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梁书
作者:姚思廉
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列传第一
卷八 列传第二
卷九 列传第三
卷十 列传第四
卷十一 列传第五
卷十二 列传第六
卷十三 列传第七
卷十四 列传第八
卷十五 列传第九
卷十六 列传第十
卷十七 列传第十一
卷十八 列传第十二
卷十九 列传第十三
卷二十 列传第十四
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五
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六
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七
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八
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九
卷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
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三
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四
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五
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六
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七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八
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六 列传第三十
卷三十七 列传第三十一
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二
卷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三
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四
卷四十一 列传第三十五
卷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六
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七
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八
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九
卷四十六 列传第四十
卷四十七 列传第四十一
卷四十八 列传第四十二
卷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三
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四
卷五十一 列传第四十五
卷五十二 列传第四十六
卷五十三 列传第四十七
卷五十四 列传第四十八
卷五十五 列传第四十九
卷五十六 列传第五十
附录 梁书序
本纪第一 武帝上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 ,汉相国何之后也。何生酂定侯延,延生侍中彪,彪生公府掾章,章生皓,皓生仰,仰生太子太傅望之,望之生光禄大夫育,育生御史中丞绍,绍生光禄勋闳,闳生济阴太守阐,阐生吴郡太守冰,冰生中山相苞,苞生博士周,周生蛇丘长矫,矫生州从事逵,逵生孝廉休,休生广陵郡丞豹,豹生太中大夫裔,裔生淮阴令整,整生济阴太守辖,辖生州治中副子,副子生南台治书道赐,道赐生皇考讳顺之,齐高帝族弟也。参预佐命,封临湘县侯。历官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军,丹阳尹,赠镇北将军。高祖以宋孝武大明八年甲辰岁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生而有奇异,两胯骈骨,顶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帝及长,博学多通,好筹略,有文武才干,时流名辈咸推许焉。所居室常若云气,人或过者,体辄肃然。起家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迁卫将军王俭东阁祭酒。俭一见,深相器异,谓庐江何宪曰:“此萧郎三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
译《梁书》作者:姚思廉 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列传第一 卷八 列传第二 卷九 列传第三 卷十 列传第四 卷十一 列传第五 卷十二 列传第六 卷十三 列传第七 卷十四 列传第八 卷十五 列传第九 卷十六 列传第十 卷十七 列传第十一 卷十八 列传第十二 卷十九 列传第十三 卷二十 列传第十四 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五 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六 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七 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八 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九 卷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 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三 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四 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五 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六 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七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八 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六 列传第三十 卷三十七 列传第三十一 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二 卷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三 卷四十 列传第三十四 卷四十一 列传第三十五 卷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六 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七 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八 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九 卷四十六 列传第四十 卷四十七 列传第四十一 卷四十八 列传第四十二 卷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三 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四 卷五十一 列传第四十五 卷五十二 列传第四十六 卷五十三 列传第四十七 卷五十四 列传第四十八 卷五十五 列传第四十九 卷五十六 列传第五十 附录 《梁书》序 本纪第一 武帝上 高祖武皇帝名衍,字叔达,小字练儿,是南兰陵中都里人,汉相国萧何的后代。萧何生酂定侯萧延,萧延生侍中萧彪,萧彪生公府掾萧章,萧章生萧皓,萧皓生萧仰,萧仰生太子太傅萧望之,萧望之生光禄大夫萧育,萧育生御史中丞萧绍,萧绍生光禄勋萧闳,萧闳生济阴太守萧阐,萧阐生吴郡太守萧冰,萧冰生中山相萧苞,萧苞生博士萧周,萧周生蛇丘长萧矫,萧矫生州从事萧逵,萧逵生孝廉萧休,萧休生广陵郡丞萧豹,萧豹生太中大夫萧裔,萧裔生淮阴令萧整,萧整生济阴太守萧辖,萧辖生州治中萧副子,萧副子生南台治书萧道赐,萧道赐生皇考、讳名顺之,是齐高帝的族弟。顺之参与辅佐齐高帝建立帝业,封临湘县侯。历任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军、丹阳尹,死后追赠镇北将军。高祖生于宋孝武帝大明八年甲辰年,地点是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出生时就有奇异之处:两胯之间有并生的骨头,头顶隆起,右手上有文字,写着“武”字。高祖长大后,博学多才,喜欢谋划,有文武才干,当时的名流和同辈都推重赞许他。他居住的房屋中常常仿佛有云气缭绕,有人从那里经过,身体总会不由得肃然起敬。他最初出任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后升任卫将军王俭东阁祭酒。王俭一见到他,就非常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对庐江人何宪说:“这个萧郎三十岁以前一定会做到侍中,一旦出任外职,富贵就更不可限量了。”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纳文学之士,高祖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人一起交游,号称“八友”。王融才俊爽朗,识见超过常人,尤其敬重并认为高祖非凡,常对亲近的人说:“主持天下政事的,必定是这个人。”高祖多次升任隋王镇西咨议参军,不久因皇考去世服丧而离职。隆昌初年,明帝辅政,起用高祖为宁朔将军,镇守寿春。服丧期满,授任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入宫值班于殿省。因
”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高祖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并游焉,号曰八友。融俊爽,识鉴过人,尤敬异高祖,每谓所亲曰:“宰制天下,必在此人。”累迁隋王镇西咨议参军,寻以皇考艰去职。隆昌初,明帝辅政,起高祖为宁朔将军,镇寿春。服阕,除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入直殿省。预萧谌等定策勋,封建阳县男,邑三百户。建武二年,魏遣将刘昶、王肃帅众寇司州,以高祖为冠军将军、军主,隶江州刺史王广为援。距义阳百余里,众以魏军盛,趑趄莫敢前。高祖请为先启,广即分麾下精兵配高祖。尔夜便进,去魏军数里,迳上贤首山。魏军不测多少,未敢逼。黎明,城内见援至,因出军攻魏栅。高祖帅所领自外进战。魏军表里受敌,乃弃重围退走。军罢,以高祖为右军晋安王司马、淮陵太守。还为太子中庶子,领羽林监。顷之,出镇石头。四年,魏帝自率大众寇雍州,明帝令高祖赴援。十月,至襄阳。诏又遣左民尚书崔慧景总督诸军,高祖及雍州刺史曹虎等并受节度。明年三月,慧景与高祖进行邓城,魏主帅十万余骑奄至。慧景失色,欲引退,高祖固止之,不从,乃狼狈自拔。魏骑乘之,于是大败。高祖独帅众距战,杀数十百人,魏骑稍却,因得结阵断后,至夕得下船。慧景军死伤略尽,惟高祖全师而归。俄以高祖行雍州府事。七月,仍授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其月,明帝崩,东昏即位,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尚书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更直内省,分日帖敕。高祖闻之,谓从舅张弘策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诗》云:‘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况今有六,而可得乎!嫌隙若成,方相诛灭,当今避祸,惟有此地。勤行仁义,可坐作西伯。但诸弟在都,恐罹世患,须与益州图之耳。”时高祖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乃使弘策诣郢,陈计于懿曰:“昔晋惠庸主,诸王争权,遂内难九兴,外寇三作。今六贵争权,人握王宪,制主画敕,各欲专威,睚眦成憾,理相屠灭。且嗣主在东宫本无令誉,媟近左右,蜂目忍人,一总万机,恣其所欲,岂肯虚坐主诺,委政朝臣。积相嫌贰,必大诛戮。始安欲为赵伦,形迹已见,蹇人上天,信无此理。且性甚猜狭,徒取乱机。所可当轴,惟有江、刘而已。祏怯而无断,暄弱而不才,折鼎覆餗,翘足可待。萧坦之胸怀猜忌,动言相伤,徐孝嗣才非柱石,听人穿鼻,若隙开衅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守外籓,幸图身计,智者见机,不俟终日。及今猜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
