然而同光年间，官位只做到郑州刺史。明宗在军中时，平素就了解他，即位后任命他为同州节度使，不久又调任陇右。李思同喜爱文士，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一定请到馆舍接待，并接受他们的馈赠，每年耗费数十万。在秦州任职多年，边地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汉人与戎人都相安无事。长兴元年，他入朝，在中兴殿觐见。明宗问秦州边境的事务，他回答说：“秦州与吐蕃接壤，吐蕃部落多有违犯法令的。我设法招抚怀柔他们，沿边设置寨堡四十多处，控制各处要害。每逢吐蕃人到边界上互市、饮食，就命令他们交纳兵器。”于是他用手指着秦州山川中险要控制之处，一一比画说明。明宗说：“人们都说李思同不理政事，哪里料到他竟懂这些！”当时两川叛乱，朝廷想任用他，暂且把他留在身边，所以授任右武卫将军。八月，授任西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九月，升任京兆尹兼西京留守。讨伐蜀地时，任先锋指挥使。石敬瑭进入大散关，李思同依仗勇气抢先进入剑门；大军还没有跟上来，又被董璋的军队驱逐出来。等石敬瑭班师回朝，李思同因曾攻取剑门有功，调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三年，两川交战，明宗担心把两川都交给一个人，朝廷就难以控制，于是秘密诏令李思同观察衡量形势，乘机出兵，但事情还没有实行，董璋就败了。八月，再任京兆尹兼西京留守。当时潞王镇守凤翔，与京兆相邻。后来潞王不接受朝廷诏旨，写信给秦州、泾州、雍州、梁州、邠州诸军帅，说：“奸臣扰乱政事，正值先帝病重之时，谋害秦王，迎立嗣君，擅自掌握权柄，以致残害骨肉，动摇藩镇。我害怕先人的基业忽然毁于一旦，所以发誓入朝，诛除君主身边的奸臣；事情成功以后，便托病回到藩镇。然而藩王府一向贫困，兵力也全都困乏，希望依靠国士，共同渡过危急困难。”于是派十名小伶女表演五弦琴技给李思同看，借着宴饮讽谏来打动他；又派军校宋审温，请求出使雍州，如果李思同不听命，就单独谋划对付他。还派推官郝昭、府吏朱延乂带着书信檄文发动军队。正好副部署药彦稠来到，当时正在宴饮，妓女和使者恰好到达，于是把他们打入狱中。药彦稠请求杀掉宋审温，并把郝昭拘送朝廷。当时李思同已经派他的儿子入朝陈述此事，朝廷嘉奖他，于是任命李思同为凤翔行营都部署，在扶风起兵驻营。三月十四日，李思同与张虔钊在岐山下会合，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大量集中。十五日，进攻并夺取东西两座关城。城中的战备并不完备，但守军拼死抵抗，外来的军队伤亡十分之二三。十六日，再次进攻城池，潞王登上城墙，向城外哭泣劝谕，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张虔钊性情偏狭，第二天清早在西南面出兵，和都监一起手持带血的刀剑督促士卒，士卒一齐辱骂他，反过来进攻张虔钊，张虔钊跃马躲避。当时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率军从西门先入城，李思同并不知道，仍然督促士卒登城。不久，严卫指挥使尹晖喊道：“西城的军队已经入城接受赏赐了，士兵们可以脱下铠甲了！”士兵们丢弃兵器的声音震动天地。中午，叛乱的军队全部聚集，泾州张从宾、邠州康福、河中安彦威都逃走了。十七日，李思同与药彦稠、苌从简一同来到长安，刘遂雍关闭关门不让他们进入，于是他们逃往潼关。二十二日，潞王来到昭应，前锋把李思同抓来献上。潞王对身边的人说：“李思同的谋划与事情的实际情况不合，但他对所奉行的主上尽了心，也值得嘉奖。”又回头对赵守钧说：“李思同是你的旧友，你可以到路上迎接他，转达我的安抚慰问之意。”李思同到来后，潞王责备他说：“奸臣倾覆我们的国家，残害骨肉，这不是我的弟弟的过错。我在岐山起兵，本来只是要诛杀一两个奸臣罢了，你为什么首鼠两端，用各种办法误导我？今天的罪责，难道能够逃脱吗？”李思同说：“臣从军伍间起家，接受先朝授予的爵位和任命，手执旌旗和斧钺，屡次镇守重要藩镇，始终没有显著功劳来报答皇上的特殊恩遇。臣不是不知道攀附权贵就能多得福分，扶助衰弱者却会很快招来灾祸；只是担心闭眼以后，没有脸面去见先帝。至于用鲜血涂鼓、以身膏原，这是囚徒应有的死分。”潞王听后变了脸色，慢慢对他说：“你暂且休息。”潞王本想任用他，但杨思权等人以见到李思同为耻，多次向刘延朗进言，说：“李思同不能留下，恐怕会失去士卒的心。”又因为潞王进入长安时，尹晖取得了李思同的全部家财和许多妓女，所以尤其憎恨李思同，也屡次对刘延朗说他的坏话。正好潞王喝醉了，没有等候回复，就杀了李思同和他的儿子李德胜。潞王醒来后召见李思同，左右侍从报告说他已经被杀了。潞王大怒于刘延朗，接连多日为李思同叹息惋惜。到汉高祖即位时，下诏追赠李思同为侍中。

译索自通，字得之，是太原清源人。他的父亲索继昭，因为索自通显贵，获授国子监祭酒后退休。索自通年轻时就能骑马射箭，曾在山间别墅射猎。庄宗镇守太原时，在野外遇见他，询问姓名后，立即补任他为右番厅直军使。后来随庄宗打猎，射中奔逃的鹿，转任指挥使。他辅佐周德威在涿州攻打燕军，擒获燕将郭在钧。随庄宗平定魏博，改任突骑指挥使。明宗即位，索自通随驾任左右厢马军都指挥，并授忻州刺史。一年多后召回，再次掌管禁军，兼领韶州刺史，出任大同军节度使。多年后调任忠武，改任京兆尹、西京留守。杨彦温占据河中作乱，索自通率军讨伐平定，授任河中节度使。不久索自通从鄜州入朝，任右龙武统军。当初索自通平定杨彦温后，代末帝镇守河中，处理事情时不善周旋，末帝对此深为怨恨。《通鉴》说：索自通到任后，奉安重诲的指示，多次登记军府的铠甲兵仗上报，声称是李从珂私自制造的，幸亏王德妃从中保护，李从珂因此得以免罪。等末帝即位，索自通忧惧不安，求死不得。清泰元年七月，他因退朝后涉水经过洛水，投水而死。他的儿子索万进，周显德年间，历任各地藩镇长官。二十四史——宋列传十八 列传十八 安重诲，他的祖先原本是北部的豪族首领。父亲安福迁是河东将领，在援救兖州、郓州时战死。安重诲在明宗尚未显达时就得到机会侍奉左右。明宗镇守邢州时，任命安重诲为中门使。他随从明宗征讨，前后十多年，始终受到信任，勤劳也达到了极点。到鄴城兵变时，他辅佐明宗建立功业，功劳独居群臣之首。明宗即位后，安重诲兼任枢密使，不久升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并充任原职。按语：以下有缺文。明宗派回鹘侯三骑马传驿到回鹘国，侯三到醴泉县时，该地一向偏僻，没有驿马，县令刘知章出猎，没能及时供应马匹，侯三立即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明宗大怒，把刘知章戴上刑具押到京城，准备杀掉他；安重诲从容进言，刘知章才得以不死。明宗巡幸汴州，安重诲建议乘机攻打淮南，明宗却对此犹豫不决。后来李鏻得到淮南间谍的话：“徐知诰想奉他的国家称藩，我希望得到安公的一句话作为凭信。”李鏻便带着间谍去见安重诲。安重诲非常高兴，认为此事可行，于是把一条玉带交给间谍，让他送给徐知诰作为信物，价值一千缗。安重诲任枢密使的四五年间，独自掌握重大权力，判定是非而神色自若；环卫军、部落首领、皇亲贵戚和近侍，没有人敢干预政事。他的弟弟任郑州长官，儿子镇守怀州、孟州，而他本人任中书令，所承担的权力超过了他的才能，议论的人说他必定会遭遇覆餗之祸。不久，有个名叫李虔徽的官吏，他的弟弟李扬在众人中说：“听相面的人说，他的富贵无法言说，如今将要统军征讨淮南。”当时有军将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明宗，使明宗颇为惊疑。明宗对安重诲说：“听说你培植亲信，私自购买兵器，想亲自讨伐淮南，有这回事吗？”安重诲惶恐地奏答：“发兵和任命将领，都是出自陛下的圣意，必定是奸人构陷。臣希望陛下彻底追问说这话的人。”第二天，明宗召来侍卫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等，对他们说：“有人告发安重诲私自置办兵器，将要对国家不利，该怎么办？”安从进等奏答：“这是奸人构陷，离间陛下与功臣旧部。况且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从卑微到显贵，没有不尽心尽力的，今天为什么反而要图谋叛乱？臣等愿以家属担保，必定没有这种事。”明宗的疑虑才消除。安重诲三次上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诏令都不准许。他又当面奏请：“请把一个藩镇交给臣，让我以此平息诽谤议论。” 明宗很不高兴。安重诲不停地奏请，明宗发怒说：“放你出去，朕自然有人可用！”随即命武德使孟汉琼到中书省，和宰相们商议安重诲的事情。冯道说：“如

译果大家只是顾惜安令公，那么解除他的枢密职务是方便的办法。”赵凤说：“大臣的职务怎么可以轻易调动？您这话说错了。”冯道等人于是顺着孟汉琼上奏说：“这件事虽然出自陛下圣断，但重臣不可轻易议论调动。”因此兼任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仍任原职。当时认为东川节度使董璋依仗险要地势，难以控制，于是任命武虔裕为绵州刺史。董璋更加猜疑忌恨，便拘押武虔裕而反叛。等石敬瑭率领朝廷军队讨伐蜀地时，峡路艰险阻塞，粮运接续不上，明宗为此忧虑，安重诲请求前往。第二天，他带着几名骑兵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部诸侯听说后，无不惊惶。沿途的钱帛、粮料，都连夜用车运送，因人力牲畜在山路上倒毙而无法计数，百姓深受其苦。安重诲到凤翔后，节度使朱宏昭把他请进寝室，命妻子儿女捧着食器，恭敬侍奉格外谨慎。安重诲在席间说到：“昨天有人进谗言构陷我，我几乎不能保全性命，幸亏圣上明察保护，才侥幸保全全族。”说着流下泪来。安重诲告辞后，朱宏昭派人详细上奏：“安重诲怨恨不满，说了恶毒的话，不能让他到行营去，恐怕他会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宣徽使孟汉琼从西边回来，也上奏安重诲的过错。安重诲已经到达三泉，又命令他回京。再次经过凤翔时，朱宏昭拒绝接纳他，安重诲害怕了，骑快马急忙赶路；还没到京师，诏令就授任他为河中节度使。到任后，他内心不安，于是请求退休。诏令刚下，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便奔赴河中。两个儿子刚到，安重诲惊讶地说：“他们怎么能来？”家人想问原因，安重诲说：“我明白了，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是别人教他们来的。我只以一死报答国家，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第二天，宫中使者来到，见到安重诲，长时间号哭。安重诲说：“您只管说明原因，不要过分怜悯我。”宫中使者说：“人们说令公占据城池，怀有异心了！”安重诲说：“我一死尚且不能弥补罪责，已经辜负了君主和亲人，哪里敢轻率地怀有异心，使朝廷立即兴兵，增加圣上的忧劳？那样我的罪过就更大万万倍了！” 当时朝廷派翟光鄴出使河中，如果查出安重诲有异心，就杀掉他。翟光鄴到达后，李从璋亲自率领甲士包围安重诲的住宅，又在庭院中向安重诲行礼。安重诲走下台阶迎拜，说：“太傅，您太过礼了。”他低头正要行拜礼，李从璋用棍棒击打他的头；他的妻子惊慌地跑来抱住他，说：“令公死也不算晚，太傅为什么竟这样急迫！”李从璋连同击碎安重诲妻子的头，还剥去他们的衣服，夫妻二人赤身倒在廊下，鲜血流满庭院。第二天，副使判官向李从璋进言，希望用衣服覆盖他们的尸体，坚决请求后才获准。等到李从璋上疏报告安重诲的家财，竟不超过几千缗，议论的人认为安重诲虽有筹划治理国家的大功，但志向很大而才干不足，不能避开权势宠幸，亲近礼敬士大夫，谋求保全自身、辅佐国家的长远办法，却把一切都任凭胸中意气，最终果然招致覆亡。《五代史补》说：当初，孟知祥将要占据蜀地时，曾上表请求搬运家属。那时枢密使安重诲掌权，拒绝了他的请求。孟知祥说：“我明白了。”于是暗中送一百两黄金作为贿赂，安重诲高兴地替他详细奏报，诏令便准许了。等家属到达后，孟知祥对属官们笑着说：“天下人听说枢密使，都以为天地之间再没有这样的人，谁知道只要花一百两黄金就能办成，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据守险要，拒不接受命令。《五代史阙文》说：明宗命翟光鄴、李从璋到河中安重诲的私宅杀他，李从璋用棍棒把安重诲打倒在地。安重诲说：“我死没有遗憾，只遗憾没有和官家一起诛杀潞王；将来他必定成为朝廷的祸患。”话说完便断气了。臣谨慎考察：《明宗实录》是在清泰帝在位时修撰的，潞王就是清泰帝。史官为