译参与萧谌等人谋定大计的功劳,封建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建武二年,魏国派将领刘昶、王肃率军进犯司州,任命高祖为冠军将军、军主,隶属于江州刺史王广,作为援军。军队距义阳一百多里时,众人认为魏军强盛,迟疑不敢前进。高祖请求担任先头部队,王广立即分出部下精锐配给高祖。当夜便进军,距魏军数里时,直接登上贤首山。魏军无法测知他们有多少人,不敢逼近。天亮时,城中看见援军到来,便出兵攻打魏军营栅。高祖率领所部从外面进攻。魏军内外受敌,于是放弃包围退走。战事结束后,任高祖为右军晋安王司马、淮陵太守。回朝后任太子中庶子,兼羽林监。不久,出镇石头城。四年,魏帝亲自率领大军进犯雍州,明帝命令高祖前往救援。十月,高祖抵达襄阳。诏令又派左民尚书崔慧景总督各路军队,高祖和雍州刺史曹虎等都接受他的节制。第二年三月,崔慧景与高祖进军到邓城,魏主率领十万多骑兵突然到达。崔慧景面色惊惧,想要撤退,高祖坚决劝止他,他不听,于是狼狈地自行逃脱。魏军骑兵乘势追击,军队因此大败。只有高祖亲自率领部众抵抗作战,杀死数十百人,魏军骑兵逐渐退却,高祖于是得以结成阵势断后,到傍晚才得以登船。崔慧景的军队几乎死伤殆尽,只有高祖率领的军队完整无损地返回。不久,朝廷任命高祖代理雍州府事。七月,仍授予高祖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的竟陵郡、司州的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等职。当月,明帝去世,东昏侯即位。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尚书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内省值班,按日分别签署敕令。高祖听说后,对从舅张弘策说:“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动乱的根源就由此形成了。《诗经》说:‘一个国家有三个执政者,我究竟听从谁呢?’何况如今有六个人,怎么能行!一旦彼此产生嫌隙,就会互相诛灭。如今要避祸,只有这个地方最合适。勤行仁义,坐着也可以成为西伯那样的人。但我的几个弟弟在京城,恐怕会遭逢时祸,必须和益州方面谋划这件事。” 当时高祖的长兄萧懿免去益州职务返回,仍代理郢州事务,于是派张弘策到郢州,把计策告诉萧懿说:“从前晋惠帝是个庸主,诸王争夺权力,于是内乱九次兴起,外敌三次侵扰。如今六个权贵争夺权力,每个人都掌握王室法令,分别制定诏敕,都想独自专擅威权,因一点小怨便结成仇恨,按理势必互相屠杀。况且嗣主在东宫时本来就没有好名声,亲近身边的佞幸,蜂目而残忍,一旦总揽万机,任意行事,难道肯虚坐着只听主上名义上的承诺,把政权交给朝臣吗?彼此积累猜疑,必定会发生大规模诛杀。始安王想做赵伦,迹象已经显露;蹇人想登天,确实没有这种道理。而且他性情猜忌狭隘,只会成为制造祸乱的根由。能够掌权的,只有江祏、刘暄罢了。江祏胆怯而没有决断,刘暄软弱而没有才干,鼎折覆餗,翘足可待。萧坦之心胸猜忌,动辄出言伤人;徐孝嗣才能不足以担当柱石,又任人摆布。只要裂隙一开、祸端一起,朝廷内外必定土崩瓦解。如今能够守在外藩,正好谋划自身;聪明人看见时机,不必等到一天结束。趁现在猜疑防范还没有产生,应当及时召集几个弟弟聚集起来。以后彼此防备猜疑,再想脱身就没有路了。郢州控制着荆州、湘州,向西连接汉水、沔水;雍州的士兵战马,一声号令就可聚集数万人,应当像老虎窥视一样处在其中,观察天下形势。天下太
后相防疑,拔足无路。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虎视其间,以观天下。世治则竭诚本朝,时乱则为国剪暴,可得与时进退,此盖万全之策。如不早图,悔无及也。”懿闻之变色,心弗之许。弘策还,高祖乃启迎弟伟及憺。是岁至襄阳。于是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于檀溪,密为舟装之备。时所住斋常有五色回转,状若蟠龙,其上紫气腾起,形如伞盖,望者莫不异焉。永元二年冬,懿被害。信至,高祖密召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谋之。既定,以十一月乙巳召僚佐集于厅事,谓曰:“昔武王会孟津,皆曰‘纣可伐’。今昏主恶稔,穷虐极暴,诛戮朝贤,罕有遗育,生民涂炭,天命殛之。卿等同心疾恶,共兴义举,公侯将相,良在兹日,各尽勋效,我不食言。”是日建牙。于是收集得甲士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
译平时,就竭尽忠诚侍奉朝廷;时局混乱时,就替国家剪除暴乱,这样可以随着时势进退,这大概是万全之策。如果不早作谋划,后悔就来不及了。”萧懿听后变了脸色,心里并不赞同。张弘策回来后,高祖便上表请求迎接弟弟萧伟和萧憺。这一年,他们到达襄阳。于是暗中制造器械,大量砍伐竹木,沉放在檀溪中,秘密准备制造船只和装载船舰的材料。当时他所住的斋舍中常有五色云气回旋,形状像盘曲的龙,上面腾起紫气,形状像伞盖,远远望见的人无不觉得奇异。永元二年冬,萧懿被害。消息传来,高祖秘密召集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人谋划此事。计划确定后,于十一月乙巳日召集僚属在厅堂,对他们说:“从前周武王在孟津会盟,众人都说‘纣王可以讨伐’。如今昏君罪恶深重,暴虐残酷到了极点,诛杀朝廷贤臣,很少留下后代,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上天命令我们诛灭他。你们同心痛恨邪恶,共同兴起义兵,公侯将相的功名,正要在今天取得;你们都要尽力建立功勋,我绝不会食言。”当天便树立军旗,起兵。于是召集得到甲士一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并从檀溪取出竹木,装配船舰。
先是,东昏以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配精兵三千,使过荆州就行事萧颖胄以袭襄阳。高祖知其谋,乃遣参军王天虎、庞庆国诣江陵,遍与州府书。及山阳西上,高祖谓诸将曰:“荆州本畏襄阳人,加脣亡齿寒,自有伤弦之急,宁不暗同邪?我若总荆、雍之兵,扫定东夏,韩、白重出,不能为计。况以无算之昏主,役御刀应敕之徒哉?我能使山阳至荆,便即授首,诸君试观何如。”及山阳至巴陵,高祖复令天虎赍书与颖胄兄弟。去后,高祖谓张弘策曰:“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今日是也。近遣天虎往州府,人皆有书。今段乘驿甚急,止有两封与行事兄弟,云“天虎口具”;及问天虎而口无所说,行事不得相闻,不容妄有所道。天虎是行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隐其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相嫌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必漏吾谋内。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山阳至江安,闻之,果疑不上。颖胄大惧,乃斩天虎,送首山阳。山阳信之,将数十人驰入,颖胄伏甲斩之,送首高祖。仍以南康王尊号之议来告,且曰:“时月未利,当须来年二月;遽便进兵,恐非庙算。”高祖答曰:“今坐甲十万,粮用自竭,况所藉义心,一时骁锐,事事相接,犹恐疑怠;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童儿立异,便大事不成。今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有何不利?处分已定,安可中息?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复须待年月乎?”竟陵太守曹景宗遣杜思冲劝高祖迎南康王都襄阳,待正尊号,然后进军。高祖不从。王茂又私于张弘策曰:“我奉事节下,义无进退,然今者以南康置人手中,彼便挟天子以令诸侯,而节下前去为人所使,此岂岁寒之计?”弘策言之,高祖曰:“若使前途大事不捷,故自兰艾同焚;若功业克建,威慑四海,号令天下,谁敢不从!岂是碌碌受人处分?待至石城,当面晓王茂、曹景宗也。”于沔南立新野郡,以集新附。三年二月,南康王为相国,以高祖为征东将军,给鼓吹一部。戊申,高祖发襄阳。留弟伟守襄阳城,总州府事,弟憺守垒城,府司马庄丘黑守樊城,功曹史吉士询兼长史,白马戍主黄嗣祖兼司马,鄀令杜永兼别驾,小府录事郭俨知转漕。移檄京邑曰:夫道不常夷,时无永化,险泰相沿,晦明非一,皆屯困而后亨,资多难以启圣。故昌邑悖德,孝宣聿兴,海西乱政,简文升历,并拓绪开基,绍隆宝命,理验前经,事昭往策。独夫扰乱天常,毁弃君德,奸回淫纵,岁月滋甚。挺虐于[QQDE]剪之年,植险于髫丱之日。猜忌凶毒,触途而著,暴戾昏荒,与事而发。自大行告渐,喜容前见,梓宫在殡,靦无哀色,欢娱游宴,有过平常,奇服异衣,更极夸丽。至于选采妃嫔,姊妹无别,招侍巾栉,姑侄莫辨,掖庭有稗贩之名,姬姜被干殳之服。至乃形体宣露,亵衣颠倒,斩斫其间,以为欢笑。骋肆淫放,驱屏郊邑。老弱波流,士女涂炭。行产盈路,舆尸竟道,母不及抱,子不遑哭。劫掠剽虏,以日继夜。昼伏宵游,曾无休息。淫酗摐肆,酣歌垆邸。宠恣愚竖,乱惑妖甗。梅虫儿、茹法珍臧获斯小,专制威柄,诛剪忠良,屠灭卿宰。刘镇军舅氏之尊,尽忠奉国;江仆射外戚之重,竭诚事上;萧领军葭莩之宗,志存柱石;徐司空、沈仆射搢绅冠冕,人望攸归。或《渭阳》余感,或勋庸允穆,或诚著艰难,或劬劳王室,并受遗托,同参顾命,送往事居,俱竭心力。宜其庆溢当年,祚隆后裔;而一朝齑粉,孩稚无遗。人神怨结,行路嗟愤。萧令君忠公干伐,诚贯幽显。往年寇贼游魂,南郑危逼,拔刃飞泉,孤城独振。及中流逆命,凭陵京邑,谋猷禁省,指授群帅,克剪鲸鲵,清我王度。崔慧景奇锋迅骇,兵交象魏,武力丧魂,义夫夺胆,投名送款,比屋交驰,负粮影从,愚智竞赴。复誓旅江甸,奋不顾身,奖厉义徒,电掩强敌,克歼大憝,以固皇基。功出桓、文,勋超伊、吕;而劳谦省己,事昭心迹,功遂身退,不祈荣满。敦赏未闻,祸酷遄及,预禀精灵,孰不冤痛!而群孽放命,蜂虿怀毒,乃遣刘山阳驱扇逋逃,招逼亡命,潜图密构,规见掩袭。萧右军、夏侯征虏忠断夙举,义形于色,奇谋宏振,应手枭悬,天道祸淫,罪不容戮。至于悖礼违教,伤化虐人,射天弹路,比之犹善,刳胎斫胫,方之非酷,尽珝县之竹,未足纪其过,穷山泽之兔,不能书其罪。自草昧以来,图牒所记,昏君暴后,未有若斯之甚者也。
译此前,东昏侯任命刘山阳为巴西太守,给他配备三千精兵,让他经过荆州,前往与行事萧颖胄会合,以袭击襄阳。高祖知道了这个谋划,便派参军王天虎、庞庆国前往江陵,把书信遍发给州府各处。刘山阳向西进发时,高祖对诸将说:“用兵的原则,是攻心为上,攻城为次;心理战为上,军事实战为次。今天就是这样。近来我派王天虎前往州府,人人都收到书信。现在这次乘驿马急驰,只给行事兄弟两人送去两封信,说‘王天虎口头详细说明’;等到询问王天虎时,他却无话可说,行事兄弟无法相互传达消息,当然就不敢胡乱说什么。王天虎是行事的心腹,他们听到这件事,一定会认为行事和王天虎共同隐瞒了事情,于是人人都会产生疑心。刘山阳受到众人议论的迷惑,彼此已经产生猜疑,那么行事萧颖胄无论进退都无法为自己辩明,必然会泄露我们的谋划。这就是用两封空信安定一个州。刘山阳到达江安时,听到这件事,果然疑惑不再上前。萧颖胄非常害怕,于是杀死王天虎,把他的首级送给刘山阳。刘山阳相信了,带着几十个人骑马驰入,萧颖胄埋伏甲士将他们杀死,把首级送给高祖。萧颖胄又把拥立南康王、尊奉其帝号的商议来告知高祖,并且说:“时日和月份还不利,必须等到来年二月;如果仓促进兵,恐怕不是朝廷的深谋。”高祖答道:“如今十万军队披甲待命,粮食物资将自行耗尽,何况我们所依靠的是一时的义愤和锐气,事情一环接一环,尚且担心大家疑惑懈怠;如果停兵十旬,一定会产生后悔和遗憾。小孩子一旦提出异议,大事便会失败。如今太白星出现在西方,我们仗义而行动,天时与人谋有什么不利?部署已经决定,怎么可以中途停息?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行军方向还与太岁相冲,难道还要等待吉利的年月吗?” 竟陵太守曹景宗派杜思冲劝高祖迎接南康王到襄阳,等到正式尊奉其帝号后再进军。高祖不听从。王茂又私下对张弘策说:“我侍奉节下,在道义上没有进退可言;然而如今把南康王置于别人手中,他们就会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而节下反倒前去受人驱使,这难道是长久之计吗?”张弘策把这话告诉高祖,高祖说:“假如前途大事不能成功,那就只能兰艾同焚;假如功业建成,威势震慑四海,号令天下,谁敢不服从!难道我会碌碌无为地接受别人处置吗?到了石城,我当面向王茂、曹景宗说明。”又在沔水以南设置新野郡,用来安置和聚集新近归附的人。永元三年二月,南康王被任命为相国,任高祖为征东将军,赐给鼓吹一部。戊申日,高祖从襄阳出发。留下弟弟萧伟守卫襄阳城,总管州府事务;弟弟萧憺守卫垒城;府司马庄丘黑守卫樊城;功曹史吉士询兼任长史;白马戍主黄嗣祖兼任司马;鄀县令杜永兼任别驾;小府录事郭俨主管转运漕运。于是向京城发布檄文说:道路不会永远平坦,时势也不会永远不变;险阻与平安相互交替,昏暗与光明并非只有一种状态。事情都是经历困顿之后才会通达,往往凭借重重艰难来成就圣人。因此,昌邑王违背德行,孝宣帝于是兴起;海西公扰乱政事,简文帝由此登上帝位。他们都开拓事业、建立基业,继承并兴隆天命,这些道理都被前代经典验证,往事和旧策也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这个独夫扰乱上天的常道,毁弃君主的德行,奸邪反常、淫乱放纵,一年比一年严重。他在[缺字]剪之年便显露暴虐,在幼年时就种下险恶的根性。他猜忌、凶残、狠毒,处处都表现出来;暴戾、昏乱、荒唐,遇到事情便发作。自从大行皇帝病重的消息传来,他脸上就露出喜色;灵柩还停在殡宫,却厚着脸皮毫无哀色,游乐宴饮超过平常,奇装异服也更加极尽奢丽。至于选取妃嫔,姐妹之间没有区别;召来侍奉梳洗的人,姑母和侄女也不能辨别;后宫竟有以贩卖为名的人,姬妾和姜姓女子穿着兵器般的服饰。甚至暴露身体,颠倒穿着亵衣,在其中砍杀取乐。放纵淫乱,驱逐屏弃郊外城邑的百姓。老弱之民像水流一样流离失所,男女百姓陷于苦难。孕妇生产者遍布道路,载尸的车辆充满道路,母亲来不及抱住孩子,孩子也没有空闲哭泣。劫掠、抢夺、俘虏,日夜不停。白天藏伏,夜间游荡,片刻没有休息。沉溺酗酒,放肆无度,在酒馆歌唱。宠信放纵愚蠢小人,任用妖邪之徒扰乱迷惑朝政。梅虫儿、茹法珍不过是小小的奴仆,却专擅威权,诛杀忠良,屠灭公卿。刘镇军身为外戚尊亲,竭尽忠诚奉事国家;江仆射身为外戚重臣,竭尽诚心侍奉皇上;萧领军是皇室近亲,志向在于担当国家柱石;徐司空、沈仆射是士大夫中的冠冕,众望所归。他们有的怀有《渭阳》诗中那样对外戚的感念,有的功勋卓著而德行和谐,有的忠诚在艰难中得到彰显,有的辛勤劳苦于王室;他们共同接受先帝遗命,一起参与顾命大事,送先帝入葬并侍奉现任君主,都竭尽了心力。本来应当使庆福在当代充盈,使福祚延及后代;却在一朝之间化为齑粉,连年幼的孩子也没有留下。人神共同积聚怨恨,路人都为此叹息愤怒。萧令君忠诚、公正而有才干,诚意贯通幽明。往年贼寇如游魂般出没,南郑危急逼迫,他拔刀奔赴飞泉,使孤城独自得到振救。等到中途叛逆违命、逼近京城时,他在禁省谋划,指挥各路将帅,终于剪除鲸鲵般的巨寇,澄清王朝法度。崔慧景的奇兵锋利迅疾,交战于象魏之下,使敌军武力丧胆,义士夺其气势;投奔归附的名册和降表纷纷送来,家家户户奔驰相告,背负粮食跟随,愚者智者都争相赶来。他又在江郊整顿军队,奋不顾身,激励义士,像闪电一样袭击强敌,终于歼灭最大的祸害,以巩固皇室基业。他的功劳超过齐桓公、晋文公,勋业胜过伊尹、吕尚;却谦逊自持、反省自身,事情和心迹都清楚可见,功业完成便退身,不求荣誉满盈。还没听到朝廷奖赏,惨祸却迅速降临;连神灵都应当知道其中精诚,谁能不感到冤屈悲痛!可是群凶放纵罪行,像蜂蝎一样怀着毒心,于是派刘山阳驱使煽动逃亡罪人,招诱逼迫亡命之徒,暗中谋划构陷,企图进行掩袭。萧右军、夏侯征虏忠诚果断,早已举义,义愤显现在脸上;他们的奇谋宏大有力,出手便斩杀敌人悬首。天道必降祸于淫恶之人,他们的罪行即使杀戮也不足以抵偿。至于他们违背礼法、违反教化、伤害风俗、虐待百姓,即使射天、弹击道路这样的罪行与之相比也还算轻微;剖杀胎儿、砍断脚胫这样的酷刑与之相比也不算残酷。即使砍尽珝县的竹子,也不足以记载他们的过错;即使捕尽山泽中的兔子,也不足以写尽他们的罪行。自天地初开以来,图籍文书所记载的昏君暴后,从来没有像这样残酷严重的。
既人神乏主,宗稷阽危,海内沸腾,氓庶板荡,百姓懔懔,如崩厥角,苍生喁喁,投足无地。幕府荷眷前朝,义均休戚,上怀委付之重,下惟在原之痛,岂可卧薪引火,坐观倾覆!至尊体自高宗,特钟慈宠,明并日月,粹昭灵神,祥启元龟,符验当璧,作镇陕籓,化流西夏,讴歌攸奉,万有乐推。右军萧颖胄、征虏将军夏侯详并同心翼戴,即宫旧楚,三灵再朗,九县更新,升平之运,此焉复始,康哉之盛,在乎兹日。然帝德虽彰,区宇未定,元恶未黜,天邑犹梗。仰禀宸规,率前启路。即日遣冠军、竟陵内史曹景宗等二十军主,长槊五万,骥騄为群,鹗视争先,龙骧并驱,步出横江,直指硃雀。长史、冠军将军、襄阳太守王茂等三十军主,戈船七万,乘流电激,推锋扼险,斜趣白城。南中郎谘议参军、军主萧伟等三十九军主,巨舰迅楫,冲波噎水,旗鼓八万,焱集石头。南中郎谘议参军、军主萧憺等四十二军主,熊罴之士,甲楯十万,沿波驰艓,掩据新亭。益州刺史刘季连、梁州刺史柳惔、司州刺史王僧景、魏兴太守裴帅仁、上庸太守韦睿、新城太守崔僧季,并肃奉明诏,龚行天罚。蜀、汉果锐,沿流而下;淮、汝劲勇,望波遄骛。幕府总率貔貅,骁勇百万,缮甲燕弧,屯兵冀马,摐金沸地,鸣鞞聒天,霜锋曜日,硃旗绛珝,方舟千里,骆驿系进。萧右军訏谟上才,兼资文武,英略峻远,执钧匡世。拥荆南之众,督四方之师,宣赞中权,奉卫舆辇。旍麾所指,威棱无外,龙骧虎步,并集建业。黜放愚狡,均礼海昏,廓清神甸,扫定京宇。譬犹崩泰山而压蚁壤,决悬河而注熛烬,岂有不殄灭者哉!今资斧所加,止梅虫儿、茹法珍而已。诸君咸世胄羽仪,书勋王府,皆俯眉奸党,受制凶威。若能因变立功,转祸为福,并誓河、岳,永纡青紫。若执迷不悟,距逆王师,大众一临,刑兹罔赦,所谓火烈高原,芝兰同泯。勉求多福,无贻后悔。赏罚之科,有如白水。高祖至竟陵,命长史王茂与太守曹景宗为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守竟陵城。茂等至汉口,轻兵济江,逼郢城。其刺史张冲置阵据石桥浦,义师与战不利,军主硃僧起死之。诸将议欲并军围郢,分兵以袭西阳、武昌。高祖曰:“汉口不阔一里,箭道交至,房僧寄以重兵固守,为郢城人掎角。若悉众前进,贼必绝我军后,一朝为阻,则悔无所及。今欲遣王、曹诸军济江,与荆州军相会,以逼贼垒。吾自后围鲁山,以通沔、汉。郧城、竟陵间粟,方舟而下;江陵、湘中之兵,连旗继至。粮食既足,士众稍多,围守两城,不攻自拔,天下之事,卧取之耳。”诸将皆曰“善”。乃命王茂、曹景宗帅众济岸,进顿九里。其日,张冲出军迎战,茂等邀击,大破之,皆弃甲奔走。荆州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等数千人,会大军于夏首。高祖筑汉口城以守鲁山,命水军主张惠绍、硃思远等游遏江中,绝郢、鲁二城信使。三月,乃命元起进据南堂西陼,田安之顿城北,王世兴顿曲水故城。是时张冲死,其众复推军主薛元嗣及冲长史程茂为主。乙巳,南康王即帝位于江陵,改永元三年为中兴元年,遥废东昏为涪陵王。以高祖为尚书左仆射,加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黄钺。西台又遣冠军将军萧颖达领兵会于军。是日,元嗣军主沈难当率轻舸数千,乱流来战,张惠绍等击破,尽擒之。四月,高祖出沔,命王茂、萧颖达等进军逼郢城。元嗣战颇疲,因不敢出。诸将欲攻之,高祖不许。五月,东昏遣宁朔将军吴子阳、军主光子衿等十三军救郢州,进据巴口。六月,西台遣卫尉席阐文劳军,赍萧颖胄等议,谓高祖曰:“今顿兵两岸,不并军围郢,定西阳、武昌,取江州,此机已失;莫若请救于魏,与北连和,犹为上策。”高祖谓阐文曰:“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梁,粮运资储,听此气息,所以兵压汉口,连络数州。今若并军围城,又分兵前进,鲁山必阻沔路,所谓扼喉。若粮运不通,自然离散,何谓持久?邓元起近欲以三千兵往定寻阳,彼若欢然悟机,一郦生亦足;脱距王师,故非三千能下。进退无据,未见其可。西阳、武昌,取便得耳,得便应镇守。守两城不减万人,粮储称是,卒无所出。脱贼军有上者,万人攻一城,两城势不得相救。若我分军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必陷。一城既没,诸城相次土崩,天下大事于是去矣。若郢州既拔,席卷沿流,西阳、武昌,自然风靡,何遽分兵散众,自贻其忧!且丈夫举动,言静天步;况拥数州之兵以诛群竖,悬河注火,奚有不灭?岂容北面请救,以自示弱!彼未必能信,徒贻我丑声。此之下计,何谓上策?卿为我白镇军:前途攻取,但以见付,事在目中,无患不捷,恃镇军靖镇之耳。”
译既然人神都失去了主宰,宗庙社稷危在旦夕,天下沸腾,百姓动荡不安,百姓战战兢兢,仿佛灾祸将要崩塌压来;苍生哀声四起,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幕府承受前朝的恩眷,在道义上与国家同甘共苦;对上感念先帝托付的重任,对下怜悯百姓流离的痛苦,怎么能卧薪引火,坐看国家倾覆!至尊是高宗的后代,特别受到慈爱宠信,光明如同日月,精纯明彻如同神灵;吉祥由大龟兆示,符命应验于当璧之象。他镇守陕地藩镇,教化流布西夏,百姓所共同歌唱拥戴,天下万民都乐于推举他。右军萧颖胄、征虏将军夏侯详都同心辅戴。即使宫殿旧为楚地,也能使三灵重新光明、九州焕然一新;太平盛世的运数,将从这里重新开始,安康兴盛的时代,正在今天。可是,皇帝的德行虽然彰明,天下还没有安定,元凶还没有被废黜,京城仍然阻塞难通。我们仰承皇帝的谋划,率先开辟进军道路。当天派冠军将军、竟陵内史曹景宗等二十位军主,率领五万持长槊的士兵,骏马成群,像鹰一样争先,像龙一样并驾齐驱,从陆路出横江,直指朱雀。长史、冠军将军、襄阳太守王茂等三十位军主,率领七万戈船,顺流如闪电般前进,推进锋刃扼守险要,斜向趋赴白城。南中郎谘议参军、军主萧伟等三十九位军主,驾着巨舰,划动快速船桨,冲破波浪,仿佛水流都被阻塞;八万旗鼓之众,如火焰般聚集在石头城。南中郎谘议参军、军主萧憺等四十二位军主,率领熊罴般勇猛的士兵,带着十万铠甲和盾牌,沿着水势疾驶战船,突然袭取并占据新亭。益州刺史刘季连、梁州刺史柳惔、司州刺史王僧景、魏兴太守裴帅仁、上庸太守韦睿、新城太守崔僧季,都恭敬奉行明诏,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蜀、汉的精锐顺流而下;淮、汝的勇士望着水面迅速奔驰。幕府总率勇猛的军队,骁勇之众有百万;修治铠甲,张开燕地强弓,屯集军队和冀地战马。击鼓鸣金声震大地,战鼓声响彻天空;寒光闪耀的刀锋映照太阳,朱红色军旗和深红色旌旗相连;船舰首尾相接绵延千里,络绎不绝地相继前进。萧右军萧颖胄谋略高超,兼具文才武略,英明谋略高远,执掌权柄以匡正天下。他拥有关中以南荆州的军队,统率四方军师,宣扬辅佐中央的谋略,护卫皇帝车驾。旌旗所指之处,威势无远弗届;龙骧虎步的军队一齐汇集建业。贬黜放逐愚昧奸诈之徒,使海昏侯受到同样的礼遇,廓清神州,扫定京城。譬如泰山崩塌压向蚁穴,决开悬河水冲向火星灰烬,哪里有不能彻底消灭的呢!如今我们要讨伐的,只是梅虫儿、茹法珍罢了。诸位都是世代显贵、朝廷仪表,功勋记载于王府,却都低眉屈服于奸党,受凶威控制。如果能趁此变乱建立功劳,把灾祸转为福祉,便共同对河岳发誓,永远佩带高官显贵的印绶。如果执迷不悟,抗拒王师,等大军一到,定当依法惩处,绝不赦免;这就像烈火烧遍高原,芝兰也一同化为灰烬。请努力求取更多福祉,不要留下后悔。赏罚的条文,就以白水为誓,绝不改变。高祖到达竟陵,命长史王茂和太守曹景宗率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守卫竟陵城。王茂等到汉口后,率轻装部队渡江,逼近郢城。郢州刺史张冲布阵据守石桥浦,义军与他交战失利,军主硃僧起战死。诸将商议想合并军队包围郢城,再分兵袭击西阳、武昌。高祖说:“汉口不到一里宽,箭矢交相射来,房僧寄凭重兵坚守,作为郢城人的犄角。如果全军向前推进,贼军一定会截断我军后路;一旦被阻挡,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应派王茂、曹景宗各军渡江,与荆州军会合,逼近贼军营垒。我亲自从后面包围鲁山,以打通沔水、汉水的道路。郧城、竟陵之间的粮食,正可用连底船顺流运下;江陵、湘中一带的军队,也会接连到来。粮食充足,士卒渐多,围守两城,不用进攻它们也会自行攻破,天下大事就可以安坐着取得了。”诸将都说:“好。”于是命王茂、曹景宗率军渡岸,进驻九里。当天,张冲出兵迎战,王茂等迎头截击,大败张冲军,敌军全都丢弃铠甲逃走。荆州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等数千人,在夏首与大军会合。高祖修筑汉口城来防守鲁山,命水军主张惠绍、硃思远等在江中巡游拦截,断绝郢城、鲁山两城之间的信使往来。三月,便命邓元起进军占据南堂西渚,田安驻扎在城北,王世兴驻扎在曲水故城。当时张冲已死,他的部众又推举军主薛元嗣和张冲的长史程茂为首领。乙巳日,南康王在江陵即皇帝位,把永元三年改为中兴元年,并遥令废帝东昏为涪陵王。任命高祖为尚书左仆射,加授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赐假黄钺。西台又派冠军将军萧颖达率军到军中会合。这天,薛元嗣部下的军主沈难当率数千艘轻船,横渡江流前来交战,张惠绍等将其击败,全部俘获。四月,高祖出兵沔水,命王茂、萧颖达等进军逼近郢城。薛元嗣的军队屡战疲惫,因此不敢出战。诸将想进攻,高祖不准。五月,东昏派宁朔将军吴子阳、军主光子衿等十三路军队援救郢州,进军占据巴口。六月,西台派卫尉席阐文慰劳军队,并带来萧颖胄等人的意见,对高祖说:“如今军队屯驻两岸,却不合兵包围郢城,不平定西阳、武昌并夺取江州,这个机会已经错过了。不如向魏请求援助,与北方联合讲和,这仍是上策。”高祖对席阐文说:“汉口的道路通向荆州、雍州,可以控制联系秦、梁,粮食运输和物资储备都要依靠这里,所以军队压在汉口,联络数州。现在如果合兵围城,又分兵向前推进,鲁山必定阻断沔水通道,这就是所谓扼住咽喉。粮运一旦不通,军队自然离散,哪里还能谈得上长久坚持?邓元起近来想率三千兵去平定寻阳;如果那里的人欣然觉悟、看清形势,那么有一个郦生就足够了;假如他们抗拒王师,那就不是三千人能够攻下的。进退都没有把握,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西阳、武昌,顺势就能取得;取得后就应当镇守。守两城不少于一万人,粮食储备也要相应充足,这样军队便无处调出。假如贼军有一方占据上风,以一万人攻一城,两城势必不能相救。我们若分兵援助,首尾都会削弱;如果不派兵,孤城必然陷落。一城既失,其他各城就会接连土崩瓦解,天下大事也就因此丧失了。假如郢州已经攻下,沿江席卷而行,西阳、武昌自然会望风归附,何必急着分散军队,自找忧患!” 况且大丈夫行动,应当使天下安定;何况我们拥有关联数州的军队来诛讨群小,就像决堤之水冲向烈火,哪有不灭的道理?难道能向北方低头请求援救,自己显示软弱吗!魏国未必相信我们,只会白白给我留下丑名。这是下策,怎么能说是上策?你替我转告镇军将军:前面的攻取行动,只管交给我办理,事情都在掌握之中,不必担心不能取胜,只须仰仗镇军将军安定镇守罢了。”