译了避讳，不敢直接写明。唉！安重诲的志向和节操就这样被湮没了！

译朱宏昭，是太原人。祖父朱玟，父亲朱叔宗，都任本府牙将。朱宏昭侍奉明宗时，明宗还在藩镇，朱宏昭任典客。天成元年，任文思使，历任东川副使；两年多后，授左卫大将军，充任内客省使。三年，转任宣徽南院使。明宗亲自到南郊祭祀，朱宏昭任大内留守，加检校太傅。出镇凤翔时，正逢朝廷命石敬瑭率军讨伐蜀地，久久没有成功，安重诲请求亲自西行。到凤翔后，朱宏昭迎到马前拜见，请他住在府署，妻子儿女排列拜见，捧酒杯祝寿。朱宏昭暗中派人对石敬瑭说：“安公亲自来慰劳军队，看他的举止轻率鲁莽，倘若让他到达军中，恐怕士卒之心会转而迎合他，那么不战就会自行溃败。您可以迅速拒绝他，他必定不敢前进，这样军队就能万全。”石敬瑭听了非常害怕，当天就烧毁营寨逃回去了。安重诲听说后，不敢继续西行，于是调转军旗向东返回。再次经过凤翔时，朱宏昭拒绝接纳他。等安重诲获罪后，同年朱宏昭入朝，授左武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长兴三年十二月，代替康义诚任襄州节度使。四年，秦王李从荣任元帅，屡次口出恶言，执政大臣都很害怕，谋划出京躲避他。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早晚轮流进见，哭泣请求离职，明宗发怒而不准许。赵延寿让妻子兴平公主入宫向明宗进言，范延光也通过孟汉琼、王淑妃代为劝说，所以二人都得以免职外任。不久，赵延寿出镇汴州，明宗召朱宏昭从襄阳回来，代替赵延寿任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十月，范延光出镇常山，明宗让三司使冯赟与朱宏昭共同掌管枢密事务，朱宏昭又与康义诚、孟汉琼合谋杀害秦王。闵帝即位，朱宏昭认为闵帝是由于自己的缘故才得以即位，所以对各种事务都任意裁决。大赦后普遍加恩时，朱宏昭首先从平章事越级加授中书令。他一向猜忌潞王，造成双方的嫌隙，最终导致祸败。潞王到达陕州后，闵帝害怕，想逃跑，急忙写亲笔诏书命朱宏昭设法对付潞王。当时将军穆延辉在朱宏昭府中，说：“紧急召见，这是要治我的罪，怎么办呢？我的儿媳是您的女儿，您应当赶快把她接回来，不要让她遭受灾祸。”宫中使者接连到来，朱宏昭拔剑大哭，走到后院想自杀，被家人竭力阻止。使者催促得很急，朱宏昭说：“竟然逼到这个地步了吗！”于是自己投井而死。安从进杀死冯赟后，斩下朱宏昭的首级，一同传送到陕州。等汉高祖即位，追赠朱宏昭为尚书令。朱洪实，不知是哪里人。凭借武勇多次担任军校，长兴年间，任马军都指挥使。秦王任天下兵马元帅，认为朱洪实勇猛果敢，特别宠信优待他，平时和节日的额外赏赐，也比诸将丰厚。等朱宏昭任枢密使后，权势更加显赫，朱洪实以同宗兄长的礼节侍奉他，二人的意气颇为相投。朱宏昭将要杀秦王，把谋划告诉朱洪实，朱洪实没有推辞。康义诚当时因为儿子在秦王府任职，所以始终两面观望。秦王的军队进逼端门时，朱洪实受孟汉琼指使，率先带领骑兵从左掖门出兵追击秦王；从此康义诚暗中怨恨他。闵帝即位，朱洪实自恃有率军的功劳，康义诚每次说话，他都不肯居于其下。应顺元年三月辛酉日，康义诚将要出征，闵帝巡幸左藏库，亲自发给士卒钱帛。当时康义诚和朱洪实一同在库中当面讨论用兵利弊。《欧阳史》说：朱洪实看到士卒没有斗志，而康义诚却把全部军队带往西边，怀疑他有二心。朱洪实说：“出兵讨伐叛逆，屡次发动军队，如今听说略有挫败，却没有一个人一匹马前来。不如凭禁军据守城门固守，他哪里敢直接前来，然后再慢慢谋求进取，这是最稳妥的策略。”康义诚愤怒地说：“像这样说，朱洪实就是反叛了。” 朱洪实说：“是您自己反叛，谁反叛了！”声音渐渐严厉起来。闵帝听见后召他来询问，朱洪实仍然申辩先前的谋划，又说：“康义诚说臣图谋反叛，凭借发兵的计策来看，康义诚一定会反叛。”闵帝不能明辨是非，于是下令杀朱洪实。后来康义诚果然率禁军迎接并投降潞王，所以朱洪实之死，后人都认为是冤屈的。康义诚，字信臣，是代北三部落人。年轻时凭借骑射侍奉武皇，随庄宗进入魏博，补任突骑使，屡次升迁为本军都指挥使。同光末年，随明宗讨伐鄴城，军队发生叛乱，逼迫明宗做主，明宗不同意。康义诚进言说：“主上不考虑国家危亡，不体恤战士劳苦，沉溺于声色，迷醉于酒宴享乐。如今顺从众人就有归宿，固守节操就将死亡。”明宗采纳了他的话，因此把他视为心腹。明宗即位后，加检校司空，兼领富州刺史，仍旧统领突骑。不久转任捧圣都指挥使，镇守邠州并任刺史。明宗巡幸汴州，平定朱守殷后，改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兼领江西节度使。车驾回到洛阳，授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太平广记》说：长兴年间，侍卫使康义诚曾在军中派人到大宅充当院子，也曾稍微施加鞭打。忽然有一天，他怜悯那人年老，便询问他的姓氏，那人说：“姓康。”又追问他的乡土、亲族、子嗣，才知道那就是自己的父亲，于是父子相抱痛哭，听到此事的人无不惊异。长兴末年，加同平章事。秦王任天下兵马元帅，气势和权焰十分炽盛，大臣们都害怕，纷纷请求出任外职。康义诚因为受到明宗的委托和恩遇，无法设法退避，于是让儿子凭弓马技艺到秦王手下任职，希望保全自己。明宗病重，秦王暗示康义诚出力相助，康义诚违心曲意地奉承，也并不是真诚相助。等朱宏昭、冯赟等人害怕遭祸，和康义诚谋划时，康义诚只说：“我是将校，不敢参与谋议，只听相公您的差遣。”秦王被杀后，明宗驾崩，闵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判掌六军诸卫事务。不久凤翔发生变乱，西军失利，康义诚害怕了，于是请求出征，其实是想把皇帝身边的全部军队带去，送给潞王投降以求免罪。正好他与朱洪实商议事情意见不合，朱洪实便厉声说康义诚包藏异心；闵帝含糊不清，不能明辨是非，却杀了朱洪实。等康义诚率军到新安，诸军争先奔向陕州，脱下铠甲迎接投降；康义诚带着部下几十人去见潞王请罪，潞王虽然认为他奸邪反复，却暂时不想依法处置。清泰元年四月，康义诚在兴教门外被斩，夷灭三族。

译药彦稠，是沙陀三部落人。幼年凭骑射侍奉明宗，屡次升迁至列校。明宗即位后，兼领澄州刺史、河阳马步都将。随王晏球在定州讨伐王都，平定后，兼领寿州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候。适逢河中指挥使杨彦温作乱，药彦稠改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充任河中副招讨使，率军讨伐并平定叛乱。不久，党项劫掠回鹘入朝使者，诏令药彦稠驻军朔方，就地讨伐党项中奉命叛乱的人，搜捕盗贼，全部追回回鹘进贡的骆驼、马匹和宝玉，擒获首领后返回。不久授任邠州节度使。朝廷派他会合军队，筹办盐州事务，蕃戎逃散，俘获陷入蕃地的一千多名汉人和百姓，遣送他们回乡。奉诏与延州节度使一起进攻夏州，原文此处缺两个字。连续数月不能攻克，只得撤军回镇。闵帝即位后，与王思同攻打凤翔，任副招讨使。禁军溃败时，药彦稠想沿水逃走，被士卒擒住献上。当时末帝已经到达华州，命令把他拘押入狱，杀掉了他。汉高祖即位后，与王思同一起被追赠侍中。宋令询，不知是哪里人。闵帝在藩镇时，补任他为客将。他知书达理，乐于行善，举止都合乎礼法。长兴年间，闵帝接连掌管重要藩镇，宋令询升任都押衙，参与辅佐藩镇政务，很有当时的声誉，闵帝十分信任他。等闵帝即位，朱宏昭、冯赟掌权，不想让闵帝的旧臣留在身边，于是把宋令询调出任磁州刺史。闵帝逃难到卫州时，宋令询每天都派人奔走探问。听说皇帝遇害后，他大哭了半天，随后自缢而死。史臣说：替代高明的木匠砍削木头，尚且会伤到自己的手，何况代替天子掌握赏罚大权的人呢！所以古代的贤人，承担重任、掌握大政的人，无不谦卑自守，把功劳推给别人而不据为己有，扩大公正无私的原则，断绝谋求私利的欲望，这样以后才能保全自身、逃脱灾祸。安重诲是什么样的人，哪里能够逃脱一死？古语说：“不要做掌权的首要人物，反而会受到它的祸害。”说的不就是安重诲吗！从朱宏昭以下的人，力量不能保卫社稷，谋略不能安定国家，一个接一个地灭亡，又能责怪谁呢？只有宋令询感念故主过去的恩德，因为极度悲痛而自杀，凭此丧命，也足以流传名声。二十四史——宋列传十九

译列传十九 豆卢革，祖父豆卢籍，任同州刺史。父亲豆卢瓒，任舒州刺史。《宣和书谱》说：他的世系已经失考。豆卢革年轻时正逢战乱流离，先到鄜州、延州避难，后来转入中山。王处直以礼相待，把他征召到幕府中，因善作奏记而有声誉。他曾在牡丹会上作诗，借桑树和柘树暗示王处直，言辞古雅，王处直逐渐器重仰赖他，转任节度判官。但他治理家事没有章法，单独求见王处直；王处直担心他处理政务有所缺失，想加以规劝，便收拾仪容出门迎接，原来豆卢革是来替宠幸之人求取军职的。天祐末年，庄宗将要即位，寻求辅佐宰相的人选，卢质以名门子弟的身份推荐豆卢革，于是征召并授任他为行台左丞相。同光初年，授平章事。等他登上宰相职位后，政事多有错乱，甚至官阶拟定前后颠倒，屡次被省郎萧希甫驳正，豆卢革也能改正这些错误，并不露出难色。庄宗刚平定汴州、洛阳时，豆卢革推荐韦说，希望他熟悉政务，与自己共同建立功劳。韦说被任用后，又处理官员品级等事务，举止轻浮放纵，怨恨都归到豆卢革身上。豆卢革、韦说的儿子又都被授任拾遗，父子二人同官，受到人们讥刺，于是改授员外郎。豆卢革请韦说的儿子韦涛任宏文馆学士，韦说请豆卢革的儿子豆卢升任集贤学士，彼此互相阿谀徇私，像市井交易一样，明白事理的人都以此为耻。豆卢革自从任宰相以后，不把进用贤能、勉励人才当作要务，只专心修炼，求取长生之术；曾经服用丹砂，吐血数日，几乎死去，后来才痊愈。天成初年，将要安葬庄宗，任命豆卢革为山陵使。等木主送回太庙后，他没有走出私宅，专等新的藩镇任命，几天没有消息，亲友催促他入朝。安重诲当众侮辱他说：“山陵使的名衔还在身上，没有等到新的任命，就想踏入朝廷，竟以为边远来的人可以欺骗吗？”有心伺机攻击他的人听到这话，便打算借题发挥。当初，萧希甫有直言进谏的声望，豆卢革曾阻挠他，于是萧希甫上疏指责豆卢革和韦说苟且偷安、只求自容，不能尽心辅佐君主。又诬告豆卢革纵容田客杀人，冒充元亨年间的上等进士。豆卢革于是被贬为辰州刺史，并命令所在地用驿马迅速遣送。后来郑珏、任圜等接连上三道奏章，请求不要执行后一道命令，于是朝廷下制说：“豆卢革、韦说等身为宰相，手握权衡大权，有时端坐着接受臣下礼拜，有时半笑着奏事，对君主无礼，天下怎么能容忍？豆卢革暂时掌握财利权力，便把公家利益变为私人的俸禄，文武百官都从五月开始支取俸禄，唯独他们父子二人从正月初一就提前领取。韦说则身居高位，完全扰乱纲纪；安排荫补，贪图荣华，使子孙的尊卑次序混乱；卖官鬻爵来充实家产，改变令录官的身份名声。丑行一再显露，众人共同愤怒；即使让他们担任牧守，也只是表示堵塞过失。豆卢革可降授费州司户参军，韦说可降授夷州司户参军，均以员外置、同正员待遇，并由所在地用驿马迅速遣送。” 不久，豆卢革被贬为陵州长流百姓，交给当地长官经常察知他的所在。天成二年夏，诏令各地刺史监督赐他们自尽，他们的亲属子弟一并放逐到适宜安置的地方。子升的官职升至检校正郎，享有金紫服色的待遇，不久也被削夺了这些官职和待遇。《宝晋斋法书赞》载有豆卢革的《田园帖》，其中说：“大德想要谋求一处居所，京畿一带过去没有田园；鄜州虽然有三两处庄园，但因为百姓租种多年，屡次有令公、大王写信请求，仍把田园归还给农户，大概是不想侵夺疲惫困苦的百姓，同时也担心那些无知之辈妄自庇护他人、包揽差役之类。”岳珂说：“这篇帖子是写给僧人的往来书信。豆卢革畏惧强藩、躲避罪网，大概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然而后来终于因为故意放纵田客而被贬到夜郎，恰恰遭受了他所害怕的祸患，看来乱国确实不可居住。”当时占据鄜州的是高万兴，官任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北平王，就是豆卢革所说的“令公、大王”。这些官职原本是后梁授予的，唐朝的任命却已更新；然而那些专门在朝廷正面侍奉的人，不能使应当剥夺官职的惩罚得以施行，反而暗中窃取贡秉旄之类的谄媚，唐朝不能振作强盛，也是由来已久了。韦说，是福建观察使韦岫的儿子。按语：以下有缺文。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后，韦说与赵光允一同奉诏授任平章事。韦说性情谨慎持重，任职时一向不制造事端。当时郭崇韬掌政，韦说等人只是顺从奉承；政事的得失，他们没有提出任何意见。起初，有人对郭崇韬说，铨选过于泛滥，候选官员有的盗取他人的出身名衔，有的盗取父兄的资历，又与令史相互勾结，借袋囊等手段作弊冒充，郭崇韬便分条上奏此事。后来举行郊天礼，数千名执行礼仪的官员中，许多人的告敕有伪造和滥授情况，于是朝廷据此决定留用或罢黜，涂毁告身的人很多，候选官员在都城门外号哭。议论的人也认为这是多年积累的弊病，只是一下子清理得过细，恐怕会失去革新政治、包容旧人的本意。当时韦说与郭崇韬同列，不能据理阻止此事，因此受到不少舆论非议。韦说的亲党把这些话告诉他，韦说说：“这是郭汉子的意思。”等郭崇韬获罪后，韦说害怕流言集中到自己身上，便让门人左拾遗王松、吏部员外郎李慎仪等人上疏，说：“郭崇韬往日专权，不熟悉旧有典章，堵塞仕进之门，不是奖善的办法。”奏疏下到中书省后，韦说等人又复奏，极力诋毁郭崇韬，明白事理的人认为他们这样做不对。又有个叫王傪的人，善于用多种门路谋取官职，向韦说行贿；韦说认为他的名字触犯祖父的名讳，于是替他改名为“操”，并把他拟定到京城附近任官。明宗即位后，韦说常常担心自身危险，便多次向任圜求庇护，任圜一直保护他。韦说住宅中有一口井，过去与邻家共用，后来因为嫌弃污秽混杂，便在井外筑起围墙。邻人上诉，萧希甫借机上疏论奏，声称井中藏有财物；等查问本人时，韦说只承认有一口破锅，反而因此被认定是虚妄。起初贬为叙州刺史，不久降授夷州司户参军。当初，韦说在江陵时，和高季兴相识；等进入中书省后，也常常与他通信并互赠财物。朝廷讨伐西蜀时，高季兴请求进攻峡内，庄宗答应说：“如果能得到三州，就让你把它们作为属郡。”西川平定后，高季兴没有尺寸之功。明宗继承帝位后，高季兴多次请求三郡，朝廷不得已把它们给了他。豆卢革、韦说当时正在中书省，也参与了这项议论。等高季兴占据三郡后，朝廷把罪责全归到韦说身上，将他流放到合州。第二年夏天，诏书说：“被长期流放为百姓的陵州豆卢革、合州韦说，当初在先朝时，破格身居重任，欺公害民，贪污财货，卖官鬻爵。静心追究祸乱的起端，还有更不能容忍的事情：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地势连接巴蜀，道路扼守荆蛮，借助皇都平息祸难的功劳，顺从叛逆节帅僭越请求的势头，不顾我的视听，任意割让迁移土地。把大片国土开给狡猾叛逆的巢穴，调动两川的兵力和赋税，防守抵御多年，以致朕不能完成停止战争的愿望，还要烦劳筹划运输。近来西方的鄴地虽已重新成为要害，高季兴仍固守巢穴，增加朕废寝忘食的忧虑，这都是你们结党作奸的计谋。如今你们又身在贬所，接连散布流言。如果刑戮迟迟不执行，还把忠良置于何地？应命令各地刺史监督赐他们自尽。”