吴子阳等进军武口,高祖乃命军主梁天惠、蔡道祐据渔湖城,唐修期、刘道曼屯白阳垒,夹两岸而待之。子阳又进据加湖,去郢三十里,傍山带水,筑垒栅以自固。鲁山城主房僧寄死,众复推助防孙乐祖代之。七月,高祖命王茂帅军主曹仲宗、康绚、武会超等潜师袭加湖,将逼子阳。水涸不通舰,其夜暴长,众军乘流齐进,鼓噪攻之,贼俄而大溃,子阳等窜走,众尽溺于江。王茂虏其余而旋。于是郢、鲁二城相视夺气。先是,东昏遣冠军将军陈伯之镇江州,为子阳等声援。高祖乃谓诸将曰:“夫征讨未必须实力,所听威声耳。今加湖之败,谁不弭服。陈虎牙即伯之子,狼狈奔归,彼间人情,理当忷惧,我谓九江传檄可定也。”因命搜所获俘囚,得伯之幢主苏隆之,厚加赏赐,使致命焉。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城主程茂、薛元嗣相继请降。初,郢城之闭,将佐文武男女口十余万人,疾疫流肿死者十七八,及城开,高祖并加隐恤,其死者命给棺槥。先是,汝南人胡文超起义于滠阳,求讨义阳、安陆等郡以自效,高祖又遣军主唐修期攻随郡,并克之。司州刺史王僧景遣子贞孙入质。司部悉平。陈伯之遣苏隆之反命,求未便进军。高祖曰:“伯之此言,意怀首鼠,及其犹豫,急往逼之,计无所出,势不得暴。”乃命邓元起率众,即日沿流。八月,天子遣黄门郎苏回劳军。高祖登舟,命诸将以次进路,留上庸太守韦睿守郢城,行州事。邓元起将至寻阳,陈伯之犹猜惧,乃收兵退保湖口,留其子虎牙守盆城。及高祖至,乃束甲请罪。九月,天子诏高祖平定东夏,并以便宜从事。是月,留少府、长史郑绍叔守江州城。前军次芜湖,南豫州刺史申胄弃姑孰走,至是时大军进据之,仍遣曹景宗、萧颖达领马步进顿江宁。东昏遣征虏将军李居士率步军迎战,景宗击走之。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据赤鼻逻,曹景宗、陈伯之为游兵。是日,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众军擒之于阵。大军次新林,命王茂进据越城,曹景宗据皁荚桥,邓元起据道士墩,陈伯之据篱门。道林余众退屯航南,义军迫之,因复散走,退保硃爵,凭淮以自固。时李居士犹据新亭垒,请东昏烧南岸邑屋以开战场。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荡然矣。十月,东昏石头军主硃僧勇率水军二千人归降。东昏又遣征虏将军王珍国率军主胡虎牙等列阵于航南大路,悉配精手利器,尚十余万人。阉人王伥子持白虎幡督率诸军,又开航背水,以绝归路。王茂、曹景宗等掎角奔之,将士皆殊死战,无不一当百,鼓噪震天地。珍国之众,一时土崩,投淮死者,积尸与航等,后至者乘之以济,于是硃爵诸军望之皆溃。义军追至宣阳门,李居士以新亭垒、徐元瑜以东府城降,石头、白下诸军并宵溃。壬午,高祖镇石头,命众军围六门,东昏悉焚烧门内,驱逼营署、官府并入城,有众二十万。青州刺史桓和绐东昏出战,因以其众来降。高祖命诸军筑长围。初,义师之逼,东昏遣军主左僧庆镇京口,常僧景镇广陵,李叔献屯瓜步,及申胄自姑孰奔归,又使屯破墩以为东北声援。至是,高祖遣使晓喻,并率众降。乃遣弟辅国将军秀镇京口,辅国将军恢屯破墩,从弟宁朔将军景镇广陵。吴郡太守蔡夤弃郡赴义师。十二月丙寅旦,兼卫尉张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国斩东昏,送首义师。高祖命吕僧珍勒兵封府库及图籍,收甗妾潘妃及凶党王咺之以下四十一人属吏诛之。宣德皇后令废涪陵王为东昏侯,依汉海昏侯故事。授高祖中书监、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万户,给班剑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诸军事并如故;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己卯,高祖入屯阅武堂。下令曰:“皇家不造,遘此昏凶,祸挻动植,虐被人鬼,社庙之危,蠢焉如缀。吾身籍皇宗,曲荷先顾,受任边疆,推毂万里,眷言瞻乌,痛心在目,故率其尊主之情,厉其忘生之志。虽宝历重升,明命有绍,而独夫丑纵,方煽京邑。投袂援戈,克弭多难。虐政横流,为日既久,同恶相济,谅非一族。仰禀朝命,任在专征,思播皇泽,被之率土。凡厥负衅,咸与惟新。可大赦天下;唯王咺之等四十一人不在赦例。”
译吴子阳等进军武口,高祖于是命军主梁天惠、蔡道祐据守渔湖城,唐修期、刘道曼驻守白阳堡,在两岸夹击等待他们。吴子阳又进军占据加湖,距离郢城三十里,依傍山水,修筑营垒栅栏自守。鲁山城主房僧寄死后,部众又推举助防孙乐祖代替他。七月,高祖命王茂率军主曹仲宗、康绚、武会超等秘密出兵袭击加湖,将要逼近吴子阳。因水位下降,舰船无法通行;当天夜里水势突然上涨,各军乘水流一齐进发,击鼓呐喊攻城,贼军很快大败,吴子阳等人逃窜,部众全都溺死在江中。王茂俘获其余部众后返回。于是郢城、鲁山两城彼此相望,士气都已丧失。此前,东昏派冠军将军陈伯之镇守江州,为吴子阳等人声援。高祖于是对诸将说:“征讨之事不一定要依靠实际兵力,关键在于对方听到我们的威势。如今加湖战败,谁不会低头服从?陈虎牙就是陈伯之的儿子,已狼狈逃回;那里的人心按理应当惊惧。我认为在九江传布檄文就可以平定那里。”于是命人搜查俘虏,找到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高祖厚加赏赐,让他前去传达命令。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城主程茂、薛元嗣相继请求投降。起初郢城被围闭守时,将佐、文武官员和男女百姓有十多万人,因疾病、疫肿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到城门打开时,高祖又对他们一并加以怜恤,死者则命令发给棺材收殓。此前,汝南人胡文超在滠阳起义,请求讨伐义阳、安陆等郡来为自己效力,高祖又派军主唐修期攻打随郡,并将其攻克。司州刺史王僧景派儿子王贞孙入朝作人质。司州全境于是平定。陈伯之派苏隆之回来复命,请求暂时不要进军。高祖说:“陈伯之这番话,心意是犹豫观望;趁他还在迟疑,应赶紧前去逼迫他,使他无计可施,形势上也不容他突然反抗。”于是命邓元起率军,当天沿江顺流而下。八月,天子派黄门郎苏回慰劳军队。高祖登船,命诸将依次进军,留下上庸太守韦睿守卫郢城,代行州中事务。邓元起将到寻阳时,陈伯之仍然猜疑恐惧,于是收兵退守湖口,留下儿子陈虎牙守盆城。等到高祖到达,陈伯之便捆起铠甲出城请罪。九月,天子下诏命高祖平定东夏,并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这月,留下少府、长史郑绍叔守江州城。前军驻扎芜湖,南豫州刺史申胄放弃姑孰逃走,到这时大军进军占据姑孰,又派曹景宗、萧颖达率骑兵和步兵进驻江宁。东昏派征虏将军李居士率步军迎战,曹景宗将他击退。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军占据赤鼻逻,曹景宗、陈伯之担任游击部队。这天,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诸军在阵中将他擒获。大军驻扎新林,命王茂进军占据越城,曹景宗据守皁荚桥,邓元起据守道士墩,陈伯之据守篱门。江道林的余部退屯航水以南,义军逼近他们,他们于是再次四散逃走,退守硃爵,依凭淮水自我固守。当时李居士仍占据新亭堡,请求东昏烧毁南岸的居民房屋,以便开辟战场。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已经一片荒芜。十月,东昏的石头军主硃僧勇率水军二千人投降。东昏又派征虏将军王珍国率军主胡虎牙等在航水以南的大路列阵,全部配备精锐士卒和锋利武器,还有十多万人。阉人王伥子手持白虎旗督率诸军,又在大航背水布阵,断绝退路。王茂、曹景宗等从两面夹击驱逐敌军,将士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鼓声呐喊震动天地。王珍国的军队顷刻间土崩瓦解,投淮水而死的人,尸体堆得与大航一样高,后来的人踩着尸体渡水,于是硃爵一带的各军望见这种情形全都溃败。义军追到宣阳门,李居士凭新亭堡、徐元瑜凭东府城投降,石头、白下的各军也在夜间溃散。壬午日,高祖镇守石头,命各军包围六座城门;东昏把城门以内的房屋全部焚烧,驱赶营署、官府的人一起进入城中,共有二十万人。青州刺史桓和欺骗东昏出战,趁机率部众投降。高祖命各军修筑长围。起初义军逼近时,东昏派军主左僧庆镇守京口,常僧景镇守广陵,李叔献驻扎瓜步;等到申胄从姑孰逃回,又派他驻扎破墩作为东北方向的声援。到这时,高祖派使者晓谕他们,他们也率部投降。于是派弟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驻扎破墩,堂弟宁朔将军萧景镇守广陵。吴郡太守蔡夤弃郡前往投奔义军。十二月丙寅日清晨,兼卫尉张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国杀死东昏,送上他的首级给义军。高祖命吕僧珍率兵封锁府库和图籍,把东昏的妾潘妃以及凶党王咺之以下四十一人交给司法官吏诛杀。宣德皇后下令废涪陵王为东昏侯,按照汉代海昏侯的旧例办理。授予高祖中书监、都督扬州和南徐州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一万户,赐班剑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诸军事等仍照旧。依照晋武陵王司马遵代行皇帝制命的旧例办理。己卯日,高祖进驻阅武堂。下令说:“皇室遭逢不幸,遇上昏乱凶暴的统治,祸害蔓延到草木万物,残虐遍及人神,国家宗庙危急,混乱得如同悬挂将断。我身为皇室宗族,承蒙先帝特别顾念,受任镇守边疆,推毂统帅远征万里;想到百姓仰望君主,眼前的惨状使我痛心,所以率领尊奉君主的情怀,激发忘却生命的志气。虽然帝位重新继承,天命已有承续,但独夫放纵丑行,正煽动京城。于是振衣拿起武器,终于平息许多灾难。暴政泛滥已经很久,同恶相济的势力,想来不止一个宗族。我仰承朝廷命令,专任征讨之责,想传播皇上的恩泽,使天下百姓都受到。凡是犯有罪过的人,一律给予更新改过的机会。可以大赦天下;但王咺之等四十一人不在赦免之列。”
又令曰:“夫树以司牧,非役物以养生;视民如伤,岂肆上以纵虐。废主弃常,自绝宗庙。穷凶极悖,书契未有。征赋不一,苛酷滋章。缇绣土木,菽粟犬马,征发闾左,以充缮筑。流离寒暑,继以疫疬,转死沟渠,曾莫救恤,朽肉枯骸,乌鸢是厌。加以天灾人火,屡焚宫掖,官府台寺,尺椽无遗,悲甚《黍离》,痛兼《麦秀》。遂使亿兆离心,疆徼侵弱,斯人何辜,离此涂炭!今明昏递运,大道公行,思治之氓,来苏兹日。猥以寡薄,属当大宠,虽运距中兴,艰同草昧,思阐皇休,与之更始。凡昏制、谬赋、淫刑、滥役,外可详检前源,悉皆除荡。其主守散失,诸所损耗,精立科条,咸从原例。”又曰:“永元之季,乾维落纽。政实多门,有殊卫文之代;权移于下,事等曹恭之时。遂使阉尹有翁媪之称,高安有法尧之旨。鬻狱贩官,锢山护泽,开塞之机,奏成小丑。直道正义,拥抑弥年,怀冤抱理,莫知谁诉。奸吏因之,笔削自己。岂直贾生流涕,许伯哭时而已哉!今理运惟新,政刑得所,矫革流弊,实在兹日。可通检尚书众曹,东昏时诸诤讼失理及主者淹停不时施行者,精加讯辨,依事议奏。”又下令,以义师临阵致命及疾病死亡者,并加葬敛,收恤遗孤。又令曰:“硃爵之捷,逆徒送死者,特许家人殡葬;若无亲属,或有贫苦,二县长尉即为埋掩。建康城内,不达天命,自取沦灭,亦同此科。”二年正月,天子遣兼侍中席阐文、兼黄门侍郎乐法才慰劳京邑。追赠高祖祖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考侍中丞相。高祖下令曰:“夫在上化下,草偃风从,世之浇淳,恒由此作。自永元失德,书契未纪,穷凶极悖,焉可胜言。既而皞室外构,倾宫内积,奇技异服,殚所未见。上慢下暴,淫侈竞驰。国命朝权,尽移近习。贩官鬻爵,贿货公行。并甲第康衢,渐台广室。长袖低昂,等和戎之赐;珍羞百品,同伐冰之家。愚民因之,浸以成俗。骄艳竞爽,夸丽相高。至乃市井之家,貂狐在御;工商之子,缇绣是袭。日入之次,夜分未反,昧爽之朝,期之清旦。圣明肇运,厉精惟始,虽曰缵戎,殆同创革。且淫费之后,继以兴师,巨桥、鹿台,凋罄不一。孤忝荷大宠,务在澄清,思所以仰述皇朝大帛之旨,俯厉微躬鹿裘之义,解而更张,斫雕为朴。自非可以奉粢盛,修绂冕,习礼乐之容,缮甲兵之备,此外众费,一皆禁绝。御府中署,量宜罢省。掖庭备御妾之数,大予绝郑卫之音。其中有可以率先卿士,准的▯庶,菲食薄衣,请自孤始。加群才并轨,九官咸事,若能人务退食,竞存约己,移风易俗,庶期月有成。昔毛玠在朝,士大夫不敢靡衣偷食。魏武叹曰:“孤之法不如毛尚书。”孤虽德谢往贤,任重先达,实望多士得其此心。外可详为条格。”戊戌,宣德皇后临朝,入居内殿。拜帝大司马,解承制,百僚致敬如前。诏进高祖都督中外诸军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后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并依旧辟士,余并如故。诏曰:夫日月丽天,高明所以表德;山岳题地,柔博所以成功。故能庶物出而资始,河海振而不泄。二象贞观,代之者人。是以七辅、四叔,致无为于轩、昊;韦、彭、齐、晋,靖衰乱于殷、周。大司马攸纵自天,体兹齐圣,文洽九功,武苞七德。钦惟厥始,徽猷早树,诚著艰难,功参帷幙。锡赋开壤,式表厥庸。建武升历,边隙屡启,公释书辍讲,经营四方。司、豫悬切,樊、汉危殆,覆强寇于沔滨,僵胡马于邓汭。永元肇号,难结群丑,专威擅虐,毒被含灵,溥天惴惴,命悬晷刻。否终有期,神谟载挺,首建大策,惟新鼎祚。投袂勤王,沿流电举,鲁城云撤,夏汭雾披,加湖群盗,一鼓殄拔,姑孰连旍,倏焉冰泮。取新垒其如拾芥,扑硃爵其犹扫尘。霆电外骇,省闼内倾,余丑纤蠹,蚳蝝必尽。援彼已溺,解此倒悬,涂欢里抃,自近及远。畿甸夷穆,方外肃宁,解兹虐网,被以宽政。积弊穷昏,一朝载廓,声教遐渐,无思不被。虽伊尹之执兹壹德,姬旦之光于四海,方斯蔑如也。昔吕望翼佐圣君,犹享四履之命;文侯立功平后,尚荷二弓之锡,况于盛德元勋,超迈自古。黔首惵惵,待以为命,救其已然,拯其方斫,式闾表墓,未或能比;而大辂渠门,辍而莫授,眷言前训,无忘终食。便宜敬升大典,式允群望。其进位相国,总百揆,扬州刺史;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诸王上,加相国绿綟绶。其骠骑大将军如故。依旧置梁百司。
译又下令说:“设置官员治理百姓,并不是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怎么能在上位者肆意放纵暴虐?废弃君主、抛弃常道,是自己断绝宗庙。凶恶悖逆到了极点,古代典籍中从未有过。征税征役没有统一标准,苛刻残酷的法令越来越多。征收绣品、木材、粮食、犬马,征发闾左百姓,用来满足修缮建筑。百姓流离,饱受寒暑,又接连遭遇疫病,辗转死在沟渠中,竟没有人救助抚恤,腐肉枯骨,成了乌鸦老鹰的食物。又加上天灾和人为火灾,宫苑、官府、台寺屡次焚毁,连一尺椽木也没有留下,悲惨超过《黍离》,痛苦兼同《麦秀》。于是使亿万百姓离心离德,边疆衰弱受侵,这些百姓有什么罪,却遭受这样的水深火热!如今光明与昏暗交替,天下大道重新公行,渴望治理的百姓正在这一天得到苏生。我以微薄的德行,恰逢承受重大的恩宠;虽然时运距离中兴仍远,艰难却同于创业之初,我想阐明皇朝美善的旨意,与百姓一道重新开始。凡是昏乱的制度、错误的赋税、过度的刑罚、滥用的劳役,外部各处都应详细查考源流,全部革除。对于主守官吏散失和各项损耗,也要精心制定条例,一律依照原有法例办理。” 又说:“永元末年,天地纲维失去了枢纽。政权实际上多头分立,与卫文公时代大不相同;权力下移,情形等同于曹恭之时。于是宦官竟有‘翁’‘媪’这样的称呼,高安竟有‘法尧’的诏旨。买卖诉讼、贩卖官职,封锁山林、禁护湖泽,开通或闭塞的权力,都由小人上奏决定。正直之道和正义受到压制,已经多年;心怀冤屈、掌握道理的人,却不知道向谁申诉。奸吏借此机会,任意删改文书。难道只是使贾谊流泪、许伯为时局哭泣而已吗!如今治理的时运已经更新,政事刑法各得其所,革除积弊,正应在今天。可以全面查检尚书省各部门,对东昏时期各种争讼处理不公以及主管官员拖延停滞、没有及时施行的案件,认真加以审讯辨明,依照事实议定后上奏。” 又下令:义军在阵前战死以及因疾病死亡的人,都加以安葬收殓,抚恤他们留下的孤儿。又下令说:“硃爵之战中,逆党送死的人,特别允许其家人收殓安葬;如果没有亲属,或者家境贫困,所属二县的县令、县尉立即替他们埋葬。建康城内没有顺应天命、自己招致覆灭的人,也按这一规定办理。” 中兴二年正月,天子派兼侍中席阐文、兼黄门侍郎乐法才慰劳京城。追赠高祖的祖父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父亲为侍中、丞相。高祖下令说:“在上位者教化在下位者,就像风吹草倒一样;世道由淳厚变得浇薄,常常都由此造成。自永元失去德政以来,典籍所记载的凶恶悖逆,哪里说得尽?后来外面建造皞室,宫内堆积倾宫,奇巧技艺和奇异服饰,耗尽了从未见过的珍奇。上层怠慢,下层暴虐,淫逸奢侈竞相驰逐。国家命运和朝廷权力,全都转移到近臣手中。贩卖官职爵位,贿赂财货公开流行。豪华宅第并列于大道,层台高室不断修建。长袖舞动高低摆荡,等同于把和亲所得的财物挥霍掉;珍馐美味上百种,等同于冰人之家那样奢侈。愚昧百姓受其影响,渐渐形成风俗。骄横艳丽争相炫耀,夸张华美彼此攀比。甚至市井人家也穿戴貂狐皮裘,工商子弟也身着绣衣。太阳落山后还不回去,半夜仍未返回;天将破晓时,约定在清晨相会。圣明的时代开始运行,勤勉振作也从现在开始;虽然说是继承旧业,几乎等同于重新创制改革。况且奢侈耗费之后又接连兴兵,巨桥、鹿台的财物,已经耗尽无余。我有幸承受重大的恩宠,职责在于澄清政治,想要仰承皇朝俭朴节用的旨意,俯身践行穿鹿裘的节俭道理,解除旧制而重新整治,去掉雕饰而归于朴实。除非是用来供奉祭祀、修饰礼服冠冕、学习礼乐仪容、修缮铠甲兵器,此外各种耗费,一律禁止。御府和中署,也应酌量裁撤节省。掖庭中供皇帝使用的妾侍人数,应当有所节制;太乐署应停止演奏郑、卫淫靡之音。其中如果有可以作为卿士表率、给百姓作准则的,我愿从节俭饮食、简朴衣着做起。再加上群臣各守职分,九卿百官都认真办事;如果贤能之人都能减少俸禄而勤于政务,争相约束自己,移风易俗,也许一年之内就能见到成效。过去毛玠在朝廷时,士大夫不敢穿华美衣服、吃精美食物。魏武帝感叹说:‘我的法令还不如毛尚书。’我虽然德行不如古代贤人,所担负的责任却重大,实在希望众位士人都能有这样的心志。外部各处应详细制定条文规范。” 戊戌日,宣德皇后临朝听政,进入内殿居住。授予皇帝大司马之职,解除代行皇帝制命的权力,百官仍像从前一样向他致敬。下诏晋升高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赐剑履上殿、入朝不必快走、朝见时赞礼不直呼姓名的待遇。增加前后部羽葆、鼓吹仪仗。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仍按旧例自行征辟士人,其余制度照旧。诏书说:太阳月亮高悬天空,光明高远用来彰显德行;山岳高耸大地,厚重广大用来成就功业。因此万物得以生长并获得根本,河海振动却不会泄漏。天地日月以正道示范,代替它们施行治理的是人。所以七辅、四叔,使轩辕、少昊时代达到无为而治;韦、彭、齐、晋,平定殷、周时期的衰乱。大司马萧氏承受上天纵任,具备齐圣广博的德行,文治遍及九功,武功兼备七德。敬重思考他的开端,早早树立美好的谋略;确实在艰难时期显著建立功勋,功业可与帷幕中的谋臣相参。赐予租赋、开辟封地,以此表彰他的功劳。建武年间登上帝位后,边境屡次发生冲突,他放下书本、停止讲学,经营四方。司州、豫州危急,樊城、汉水一带危险,他在沔水边击败强寇,在邓水曲折处使胡人的战马倒毙。永元开始后,灾难纠结于群凶,专擅威权、任意暴虐,毒害遍及百姓,天下都惶惶不安,性命危在顷刻。否运终有尽头,神明的谋略由此挺立;他首先提出大计,使国运重新开始。振衣勤王,沿江迅速进军;鲁山城如云般撤退,夏口水湾的迷雾被冲开;加湖群盗,一鼓之间全部歼灭;姑孰一带旌旗相连,转眼如冰融化。夺取新亭营垒如同拾取芥草,扑灭硃爵军队如同扫去尘土。雷霆般的声威震慑外部,宫门之内也随之倾覆;其余细小的奸蠹,连幼虫蝼蚁也必定除尽。援救将要沉溺的人,解开倒悬的危难,乡里百姓欢欣鼓掌,从近处直到远方。京城地区平和安宁,境外肃静太平;解除残暴的罗网,施行宽厚的政令。长期积累的昏乱弊病,一旦全部廓清,声教远播,没有地方不受其影响。即使伊尹执守纯一之德,周公的德化光照四海,与此相比也远远不如。从前吕望辅佐圣君,还享有分封四方的命令;文侯建立功勋平定后方,尚且承受赐予两弓的恩典,何况功德盛大、功勋卓著,超越古人。百姓惶惶不安,把他当作自己的依靠;救助已经发生的灾难,拯救将要被砍杀的人;树立闾门、表彰坟墓,也没有谁能与之相比。然而大辂、渠门等礼制仍停止而没有授予,想到前代训典,不能片刻忘记。应当及时恭敬地提升他的礼秩,以满足群臣和天下人的愿望。晋升他的官位为相国,总领百官,兼任扬州刺史;把十郡封给他,封为梁公,备办九锡礼仪,增加玺绂、远游冠,地位在诸王之上,增加相国绿綟绶。他原任骠骑大将军照旧。仍按旧制设置梁国百官。
策曰:二仪寂寞,由寒暑而代行,三才并用,资立人以为宝,故能流形品物,仰代天工。允兹元辅,应期挺秀,裁成天地之功,幽协神明之德。拨乱反正,济世宁民,盛烈光于有道,大勋振于无外,虽伊陟之保乂王家,姬公之有此丕训,方之蔑如也。今将授公典策,其敬听朕命:上天不造,难钟皇室,世祖以休明早崩,世宗以仁德不嗣,高宗袭统,宸居弗永,虽夙夜劬劳,而隆平不洽。嗣君昏暴,书契弗睹。朝权国柄,委之群甗。剿戮忠贤,诛残台辅,含冤抱痛,噍类靡余。实繁非一,并专国命。嚬笑致灾,睚眦及祸。严科毒赋,载离比屋,溥天熬熬,置身无所。冤颈引决,道树相望,无近无远,号天靡告。公藉昏明之期,因兆民之愿,援帅群后,翊成中兴。宗社之危已固,天人之望允塞,此实公纽我绝纲,大造皇家者也。永明季年,边隙大启,荆河连率,招引戎荒,江、淮扰逼,势同履虎。公受言本朝,轻兵赴袭,縻以长算,制之环中。排危冒险,强柔递用,坦然一方,还成籓服。此又公之功也。在昔隆昌,洪基已谢,高宗虑深社稷,将行权道。公定策帷帐,激扬大节,废帝立王,谋猷深著。此又公之功也。建武阐业,厥猷虽远,戎狄内侵,凭陵关塞,司部危逼,沦陷指期。公治兵外讨,卷甲长骛,接距交绥,电激风扫,摧坚覆锐,咽水涂原,执俘象魏,献馘海渚,焚庐毁帐,号哭言归。此又公之功也。樊、汉阽切,羽书续至。公星言鞠旅,禀命徂征,而军机戎统,事非己出,善策嘉谋,抑而莫允。邓城之役,胡马卒至,元帅潜及,不相告报,弃甲捐师,饵之虎口。公南收散卒,北御雕骑,全众方轨,案路徐归,拯我边危,重获安堵。此又公之功也。汉南迥弱,咫尺勍寇,兵粮盖阙,器甲靡遗。公作籓爰始,因资靡托,整兵训卒,蒐狩有序,俾我危城,翻为强镇。此又公之功也。永元纪号,瞻乌已及,虽废昏有典,而伊、霍称难。公首建大策,爰立明圣,义逾邑纶,勋高代人,易乱以化,俾昏作明。此又公之功也。文王之风,虽被江、汉,京邑蠢动,湮为洪流,句吴、於越,巢幕匪喻。公投袂万里,事惟拯溺,义声所覃,无思不韪。此又公之功也。鲁城、夏汭,梗据中流,乘山置垒,萦川自固。公御此乌集,陵兹地险,顿兵坐甲,寒往暑移,我行永久,士忘归愿,经以远图,御以长策,费无遗矢,战未穷兵,践华之固,相望俱拔。此又公之功也。惟此群凶,同恶相济,缘江负险,蚁聚加湖。水陆盘据,规援夏首,桴鳷一临,应时褫溃。此又公之功也。奸甗震皇,复怀举斧,蓄兵九派,用拟勤王。公棱威直指,势逾风电,旌旆小临,全州稽服。此又公之功也。姑孰冲要,密迩京畿,凶徒炽聚,断塞津路。公偏师启涂,排方继及,兵威所震,望旗自骇,焚舟委壁,卷甲宵遁。此又公之功也。群竖猖狂,志在借一,豕突淮涘,武骑如云。公爰命英勇,因机骋锐,气冠版泉,势逾洹水,追奔逐北,奄有通津,熊耳比峻,未足云拟,睢水不流,曷其能及。此又公之功也。琅邪、石首,襟带岨固,新垒、东墉,金汤是埒。凭险作守,兵食兼资,风激电骇,莫不震叠,城复于隍,于是乎在。此又公之功也。独夫昏很,凭城靡惧,鼓钟鞺鞜,慠若有余。狎是邪甗,忌斯冠冕,凶狡因之,将逞孥戮。公奇谟密运,盛略潜通,忠勇之徒,得申厥效,白旗宣室,未之或比。此又公之功也。公有拯亿兆之勋,重之以明德,爰初厉志,服道儒门,濯缨来仕,清猷映代。时运艰难,宗社危殆,昆岗已燎,玉石同焚。驱率貔貅,抑扬霆电,义等南巢,功齐牧野。若夫禹功寂漠,微管谁嗣,拯其将鱼,驱其被发,解兹乱网,理此棼丝,复礼衽席,反乐河海。永平故事,闻之者叹息;司隶旧章,见之者陨涕。请我民命,还之斗极。悯悯搢绅,重荷戴天之庆;哀哀黔首,复蒙履地之恩。德逾嵩、岱,功邻造物,超哉邈矣,越无得而言焉。
译策书说:天地二仪寂静运行,凭借寒暑交替而循环;天地人三才共同发挥作用,依靠树立人道作为珍宝,所以万物得以流布成形,人得以仰承上天完成其职能。确实,像这样的大辅佐,顺应时运而挺拔出众,成就天地生成万物的功业,暗中契合神明的德行。拨乱反正,拯救世道、安定百姓,盛大的功烈光照有道之世,伟大的功勋震动四方;即使伊陟保卫治理王室、姬公拥有这些宏大的训诫,与他相比也远远不如。现在将向公授予典策,请恭敬地听取我的命令:上天不降福佑,灾难集中于皇室。世祖因贤明而早逝,世宗因仁德却没有继承人,高宗继承帝位后,在宫中居住也未长久;虽然早晚辛勤操劳,却未能实现太平。继位的君主昏庸暴虐,典籍所记都不忍见。朝廷权力和国家大柄,交给群小掌握。忠臣贤士被杀,台辅大臣被残害,含冤忍痛,连活着的人也几乎没有剩下。祸害繁多而不止一端,并且有人专擅国命;或因皱眉、发笑而招致灾祸,或因一点嫌隙而遭受祸患。严酷的法令和有毒的赋税,使家家离散,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无处安身。有人因冤屈割颈自杀,道旁的尸体相望,无论远近,呼天号告也没有地方申诉。公趁昏暗与光明交替之时,顺应百姓的愿望,率领群臣,辅佐成就中兴。宗庙社稷的危难已经稳住,天人共同的愿望得到满足;这实在是公为我挽回了断绝的纲纪,使皇家获得重大发展。永明末年,边境冲突大规模发生,荆州、黄河一带的刺史相继招引戎狄荒远之人,江淮受到侵扰逼迫,形势如同踩在老虎身上。公奉朝廷命令,率轻兵前往袭击,用长远谋略羁縻他们,在包围中制服他们。冒着危险排除危难,刚柔手段交替使用,使一方安定,反而成为藩属。这是公的一项功劳。过去隆昌年间,国家根基已经衰败,高宗深思社稷安危,将要采用权宜之道。公在帷帐中谋定策略,激励发扬大节,废黜皇帝而拥立君王,谋略深远显著。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建武年间开创事业,谋略虽然深远,但戎狄侵入内地,凌辱关塞,司州危急逼近,陷落指日可待。公整治军队向外征讨,卷起铠甲长途奔驰;与敌军交锋接战,如雷电激荡、疾风横扫,摧毁坚阵,击败锐军,敌军尸体堵塞水道、铺满原野;俘虏被押到宫门,斩下的敌首献于海边,焚毁屋舍营帐,敌人号哭逃归。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樊城、汉水一带危急,羽檄连续传来。