译《欧阳史》说：韦说的儿子韦涛，晋天福初年任尚书膳部员外郎，后来去世。卢程，是唐朝的名门子弟。祖父卢懿，父亲卢蕴，历任显要官职。卢程在天复末年考中进士，崔魏公掌管盐铁事务时，任命他为巡官。昭宗迁都洛阳，柳璨陷害名门，卢程到河朔避难，客居游历燕、赵，有时穿道士服，求见藩镇长官，人们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豆卢革客居中山，投靠王处直；卢汝弼来到太原。卢程与豆卢革、卢汝弼都是朝廷世家，彼此是旧交，于是往来投靠豆卢革。王处直待他不够优厚，所以他投奔太原；卢汝弼替他传播声誉，庄宗任命他为推官，不久改任支使。卢程性情偏狭浅薄，没有其他才能，只知道倚仗门第，言语中多是非，忠厚君子尤其鄙薄他。起初，判官王缄随军掌管文书，胡柳之战时，王缄死在军中。庄宗回太原省亲，设酒举行公宴，举杯对张承业说：“我今天要在这次会宴上选一个书记，先用一杯酒来征召他。”随即举杯敬巡官冯道，冯道认为所举任命不合次序，举杯推辞躲避。庄宗说：“不要谦让，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按照当时官职班次升迁的次序，卢程本应任书记，卢汝弼也在旁边支持他。卢程失去这一职务后，私下愤懑怨恨，对人说：“主上不重视人才，竟让乡野小儿排在我之上。”此前庄宗曾在帐中召卢程起草奏章，卢程说：“我只是侥幸取得名声，并不熟悉笔墨。”因此掌管文书的任用没有轮到卢程。当时张承业专断河东留守事务，人人都敬畏他。按旧例，支使负责监督各仓库的出纳，卢程向张承业诉说：“这件事不是我的长处，请选择有能力的人。”张承业斥责他说：“您自称文士，就应当挥笔作文，以辅佐霸业；曾经命您起草文辞，您自己说才拙，等把职务留给您，又拿这个来推辞。您究竟有什么才能？”卢程流着泪向他道歉。后来历任观察判官。庄宗将要即位时，寻找四镇判官中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当时卢汝弼、苏循相继去世，应当任用判官卢质。卢质性情疏放，不愿担任显贵职位；他请求留在太原，于是推荐定州判官豆卢革，接着又推荐卢程，庄宗便下诏征召二人，并同时任命他们为平章事。卢程本来不是有大才干的人，骤然历任显要职位，举止反常。当时朝廷刚刚创建，各种物资器用都不齐备，官员班次冷落，官署也多有空缺。卢程、豆卢革受命之日，便乘坐肩舆，前后侍从喧闹。庄宗听到呵喝引导的声音，询问身边的人，回答说：“宰相的轿子进门了。”庄宗惊异，登楼观看，笑说：“这就是所谓似是而非的人。”不久，派卢程出使晋阳宫，册封皇太后。山路险要艰难，往返路途遥远，卢程安坐肩舆之中，所到州县都驱使征发壮丁，长官迎接拜见，跪伏在轿前，稍有不合他的心意，便施加鞭打羞辱。等汴州将领王彦章攻陷德胜南城，争夺进攻杨刘，庄宗亲自率军苦战，臣下都很忧虑，一起向宰相进言，想接连上章劝谏，请求不要亲自统率士卒作战。豆卢革谈到汉高祖在广武时的事情，说箭射中胸部，却欺骗别人说箭只射中了胸中的小病。卢程说：“这是刘季的失策。”众人都吓得缩起脖子。卢程曾谈论近代士族，有人说：“员外郎孔明龟，善于承接宰相美好的声誉，又是宣圣孔子的后代，岂不是很显赫吗！”卢程说：“只是孔子的后代罢了，是否显赫我不知道。”他的亲党有人向卢程借驴夫，卢程发帖让府中供给他；府吏说没有这个先例，卢程便发怒鞭打府吏的背。当时任圜任兴唐少尹，是庄宗的表姊夫，依仗皇亲宠幸来拜访卢程。卢程正穿着鹤氅、戴着华阳巾，靠着几案处理政事，见到任圜便愤怒辱骂说：“你是什么虫豸，竟依仗妻子的势力吗！宰相取用府县的供给，难道不知道旧有体制吗！”任圜不发一言退去，当夜骑马赶到博平，当面向庄宗申诉。庄宗大怒，对郭崇韬说：“朕错误地任用了这个蠢物，他竟敢侮辱我的九卿。”催促命卢程自尽。郭崇韬也很愤怒，事情几乎发展到不可收拾，幸亏卢质挺身而出替他解脱，于是降任右庶子。庄宗平定河南后，卢程随百官陪同巡幸洛阳，途中坠马，因此患风病而死。追赠礼部尚书。赵凤，是幽州人。年轻时做儒生。唐天祐年间，燕帅刘守光把境内所有成年男子都编入军队，并在他们脸上刺字，儒生们对此很忧惧。许多人剃发出家来躲避，赵凤也落发到了太原。不久，他跟随刘守奇逃奔后梁，梁任用刘守奇为博州刺史，刘守奇上表推荐赵凤为判官。案语：下文有缺文。后来任郓州节度判官。唐庄宗听说赵凤的名声，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护銮学士。庄宗即位后，授赵凤中书舍人。庄宗军队进入汴州时，改授他礼部员外郎。庄宗和刘皇后到张全义家，刘皇后奏道：“我五六岁时便失去了父母，每次见到老人，便思念自己的父母而流泪。以张全义的年纪和德望，我想把他当作父亲来侍奉，以慰藉孤女的心。”庄宗答应了，命赵凤写信给张全义，并确定往来的礼仪。赵凤上书极力劝谏，庄宗没有采纳。天成初年，设置端明殿学士，赵凤和冯道一同担任此职。当时任圜任宰相，被安重诲排挤，直到罢去宰相职务，退居磁州。朱守殷以汴州反叛后，朝廷派驿使赐给任圜自尽之命。不久，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难道肯策划叛逆来仇视君父吗？这样滥施刑罚，凭什么安定国家！” 安重诲笑了笑，没有责备他。这年冬天，赵凤代理主持贡举。第二年春天，有个僧人从西方国家取经回来，得到一枚拳头般大的佛牙，颜色褐黑，表面浸染、皴裂，献给明宗。赵凤扬言说：“曾听说佛牙用铁锤锻打也不会损坏，请让我试一试。”佛牙随斧劈而碎。当时宫中为此施舍的钱已经超过几千缗，听说佛牙被毁后，施舍才停止。车驾回到洛阳时，赵凤留在汴州主管州事，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之仪《姑溪居士集》说：赵凤撰写《庄宗实录》时，没有收录何挺论说刘煦的奏疏；刘煦做宰相后，便引荐赵凤共同处理政事。长兴年间，安重诲出任河中节度使，没人敢进言，只有赵凤在皇帝面前极力说道：“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内心终究不会背叛主上。他掌权五年，贤士豪杰都俯首听命，只是他不善于周密防范，自己招来了逐渐渗透的祸患。”明宗认为这是结党，听了他的奏言很不高兴。安重诲获罪后，赵凤便出任邢州节度使。闵帝在卫州遭难时，赵凤召集宾客、僚佐和军校，流着泪说：“主上流亡，渡过黄河向北去了，我们这些人却安坐不动，不去奔走问候，合乎礼法吗？”军校说：“一切听从您的差遣。”正要出发时，听说闵帝被杀，便停止了行动。清泰初年，召回赵凤，授任太保。不久他脚患疾病，不能入朝拜见。病势沉重时，他亲自用蓍草占卜，卦象形成后，扔下蓍草叹道：“我家世代没有人活过五十岁，而且又都困顿卑贱；

译我如今已经五十岁，又做了将相，哪里会有长寿呢！”清泰二年三月去世。赵凤性情豁达，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凡是士人朋友因贫困困厄来告知他的，他一定倾尽资财供给他们，士人们因此大多称赞他。李愚，字子晦。自称是赵郡平棘西祖的后代，家世代代为儒生。父亲李瞻以学业为务，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遇到战乱，便把家迁到渤海无棣，用诗书教导子孙。李愚年幼时便谨慎稳重，和一般儿童不同；年长后立志求学，遍读经史。他仰慕晏婴的为人，起初取名晏平。写文章崇尚气势格调，具有韩愈、柳宗元的文体。志向严正端庄，风采神情峻拔整肃，不合礼法的话不说，行事不苟且。李愚起初因家境艰贫，请求做候补官，沧州卢彦威任命他为安陵县主簿。遭父母丧，服丧期满后，随计吏前往长安。恰逢关中一带战乱，连续多年停止科举，他客居在蒲州、华州之间。光化年间，军容使刘季述、王奉先废黜昭宗，拥立裕王，五个多月间，诸侯没有一个前来奔走问候。李愚当时在华阴，写信给华州节帅韩建，大意说：“我是关东一个平民，幸而读书作文。每当看见君臣、父子关系中发生伤害教化、损害道义的事情，常常痛心切齿，恨不得抽出他们的肠子，踩着鲜血，在朝廷和市集上示众。明公身处靠近关塞的重镇，君父被幽禁受辱已有一个多月，却坐视凶逆而忘记勤王之举，我实在不能理解。私下推想，朝廷中的辅弼大臣虽然有志向，却没有权力；外地镇守的诸侯虽然有权力，却没有志向。只有明公忠诚有义，国家社稷才有所依靠。往年皇帝车驾流离迁徙，您号哭着迎奉，连续多年供给馈送，后来又恢复朝拜宗庙，您的义举感动人心，直到今天仍被歌颂。如今的形势比以前更加不同。明公身处要冲，兼有将相之位，自宫中发生变故以来，已经过了十多天。如果不发布号令率先行动，谋求恢复正统，迟疑不决，哪一天山东的侯伯们倡导义举、结盟联合，击鼓向西进军，明公想求得自身安宁，又将如何决策呢？这是一种必然的趋势。不如赶快向四方发布檄文，说明逆顺之理；军威一振，元凶必然胆寒，不到十天，两个奸贼的首级就会传遍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韩建深深礼待他，但他坚决辞别回山。天复初年，皇帝在凤翔，汴军攻打蒲州、华州，李愚避难向东回到洛阳。当时卫公李德裕的孙子李道古住在平泉旧宅，李愚前往依附他。李愚和子弟亲自采摘橡实、背柴，以供日常生活，从不向别人求取。故少师薛廷珪主持贡举的那一年，他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授任河南府参军，随后迁居洛阳表白沙的别墅。后梁有取代唐朝的谋划，柳璨迎合旨意杀害朝廷士大夫。李愚认为士大夫相互残杀，便避居河朔，和同族人李延光客居山东。梁末帝即位后，向来喜爱儒士。李延光一向受到礼遇，得以在宫中侍讲，多次称说李愚品行高尚、学问渊博，有史鱼、蘧瑗那样的风范。梁末帝召见李愚，感叹赞赏了很久，提拔他为左拾遗。不久充任崇政院直学士，有时参与谋划政事，但神色严肃正直，不畏惧权势。衡王入朝时，重臣李振等人都向他行拜礼，只有李愚作长揖。梁末帝责备他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尚且向他行拜礼，崇政使李振等人也都拜见，你为什么这样傲慢？”李愚回答说：“陛下以家人礼节对待兄长，李振等人是您的私臣。我身列朝班，和衡王素无交往，怎么敢谄媚侍奉他呢？”他的刚强坚毅就是这样。晋州节度使华温琪在任时违法，抄没百姓家的财产；这些人向朝廷申诉，制使弹劾华温琪，他认罪伏法。梁末帝认为华温琪是先朝创业时期的功臣，不忍依法惩处，李愚却坚持按他的罪行审理。梁末帝下诏说：“我如果不审问到底，人们会说我不顾念百姓；如果依法执行刑典，人们又会说我不顾念功臣。做你们这样的君主，不也是很难吗！华温琪所收受的赃物，应由官府供给财物代为偿还给被诉的各家。” 贞明年间，通事舍人李霄雇用的仆夫殴打租住屋舍的舍人，致其死亡。司法部门依据法律审理，认为罪责在李霄。李愚说：“李霄本人没有动手斗殴。雇工致人死亡，怎么能让他的主人承担罪责呢！”因此违背了皇帝的旨意。李愚从左拾遗两次升迁为膳部员外郎，赐绯衣；又改任司勋员外郎，赐紫衣；到这时被罢职，先后任许州、邓州观察判官。李愚起初在朝廷内任职时，慈州举人张砺依附于他。贞明年间，张砺从河阳向北归附庄宗，被补授为太原府属官，出入宫禁内门之间，称扬李愚的节操气概，并谈到李愚所写的《仲尼遇》《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文章，北方人士听到声名后都称赞他。庄宗定都洛阳后，邓帅让张砺把奏章带到朝廷，许多显贵见到李愚，仍像过去一样以礼相待。不久李愚任主客郎中，几个月后召入为翰林学士。庄宗三年，魏王李继岌征讨蜀地，请李愚任都统判官，仍兼带原职随军出征。当时舆论认为蜀地险阻，不可长驱直入，郭崇韬向李愚询问计策。李愚说：“听说蜀人厌恶他们的君主荒淫放纵，仓促之间一定不会为他效力。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像风驰电击一样进攻，他们必然胆破，哪里还能守住险要之地呢？”前军到达固镇后，缴获军粮十五万斛，郭崇韬很高兴，对李愚说：“您能够料事如神，我们的军队有救了！”招讨判官陈乂到达宝鸡后，称病请求留在后方。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到利益就前进，害怕困难就停止。如今大军正在跋涉险地，人心容易迷惑，正可以杀了他来示众。”因此军中没人敢迟留。当时军中的文书、紧急檄文，全都出自李愚之手。蜀地平定后，李愚就被授任中书舍人。军队回师，明宗即位。当时西征副招讨使任圜任宰相，向来敬重李愚，多次向安重诲进言，请求把李愚引荐为同列；恰逢孔循掌权，援引崔协来堵塞他的请求。不久李愚以本职代理主持贡举，改任兵部侍郎，充任翰林承旨。长兴初年，授太常卿；适逢赵凤出镇邢台，于是授任李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转任集贤殿大学士。长兴末年，秦王骄横，权贵大臣忙于躲避祸患，国家的存亡没有人敢进言。李愚性情刚直，常常把自己的意见表露出来，但没有人响应附和。后来转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任吏部尚书，和诸位儒士修成《创业功臣传》三十卷。李愚起初没有置办宅第，任命为宰相后，官府借给他延宾馆居住。他曾经生病，明宗下诏让近臣前去慰问，把他请到中堂，席上只有芦苇、秸秆之类的简陋铺垫，明宗特意赐给他帷帐、褥垫。《职官分纪》说：长兴四年，李愚生病，明宗派中使去慰问。李愚居住的寝室空空荡荡，只有四面墙壁，病榻上仅有一条破旧毡毯。中使详细禀报此事，皇帝说：“宰相每月的俸禄有多少，怎么会困顿到这种地步？”于是下诏赐绢一百匹、钱一十万、帷帐及杂物十三件。

译闵帝即位后，立志修明德政，服丧按月计算的制度刚刚解除，便延请学士来询问，诵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意于达到治理天下的目标。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们的君主延请学士询问，却很少问到我们这些人；职位高而责任重，事情也值得忧虑，这样下去社稷怎么办呢！”众人都屏息警惕，不敢说话。李愚因恩例升任左仆射。清泰初年，徽陵的礼仪结束，冯道出镇同州，李愚加特进、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和冯道是姻亲。冯道出镇后，两人在中书省，有些旧事不合适却又需要革除，彼此争论不定。李愚性情过于严峻，便说：“这是贤家翁所做的事，改掉它不也更方便吗！”刘昫恨他言语尖刻，从此每次说话都和他争辩，有时甚至喧闹叫喊。不久，两人都被罢去宰相职务，保留原官。清泰二年秋，李愚已经患病，多次请假，屡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最终在任上去世。任圜，是京兆三原人。祖父任清，任成都少尹。父亲任茂宏避乱迁居太原，上奏后被授任西河县令；有五个儿子，分别叫图、回、圜、团、冏，风采都很不凡。武皇喜爱他们，把宗室女嫁给任圜，任圜历任代州、宪州两州刺史。李嗣昭在晋阳掌管军队，和任圜交往相处十分融洽。李嗣昭镇守泽潞时，请任圜任观察支使，任圜由此脱去布衣开始做官，赐朱绂。任圜容貌俊美，口才善辩。李嗣昭曾派人暗中向庄宗进谗，双方正有一点嫌隙，任圜奉命往来，常常为李嗣昭申辩调解，终于维护了兄弟般的友好关系，这都是任圜的力量。任圜遭母丧时，庄宗依照皇帝名义下令起复他为潞州观察判官，赐紫衣。常山战役中，李嗣昭任主帅，死在军中，任圜代替他总管军务，号令前后一致，敌人也没有察觉。庄宗听说后，加倍奖赏他。这年秋天，任圜又率上党军队攻打常山，城中万人冲出，大将孙文进战死，敌军逼近我军，任圜指挥骑兵攻击，杀伤俘获颇多。他曾把祸福利害告诉城中军民，镇州人相信他，派人请求投降。城池溃破后，除诛杀首恶之外，官吏都保全了家属，这些人也是任圜庇护的。庄宗改镇州为北京，任命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代理留守事务。第二年，郭崇韬兼任镇州事务，任圜改任行军司马，充任北面水陆转运使，仍主管府事。同光三年，任圜回朝，暂任工部尚书。郭崇韬讨伐蜀地时，上奏请求任圜随军出征。西蜀平定后，任命任圜为黔南节度使，他恳切辞谢，事情于是作罢。魏王李继岌回师，走到利州时，康延孝叛变，带着八千精兵回头劫掠西川。李继岌听说后，半夜命中使李廷安召见任圜。任圜当时正在睡觉，李廷安登上他的床告诉他，任圜连衣带都来不及系好，立即去见李继岌。李继岌哭着说：“绍琛辜负恩德，不是尚书您不能制服他。”当即任命任圜为招讨副使，和都指挥使梁汉颙等率军在汉州进攻康延孝，将他擒获。不久军队到达渭南，李继岌遇害。任圜代替他统领全军，入洛阳朝见。明宗赞赏他的功劳，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管三司。任圜选拔贤能俊才，杜绝侥幸求进的门路。百官俸禄原被孔谦削减折扣，任圜以朝廷官员是国家的仪仗羽翼，所以优厚地给予他们应有的品秩待遇，禁止虚报估价。不到一个月，府库就充足富裕，朝廷得到修缮，军民全都得到供给。任圜虽然忧虑国家如同忧虑自己的家，但又过于急切追求功名，因此被安重诲忌恨。他曾和安重诲在私人宅第会面，有个歌女歌唱得很好，安重诲想要她却没有得到，从此两人的嫌隙更加深了。在此以前，给使者的食券都由户部发放，安重诲制止此事，让必须由宫中发出；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论，来回数次，最终任圜的意见被阻止。《通鉴》说：安重诲和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论，来回数次，声音和脸色都十分严厉。皇帝退朝后，宫人问皇帝：“刚才您和安重诲争论政事，说的是谁？”皇帝说：“宰相。”宫人说：“我在长安宫中，从没有见过宰相、枢密使上奏政事敢像这样，看来是轻视大家您了！”皇帝更加不高兴，于是请求免去任圜的三司职务。天成二年，任圜授太子少保退休，出居磁州。朱守殷叛乱后，安重诲乘机诬陷任圜与朱守殷勾结，立即派人假称奉制前去杀害他，于是下诏说：“太子少保退休任圜，早年被推为功勋旧臣，曾经委以艰难重任；既然退职免去繁重权力，便让他在外地安闲居住，却不遵守礼法名分，暗中依附朱守殷，书信往来不避嫌疑，怨恨不满的情绪已经很明显。自从收复汴州城垒以来，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看得很清楚；如果一味宽容，便会使典法受到损害，但为了保全大局，只治他一人之罪。应令本州在他的私宅赐他自尽。”任圜接受命令那天，召集全族人痛饮，神情意志毫不屈挠。清泰年间，诏令追赠太傅。他的儿子任彻，在本朝做官，官至度支郎中，去世。史臣说：革、说承继旧族后裔的身份，辅佐新建立的国家，功业虽然在理财成事方面有所不足，但罪过并没有明显昭著的记录，却被权臣所忌恨，最终还是无法逃脱后来的命运。平心而论，也实在值得怜悯。卢程器量狭小到这种程度，遭到这样的下场也是适宜的。赵凤、李愚都凭文学声名，登上宰辅高位；比较他们的贞节，李愚又胜过赵凤。任圜有纵横驰骋、救济天下的才能，却没有明哲保身的方法，退居之后仍不能免祸，唉，真是可悲啊！二十四史——宋列传二十

译列传第二十 薛廷珪，他的先祖是河东人。父亲薛逢，咸通年间任秘书监，以才华声名著称于当时。薛廷珪在中和年间身处西川，考中进士，历任台省官职。《旧唐书》说：大顺初年，屡次升任司勋员外郎、知制诰；乾宁年间，任中书舍人。皇帝在华州时，改任散骑常侍，不久请求退休，客游蜀川。昭宗迁都洛阳，征召他任礼部侍郎。《旧唐书》说：光化年间，复任中书舍人，升任刑部、吏部两侍郎，代理主持礼部贡举，授尚书左丞。当时柳璨屠杀残害朝廷士大夫，官员大都遭到毒害，薛廷珪因为平日退让而得以保全。《新唐书》说：朱全忠兼任四镇节度使时，薛廷珪作为官告使到汴州，客将先来拜见，暗示他行拜礼。薛廷珪假装不明白，说：“我有什么德行，敢接受令公的拜礼吗！”等到见到朱全忠，最终也不肯增加礼节。进入后梁后，任礼部尚书。庄宗平定河南后，因薛廷珪年老，授太子少师退休。《通鉴》说：薛廷珪曾和李琪担任太祖册封礼仪使。同光三年九月去世。追赠右仆射。他所著《凤阁词书》十卷、《克家志》五卷，都流传于世。起初，薛廷珪的父亲薛逢写有《凿混沌》《真珠帘》等赋，大受当时人的称赞。薛廷珪成年后，也写了几十篇赋，和父亲的文章合编为一集，所以题名为《克家志》。崔沂，《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说：崔沂，字德润，是大中年间宰相魏公崔铉的小儿子。他的兄长崔沆，广明初年也任宰辅。崔沂考中进士，历任监察、补阙。昭宗时，屡次升迁至员外郎、知制诰。他性情刚强严厉，坚守道义，但文章辞藻并不优长。他曾和同舍官颜荛、钱珝一起掌管起草诏令，看见颜荛、钱珝才思丰富敏捷，起草几十道诏令也不妨碍谈笑，而自己却感到惭愧。第二天，他拜见宰相诉说道：“我才疏学浅，不足以担任掌管文辞的职务。”宰相认为他说得对，调任他为谏议大夫。进入后梁后，任御史司宪，纠察错误、约束违法，不避让豪强权贵。开平年间，金吾街使寇彦卿入朝，经过天津桥时，市民梁现没有及时回避，前导的伍伯抓住他，把他扔到石栏上，致使死亡。寇彦卿亲自到梁太祖面前申诉，梁太祖命通事舍人赵可封传达诏谕，命寇彦卿出私财给死者家属，以赎其罪。崔沂上奏弹劾说：“寇彦卿身居人臣之位，没有擅自杀人的道理。何况天津桥是御路的要冲，正对着端门，是皇帝车驾出入的道路，不是街使逞怒的地方。况且梁现没有及时回避，他的过错不过是应受鞭笞。抓住头部投向石栏，严重违背朝廷法令，请依法论罪。” 梁太祖爱惜寇彦卿，命令只按过失来论处。崔沂引用斗殴律，认为倚仗势力是首要罪行，实际动手的人减一等论罪；又引用斗殴条文，认为没有交战而故意打伤人，应在伤人罪上加一等。崔沂的奏表送入后，寇彦卿被责授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崔沂刚强正直、守法不阿，士人多称赞他。升任左司侍郎，改任太常卿，又转任礼部尚书。贞明年间，以本官兼任西京副留守。当时张全义任留守、天下兵马副元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中书令、魏王，名位之尊重，冠绝朝廷内外。崔沂到府后，客将告诉他说，按照副留守的身份应当行庭礼。崔沂说：“张公官位极高，但还带着府尹的名号，我不知道副留守拜见府尹的礼仪应当怎样？”张全义知道后，立即引见崔沂，慰劳他说：“彼此都有礼数，我们都老了，不要互相烦劳。”庄宗兴复唐室后，再次任用崔沂为左丞，主管吏部尚书铨选司；因受牵连获罪，贬为石州司马。明宗即位，召回他，复任左丞。他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授太子少保退休。死于龙门别墅，时年七十多岁。追赠太子少傅。刘岳，字昭辅。他的先祖是辽东襄平人，北魏平定辽东后，迁徙到代地，随孝文帝迁都洛阳，于是成为洛阳人。八代祖刘政会，官至民部尚书，封渝国公，是武德年间的功臣。祖父刘符，任蔡州刺史。父亲刘珪，任洪洞县令。刘符有八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刘珪的同母弟弟刘瑰、刘玕，以及异母弟弟刘崇夷、刘崇龟、刘崇望、刘崇鲁、刘崇谟，都曾任官。刘崇龟在乾宁年间任广南节度使；刘崇望在乾宁年间任宰相；刘崇鲁、刘崇谟、刘崇夷都历任朝廷省台官职。刘岳年幼丧父，也考中进士，历任户部巡官、郑县主簿、直史馆，转任左拾遗、侍御史。梁贞明初年，召入翰林任学士。刘岳写文章敏捷迅速，尤其善于诙谐谈笑，在任期间多次升至户部侍郎，在翰林任职十二年。庄宗进入汴州时，他按惯例被贬为均州司马，不久遭母丧，获准从贬所奔赴丧事；服丧期满后，授太子詹事。明宗即位后，历任兵部、吏部侍郎、秘书监、太常卿。五十六岁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刘岳除了文学之外，还精通典章礼制。天成年间，奉诏撰写《新书仪》一部，文字简约而义理妥当，现今仍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刘温叟，官至御史中丞。《国老谈苑》说：刘温叟方正守道，把维护名教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他的母亲非常贤德。他起初任翰林学士时，在家中拜见母亲，母亲便命两个婢女用箱子捧来公服、金带，放在台阶下，对刘温叟说：“这是你父亲长兴年间入翰林时获得的赏赐。自从先父去世以来，我常担心家门衰败坠落；如今你能凭自己的力量登上青云，继承父亲的职务，可以穿上它而不感到惭愧了！”说着便抽泣着掩面流泪。刘温叟伏地号哭悲恸，退到别的寝室，穿素衣、吃素食，追思父亲数日，然后才穿上这套服饰，士大夫都认为他的行为合乎礼法。封舜卿。案语：原本有缺文。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封氏世代居住在渤海蓨县。封舜卿，字赞圣，父亲封敖，字硕夫，任户部尚书，封渤海县男。《唐书》中有他的传记。封舜卿在后梁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开平三年，奉命出使幽州，带着门生郑致雍同行；复命那天，又和郑致雍一同接受诏命入翰林任学士。郑致雍有俊才，封舜卿虽然有文辞才华，但才思迟钝晦涩；等到考试作五道题时，疲困不堪，于是托郑致雍代为执笔，当时讥笑此事的人认为这是座主辱没门生。案语：以下有缺文。庄宗同光年间以来，封舜卿多次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封氏自太和年间以来，世代居于中书、翰林两制官职，以文章著称于当时。封舜卿的侄子封渭，《世系表》说：封渭，字希叟。昭宗迁都洛阳时，任翰林学士；封舜卿任中书舍人，叔侄二人分别掌管内制和外制。

译封舜卿的侄子封翘，在梁贞明年间也任翰林学士。天成年间，任给事中，因在转对时向皇帝进言，说星辰运行合乎法度、风雨应时，请求得到御前香一盒；皇帝亲自焚烧一炷，其余的命令在佛塔寺庙中焚烧，以此显示自己精诚至极。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封翘当时被推为名门之后，出入朝廷苑囿，登列给事中这样的清要官职，很有登上宰辅高位的希望，却忽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已经接近妖邪佞臣了，士人对他的声望因此降低。案语：以下残缺。窦梦徵，是同州人。年轻时苦心作文，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从左拾遗被召入翰林，充任学士。梁贞明年间，加授两浙钱镠元帅的名义。窦梦徵认为钱镠对中原没有功劳，不应虚授兵权，他的言辞切直。梁末帝认为他触犯时忌，便降职外任。《玉堂闲话》说：窦梦徵认为钱镠对本朝没有功劳，偏处一方却白白求取恩泽，不配接受这一任命，于是抱着任命的麻纸在朝廷上哭泣。第二天，窦梦徵被贬为东州属官。不久又召回任学士。庄宗进入汴州时，窦梦徵按惯例被贬为沂州属官；他平日感念梁末帝过去的恩德，于是写《祭故君文》，其中说：“唉！四海九州，天意回转而眷顾新的天命；一个女子嫁给两个丈夫，是人的不幸。既然要革除旧的、建立新的，就像金属销熔而火势旺盛一样，这是必然的道理，又有什么值得争竞的呢！”执笔起草的人都赞许这篇文章，不久窦梦徵获准量移到宿州。《玉堂闲话》说：窦梦徵失意被贬时，曾经郁郁不乐，梦见有人对他说：“您不要自寻苦恼，不久就会恢复原来的职务。但将来千万不要做宰相，如果有这样的任命，应当想尽办法躲避。” 后来窦梦徵又任禁中官职。不久升任工部侍郎。窦梦徵忽然想起梦中的话，非常厌恶做宰相这件事。但任命已经接受，不能推辞逃避，不久果然去世。窦梦徵在随计吏赴京的那年秋天，文章声誉很高，尤其擅长写笺表、启奏，编成十卷，题名为《东堂集》，流传于世。李保殷，是河南洛阳人。昭宗时，由处士授任太子正字，改任钱塘县尉。浙东节帅董昌征召他为推官，调任河府兵曹参军，历任长水县令、《毛诗》博士，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端王傅。入朝任大理卿，撰写《刑律总要》十二卷；曾和兵部侍郎郗殷象讨论刑法事务。后来降为房州司马。同光初年，授任殿中监，因为一向有精通法律的声誉，又任大理卿；任期未满，恰逢被人所制约。李保殷说：“人有很多邪僻行为，不能自己再制定邪僻的法律。”于是称病辞职回乡，死在洛阳。归蔼，字文彦，是吴郡人。曾祖归登，祖父归融，父亲归仁泽，官位都做到列曹尚书、观察使。归蔼考中进士，入朝后，遍历三署官职。案语：以下疑有缺文。据《旧唐书·昭宗纪》：天祐元年七月，皇帝在文思殿设宴。朱全忠进入，百官有的坐在廊下，朱全忠发怒，鞭打负责引导的官员何凝。丙寅日，下制令金紫光禄大夫、行御史中丞、上柱国韩仪降授棣州司马，侍御史归蔼降授登州司户，罪名是百官对朱全忠傲慢。同光初年，任尚书右丞，升任刑部、户部两侍郎，以太子宾客退休，七十六岁去世。孔邈，是文宣王孔子的第四十一代孙。他身高七尺多，神情气质温和敦厚。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万年县尉，充任集贤校理，任谏议大夫，因年老退休。案语：《孔邈传》原本残缺。考据《册府元龟》说：乾宁五年考中进士，授校书郎。崔远在中书省时，上奏任命他为万年县尉，充任集贤校理；因为亲舅独孤损当时正在朝廷任宰辅，为避嫌疑，他没有赴任。张文宝，是昭宗朝谏议大夫张顗的儿子。张文宝起初依附河中朱友谦，任从事。庄宗在魏州即位后，任张文宝为知制诰，历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知贡举，升任吏部侍郎。张文宝性情高雅淡泊，熟悉古代典籍。长兴初年，奉命出使浙中，渡海时船只损坏，水手用小船救援；张文宝和副使吏部郎中张绚随风漂到淮南边界。伪吴杨溥以非常隆重的礼节接待他们，还厚赠钱币、食物。张文宝接受了食物，却退还钱币，吴人称善，把张文宝等人送回杭州，传达皇帝的命令后，他们回到青州，张文宝去世。他的儿子张吉，继承他的官位，做了县令。陈乂，是蓟门人。年轻时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因躲避战乱，客居浮阳，又辗转迁徙到大梁。梁将张汉杰把他请到私人宅第，上表授任他为太子舍人。庄宗平定后梁后，郭崇韬遥领常山，召陈乂居住在宾客馆舍。郭崇韬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地，任命陈乂为招讨判官。郭崇韬死后，明宗即位，陈乂随任圜回朝，任圜向朝廷推荐他，授任膳部员外郎、知制诰，多次升迁为中书舍人。陈乂性情阴沉偏僻，很少与人相合，不被当权者所亲近。不久调任左散骑常侍，因此愤懑成疾，一个多月后去世。陈乂略有才术，曾经自负才能。他做判官时，有人来拜访，他垂下帷幕深居其中，很少让人见到他的面容。等到任中书省官员后，姿态更加傲慢，最终没有做到公卿，大概是器量和气度狭小的缘故。然而陈乂性情孤僻固执，尤其廉洁，不贪财。长兴年间，他曾以中书舍人身份奉命到太原册封晋国公主石氏，晋高祖厚待他，只是惊讶于他的高傲。有些人向陈乂建议说，应当写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来称扬晋高祖的美德，这样可以求得丰厚的贿赂。陈乂说：“人生贫富，都有命定的分限；从来没有拿着天子的使命、违背礼法来求取利益，既损害国家纲纪，又亏损士人的操守，这是我今生不会做的事。”听到这话的人都称赞他。晋高祖即位后，追赠他为礼部尚书。