公连夜整顿军队,奉命出征,但军机和军队统帅并不由他掌握,好的策略和谋划受到压制,不能被采纳。邓城之战,胡人骑兵突然到来,元帅暗中赶到,彼此没有通报,结果丢弃铠甲、抛弃军队,把军队送入虎口。公向南收集散兵,向北抵御胡骑,使全军保持阵形,按道路缓慢撤回,救了边境的危急,使我们重新获得安居。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汉水以南十分衰弱,强敌近在咫尺,兵粮大多缺乏,兵器铠甲几乎没有。公开始在那里建立藩镇,凭借已有资源而不依赖他人,整顿军队、训练士卒,狩猎操练都有秩序,使我们的危城反而变成强大的镇守之地。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永元年号开始后,百姓已受苦到了极点;虽然废黜昏君有成法可依,但伊尹、霍光那样的行动仍被称为艰难。公首先提出大计,拥立贤明圣主,道义超过伊尹、周公,功勋高过历代贤人,使乱世转为教化,使昏暗变得光明。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文王的教化虽然遍及江、汉,京城却骚动不安,几乎被洪流淹没;句吴、於越的形势危急,已经不能只用巢在帷幕上来比喻。公振衣远赴万里,专心拯救沉溺之人;义军声威所到之处,没有人不认为是正确的。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鲁山城、夏口水湾堵据江流中部,依山筑垒,盘绕河川自我固守。公抵御这些乌合之众,凭借地势险要坚持作战;军队屯驻、披甲待战,寒暑交替,长久行动,士卒忘了归家的愿望。公凭借远大谋略和长久策略,费用没有白白浪费,战斗也没有耗尽兵力,最终攻破坚固的华山要塞,两处营垒相望而一同被攻下。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群凶同恶相济,凭借沿江险要,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加湖;水陆两面盘踞,谋划援救夏首。义军船队一到,他们立即应时崩溃。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奸党震动皇室,又想举兵行斧钺之事,在九派积蓄军队,打算勤王。公威势凛然,直指敌军,气势超过风雷;旌旗稍一逼近,全州便低头服从。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姑孰是冲要之地,紧邻京城,凶徒大量聚集,断绝堵塞津渡道路。公派偏师出发,后续部队接连赶到;军威所震之处,敌军望见旗帜便惊骇,焚烧船只,放弃营垒,卷起铠甲连夜逃走。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群小猖狂,意图孤注一掷,像野猪一样冲向淮水岸边,武装骑兵多如云。公于是命令勇将,乘机施展锐气,士气超过阪泉,声势胜过洹水;追逐逃兵,占据交通要津。即使熊耳山相比其高峻,也不足以相提并论;即使睢水停止流动,也哪里能赶得上。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琅邪、石首地势险固,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护;新垒、东墉坚固如金城汤池。敌军凭借险要防守,兵员粮食都很充足;但义军声势如风雷激荡,敌军无不震恐,城池终于从敌手中重新夺回。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独夫昏庸凶顽,凭借城池毫无畏惧,鼓钟声震响,傲慢得好像一切仍有余裕。他亲近这些邪恶的奸党,嫉恨公卿冠冕之士,凶恶狡诈之徒因此想大肆杀戮亲属。公暗中运用奇谋,秘密联络并施展宏略,使忠勇之人得以发挥作用;这种功绩,即使白旗入宣室的故事,也不能相比。这又是公的一项功劳。公有拯救亿万百姓的功勋,又有崇高的明德。他起初便磨炼志向,入儒门学习道术,洁身出仕,清明的谋略照耀当世。时运艰难,宗庙社稷危急,昆仑山已经燃烧,玉石一同焚毁。公驱使率领勇猛的军队,威势如雷电起落;义举等同于南巢之战,功劳齐同牧野之战。至于大禹的功业,如果没有管仲,谁来继承?公拯救将要沉没的人,驱逐披发的蛮夷,解开这张乱网,理顺这团乱丝,使礼制恢复到席上,使音乐重新传遍河海。永平年间的旧事,听到的人都叹息;司隶校尉的旧有制度,看到的人都流泪。请把百姓的性命还给他们,使他们重新受到北斗的庇护。士大夫忧惧而又庆幸,重重承受戴天之庆;百姓哀怜悲苦,又重新蒙受大地承载的恩惠。德行超过嵩山、泰山,功业接近造物主,真是高远宏大,无法用言语形容。
朕又闻之:畴庸命德,建侯作屏,咸用克固四维,永隆万叶。是以《二南》流化,九伯斯征,王道淳洽,刑措罔用。覆政弗兴,历兹永久,如毁既及,晋、郑靡依。惟公经纶天地,宁济区夏,道冠乎伊、稷,赏薄于桓、文,岂所以宪章齐、鲁,长辔宇宙。敬惟前烈,朕甚惧焉。今进授相国,改扬州刺史为牧,以豫州之梁郡历阳、南徐州之义兴、扬州之淮南宣城吴吴兴会稽新安东阳十郡,封公为梁公。锡兹白土,苴以白茅,爰定尔邦,用建冢社。在昔旦、奭,入居保佑,逮于毕、毛,亦作卿士,任兼内外,礼实宜之。今命使持节兼太尉王亮授相国扬州牧印绶,梁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志授梁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位冠群后,任总百司,恒典彝数,宜与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去录尚书之号,上所假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中外都督大司马印绶,建安公印策,骠骑大将军如故。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礼律兼修,刑德备举,哀矜折狱,罔不用情,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公劳心稼穑,念在民天,丕崇本务,惟谷是宝,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熔钧所被,变风以雅,易俗陶民,载和邦国,是用锡公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公文德广覃,义声远洽,椎髻髽首,夷歌请吏,是用锡公硃户以居。公扬清抑浊,官方有序,多士聿兴,《棫呻朴》流咏,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正色御下,以身轨物,式遏不虞,折冲惟远,是用锡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威同夏日,志清奸宄,放命圮族,刑兹罔赦,是用锡公鈇、钺各一。公跨蹑嵩溟,陵厉区宇,譬诸日月,容光必至,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公永言惟孝,至感通神,恭严祀典,祭有余敬,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焉。梁国置丞相以下,一遵旧式。钦哉!其敬循往策,祗服大礼,对扬天眷,用膺多福,以弘我太祖之休命!高祖固辞。府僚劝进曰:“伏承嘉命,显至伫策。明公逡巡盛礼,斯实谦尊之旨,未穷远大之致。何者?嗣君弃常,自绝宗社,国命民主,剪为仇仇,折栋崩榱,压焉自及,卿士怀脯斫之痛,黔首惧比屋之诛。明公亮格天之功,拯水火之切,再躔日月,重缀参辰,反龟玉于涂泥,济斯民于坑岸,使夫匹妇童儿,羞言伊、吕,乡校里塾,耻谈五霸。而位卑乎阿衡,地狭于曲阜,庆赏之道,尚其未洽。夫大宝公器,非要非距,至公至平,当仁谁让?明公宜祗奉天人,允膺大礼。无使后予之歌,同彼胥怨,兼济之人,翻为独善。”公不许。二月辛酉,府僚重请曰:“近以朝命蕴策,冒奏丹诚,奉被还令,未蒙虚受,搢绅颙颙,深所未达。盖闻受金于府,通人弘致,高蹈海隅,匹夫小节,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为疑,赠玉璜而太公不以为让。况世哲继轨,先德在民,经纶草昧,叹深微管。加以硃方之役,荆河是依,班师振旅,大造王室。虽复累茧救宋,重胝存楚,居今观古,曾何足云。而惑甚盗钟,功疑不赏,皇天后土,不胜其酷。是以玉马骏奔,表微子之去;金板出地,告龙逢之冤。明公据鞍辍哭,厉三军之志,独居掩涕,激义士之心,故能使海若登祗,罄图效祉,山戎、孤竹,束马影从,伐罪吊民,一匡静乱。匪叨天功,实勤濡足。且明公本自诸生,取乐名教,道风素论,坐镇雅俗,不习孙、吴,遘兹神武。驱尽诛之氓,济必封之谷,龟玉不毁,谁之功与?独为君子,将使伊、周何地?”于是始受相国梁公之命。是日,焚东昏淫奢异服六十二种于都街。湘东王宝晊谋反,赐死。诏追赠梁公故夫人为梁妃。乙丑,南兗州队主陈文兴于桓城内凿井,得玉镂骐驎、金镂玉璧、水精环各二枚。又建康令羊瞻解称凤皇见县之桐下里。宣德皇后称美符瑞,归于相国府。丙寅,诏:“梁国初建,宜须综理,可依旧选诸要职,悉依天朝之制。”高祖上表曰:臣闻以言取士,士饰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所谓才生于世,穷达惟时;而风流遂往,驰骛成俗,媒孽夸炫,利尽锥刀,遂使官人之门,肩摩毂击。岂直暴盖露冠,不避寒暑,遂乃戢屦杖策,风雨必至。良由乡举里选,不师古始,称肉度骨,遗之管库。加以山河梁毕,阙舆征之恩;金、张、许、史,忘旧业之替。吁,可伤哉!且夫谱牒讹误,诈伪多绪,人物雅俗,莫肯留心。是以冒袭良家,即成冠族;妄修边幅,便为雅士;负俗深累,遽遭宠擢;墓木已拱,方被徽荣。故前代选官,皆立选簿,应在贯鱼,自有铨次。胄籍升降,行能臧否,或素定怀抱,或得之余论,故得简通宾客,无事扫门。顷代陵夷,九流乖失。其有勇退忘进,怀质抱真者,选部或以未经朝谒,难于进用。或有晦善藏声,自埋衡荜,又以名不素著,绝其阶绪。
译我又听说:根据功劳授予爵禄,依据德行任命官职,建立诸侯作为屏障,这些都能巩固天下四方,长久兴盛万代。因此《二南》的教化流传,九伯奉命征讨,王道淳厚通达,刑罚也可以搁置不用。可是政道衰败已经很久,犹如毁坏已经蔓延,晋、郑都没有依靠。只有公能够经营天地、安定救济中原,德道超过伊尹、后稷;赏赐如果还少于齐桓公、晋文公,岂是用来效法齐、鲁、长久驾驭天下的办法?敬念前代功烈,我对此非常畏惧。现在晋升授予公相国之职,改扬州刺史为扬州牧;把豫州的梁郡、历阳,南徐州的义兴,扬州的淮南、宣城、吴郡、吴兴、会稽、新安、东阳十郡封给公,封公为梁公。赐给白土,用白茅包裹,于是确定你的封国,建立大社、国社。从前周旦、召奭入朝居中辅佐,到了毕公、毛公也担任卿士,兼任内外职务,礼制确实应当如此。现在命使持节、兼太尉王亮授予相国、扬州牧的印绶和梁公的玺绂;命使持节、兼司空王志授予梁公茅土,以及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的左半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的左半符。相国地位位居群臣之首,职责总领百官,通常掌管常法制度,应该随制度一同改变。让相国总领百揆,取消录尚书的称号;收回先前赐给你的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中外都督大司马印绶、建安公印策;骠骑大将军照旧。又加赐公九锡,请恭敬地听取后面的命令:公兼修礼法,刑罚和德政都能妥善施行,怜悯百姓而审理狱讼,没有不用心体察的,因此赐给公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二驷。公劳心于农业,念念不忘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大力推崇根本事务,以谷物为宝,因此赐给公衮冕服,配以红色鞋。公的教化所到之处,能够移风易俗、使百姓归于雅正,因而使邦国和谐,所以赐给公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公的文德广泛传播,义声远播,连椎髻髽首的夷人也唱着夷歌请求设置官吏,因此赐给公朱户居住。公扬清抑浊,官吏任用有序,众多士人兴起,《棫朴》的诗篇流传吟咏,因此赐给公登堂用的纳陛。公神色严正地治理下属,以身作则,防止意外,能够从远处折冲制胜,因此赐给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威势如夏日,志在清除奸邪,放逐违法败族者,依法惩罚而不赦免,因此赐给公鈇、钺各一件。公跨越嵩山、沧海,凌驾天下,譬如日月,光辉无处不到,因此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公永远把孝道放在心上,至诚感动神明,恭敬严肃地奉行祭祀典礼,祭祀时敬意有余,因此赐给公黑黍酿成的鬯酒一卣,配圭瓒一件。梁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一律遵循旧制。敬慎奉行吧!恭敬地遵循过去的策命,谨慎服行大礼,回应并发扬上天的眷顾,承受众多福祉,以光大我太祖的美好诏命!” 高祖坚决推辞。府中属官劝进说:“我们恭敬地接受美好的诏命,显赫的封策正等待颁下。明公推辞盛大礼命,这确实是谦让尊贵的意思,却还没有达到远大事业的要求。为什么呢?继位君主抛弃常道,自己断绝宗庙;国家命运掌握在私门手中,被剪除者反而成为仇敌;栋梁折断、屋椽崩塌,灾祸已经压到自身。卿士怀有被砍杀的痛苦,百姓害怕家家遭到诛戮。