译刘赞，是魏州人。幼年便有文学天性。父亲刘玭任县令、录事，教他学习诗书；夏天让他穿青色短襦和单衣。刘玭每次吃肉，都另外放置蔬食给刘赞吃，对他说：“吃肉，是你父亲凭俸禄享有的待遇。你想吃肉，就应当刻苦钻研文艺，自然可以凭本领获得；我的俸禄不能分给你。”因此刘赞到成年时便有文才，三十多岁考中进士。魏州节度使罗绍威任命他为巡官，后来罢职回到京城，依附开封尹刘鄩。过了很久，租庸使赵岩上表任命他为巡官，屡次升迁至户部员外郎，仍任原职。庄宗进入汴州时，租庸副使孔谦因为刘赞是同乡，上表任命他为盐铁判官。天成年间，历任知制诰、中书舍人。他和学士窦梦徵同年考中进士，邻里相居，交情友善。窦梦徵去世后，刘赞和同年杨凝式穿着缌麻丧服设位哭祭；窦梦徵家中没有嫡长子，他们便共同料理丧事，抚恤他的寡妻和幼子，士人都称赞他们。后来改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赞性情宽厚和善，与人相处从不起冲突，任官时谨慎畏惧法度；如果有人以私事求托于他，即使是权贵豪强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不久，改任秘书监，兼任秦王傅。《册府元龟》记载：秦王担任元帅时，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与赞是同乡旧交，认为秦王年少而任性放纵，需要从朝廷中选拔正直之士对他加以教诲，希望使他有所禀畏，于是上奏推荐赞。赞操守高洁质朴，忽然听到这一任命，掩面哭泣，坚持辞谢，最终也没能阻止任命。考察《资治通鉴》：瓒自认为这是被贬谪，哭泣申诉，但仍未能免除这一任命。胡三省注说：唐代制度，六部侍郎除吏部侍郎以外，其余都为从四品下；王傅为从三品。然而，六部侍郎是将要得到重用的职位，王傅却被视为贬谪，这是因为职务有清闲和繁剧的不同。当时，从荣的地位相当于储副，所以秦王傅不能算是清闲官职。这里所说的，大概是因为从荣轻浮急躁，担心赞会被牵连进他的祸患，所以想设法脱身。当时秦王的参佐，都只是新近进用的年轻人，举动多轻浮放纵；他们常常称颂秦王的功德，迎合他的心意、顺从他的旨意，只陪他谈笑，只有赞从容地加以讽谏议论，一定会进献有益的言论。秦王常常接见宾客僚属和游士，在酒宴之间，全都命令他们执笔赋诗。《册府元龟》记载：当时从荣沉溺于诗文，凡是门客以及前来通谒的游士，都一定先让他们坐在客厅，亲自出题，命令每人赋诗一章，然后才接见他们。刘赞作为王傅，也和各位宾客混在一起，但容貌神情很不高兴。秦王知道他的心意，从此告诫掌管宾客的人，刘赞到来时不要通报引见，命令他每月只到官署一次。《言行龟鉴》记载：刘赞劝秦王说：“殿下应当把孝敬作为职责，浮华不是应当崇尚的东西。”秦王不高兴，告诫守门人以后不要再引进刘赞。刘赞既然官职隶属于王府，便不敢入朝参拜，也不和人往来庆贺吊问，只是闭门沉默而已。等到秦王获罪时，有人说刘赞只被降职于朝廷，但刘赞已经穿好麻衣、备好驴车等在门外了。他听说：“哪有国君的继承人一旦让全家人都遭受灭顶之灾，而宾客僚佐只在朝廷上降职，能够免于死罪，已经算幸运了。”不久，御史台官员拿诏书给他看，诏令将他长期流放岚州，他立即前往贬所。在岚州一年多后，清泰二年春天，诏令他回乡。妻子纥干氏死在途中，刘赞本来就已经瘦弱不堪，痛哭得几乎气绝，因此也患病，走到石会关时去世，时年六十多岁。史臣说：自从唐朝国运横遭变乱，士大夫阶层沦落殆尽，如果没有端正之士，谁能恢复清正的风气？像薛廷珪的文学才华、崔沂的刚正、刘岳的通晓典礼、封舜卿的掌管诏令，以及窦梦徵以下诸人，都有盛美的贞正规范，没有损害美好的典范，本来都可以成为士大夫的标准、朝廷的仪表；凭这些流传名声，还有什么不合宜的呢。二十四史——宋列传二十一

译列传第二十一 张宪，字允中，是晋阳人，家世代代凭军功担任牙校。张宪幼年时便喜爱儒学，勤奋立志读书，昼夜不懈。太原地处边疆，形势雄强，当地人多崇尚武事，以学习为耻，只有张宪和同乡药纵勤奋求学。张宪不到二十岁便通晓各部经书，尤其精通《左传》。他曾把自己研习的文章藏在袖中，拜访判官李袭吉，李袭吉一见到他便欣喜赞叹。张宪告辞后，李袭吉对他说：“你要努力，将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人才。”石州刺史杨守业喜欢收藏书籍，便把家藏书拿给张宪看，使他的见闻日益广博。庄宗任行军司马时，广泛延揽才俊，平素知道张宪的名声，便命朱守殷带着书信和礼物去聘请他。一年多后，张宪脱去布衣，任交城县令。任期届满，庄宗继承王位，补授他为太原府司录参军。当时霸府刚刚建立，幕客马郁、王缄都是燕中的名士，张宪和他们都相交游。十二年，庄宗平定河朔，念及藩邸旧人，征召张宪到行台任职。十三年，授监察，赐绯衣，任魏博推官，从此经常手执笔随从左右。十五年，王军在胡柳作战，周德威军队失利，张宪和同僚骑马向北渡河；梁军急忙追赶，几乎不能渡过。傍晚渡河时，众人都陷入水中淹没，张宪和侄子张朗踩着冰前进；将要到达岸边时，冰层塌陷，张朗哭着用马鞭拉他。张宪说：“我的孩子，你快走，不要让我们一起陷下去。”张朗说：“难道忍心这样对待季父吗？我们一起死也没有遗憾。”张朗俯身趴下伸出马鞭，张宪跃身而出。当天夜里，庄宗命人在军中寻找张宪，有人说：“他和王缄一起淹死了！”庄宗流泪寻找尸体。几天后，听说张宪获救，便派使者慰劳他。不久改任掌书记、水部郎中，赐金紫服，历任魏博观察判官。随军讨伐张文礼，镇州平定后，授任魏、博、镇、冀四州十郡观察判官，改任考功郎中，兼御史中丞，代理镇州留守事务。庄宗即位后，下诏召他回魏都，授任尚书工部侍郎，充任租庸使。八月，改任刑部侍郎，主持吏部铨选，并兼任太清宫副使。庄宗迁都洛阳后，以张宪检校吏部尚书、兴唐尹、东京副留守，主持留守事务。张宪学识深厚优长，尤其精通吏治，分析案情、听取断狱都很明察，人们不敢欺骗他。同光三年春，庄宗驾临鄴都。当时易定王王都前来朝见，庄宗在行宫设宴，准备击鞠。起初，庄宗举行即位礼时，占卜认为鞠场吉利，于是在其中筑坛；到这时，下诏拆毁它。张宪上奏说：“即位坛是陛下祭祀、接通天神、接受天命的地方，除了任凭风吹日晒雨淋之外，不可随意毁掉，也不可修缮。魏国繁阳的坛、汉代汜水的坛，到今天仍有征兆遗迹。保存它而不毁坏，这是古代的道理。”庄宗当即命人在宫城西面修治坛。过了几天，还没有完工。适逢张宪因公事获罪，被罚待在阁门外等待处分，庄宗发怒，告诫有关官署迅速整治行宫庭院，妨碍施工的东西全部搬走，终于把即位坛毁掉了。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这是极其不祥的事，是忽视根本啊。” 秋天，郭崇韬将率兵征讨蜀地，亲笔写信告诉张宪：“允中，你回避事务已经很久了。我奉命西征，已经上奏请求召还你来主持中书省。”张宪答复说：“厨师代替尸祝，这正是所谓‘不是我的事情’。”当时枢密承旨段徊掌权处理政务，因为张宪有辅佐庄宗即位的旧日声望，不愿让他留在朝廷。适逢孟知祥镇守蜀川，朝廷要选任北京留守，段徊扬言说：“北门是国家根本，非有厚重德望的人不可轻易授予；如今选取人才，除了张宪没有别人。”迎合时势的人于是依附段徊的权势，巧妙地诋毁张宪。又说：“张宪有宰相的才干，但国家中兴之时，宰相在天子面前，得失还可以改变；一方事务，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中，只有北面之任最为重要。”十一月，授张宪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京留守，主持府中事务。同光四年二月，赵在礼进入魏州。当时张宪的家属在魏州，关东地区动乱，赵在礼善待他的家人，派人带着书信到太原诱劝张宪。张宪斩杀了来使，书信没有拆封便上奏朝廷。不久，明宗被军队劫持，各军离散；张宪身处偏远之地，不了解实际情况，有人对他说：“蜀军还没有到，洛阳危急，总管又失去了兵权，控制权在各军手中；又听说河朔已经推戴明宗。如果事情果真如此，或许还可以挽救吗？”张宪说：“治乱的关键，间不容发。依我愚见，事情还不能确定。我听说过药纵的话，总管仁厚宽容，平素深得士人之心，其余不要多说，我的心志只有这些。”四月五日，李存渥从洛阳来到，口头传达庄宗的命令，却没有诏书，只说天子赐给他一支箭，把它传来作为凭信。众人心中疑惑，时局无法预料。左右有人献计说：“李存渥所骑的马已经收起装饰，又重新召集人谋划事情，必定要暗中作乱，趁机图谋占据城池。我们宁可负人，也应该及早处置他；只要杀掉吕、郑两个宦官，暂时拘禁李存渥，慢慢观察变化，事情就万无一失了。”张宪沉思很久，说：“我本是书生，没有军功却做到今天这个地位，一旦从平民登上身佩金紫的高位，过去做官也不是出自其他门路，这个计策不是我的心意。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我就以自身殉义。”《东都事略·张昭传》记载：张昭劝张宪奉表劝明宗即位，张宪说：“我是个书生，天子把保卫安定国家的责任交给我，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张昭说：“这是古代的大节，您若能做到，就是忠臣。”张宪死后，评论者认为张昭成全了张宪的节义。第二天，符彦超杀死吕、郑二人，军城大乱，焚烧抢掠直到天亮。张宪起初听说发生变乱，出逃到沂州。不久，有关官署追究他弃守城池的罪责；四月二十四日，在晋阳千佛院赐死。他的小儿子张凝跟随父亲逃走，也被捕捉的人杀害。明宗举行郊祀礼后大赦天下，有关官署请求为张宪平反，明宗准许了。张宪沉静少欲，喜欢搜集图书，家中藏书五千卷，处理政务之余亲自刊刻校勘。他善于弹琴，不饮酒，宾客僚属宴饮交谈时，只是谈论文章、长啸吟咏而已，士人朋友都很敬重他。张宪的长子张守素，在后晋做官，官位达到尚书。