明公显著建立了感动上天的功勋,救百姓于水火之急,使日月重新运行,使参星商星重新排列;把龟玉从泥涂中捡回,救百姓脱离坑岸,使平民、妇女、儿童都羞于谈论伊尹、吕尚,乡校里塾也以谈论五霸为耻。然而您的地位还低于阿衡,封地还小于曲阜,庆赏之制尚未充分。天子的重器是天下公器,不是想争就争、想推就推的私物;极其公正、极其公平,遇到仁德之事,谁能推让?明公应当敬奉天命和人心,确实承受大礼。不要使后世‘后予’的歌谣与你同受胥怨,也不要让兼济天下的人反而只求独善。”高祖没有答应。二月辛酉日,府中属官再次请求说:“近来朝廷命令已经写成策书,我们冒昧上奏赤诚之心;承接到退回的命令,却没有得到虚心接受。士大夫们殷切仰望,实在不能理解。听说从府库接受黄金,是通达之人的宏大胸襟;高士远居海边,是匹夫的小节。因此踏上乘石,周公并不认为可疑;赠送玉璜,太公也不以此推让。何况世代贤哲相继,先人的德行还在百姓心中;在创业草昧之时经营筹划,真使人深深感叹管仲。再加上硃方之战,荆州、黄河一带都依赖您;班师整军,使王室得到重建。即使反复磨破脚上的茧去救宋国,重重磨厚脚掌去保存楚国,把古今放在一起看,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今功劳大得像盗钟之人一样反而被疑惑,功绩受到怀疑而不能赏赐,上天后土也承受不了这种残酷。所以玉马飞奔,表明微子离去;金板从地中出土,宣告龙逢的冤屈。明公扶鞍停止哭泣,激励三军的志气;独居时掩面流泪,激发义士的心志。因此能使海神、山神都来助力,竭尽图谋以献祥瑞;山戎、孤竹也束马随从。您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使天下统一、乱局安定。并不是贪取上天的功劳,实在是辛苦涉水尽力。况且明公本来只是诸生,以礼教名分为乐,凭借道德风尚和一贯声望坐镇雅俗,并不学习孙武、吴起,却遭逢这次神武之事。驱逐尽诛的百姓,使他们渡过必定封赏的山谷;龟玉没有毁坏,这是谁的功劳呢?如果只有您一人谦退自居君子,将使伊尹、周公置于何地?”于是高祖才接受相国、梁公的命命。这天,把东昏的淫靡奢侈服饰六十二种在都城街道上焚烧。湘东王萧宝晊图谋反叛,被赐死。下诏追赠梁公已故夫人为梁妃。乙丑日,南兖州队主陈文兴在桓城内凿井,得到玉雕骐驎、金镂玉璧、水晶环各两枚。又有建康令羊瞻解说,称凤凰出现在县城桐树下的里巷。宣德皇后称赞这些吉祥征兆,把它们送归相国府。丙寅日,下诏说:“梁国刚刚建立,应当整治管理,可以依照旧制选任各重要官职,一律按照天朝的制度办理。” 高祖上表说:臣听说,凭言论选取士人,士人就会修饰言辞;凭行为选取人才,人就会竭尽行为。所谓才能产生于世间,困穷或显达只在于时运;而风流已成为过去,奔竞追逐形成风俗,互相媒介夸耀,利益只计较锥刀般微小之处,于是使官员门前肩膀相摩、车毂相撞。哪里只是有人顶着暴露的车盖、戴着露顶的帽子,不避寒暑,甚至还收起鞋子、带着手杖,风雨也一定赶来求见。实在是因为乡里推举、地方选拔没有遵循古制,把称量肉体、推度骨骼之类的形式看得重要,却把人才遗弃在仓库之中。加上山河阻隔、梁国与毕国之类的旧制,缺少乘舆征召的恩典;金日磾、张安世、许广汉、史恭等家族,也忘记了祖业的更替。唉,真令人悲伤!况且谱牒错误,诈伪的事情很多;人物的高雅与鄙俗,没有人肯用心考察。因此冒充良家子弟,便成为显贵家族;虚假修饰仪表,便成为雅士;背负严重恶名的人,突然受到宠幸提拔;直到坟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才获得美好的荣誉。所以前代选官,都设立选簿;应当按照次序排列,自有铨选等级。贵族谱籍的升降,行为才能的好坏,有的早已在心中确定,有的则从舆论中获得,因此可以简略通报宾客,不必再有事没事去扫门求见。近代制度衰败,九流选官都失去常规。有些勇于退隐、不求进取、保持质朴真实的人,选部却因为他们没有经过朝廷拜谒,难以进用;有些人隐藏善行、不显声名,自己埋没在衡门荜户之中,又因为名声素来不显,便断绝了他们进身的阶梯。
必须画刺投状,然后弹冠,则是驱迫廉捴,奖成浇竞。愚谓自今选曹宜精隐括,依旧立簿,使冠屦无爽,名实不违,庶人识崖涘,造请自息。且闻中间立格,甲族以二十登仕,后门以过立试吏,求之愚怀,抑有未达。何者?设官分职,惟才是务。若八元立年,居皁隶而见抑;四凶弱冠,处鼎族而宜甄。是则世禄之家,无意为善;布衣之士,肆心为恶。岂所以弘奖风流,希向后进?此实巨蠹,尤宜刊革。不然,将使周人有路傍之泣,晋臣兴渔猎之叹。且俗长浮竞,人寡退情,若限岁登朝,必增年就宦,故貌实昏童,籍已逾立,滓秽名教,于斯为甚。臣总司内外,忧责是任,朝政得失,义不容隐。伏愿陛下垂圣淑之姿,降听览之末,则彝伦自穆,宪章惟允。诏依高祖表施行。丙戌,诏曰:嵩高惟岳,配天所以流称;大启南阳,霸德所以光阐。忠诚简帝,番君膺上爵之尊;勤劳王室,姬公增附庸之地。前王令典,布诸方策,长祚字▯,罔不由此。相国梁公,体兹上哲,齐圣广渊。文教内洽,武功外畅。推毂作籓,则威怀被于殊俗;治兵教战,则霆雷赫于万里。道丧时昏,谗邪孔炽。岂徒宗社如缀,神器莫主而已哉!至于兆庶歼亡,衣冠殄灭,余类残喘,指命崇朝,含生业业,投足无所,遂乃山川反覆,草木涂地。与夫仁被行苇之时,信及豚鱼之日,何其辽夐相去之远欤!公命师鞠旅,指景长骛。而本朝危切,樊、邓遐远,凶徒盘据,水陆相望,爰自姑孰,屈于夏首,严城劲卒,凭川为固。公沿汉浮江,电激风扫,舟徒水覆,地险云倾,藉兹义勇,前无强阵,拯危京邑,清我帝畿,扑既燎于原火,免将诛于比屋。悠悠兆庶,命不在天;茫茫六合,咸受其赐。匡俗正本,民不失职。仁信并行,礼乐同畅。伊、周未足方轨,桓、文远有惭德。而爵后籓牧,地终秦、楚,非所以式酬光烈,允答元勋。实由公履谦为本,形于造次,嘉数未申,晦朔增伫。便宜崇斯礼秩,允副遐迩之望。可进梁公爵为王。以豫州之南谯、卢江、江州之寻阳、郢州之武昌、西阳、南徐州之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之临海、永嘉十郡,益梁国,并前为二十郡。其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如故。公固辞。有诏断表。相国左长史王莹等率百僚敦请。三月辛卯,延陵县华阳逻主戴车牒称云:“十二月乙酉,甘露降茅山,弥漫数里。正月己酉,逻将潘道盖于山石穴中得毛龟一。二月辛酉,逻将徐灵符又于山东见白麞一。丙寅平旦,山上云雾四合,须臾有玄黄之色,状如龙形,长十余丈,乍隐乍显,久乃从西北升天。”丁卯,兗州刺史马元和签:“所领东平郡寿张县见驺虞一。”癸巳,受梁王之命。令曰:“孤以虚昧,任执国钧,虽夙夜勤止,念在兴治,而育德振民,邈然尚远。圣朝永言旧式,隆此眷命。侯伯盛典,方轨前烈,嘉锡隆被,礼数昭崇。徒守愿节,终隔体谅。群后百司,重兹敦奖,勉兹厚颜,当此休祚。望昆、彭以长想,钦桓、文而叹息,思弘政涂,莫知津济。邦甸初启,籓宇惟新,思覃嘉庆,被之下国。国内殊死以下,今月十五日昧爽以前,一皆原赦。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谷五斛。府州所统,亦同蠲荡。”丙午,命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鋋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号,一依旧仪。丙辰,齐帝禅位于梁王。诏曰:夫五德更始,三正迭兴,驭物资贤,登庸启圣,故帝迹所以代昌,王度所以改耀,革晦以明,由来尚矣。齐德沦微,危亡荐袭。隆昌凶虐,实违天地;永元昏暴,取紊人神。三光再沉,七庙如缀。鼎业几移,含识知泯。我高、明之祚,眇焉将坠。永惟屯难,冰谷载怀。相国梁王,天诞睿哲,神纵灵武,德格玄祇,功均造物。止宗社之横流,反生民之涂炭。扶倾颓构之下,拯溺逝川之中。九区重缉,四维更纽。绝礼还纪,崩乐复张。文馆盈绅,戎亭息警。浃海宇以驰风,罄轮裳而禀朔。八表呈祥,五灵效祉。岂止鳞羽祯奇,云星瑞色而已哉!勋茂于百王,道昭乎万代,固以明配上天,光华日月者也。河狱表革命之符,图谶纪代终之运。乐推之心,幽显共积;歌颂之诚,华裔同著。昔水政既微,木德升绪,天之历数,实有所归,握镜璇枢,允集明哲。朕虽庸蔽,暗于大道,永鉴崇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高义,人祇之至愿乎!今便敬禅于梁,即安姑孰,依唐虞、晋宋故事。四月辛酉,宣德皇后令曰:“西诏至,帝宪章前代,敬禅神器于梁。明可临轩遣使,恭授玺绂,未亡人便归于别宫。”壬戌,策曰:
译必须先画名刺、投递状文,然后才弹去帽上的尘土、准备出仕,这就是逼迫廉洁正直的人,助长轻浮争竞。我认为从今以后,选曹应当精心考察、综合核实,依旧建立选簿,使冠帽鞋履各有次序,名声和实际不相违背;这样或许能使人知道进退界限,求见请托之风自然停止。又听说近来设置品格等级,甲族子弟二十岁便可以出仕,寒门子弟则要超过成年才能试任小吏。按臣愚见,其中也有不能理解之处。为什么呢?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唯一应当以才能为标准。假如八元那样的贤人按照年龄规定受到限制,身处皂隶之中而被压抑;四凶那样的恶人年方弱冠,却因为身处鼎盛家族而应当选拔。这样一来,世代享受禄位的家族便没有心思行善,平民士人反而肆意作恶。难道这是用来弘扬风俗、勉励后进的办法吗?这实在是巨大的弊病,尤其应当删改革除。不然,就会使周人有在道路旁哭泣的悲叹,使晋国臣子发出渔猎之叹。况且世俗越来越崇尚浮华竞争,人们很少有退让之心;如果限制年龄才能入朝,必然使人为了做官而拖延年岁,于是相貌实际已经衰老,名籍上的年龄却已超过成年,败坏礼教,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总领内外事务,把忧虑和责任视为自己的职责;朝政的得失,按道义不能隐瞒。恭请陛下施展圣明美善的资质,稍稍垂听并阅览臣的意见,那么人伦纲常自然和穆,典章制度也会完全合宜。诏令依照高祖的上表施行。丙戌日,下诏说:嵩山高峻,是五岳之尊;与天相配,所以声名流传。大力开发南阳,是成就霸业的德行,所以光明显扬。忠诚简朴而得到皇帝信任,番君承受上等爵位的尊荣;为王室勤劳,姬公增加了附庸的封地。前代君王的法令典章,遍布各方策书;长久的福祚和百姓的安宁,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相国梁公,具备这样上等贤哲的德行,圣明齐备而广大深厚。文教在内地融洽,武功在外部畅行。推车出任藩镇,威望和恩德遍及异俗;整治军队、训练作战,雷霆般的声威响彻万里。世道丧失、时局昏暗,谗言邪说极其炽盛。岂只是宗庙危急得如同将断,神器无人主持而已!以至于百姓大量死亡,士大夫和衣冠之族几乎灭尽,残存的人苟延残喘,命运只能维持一早上,活着的人战战兢兢,无处落脚,于是山川翻覆,草木遍地。与仁德施及路旁禾苗、诚信感动豚鱼的时代相比,相距是多么遥远啊!公命令军队整顿出征,指着日影长途奔驰。但本朝危急,樊城、邓城相距遥远,凶徒盘踞,水陆据点遥相对峙;从姑孰直到夏首,坚城劲卒依凭河川固守。公沿汉水浮江而下,行动如雷电激发、疾风横扫,船队使水军覆没,险地也如云崩;凭借义勇之师,前面没有强阵能够抵挡,拯救危急的京城,清除皇帝都城的敌人,如同扑灭原野上的燎火,避免了家家遭到诛杀。众多百姓的命运不再由上天决定,天下四方都受到他的恩赐。匡正风俗、端正根本,使百姓各守本业;仁爱与信义一同施行,礼乐也共同畅行。伊尹、周公还不足与之并驾齐驱,齐桓公、晋文公远远有愧于他的德行。然而公的爵位只在藩牧之后,封地最终不过秦、楚旧境,这不是用来充分酬报光辉功烈、确实回报伟大功勋的办法。实在是因为公以谦逊为根本,即使在仓促之间也表现出来;美好的礼数尚未充分申明,日月更替而期待日益加深。应当崇重这种礼秩,确实满足远近人的愿望。可以晋升梁公的爵位为王。把豫州的南谯、庐江,江州的寻阳,郢州的武昌、西阳,南徐州的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的临海、永嘉十郡增封给梁国,连同原有封地共二十郡。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等职照旧。公坚决推辞。皇帝下诏停止接受他的表章。相国左长史王莹等率领百官恳切请求。三月辛卯日,延陵县华阳逻主戴车牒上报说:“十二月乙酉日,甘露降落在茅山,弥漫数里。正月己酉日,逻将潘道盖在山中的石穴里得到一只毛龟。二月辛酉日,逻将徐灵符又在山的东面看见一只白麞。丙寅日清晨,山上云雾四面合拢,片刻之间出现黑黄色,形状像龙,长十多丈,忽隐忽现,过了很久才从西北方升上天空。”丁卯日,兖州刺史马元和签报说:“所辖东平郡寿张县发现一只驺虞。” 癸巳日,接受梁王的命令。命令说:“我凭着浅陋昏昧的资质,担任执掌国家大权的职务,虽然早晚勤勉不懈,心里想着兴治国家,但培养德行、振济百姓,距离目标还很遥远。圣朝长久追念旧有制度,隆重地降下这份恩命。侯伯受封,是盛大的典礼,与前代功业相媲美;嘉美的赏赐隆重施加,礼数显明而崇高。我只是守着谦让的心愿,最终还是与您的体谅相隔。群臣百官又重重敦促奖勉我,我应当勉强厚着脸面接受,来承当这美好的福运。我长久思念昆、彭那样的贤臣,敬仰桓公、文王而叹息,想要弘扬政治之道,却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国家疆域刚刚开辟,藩屏区域焕然一新,我想把美好的庆典广施四方,遍及各个下国。国内死罪以下的罪犯,从本月十五日黎明以前所犯的罪,一律赦免。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不能自存的,赐给粮食五斛。各府州所管辖的地方,也同样免除并荡涤旧有罪负。” 丙午日,命令梁王戴十二旒的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戒,入宫有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旗,使用天子八佾乐舞,陈设编钟和编磬,宫县之乐。