译王正言，郓州人。父亲王志，任济阴县令。王正言幼年丧父，家境贫寒，跟随僧人学习，擅长作诗。密州刺史贺德伦让他还俗，署任郡中职务。贺德伦镇守青州时，上表任命他为推官；移镇魏州后，改任观察判官。庄宗平定魏博后，王正言仍任原职，谨慎端正，与人无争。他曾被同职司空颋欺凌，便压低姿态退让于他。司空颋被杀后，王正言代任节度判官。同光初年，任守户部尚书、兴唐尹。当时孔谦任租庸副使，常常畏惧张宪刚正出众，不愿让张宪主持租庸使，于是向郭崇韬说明情况，把张宪留在魏州，请宰相豆卢革主持租庸事务。不久，又用卢质代替豆卢革。孔谦说道：“钱粮是重要事务，宰相事务繁多，簿籍会积压滞留。”又说：“卢质主持两天，便借用官钱，这些人都不能任用。”他的意思是郭崇韬一定会让自己代替卢质，然而当时舆论没有同意，这件事便停止了，孔谦因此失意了很久。李绍宏说：“国家财计是邦国根本，当时号称怨府，除了张宪没有称职的人。”当天就征召张宪。孔谦、段徊对郭崇韬说：“国家财计虽然重要，但在侍中您面前，只要得到一个人任使就可以了。魏博六州的户口占天下的一半，王正言操守有余而才智能力不足；如果朝廷任用他，让他与别人共同办事，或许还可以；如果让他独自掌管一方，还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张宪才干器识兼备，应该把这件事交给他。”郭崇韬于是上奏让张宪留守魏州，征召王正言任租庸使。王正言在任时，只是主持应诺而已，权力掌握在孔谦手中。王正言不能胜任繁多浩杂的事务，簿册文书杂乱交错，遇事又常常遗忘，舆论认为他不称职，于是立即用孔谦代替他，王正言改任守礼部尚书。同光三年冬，王正言代替张宪任兴唐尹，留守鄴都。当时武德使史彦琼监守鄴都，粮饷府库的出纳、兵马的调度安排，都由史彦琼掌管；将领、佐吏和官员都对他俯首听命、任其驱使，王正言不能按道理驾驭他，只能迟疑畏缩地听从命令。到这时，贝州戍卒作乱，进入魏州，史彦琼望风败逃，乱兵抢劫街市。王正言催促召来书吏写奏章，家人说：“贼兵已经杀人放火，都城已经陷落，还有什么可奏报的呢？”当天，王正言带领各位僚佐拜见赵在礼。《通鉴》记载：王正言索要马匹而没有得到，于是率领僚佐步行出府门拜见赵在礼，望着他的车马尘土拜了两拜，请求治罪。赵在礼说：“尚书德望尊重，不要自甘卑屈。我也承受国家恩遇，愿与尚书共事，只是归附的士众想回去，仓促之间被他们逼迫罢了。”于是拜见王正言，并对他厚加慰抚。明宗即位后，王正言请求任平卢军行军司马，明宗便授予他这一职务，他最终死于任上。胡装，是礼部尚书胡曾的孙子。汴军将领杨师厚镇守魏州时，胡装与副使李嗣业有旧交，便前往依附李嗣业，经推荐授任贵乡县令。张彦作乱时，李嗣业遇害，胡装被罢免官职，寄居在魏州。庄宗刚到魏州时，胡装前去拜见，请求授给他一个暂时的官职。司空颋认为他做官贪污浑浊，长期不给他调任。十三年，庄宗返回太原，胡装在离亭等候；谒者不让他进去，他便推门闯入，说：“臣本是本朝公卿的子孙，跟随军队来到这里。殿下近来继承唐朝帝统，勤于访求英俊之才，以壮大霸业。臣虽然没有才干，比起进用九九、接纳竖刁和头须的人，也希望能有一线机会。然而臣寄居外地多年，执事之人从不顾念录用，臣不能投海撞树，也不能逃往胡地、越地，今天只好回来死在殿下脚下！”庄宗惊愕地说：“我不知道这些事，何至于这样！”于是赐给他酒食，安慰后遣送他离开，并对郭崇韬说：“立即替他拟定任命。”这一年，署任他为馆驿巡官。不久，授任监察御史里行，升任节度巡官，赐绯鱼袋；不久又历任推官、检校员外郎。胡装学习书法没有师法，擅长作诗却不是诗家，偏爱在墙壁上题字；每到宫殿、亭台、寺观，一定写上自己的爵位和乡里，有人讥笑他，他却不以为惭愧。当时四镇的幕僚宾客都佩金印紫绶，装唯独以佩银印艾绶为耻。十七年，庄宗从魏州前往德胜，和宾客僚属在城楼上饯别，随后群僚离席，只有装留下，献诗三篇，意在求取章服。庄宗举起大钟递给装，说：“员外能把这钟酒喝干吗？”装平素酒量很少，却毫无难色，举杯一饮而尽；庄宗当即解下紫袍赐给他。同光初年，任命装为给事中，随从庄宗巡幸洛阳。当时连年发生大水，百官大多困窘，装请求出任襄州副使。四年，洛阳发生变乱，节度使刘训因个人怨恨灭了装的家族，诬奏说装想要谋反，士人都替他感到冤屈。崔贻孙。《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崔贻孙字伯垂。祖父崔元亮，任左散骑常侍。《世系表》记载：崔元亮字晦孙，任虢州刺史。父亲崔刍言，任潞州判官。崔贻孙凭借门第家族考中进士，以监察御史身份入朝，历任清要而优美的官职。后来任省郎，从江南出使回来后，用行囊中的财物在汉上谷城营建别墅，退居在那里供养自己。清江岸边绿竹遍野，小路狭窄而竹林浓密；把船系在曲折的岸边，没人能到达那里，当时人非常推重他。李振被贬到均州后，崔贻孙委曲周全地奉承他。李振入朝后，崔贻孙多次升迁为丞郎。同光初年，授任吏部侍郎，因铨选疏漏谬误，被贬到边远地区；他乘驿车到潞州，写信给府帅孔勍说：“十五年来住在谷城山中，自以为是隐逸之人；如今走在二千里沙塞途中，成了被放逐的客人。”孔勍因为他年满八十岁，上奏请求把他留在府中。第二年，酌情改任泽州司马，遇到赦免后回京。宰相郑珏以姻亲关系，又拟授他吏部侍郎。吏部尚书一职责任重大，而他年老昏聩，什么也不知道；后来升任礼部尚书，退休后去世。《北梦琐言》记载：崔贻孙年过八十，仍不停地求取升进；他向来积蓄了不少钱财，性情喜欢求托于人，乐于得到小利。他有三个儿子，自从崔贻孙被降职以后，三人各自在旧日产业中争夺分利，却没有一个人供给他美味食物和医药。崔贻孙写信责备他们说：“活着有贤明的君主和宰相，死后有天曹地府；我即使寿终正寝，难道会放过你们吗！”

译孟鹄，魏州人。庄宗刚平定魏博时，选拔能干的官吏来筹划兵赋，任命孟鹄为度支孔目官。明宗时期，明宗任邢洺节度使，孟鹄总是委曲逢迎，明宗很感激他。后来孔谦专门掌管军队赋税，征收督促苛刻急迫，明宗曾气得咬牙。明宗即位后，孟鹄从租庸勾官升任客省副使、枢密承旨，又升为三司副使，出任相州刺史。适逢范延光再次升任枢密使，于是征召孟鹄任三司使。起初，孟鹄有谋划事务的才能；等到专门掌管国家财赋时，处理裁割却模棱两可，声誉顿时下降。过了一年，他生病，请求出任外职，于是仍授任许州节度使。他谢恩退下，皇帝目送他离去，回头对侍臣说：“孟鹄掌管三司几年，怎么就能做到方镇节度使？”范延光奏答说：“孟鹄在同光年间已经任三司勾官，天成初年任三司副使，出任相州刺史，入朝主持三司又有两年。”皇帝说：“孟鹄凭办事干练，突然做到方镇节度使，怎么能不勉励他呢！”孟鹄与范延光都是魏州人，彼此结交托付很深；等范延光掌管枢密事务后，援引孟鹄主持三司，又使他得到节度使旌节。明宗知道其中内情，所以用这句话讥讽范延光。孟鹄到任不到一年便去世，追赠太傅。孙岳，冀州人。他精明强干，有才华和办事能力，历任府卫中的右职。天成年间，任颍州、耀州刺史和阆州团练使，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升任凤州节度使。任期届满回京后，秦王李从荣想任命孙岳为元帅府都押衙，事情尚未施行，冯赟便推荐他任三司使，当时孙岳参与了机密谋划。朱、冯二人担忧李从荣恣意横行，孙岳曾极力指出其祸乱的根源，康义诚听说后很不高兴。李从荣失败后，康义诚召孙岳一同到河南府检阅府库。当时局势纷乱尚未平定，康义诚暗中派骑士射杀孙岳。孙岳逃到通利坊，被骑士杀害，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悲痛。他的儿子孙琏，历任诸卫将军、藩镇节度副使。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侍奉梁朝时，以租庸吏任郓州粮料使。明宗攻克郓州，得到张延朗，又任他为粮料使；后来移镇宣武、成德时，任他为元从孔目官。长兴元年，开始设置三司使，授张延朗特进、工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务，并下诏任张延朗为三司使。末帝即位后，授任礼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持三司。张延朗两次上表辞让说：臣过分承受皇上的恩泽，被提拔置于宰衡之位，又忝列选部官职，仍掌管计司重任。何况中书省是掌文章的地方，是陶铸人才的大炉，臣自己揣度衡量，凭什么能够胜任？因此接连陈述奏表，反复表达诚心，乞求皇上的恩典，免得留下朝廷的议论。哪里想到御批屡次下达，圣旨始终不变，决意把这个官职交给臣这样不相称的人。因此臣勉强收住眼泪，努力抑制惊惧不安，再三思考侍奉君上的途径，仔细考虑竭尽忠诚的方法。臣私下认为，地位越高，危险越会到来；恩宠达到极点，诽谤也会产生。君臣之间很难始终如一，名分情义也难以防止毁誉。如果臣保住这个重任，却忘记至公之道，徇私情以逃避是非，偷求安逸以保全富贵，那么对内欺骗自己的良心，对外辜负圣朝，凭什么报答君父的大恩，又怎能指望子孙长久享有福庆？如果臣只实行王道，只遵守国家法章，任用人必定选取适合才干的人，裁决事情必须依据正当道理，坚定地违背权势，坚决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那么就可以振举宏大的纲纪，弥补教化，使陛下宽容包纳的恩泽得以施行，彰显国家至公至正的风气。然而谗邪之人必定会生出怨恨的言辞，嫉妒憎恨者难道不会有诽谤议论吗？或许担心皇上不能完全了解，众多诽谤难以辨明；如果不再追根究底，便只能等待自己带着瑕疵、蒙受污点。臣的内心可以忍受，臣的羞耻却无法消除。只怕山林草野中的人会评量、议论圣上的制度；戴冠穿鞋、身着轩裳的士人会轻慢朝廷。臣又认为，国计这一部门掌管国家经费，盐铁等利权事务的职责在于征收聚敛。将要养活四海的贫民，最重要的是减轻赋税；要供养六军的精锐士卒，又必须依靠充足的储备。利害相随，征取和给予难以斟酌；如果让山上的树木全被砍尽、竭尽湖泽捕捞鱼类，那么地官教化之道不能施行，国家根本受到的伤害会更加严重，取得百姓的怨恨，这是玷污皇上的德化。何况各道征收的赋税，虽然名义数额很多，但时逢水旱灾害，或遭遇虫灾霜害，其中只能减少而不能增加，各地又不断申报逃户和拖欠。至于军队储备和官员俸禄，常常急切等待供应；夏税秋租，每年都悬念着能否接续。何况如今内外仓库大多已经空竭，远近百姓，有的已经听说遭遇饥荒歉收。我还听说朝廷将增加军额，扩充军队；临时大量收购粮食难以办到，将来各项支出的区分只会越来越大。我私下担心年度支出会有缺口，国家财计令人忧虑。希望陛下节制例外的破格支出，放弃各项可以节省的费用，不再增加冗余的粮食供给，暂且停止招募新兵，务必先去除繁杂，以宽缓经费；减少奢侈，实行节俭，逐渐等待财用丰足。这样，受屈的人会知道感恩，叛乱的人会归于教化，平息战争会有日期，富裕的社会也可以期待。臣又听说，治理百姓崇尚清简，施政务求简易；简易就能一并去除烦琐苛刻，清正就使偏袒结党无从施行。如果选拔贤良的牧守，把职任交给正直的人，那么境内百姓一定能够得到休养生息，官府仓库也能杜绝侵吞欺诈。希望陛下告诫现任地方官员，不要违背安抚民俗的原则；选择将来任事的官员，更加慎重地访求贤能。假如一一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农民就没有什么苦处；人人都能使政治清明，国家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对于奉公守法、施行善政的人，不要吝惜给予厚重的奖赏；对于昧于事理、没有功劳的人，不要颁发优厚俸禄。这样既能更加彰显有道，也能一并杜绝徇私。希望陛下想到臣先前直陈的这些话，怜悯臣对后患的惊惧忧虑，明察臣的愚拙直率，杜绝那些谗邪之言；臣就能只求符合天意，不顾忌众人的议论，或许可以略尽微薄之力，仰报圣上的明察。末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召他到便殿，对他说：“卿所奏论的事情，深深切中当时的弊病，用恳切的言辞说出来，很能补救我的过失。国家财计事务重大，以后每天都可以商议，不必过分忧虑。”张延朗不得已，只好接受任命。张延朗有谋略，善于处理繁杂艰难的事务。晋高祖在太原时，朝廷猜忌他，不愿让他积聚财物；除系留在官府的财货和留使钱物以外，张延朗把其余的全部派人取走，晋高祖对这件事深为怨恨。晋阳起兵后，末帝商议亲自征讨，却又听信浮泛的议论，不能果断决定；唯独张延朗排除众议，请末帝北行，有见识的人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晋高祖进入洛阳后，把张延朗送进御史台狱杀死。后来朝廷按选任求访能掌管财计的人，却很难找到合适者，末帝为此十分后悔。

译刘延皓，应州浑元人。祖父刘建立、父亲刘茂成，都凭军功被推举为边地将领。刘延皓就是刘皇后的弟弟。末帝镇守凤翔时，署任刘延皓为元随都校，并上奏加授检校户部尚书。清泰元年，授任宫苑使，加检校司空。不久改任宣徽南院使、检校司徒。清泰二年，升任枢密使、太保，出任鄴都留守、检校太傅。刘延皓统领军队失政，被屯将张令昭驱逐，逃到相州，不久诏令停止他的职任。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刘延皓逃藏在龙门广化寺，几天后自缢而死。刘延皓起初凭皇亲身份从藩邸出入皇帝左右，很以温厚著称，所以末帝即位后，把近密事务交给他。等到出镇大名，他的行事却完全变了：抢掠百姓财物，收受他人园宅，聚集歌童彻夜饮酒；而三军供给又不能按时发放，内外都怨恨他，因此被张令昭驱逐。当时执政大臣认为刘延皓失守城池，请求依照旧章处理；末帝因为刘皇后掌管内政的缘故，只同意罢免他而已，清泰年间的政治因此败坏了。刘延朗，宋州虞城人。末帝镇守河中时，刘延朗任郓城马步都虞候，后来被末帝收为心腹。末帝镇守凤翔时，署任他为孔目吏。末帝将要谋划起兵，为防守抵御作准备，刘延朗计算公私粮食和丝帛，用来接济急需。等到西路军接受投降，末帝前往洛阳，物资没有一点缺乏，末帝非常赏识他。清泰初年，授任宣徽北院使；不久，因刘延皓镇守鄴都，改任副枢密使，屡次升官至检校太傅。当时房皓任枢密使，只是高枕闲睡，关于启奏和任免的事情全都交给刘延朗，因此刘延朗得以掌权。凡是藩侯郡牧从外地入朝，都必须先贿赂刘延朗，然后才能商议进贡；贿赂丰厚的先安排到内地，贿赂微薄的晚些调出镇守边藩，所以各位将领屡屡怨恨讥骂，末帝却不能察觉。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刘延朗准备逃到南山，和几个随从经过自己的宅第，指着宅子叹息说：“我有三十万贯钱聚藏在这里，不知道将来会被什么人得到。”他的愚昧昏暗竟到了这种程度。不久被捕杀死。二十四史——宋列传第二十二。

译列传第二十二。元行钦，原本是幽州刘守光的爱将。刘守光夺取父亲的职位时，命元行钦进攻大恩山，又命他杀死各位兄弟。天祐九年，周德威攻围山州，刘守光陷入困窘，命元行钦在山北招募士兵，以便响应契丹。当时明宗任将领，在山北进攻元行钦，与他交战，箭射中了明宗的马鞍；后来元行钦迫于形势前来投降。明宗怜惜他勇猛，上奏收他为义子，后来因跟随征讨，恩遇礼待尤其优厚。他常常在敌阵前擒获敌人，每次都能有所斩获，名声传遍军中。庄宗向东平定赵、魏，选拔骁勇强健的人置于麾下，于是索要元行钦，庄宗不得已把他送去。当时有一支散指挥都头，名义上属于散员，庄宗任命元行钦为都部署，赐他国姓，改名为绍荣。庄宗喜欢作战，敢于迎战强敌，有时临阵遇到紧急情况，元行钦必定挺身冲入，解救并护卫他。庄宗驻军德胜时，在潘张与汴军交战，王师失利，各军奔逃混乱。庄宗得到三四名骑兵护卫回转，在旷野中被汴军数百骑兵聚集长矛围攻，局势将要不可收拾。元行钦认出敌军旗帜，急忙骑一匹马赶来，奋力挥剑砍断两支长矛，斩下一个首级，汴军才解围退去，他护卫庄宗返回营宫。庄宗因此流泪说：“富贵要与你共同享有。” 从此元行钦受到诸将中最高的宠信，官位升至检校太傅、忻州刺史。庄宗平定梁朝后，授任他为武宁军节度使。一次宫中宴请群臣，使相也参加，元行钦的官位属于保傅，便坐在当地铺设的褥子下面。酒喝到兴浓、乐声响起时，庄宗谈起平生战阵之事，便左右顾盼说：“绍荣在哪里？”主管官署奏报说：“有诏令规定，使相参加宴会；绍荣是散官，殿上没有他的座位。”庄宗因此撤去宴会，心中很不高兴。第二天，任命元行钦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此不再在内殿宴请百官，只宴请武臣而已。同光三年，元行钦的妻子去世。庄宗有一位宠爱的宫人生了皇子，刘皇后心中嫉恨她。适逢元行钦入宫侍奉，庄宗慰劳他说：“绍荣丧妻后要再娶吗？我给你婚娶的财物。”皇后指着她所忌恨的宫人对庄宗说：“皇帝怜惜绍荣，可以让她给绍荣做妻子。”庄宗难以违背皇后的请求，含糊地表示同意。皇后立即命绍荣前去谢恩，他还没有退下，肩舆已经抬出宫去。庄宗心中不快，假装身体不适，连续几天闷闷不乐，但人已经被送走，也没有办法。贝州军队作乱、赵在礼进入魏州时，庄宗正在选择将领，刘皇后说：“这点小事不必劳烦大将，催促绍荣指挥就可以了。”于是任命元行钦为鄴都行营招抚使，率领二千骑兵进讨。到了鄴城，攻打却不能攻下，退守澶州。不久，各道军队逐渐会集，又在鄴城南面进军。明宗担任主帅后，率军到达鄴城，元行钦到军中拜见，起拜之间，误喊了两次万岁，明宗惊骇，制止他才停下。后来明宗驻营城西，元行钦驻营城南。三月八日夜，明宗被乱军逼迫，只有元行钦的军队不动，披甲坚守以自保。明宗秘密派张虔钊到元行钦营中，告诫他说：“暂且坚守营垒不要行动，约定一同诛杀乱军，不要相互猜疑而误事。” 元行钦不听从，率领步骑一万人丢弃铠甲退走。他知道自己失策了，便暂且保卫州城，又诬奏明宗说：“镇守军队已经进入贼军之中，终究不能为国效力。”明宗被劫持出鄴城后，派人快马送上奏章，申辩说明这件事，说：“臣暂且在附近郡县听候进止。”庄宗看了奏章，释然说：“我知道绍荣说的是妄言了。”于是命白从训和明宗的儿子李继璟到军前，想让他们见明宗；元行钦却在途中拘押了李继璟。明宗每次奏报军机，元行钦都扣留不送达，所以十多天内音信驿传断绝。庄宗出成皋后，得知明宗在黎阳，又命李继璟渡河召明宗，元行钦立即杀死李继璟，仍然劝庄宗班师。四月一日，庄宗已经驾崩，元行钦带着皇后和李存渥，得到七百骑兵，从师子门出兵，准备到河中投奔李存霸；沿途部下纷纷解散，跟随他的只剩几名骑兵。四日，到达平陆县境内，被百姓擒获。县令裴进打断他的腿，用囚车押送上献。明宗即位后，下诏削夺元行钦在任的官职爵位，在洛阳斩首。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起初在宣武军任军校，因为与主将不和，便归附庄宗，庄宗任命他为护卫指挥使。他跟随周德威进攻幽州，燕军将领单廷珪、元行钦当时都以骁勇著称，夏鲁奇与他们交战，双方难分胜负，将士们全都放下兵器站在旁边观看。幽州平定后，夏鲁奇的功劳最多。梁将刘鄩驻扎在洹水，庄宗深入敌境挑战，刘鄩在魏县西南的芦苇中设下伏兵。庄宗的骑兵不到一千，汴军伏兵一万多人，大声喧嚣突然出击，把庄宗包围了好几层。夏鲁奇与王门关、乌德兒等拼死决战，从午时战到申时，不久李存审的军队赶到，才解了围。夏鲁奇手持长枪、腰带宝剑，独自护卫庄宗，亲手杀死一百多人。乌德兒等人被擒，夏鲁奇遍体鳞伤；从此庄宗更加怜爱他，历任磁州刺史。中都之战，汴军大败，夏鲁奇见到王彦章，认出了他，便骑一匹马追上去，用长枪指着他的脖子。王彦章回头说：“你不是我的旧交吗？”夏鲁奇便擒住他献给庄宗。庄宗认为他勇壮，赏赐绢一千匹。《九国志·赵庭隐传》记载：王彦章守中都，赵庭隐在他的军中。王彦章失败后，赵庭隐被庄宗擒获，庄宗将要杀他，大将夏鲁奇上奏说：“这是个矮子，但他的才能可以任用。” 于是庄宗释放了赵庭隐。梁朝平定后，授夏鲁奇为郑州防御使。同光四年，授任河阳节度使。天成初年，移镇许州，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夏鲁奇性情忠义，尤其通晓吏治，安抚百姓很有办法。后来移镇许田，孟州百姓有上万人拦在道路上，拦断车路，躺在车辙中挽留他，五天不能出发。父老到宫阙请求留下他，明宗派中使宣谕百姓，这才得以离开孟州。明宗讨伐荆南时，夏鲁奇任副招讨使，不久移镇遂州。《九国志·李仁罕传》记载：夏鲁奇接受朝廷命令，修缮整治铠甲兵器，准备图谋蜀地；孟知祥与董璋商议先攻取夏鲁奇，命李仁罕进攻遂州。董璋叛变后，与孟知祥共同进攻遂州，援军道路断绝，兵器用尽、粮食穷乏。《九国志·李肇传》记载：蜀军把夏鲁奇包围在遂州，唐军前来救援；剑门失守，李肇率兵赶赴普安抵拒唐军，唐军不能前进。夏鲁奇自刎而死，时年四十九岁。皇帝听到他死亡的消息，悲痛哭泣，厚厚地抚恤他的家属，追赠太师、齐国公。

译姚洪，原本是后梁的一名小校。在后梁时，他曾供事于董璋；长兴初年，率领千人军队戍守阆州。董璋叛乱后，带领部众进攻阆州，董璋秘密派人引诱姚洪，姚洪以大义拒绝了他。等到董璋攻城时，姚洪竭尽全力抵抗防守了三日，防御物资和力量都已耗尽，城池陷落，姚洪被擒。董璋对姚洪说：“你从前是个健儿，因为我的奖掖提拔才到了今天；我写信诱导劝说你，扔在你身旁，你为什么反而辜负我呢？”姚洪大骂道：“老贼，你身为天子的镇帅，为什么偏要谋反呢！你既然辜负皇恩、背叛君主，我和你有什么恩情，你竟说我辜负你！你原是李七郎的奴仆，替他扫马粪，得到一片残余的烤肉，就感恩不尽。如今圣明的天子把茅土分封给你，使你尊贵地成为诸侯，你却驱使徒众、结党营私，图谋反噬。你本来就是奴才，所以没有廉耻；我是忠义之士，不忍这样做。我可以为天子而死，却不能同奴才一起苟且偷生！”董璋大怒，命十名军士拿刀割剥姚洪的皮肤，在他面前烧热锅，让他自己取来吃；姚洪直到死仍不停地大骂。明宗听说后流下眼泪，把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近卫军中，给予非常优厚的供给和赏赐。李严，幽州人，原名让坤。起初在燕任职，做过刺史，涉猎经书传记，熟悉弓马，能言善辩，爱好各种游艺，以建立功名自许。同光年间，任客省使。他奉命出使蜀地，和王衍相见时，陈述使者应有的礼仪，并在笏记中详细叙述庄宗兴复唐室的功绩，其中警策的句子说：“才能越过汶水，就把王彦章捆在马前；随即到了夷门，又在楼上斩杀朱友贞。”李严的声音和音调又清亮，蜀人听了都惊愕不已。当时蜀伪政权的枢密使宋光嗣召李严举行便宴，借询问李严最近的事情。李严回答说：“我国皇帝前年四月在鄴宫即位，当月攻下郓州。十月四日，亲自统领一万骑兵在中都击破贼军，乘胜击鼓前进，于是诛灭汴地的孽党。伪梁还有三十万军队，谋臣猛将却都脱下铠甲倒戈投降。西面直到甘州、凉州，东面逐渐延及海外，南面越过闽、浙，北面直达幽陵。各地牧守和侯王纷纷称藩归附，来不及把家财送来进贡，府库的实物都上交供奉。吴国是本朝旧臣，岐地的宋公是先皇旧日元老，都派儿子入朝侍奉，进京述职并称藩。淮海地区的君主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贡物来往，湖湘、荆楚、杭越、瓯闽等地，奇异货物和珍宝不断进献，府库没有一个月空缺。我国皇帝用德泽安抚归来者，用威势使人恭顺归附。顺从的就用恩泽涵养他，叛逆的就用战争责问他；四海之内车同轨、书同文，实现大同已经为期不远了。”宋光嗣说：“我所不知道的，只有岐地的宋公；他是我的姻亲，我完全了解他的内心。他反复多变，专门图谋跋扈，实在不值得信任。似乎听说契丹部族近来逐渐强盛，大国难道可以不加忧虑吗？”李严说：“你说契丹强盛，和伪梁相比谁更强？”宋光嗣说：“比梁朝还差一些。”李严说：“我国把契丹看作跳蚤虱子一样；因为它对我们没有危害，连搔痒都不值得。我国的良将精兵布满天下，只要他们不费一个郡的军队、一个校的兵力，契丹就会在槀街悬首，全部成为奴隶和俘虏。只是上天既然生养四方异族，就应当把他们置于九州之外，不属于中原根本所在；我国还不想穷兵黩武。”宋光嗣听了他的辩说应答，既畏惧又惊异。当时王衍施政失误，李严知道蜀地可以攻取，出使回来后详细上奏，因此平定蜀地的谋划起始于李严。郭崇韬起兵那天，任命李严为三川招抚使。李严与先锋使康延孝率领五千士兵，先行通过栈道；有时用言辞劝说，有时用兵锋威胁，大军还没有到达，沿途各地就已经投降。康延孝到汉州时，王衍写信说：“可以请李司空先来，我马上举城投降。”众人都认为讨伐蜀地的谋划起于李严，王衍用好听的话想诱骗并杀掉他，想不让他前往。李严听说后很高兴，立即骑马赶入益州。王衍在母亲面前接见李严，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当日便带领蜀使欧阳彬迎接拜见魏王李继岌。蜀地平定后班师，适逢明宗即位，李严升任泗州防御使，兼任客省使。长兴初年，安重诲谋划控制两川，李严于是请求任西川兵马都监，希望施展方略。孟知祥察觉了他的意图，李严到任后，便将他拘捕杀害。《九国志·王彦铢传》记载：李严任监军时，暗中怀有异谋，孟知祥数说他的罪过，命王彦铢擒获并斩杀他，李严左右的人没有敢于行动的。追赠太保。李严的母亲是一位贤明的妇人。起初，李严将要前往蜀地时，母亲说：“你先前提出攻破蜀地的谋划，如今又要进入蜀地，这是要死在那里报答蜀人了！我们永远诀别吧。”后来果然如她所说。李仁矩，原本是明宗在藩镇任职时的客将。明宗即位后，记录他奔走效劳的功劳，提拔他任内职；又受到安重诲的庇护，所以几年之间升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天成年间，他因奉命出使东川，董璋设宴召见他；李仁矩贪恋馆舍，和歌妓纵情饮酒，直到中午还没有到，受到董璋极大的责骂侮辱，从此对董璋深怀怨恨。长兴初年，董璋已经在东川跋扈，安重诲上奏任李仁矩为阆州节度使，让他窥伺董璋的反叛迹象，当时舆论认为此举不可。李仁矩到任后，侦察董璋的作为，却歪曲事实上奏报告；由于当地偏远，朝廷不知道实情，终于激成董璋的叛逆，这也是李仁矩造成的。长兴元年冬十月，董璋亲自率领凶党进攻阆州城。李仁矩召集军校商议守城和出战的利弊，众人都说：“董璋谋反已经很久了，又用贿赂诱惑来收买士卒人心，凶势正盛，不能同他交战，应该坚守营垒抵御他。如果十天半月之内大军从东面到达，贼军一定会退走。”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么能抵挡我们的精锐铠甲？”于是驱兵出战，双方还没有交锋，李仁矩的军队就被贼军打败。不久城池陷落，李仁矩被擒，全族都被董璋杀害。

译康思立，晋阳人。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侍奉武皇，成为他的爪牙，署任河东亲骑军使。庄宗继位后，他跟随庄宗在上党解围，在柏乡击败梁军，平定蓟地军队，后来在黄河边作战，都立有功劳；屡次承受制书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右突骑指挥使。庄宗即位后，又改任军帅，赐号忠勇拱卫功臣，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天成元年，授任应州刺史，不久移任岚州，充任北面诸蕃部族都监。天成三年，升任宿州团练使。天成四年，兼领昭武军节度使、利巴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改赐耀忠保节功臣。长兴初年，朝廷发兵讨伐东川董璋，下诏任命他为监西面行营军马都指挥使。长兴二年，移镇陕州。《通鉴》记载：潞王到灵宝时，康思立谋划坚守陕城，等待康义诚到来。此前，捧圣军五百骑兵戍守陕州，后来作为潞王的前锋到达城下，向城上人喊道：“十万禁军已经奉新皇帝，你们几个人还想干什么！只是白白连累全城百姓遭受杀戮罢了！”于是捧圣军士卒争相出城迎接，康思立无法禁止，不得已也出城迎接。清泰初年，改授邢台，屡次升官至检校太傅，封会稽郡开国侯。清泰二年，入朝任右神武统军。清泰三年，充任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这一年闰十一月，康思立死于军中，享年六十三岁。康思立本来出身于阴山诸部，性情淳朴厚道，善于安抚将士，明宗一向很看重他，所以即位之初，就把应州这块他的出生地授给他。后来他历任三郡三镇，都得到百姓的称誉。末帝认为他年事已高，召回京城居于环卫官中。后来末帝出行到怀州，因为北方军队失利，便命康思立统率皇帝身边的骑兵前往团柏谷，以增强军势。不久杨光远率大军在太原投降，康思立因此愤激成疾，发病而死。晋高祖即位后，追念他从前的旧功旧交，为他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子少师。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名生铁。他的父亲张审，向来勇猛，侍奉武皇，任列校，历任▯直军使，同光初年死于军中。张敬达年轻时以善于骑马射箭闻名，庄宗知道后，召他来承袭父亲的职务；平定河南有功，接着加授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即位后，历任捧圣指挥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长兴年间，改任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越级授予检校司徒，兼任钦州刺史。长兴三年，加授检校太保、应州节度使。四年，调任云州。当时契丹率领各部族帐从黑榆林来到，借用云州汉人辖界内的水草，张敬达常常集结军队驻守边塞，以阻挡他们的进攻。契丹最终不敢南下放牧，边地百姓都依赖他的守护。清泰年间，他从彭门调任平阳，加授检校太傅，跟随石敬瑭任北面兵马副总管，仍在雁门屯兵。不久，晋高祖起兵建义，末帝下诏任命张敬达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仍命他把部下军队全部带去包围太原，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为副使。不久，他统领三万军队，驻扎在晋安乡。末帝从六月起接连下诏催促进攻夺取太原，张敬达设置长城式的连续栅栏，架设云梯和飞砲，让工匠施展技巧，极尽土木工程之力。当时负责督办工程的人每有所构筑，就遭遇暴风大雨，平地积水深达数尺，城栅因而崩塌毁坏，始终不能完成包围。九月，契丹到来，张敬达大败，不久又被契丹包围。晋高祖和蕃军从晋安寨南门外开始扎营，营地长一百多里、宽五十里，遍布毡帐，用毛绳悬挂铃铛，并且军中多养狗，用来防备紧急情况。营中曾有夜间逃跑的人，刚出去就会引起狗叫、铃响，连一步也走不了。从此张敬达和部下五万人、战马一万匹，无法向四面突围，只见契丹穹庐像山冈土丘一样连绵相接，各军彼此相望，都惊恐失色。起初他们削木成筛，筛取粪秽来喂马，每天盼望朝廷的救援军队；后来马匹逐渐瘦弱死亡，便和将士分食马肉，最终马匹吃尽、粮食也耗尽。副将杨光远、次将安审琦知道形势无法挽回，劝张敬达应当早日投降以求自保。张敬达说：“我承受明宗的恩遇，历任方镇；主上把重任交给我，而我如今军法失守到这种地步，心中已经感到惭愧了。现在救援军队就在附近，早晚会有雪耻的日期，诸位为什么这样逼迫我呢！等到形势穷尽时，请你们杀了我，带着我的首级投降，也还不算晚。”杨光远、安审琦知道张敬达心意未定，担心自己坐等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于是杀死张敬达投降。《契丹国志》记载：杨光远谋划杀害张敬达，诸将高行周暗中为此防备；张敬达疏于防范，推重杨光远和高行周等人。清晨，杨光远入见，见张敬达身边没有随从，便杀了他。末帝听说他死了，悲痛哀伤了很久。契丹主对他的部下和投降的汉人说：“做臣子就应当像这个人一样！”命令契丹人收殓安葬他。晋高祖即位后，将张敬达所有的田地住宅都赐给他的妻子儿女。当时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张敬达曾侍奉数位皇帝，多次建立军功；等到统领藩镇时，没有听说他有贪滥行为；后来又屯兵守卫边塞，能够安抚部下；面临危难时意志坚定，不求苟且免死，实在是近代的忠臣。晋朝拥有天下，却不能追赠他更高的官职和封爵，奖赏他的事迹，这不是激励忠臣的办法。

译附录：《进旧五代史表》。多罗质郡王臣永瑢等谨慎奏报：为《旧五代史》编纂成书，恭敬呈请皇上御览一事。臣等恭谨考察薛居正等人所修的《五代史》：原本由官府编撰，成书于宋初，用一百五十卷的篇幅，概括梁、唐、晋、汉、周八姓十三位君主的事迹，首尾完备，可以作为鉴戒。虽然当时文风衰败，体例仍不免冗杂柔弱；但它保存了近千年来王朝兴亡的踪迹，其中的异同足以供人参照考核。所以，凭借杨大年学识深广、司马光考订精确，他们没有不依靠此书的贯通记载作为编纂依据的；把它放在历代正史中考察，实际上也可与刘昫的《旧书》相比。如今凡是考证唐代史事的人，都兼传天福年间的版本；而考察五代史的人，却只流行欧阳修的著作，以致这些散佚的文字渐渐成为残缺的篇简。看着它沉沦失传已经很久，才相信事物的显隐自有时机。恭敬地想到我皇上继承并发扬前代的见闻，广泛搜集各种典籍，打开秘阁收藏进行校勘，扩充四库的储藏。欣喜地发现这些遗篇，于是搜集散乱的卷帙，首尾大致齐备，篇目也可以查寻。它们经过保护而偶然保存下来，说明表彰整理这些文献还在等待时机；如果不是处在圣明的时代，哪里能够阐明并编成这部书呢？臣等谨率同总纂官右春坊右庶子臣陆锡熊、翰林院侍读臣纪昀，纂修官编修臣邵晋涵等，按时代分别编排，随文校勘订正，汇集各家材料以搜求散失的文字，陈列众家学说以补足残缺，重新编成完备的书，可以抄写刊行。臣等私下认为，五代虽然属于偏统王朝，但文献足以考证，政治得失也应当引以为戒。有《薛史》来综合完备的事迹，有《欧史》来彰明严谨的删定笔法，二者相辅而行，不可偏废。幸而遇到盛明时代，得以使它幽隐的光辉重新显现，所起的补益实在很多，我们能够首先看到它，感到非常欣慰。臣等已经将《永乐大典》所收录的《旧五代史》依照篇目编辑，编成一百五十卷，谨慎分装为五十八册，每册都加上考证和签条，进呈皇上。恭请刊刻在秘殿，颁发给学官。搜集七百多年间散失的文献，扩充二十三史的体裁。著录于名山的典籍，确实应当传播到人间；作为皇上乙夜披览的储备，希望能够由圣明的鉴裁加以取舍定论。只是惭愧学识浅陋，恭候皇上指示，谨此奏报。乾隆四十年七月初三日，多罗质郡王臣永瑢、经筵日讲起居注官武英殿大学士臣舒赫德、经筵日讲起居注官文华殿大学士臣于敏中、工部尚书和硕额驸一等忠勇公臣福隆安、经筵讲官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程景伊、（经筵讲官户部尚书臣王际华）、经筵讲官礼部尚书臣蔡新、经筵讲官兵部尚书臣嵇璜、经筵讲官刑部尚书仍兼户部侍郎臣英廉、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若溎、经筵讲官吏部左侍郎臣曹秀先、户部右侍郎臣金简。御制《题旧五代史》八韵：上承唐朝，下启宋朝，五代兴衰的历史应当详细记载。旧史原本以薛居正的著作为依据，新书重新编撰则以欧阳修的著作为依据。泰和年间只采用欧阳史，渐渐使薛史散佚；永乐年间虽分别搜集，究竟仍未能彰显。如今创立四库搜罗典籍的制度，群儒排比编纂，使旧有编籍得到补偿。对残帛断简细加研磨考订，使它们合璧连珠，体裁也很完善。于是使已经湮没的史文重新显现，果然是借助搜集旁证来继承和发扬久远的文献。两部史书并存的先例可以援引刘昫；专门注重史事的做法，曾由司马光传承。以序文推行此书，又以诗歌代替序文；戒惧地铭记历史鉴戒，忧思尤其深长。《旧五代史》编定凡例：一、《薛史》原书的体例已经无法看到。如今考察其中各位臣子的列传，大多说“事见某书”，或者说“某书有传”，可知它分别按梁、唐、晋、汉、周断代编书，体例如同陈寿的《三国志》，所以晁公武《读书志》直接称它为诏令编修的《梁书》《唐书》《晋书》《汉书》《周书》。现在仍按时代分别编排，以恢复它原来的面貌。一、《薛史》的本纪沿袭《旧唐书》帝纪的体例，官职授予和沿革，无论大小都全部记载。只是由于分卷的限制受到《永乐大典》割裂，如今已经无法考察。详细核对原文，发现有一年两次记载年号的情况，例如上文记“同光元年春正月”，下文又记“同光元年秋七月”，可知应当在七月以后另分一卷。它的体例大概也仿效《旧唐书》，《资治通鉴》还沿用了这一做法。现在整理确定编次为本纪六十一卷，与《玉海》记载的卷数相符。一、《薛史》的本纪原本完整，只有《梁太祖纪》的原书已经缺失；散见于各韵书中的，仅得到六十八条。现在根据《册府元龟》等书引用《薛史》的材料，逐条采集，还可以汇聚起来。谨慎仿照前人取《魏澹书》《高氏小史》来补《北魏书》的体例，按照年代，把各条编系附列，整理为七卷。一、五代各位臣子，大多曾历事数朝，前后事迹彼此牵连，难以分开。欧阳修《新史》把始终只侍奉一朝的人列入梁、唐、晋、汉、周各朝臣传；那些兼涉数代的人，则创立《杂传》归入其中，褒贬谨慎严明，在史法上最为妥当。《薛史》只是按朝代分别立传，把专门侍奉一朝和改事数姓的人交错排列，贤愚混杂，很不合史书体例，这就是它不如《欧史》的一个方面。由于本书各篇已有史论和赞语，总括叙述诸人，难以割裂改动，姑且仍依旧貌，以备参考。其中的得失，读史的人自然能够辨别。一、《后妃列传》中，《永乐大典》只有《周后妃传》完整保存，其余大多残缺。如今采集《五代会要》《资治通鉴》《契丹国志》《北梦琐言》等书来补足缺文，用双行小字分别作注，不使它们与正文混杂。一、《宗室列传》在《永乐大典》中有很多脱漏残缺。如今同时依据《册府元龟》《通鉴注》等书采集补充；各位臣子的列传中偶有缺文，也仿照这个办法处理。一、各位臣子的列传中，凡有史臣原论的，都依照论中的次序排列；如果原论已经散佚，就考察此人的事迹，按类别分别编排。一、《薛史》的篇目，例如李茂贞等称为《世袭传》，见于《永乐大典》原文；杨行密等称为《僭伪传》，则见于《通鉴考异》。如今全部依照这些名称仿照编类，以恢复原貌。一、《薛史》的各志在《永乐大典》中偶有残缺。如今都采集《太平御览》所引用的《薛史》来增补，仍节选《五代会要》等书的材料，在正文下分别作注，以备参考。一、凡是纪、传中记载的辽代人名、官名，如今全部依据《辽史索伦语解》改正。

译一、《永乐大典》所载《薛史》原文，常有字句脱落、音义错误的地方。如今依据前代引用《薛史》的书籍，如《通鉴考异》《通鉴注》《太平御览》《太平广记》《册府元龟》《玉海》《笔谈》《容斋五笔》《青缃杂记》《职官分纪》《锦绣万花谷》《艺文类聚》《记纂渊海》等，全部相互参照校订，希望达到详尽完备。一、史家所记载的事迹，流传过程中彼此不同，各有错讹。如今依据新、旧《唐书》《东都事略》《宋史》《辽史》《续资治通鉴长编》《五代春秋》《九国志》《十国春秋》，以及宋人的说部、文集和现存的五代碑刻，详细考核，并分别加上按语，用来帮助辨析考证。一、陶岳的《五代史补》、王禹偁的《五代史阙文》，本来就是为了补足《薛史》的缺漏；虽然所记多是琐碎小事，但终究有益于史学，所以《资治通鉴》和《欧阳史》也多有取用。如今一并仿照裴松之《三国志注》的体例，附列在后面。一、《薛史》和《欧史》有时不一致。例如《唐闵帝纪》中，《薛史》说唐闵帝是明宗第三子，《欧史》说是第五子；考察《五代会要》和《资治通鉴》，都与《薛史》相同。又，《欧史·唐家人传》说：太祖有四个弟弟，叫克让、克修、克恭、克宁，都不知道他们父母的名号。根据《薛史·宗室传》，克让是二弟，克宁是幼弟，克修是叔父的儿子，父亲叫德成，克恭是诸弟之一，并不是全都不知道父母的名号。又，《晋家人传》只记载出帝册立冯氏为皇后；考察《薛史》的纪、传，冯氏尚未册立之前，已经追册张氏为皇后，而《欧史》没有记载。又，张万进被赐名守进，所以《薛史》本纪先记万进，后记守进；《欧史》删去了赐名一事，因此前后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其余如年代先后、官职爵位的升迁授予，也常常互不相同。如今全部加以辨析考证，详细写入按语，以显示折衷取舍的依据。一、《欧史》改修时，原本以《薛史》为依据，其中有些改动《薛史》文字而下笔时偶然出错的地方。例如章如愚《山堂考索》评论《欧史》记载梁朝派人到京师一事，纪中写作朱友谦，传中写作朱友谅；杨涉辅佐梁朝，三次任宰相、三次罢免，而纪中所记年代与传中实际不同；到他晚年再次任宰相时，只记载了罢相，却完全不知道他入相的年份；又如唐明宗在位七年多，论赞却说成十年。这些都是仍沿用《薛史》旧文而来不及刊改的例子。例如吴缜《五代史纂误》批评《欧史·杜晓传》说杜晓以幅巾自我废弃不应说成十多年，《罗绍威传》说牙军相继存在不应说成二百年。如今也都在每卷之后分别加以辨订，希望两部史书异同得失的原因，读者都能考察了解。《旧五代史提要》：臣等谨案，《旧五代史》一百五十卷，另有目录二卷，由宋朝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薛居正等人撰写。考察晁公武《读书志》说：开宝年间，诏令编修《梁书》《唐书》《晋书》《汉书》《周书》，卢多逊、扈蒙、张澹、李昉、刘兼、李穆、李九龄共同编修，宰相薛居正等监修。《玉海》引用《中兴书目》说：开宝六年四月戊申日，诏令编修《五代史》；七年闰十月甲子日，书编成，共一百五十卷，目录二卷，其中本纪六十一卷、志十二卷、列传七十七卷，大多依据历朝实录和范质《五代通录》作为稿本。后来欧阳修另行编成《五代史记》七十五卷，收藏在家中。欧阳修去世后，官府为之刊印，学者才不再专门研习《薛史》，但两部书仍同时流行于世。到金章宗泰和七年，诏令学官只采用《欧阳史》，于是《薛史》逐渐衰微。元、明以来，很少有人引用这部书，传本也渐渐湮没；只有明朝内府还藏有一部，见于《文渊阁书目》，所以《永乐大典》收录了许多它的文字，但篇章被割裂、次序混乱，已经不是薛居正等人原来的编排。恭逢圣明朝廷崇尚文教、考察古籍，广泛搜集散佚文献，残帛断简都逐一编排整理。臣等谨就《永乐大典》各韵中所引用的《薛史》，甄别采录，按条编排先后，考察原有篇次，还得到原书的十分之八九。又考察宋人著作中引用《薛史》的材料，逐条采录，用来补足缺漏，于是得以依照原书卷数编成一部书。湮没的重新显明，散失的重新聚合，几乎确实有神灵之物加以护持，等待时机才出世；能够遇到这样的时机，实在不是偶然。欧阳修的文章远在薛居正等人之上，他删定编排的体例也格外严谨；然而从宋代开始评论两部史书的人，就各有所偏重。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胡三省撰写《通鉴注》，都专门依据《薛史》而不采用《欧史》。沈括、洪迈、王应麟等人，是一代学识广博的人，他们的著述对于薛、欧二史大多兼收并用，从未有所偏废。大概欧阳修所作，都是删削旧史文字，意在裁断取舍，不肯因记载琐碎繁杂而降低史书体格，所以文辞极为精美，但对于具体情状有时不能记载完备。至于薛居正等奉诏撰述，本来成书于宋初；当时执笔的臣僚，还有许多人亲历五代，见闻较为接近，纪传都首尾完备，可以作为征信依据。因此在出现异同的地方，考核具体事迹时，往往以这部书为长。

译虽然它的文体卑弱，不免有叙述编次烦琐冗长的毛病，但许多散佚的文章和琐碎的史事，反而借此得以流传，实在足以成为考察古代历史者参照核查的帮助。又《欧史》只记载《天文志》和《职方考》两项考证，其余各志都缺失；凡是礼乐、职官的制度，选举、刑法的沿革，以及上承唐代典章、下启宋代制度的内容，全都无从考察，也比不上《薛史》各志对文献的补益。大概两部书一繁一简，各有自己的体裁；学识和资材兼备，难以偏废其中一部。从前欧阳修与宋祁编撰《新唐书》，增加史事而省略文字，足以概括刘昫的《旧书》；但刘昫的书承蒙皇上表彰，如今仍能列入正史，何况这部书的文辞虽不如欧阳修，史事却较为完备，又怎么能让它隐没而不彰显呢？谨慎考订编次旧文，整理为《梁书》二十四卷、《唐书》五十卷、《晋书》二十四卷、《汉书》十一卷、《周书》二十二卷、《世袭列传》二卷、《僭伪列传》三卷、《外国列传》二卷、《志》十二卷，共一百五十卷；另编目录二卷。至于搜集、编排的意旨，则写在凡例中，现将各条列在下面。乾隆四十年七月恭敬校订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