王妃、王子、王女的爵位、诏命和称号,一概依照旧有礼仪。丙辰日,齐帝把帝位禅让给梁王。诏书说:五德循环更替,三正相继兴起;统治万物要依靠贤人,登用贤能便能开启圣明。因此,帝王的事业才会代代昌盛,王者的法度也会随之更新发扬;革除昏暗而趋向光明,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齐朝的德运已经衰微,危难和灭亡接连而来。隆昌年间凶暴虐政,确实违背天地;永元年间昏庸暴虐,导致人神秩序混乱。日月星三光再次沉没,七庙危殆得像将要断裂。帝王基业几乎转移,众生都知道将要灭亡。我们高祖、明帝的国运,微弱得将要坠落。长久思念这场艰难祸乱,心中如临冰谷般战栗。相国梁王上天降生,具有睿智明哲的资质;神灵赋予他勇武,德行感通玄妙的神祇,功业与造化相等。他制止了宗庙社稷将被冲毁的乱流,使百姓脱离涂炭;在倾颓将倒的屋宇下扶持危局,在将被洪流淹没之中拯救人民。九州重新整顿,四方纲维重新联结;断绝的礼制恢复,紊乱的纲纪重建,崩坏的乐制重新施行。文馆中人才济济,边境亭障停止警报。德教之风遍及海内,所有车服制度都接受同一正朔。八方呈现祥瑞,五种灵物显示福祉。难道仅仅是鳞虫羽族呈现奇异祥瑞、云彩星辰显示吉色而已吗?他的功勋超过百代帝王,道德光照万世,确实足以与上天的光明相配,比日月还要辉耀。黄河、狱讼等都显示出革除旧命的征兆,图谶也记载着一代终结的运数。天下推戴他的心愿,幽明上下共同积聚;歌颂他的诚意,华夏与夷狄都共同表达。从前水德政权已经衰微,木德兴起接续,天命的历数确实有所归属;如今执掌天命,确实聚集在明哲之人身上。我虽然庸碌浅陋,对大道昏昧不明,但长久观察历代兴衰,已经很久了,难道敢忘记历代传承的高义和人神共同的至愿吗?现在便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梁,在姑孰安居,依照唐虞、晋、宋的旧例办理。四月辛酉日,宣德皇后下令说:“西边的诏书到了,皇帝效法前代制度,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梁。明天可以登临正殿派遣使者,恭敬地授予玺绶;我这个未亡人便归居别宫。”壬戌日,策书说:
咨尔梁王:惟昔邃古之载,肇有生民,皇雄、大庭之辟,赫胥、尊卢之后,斯并龙图鸟迹以前,慌忽杳冥之世,固无得而详焉。洎乎农、轩、炎、皞之代,放勋、重华之主,莫不以大道君万姓,公器御八枿。居之如执朽索,去之若捐重负。一驾汾阳,便有窅然之志;暂适箕岭,即动让王之心。故知戴黄屋,服玉玺,非所以示贵称尊;乘大辂,建旗旌,盖欲令归趣有地。是故忘己而字兆民,殉物而君四海。及于精华内竭,畚橇外劳,则抚兹归运,惟能是与。况兼乎笙管革文,威图启瑞,摄提夜朗,荧光昼发者哉!四百告终,有汉所以高揖;黄德既谢,魏氏所以乐推。爰及晋、宋,亦弘斯典。我太祖握《河》受历,应符启运,二叶重光,三圣系轨。嗣君丧德,昏弃纪度,毁紊天纲,凋绝地纽。茫茫九域,剪为仇仇,溥天相顾,命县晷刻。斫涉刳孕,于事已轻;求鸡徵杖,曾何足譬。是以谷满川枯,山飞鬼哭,七庙已危,人神无主。惟王体兹上哲,明圣在躬,禀灵五纬,明并日月。彝伦攸序,则端冕而协邕熙;时难孔棘,则推锋而拯涂炭。功逾造物,德济苍生,泽无不渐,仁无不被,上达苍昊,下及川泉。文教与鹏翼齐举,武功与日车并运。固以幽显宅心,讴讼斯属;岂徒桴鼓播地,卿云丛天而已哉!至如昼睹争明,夜飞枉矢,土沦彗刺,日既星亡,除旧之征必显,更姓之符允集。是以义师初践,芳露凝甘,仁风既被,素文自扰,北阙藁街之使,风车火徼之民,膜拜稽首,愿为臣妾。钟石毕变,事表于迁虞;蛟鱼并出,义彰于事夏。若夫长民御众,为之司牧,本同己于万物,乃因心于百姓。宝命无常主,帝王非一族。今仰祗乾象,俯藉人愿,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大祚告穷,天禄永终。於戏!王允执其中,式遵前典,以副昊天之望。禋上帝而临亿兆,格文祖而膺大业,以传无疆之祚,岂不盛欤!又玺书曰:夫生者天地之大德,人者含生之通称,并首同本,未知所以异也。而禀灵造化,贤愚之情不一;托性五常,强柔之分或舛。群后靡一,争犯交兴,是故建君立长,用相司牧。非谓尊骄在上,以天下为私者也。兼以三正迭改,五运相迁,绿文赤字,徵《河》表《洛》。在昔勋、华,深达兹义,眷求明哲,授以蒸民。迁虞事夏,本因心于百姓;化殷为周,实受命于苍昊。爰自汉、魏,罔不率由;降及晋、宋,亦遵斯典。我高皇所以格文祖而抚归运,畏上天而恭宝历者也。至于季世,祸乱荐臻,王度纷纠,奸回炽积。亿兆夷人,刀俎为命,已然之逼,若线之危,跼天蹐地,逃形无所。群凶挟煽,志逞残戮,将欲先殄衣冠,次移龟鼎。衡、保、周、召,并列宵人。巢幕累卵,方此非切。自非英圣远图,仁为己任,则鸱枭厉吻,剪焉已及。惟王崇高则天,博厚仪地,熔铸六合,陶甄万有。锋驲交驰,振灵武以遐略;云雷方扇,鞠义旅以勤王。扬旍旆于远路,戮奸宄于魏阙。德冠往初,功无与二。弘济艰难,缉熙王道。怀柔万姓,经营四方。举直措枉,较如画一。待旦同乎殷后,日昃过于周文。风化肃穆,礼乐交畅。加以赦过宥罪,神武不杀,盛德昭于景纬,至义感于鬼神。若夫纳彼大麓,膺此归运,烈风不迷,乐推攸在。治五韪于已乱,重九鼎于既轻。自声教所及,车书所至,革面回首,讴吟德泽。九山灭祲,四渎安流。祥风扇起,淫雨静息。玄甲游于芳荃,素文驯于郊苑。跃九川于清汉,鸣六象于高岗。灵瑞杂沓,玄符昭著。至于星孛紫宫,水效孟月,飞鸿满野,长彗横天,取新之应既昭,革故之征必显。加以天表秀特,轩状尧姿;君临之符,谅非一揆。《书》云:“天鉴厥德,用集大命。”《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所以二仪乃眷,幽明允叶,岂惟宅是万邦,缉兹讴讼而已哉!朕是用拥璇沉首,属怀圣哲。昔水行告厌,我太祖既受命代终;在日天禄云谢,亦以木德而传于梁。远寻前典,降惟近代,百辟遐迩,莫违朕心。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汝南县开国侯亮,兼太尉、散骑常侍、中书令新吴县开国侯志,奉皇帝玺绂。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王其陟兹元后,君临万方,式传洪烈,以答上天之休命!高祖抗表陈让,表不获通。于是,齐百官豫章王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及梁台侍中臣云等一百一十七人,并上表劝进,高祖谦让不受。是日,太史令蒋道秀陈天文符谶六十四条,事并明著。群臣重表固请,乃从之。
译梁王啊:从遥远的上古开始,才有了百姓。皇雄、大庭氏的时代,赫胥氏、尊卢氏以后,都是龙图、鸟迹出现以前那恍惚幽冥的时代,本来就无法详细考察。到了神农、轩辕、炎帝、太皞的时代,以及放勋、重华这样的君主,没有不是以大道治理万民,以天下公器统御八方的。他们居于帝位,就像手执腐朽的绳索,唯恐失坠;离开帝位,则像丢弃沉重的负担。一次驾车到汾阳,便产生了隐退的志向;暂时到箕山游览,就动了把天下让给许由的心。因此可知,戴黄屋之冠、佩玉玺,并不是用来显示尊贵;乘坐大车、树立旗帜旌表,是想使天下归属有明确方向。所以他们忘却自身而把百姓当作子女,献身于万物而统治四海。等到精力在内耗尽,劳苦在外加剧,便顺应归运,只能把帝位交给合适的人。何况如今笙管已经革除旧文,威势和图谶开启祥瑞,摄提星在夜间明亮,荧惑星竟在白天出现呢!夏四百年运数告终,汉代因此谦让接受;黄德已经衰谢,魏氏因此受到天下推戴。到了晋、宋,也都弘扬这一典制。我们的太祖掌握《河图》、接受天命,顺应符命开启国运;两代帝王相继光明,三位圣主承接前代轨迹。继位的君主丧失德行,昏乱地抛弃法纪,毁坏扰乱天纲,使大地的根本凋败断绝。茫茫九州,被割裂成彼此仇敌;普天之下互相顾望,生命危急只在顷刻之间。” 即使砍杀行人、剖腹取孕,在这种局势下也还算轻微;至于追捕鸡犬、征收杖刑,又哪里足以比拟呢?因此,谷物充满的河川也枯竭,山中仿佛鬼哭,七庙已经危急,人与神都没有了主人。梁王您体察这种最高的智慧,明圣之德完备于自身,禀受五纬星的灵气,光明与日月相当。常伦秩序有条理时,您端正冠冕,协助天下达到和乐兴盛;时局艰难极其紧迫时,您推锋奋战,拯救百姓于涂炭。功业超过造化,德泽救济苍生,恩泽没有不浸润的地方,仁爱没有不覆盖的地方,上达苍天,下及河川泉流。文教和大鹏展翅一样并举,武功和太阳运行一样并行。确实已经使幽明上下都归心,歌颂和讼言都归于您;难道仅仅是战鼓传遍大地、祥云聚集天空而已吗?至于白昼出现争相辉映的光芒,夜间飞星如枉矢,土地出现彗星刺入的征象,太阳已经隐没、星辰又消失,革除旧朝的征兆已经显明,改换国姓的符瑞也确实聚集。因此义军刚刚踏上征途,甘露便凝结成甜美的露水;仁风已经施行,白色祥瑞文字自然显现。北阙、藁街的使者,以及风车、火徼一带的百姓,都膜拜叩首,愿意成为臣妾。钟磬之声完全改变,这件事在迁都虞舜时已有表现;蛟龙和鱼一同出现,义理在夏禹受命时得到彰显。至于治理百姓、统率众人,作为他们的司牧,本来就是把万物视同自己,于是顺应内心来对待百姓。天赐的帝命没有固定的主人,帝王也不是只有一个宗族。现在仰观天象,俯顺民愿,恭敬地禅让帝位,把皇帝之位授予您。大国的福祚已经告尽,天赐的禄命永远终止。唉!梁王您应当允当地执守中正,遵循前代典章,以符合上天的期望。祭祀上帝而统治亿万百姓,感通文祖而承受大业,把无穷的福祚传下去,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 又有玺书说:生命是天地最大的恩德,“人”是所有有生命者的通称;大家同样以头为首、以本源为根,本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差异。但禀受造化之灵后,贤愚的性情并不相同;寄托于五常之性,刚强柔弱也各有不同。群臣诸侯不统一,争斗相犯交相发生,所以才建立君主、设置长官,互相治理百姓。这并不是说让尊贵者骄横在上,把天下当作私有之物。又因为三正轮流改变,五运相继迁移,绿色文字、赤色文字以及《河图》《洛书》都显示出征兆。从前尧、舜深深通晓这个道理,爱惜寻求明哲之人,把百姓交给他们治理。舜把帝位让给禹,本来是顺从百姓之心;殷变为周,确实是承受苍天的命令。自汉、魏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一原则;到了晋、宋,也都遵守这一典制。这就是我高祖感通文祖、安抚归运,敬畏上天、恭敬承受天命的原因。到了末世,祸乱接连到来,王者法度纷乱,奸邪势力炽盛积聚。亿万平民把刀俎当作命运,既成的逼迫如同悬线般危险;他们仰面受压、低头畏缩,连藏身逃命的地方都没有。群凶相互挟持煽动,肆意残杀,准备先灭绝士大夫,随后夺取龟鼎所象征的帝位。衡、保、周公、召公这样的贤臣,竟都列在小人之中。巢在帷幕上、卵累在高处的危险,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算最紧迫。若不是英明圣哲有长远谋略,把仁义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鸱枭般的凶徒露出利嘴,剪除众人已经迫在眉睫。梁王您崇高得与天相应,深厚得可作大地的法式,熔铸六合,陶冶万物。锋利的战车交相奔驰,振扬神武而施展远大谋略;风云雷电正盛,便集合义军来勤王。您在远方道路上举起旌旗,在魏阙之下诛杀奸邪。德行冠绝往代,功业无人与您相等。您广泛救济艰难,光明地治理王道;安抚万民,经营四方;举用正直,罢黜邪曲,严明得如同一体。您像殷高宗那样夙夜警惕,比周文王更加勤劳,直到太阳偏西还不休息。风俗教化肃穆,礼乐彼此畅行。又能赦免过错、宽宥罪人,以神武而不滥杀;盛德光照星辰,至高的义行感动鬼神。至于承受大麓之任、接受天下归运,强风也不能使其迷失,天下乐意推戴您正是有其原因。您使已经混乱的五常得到治理,使已经被轻视的九鼎重新受到尊重。凡声教所及、车书所通之处,都改变面貌回首归顺,歌唱吟咏您的德泽。九州名山的灾气消灭,四条大河安稳流淌;祥风吹起,过量的雨水静止。黑色甲鱼游于芳草水泽,白色祥瑞文字在郊外园苑驯顺出现;跃动于九川之中的祥物映入清澈天河,六种象征祥瑞的动物在高冈鸣叫。各种灵异祥瑞纷纷而来,玄妙符命显明昭著。至于彗星侵犯紫微宫,水象应验于孟春,飞鸿遍野,长彗横贯天空,取代新朝的征兆已经显明,革除旧朝的征象也必然出现。加上您的天生仪表秀美奇特,容貌像轩辕而姿态像尧;君临天下的符征,确实不止一种。《尚书》说:“上天鉴察他的德行,把重大天命聚集给他。”《诗经》说:“文王在上,光明照耀于天。”这就是天地所以眷顾、幽明所以相合的原因,难道只是让您安居于万邦、使天下歌颂和谐而已吗!因此我低头捧持玉璇,专心思念圣哲。从前水德将尽,我太祖已经受命取代旧朝;如今太阳般的天禄将要衰谢,也应当由木德传给梁朝。远考前代典章,近察近世情况,远近百官没有违背我的心意。现在派遣持节使、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汝南县开国侯亮,兼太尉、散骑常侍、中书令、新吴县开国侯志,奉上皇帝的玺绶。禅位受终的礼仪,一概依照唐虞旧例。梁王,您应当登上帝位,统治天下,承继宏大的功业,以答谢上天美好的命令!” 高祖上表极力陈说谦让,但表章没有得到通报。于是齐朝百官豫章王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以及梁台侍中臣云等一百一十七人,一同上表劝进,高祖谦让而不接受。这一天,太史令蒋道秀陈述天文和符谶六十四条,事情都写得明白显著。群臣再次上表坚决请求,高祖才答应了。
本纪第二 武帝中天监元年夏四月丙寅,高祖即皇帝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类于天曰:“皇帝臣衍,敢用玄牡,昭告于皇天后帝:齐氏以历运斯既 ,否终则亨,钦若天应,以命于衍。夫任是司牧,惟能是授;天命不于常,帝王非一族。唐谢虞受,汉替魏升,爰及晋、宋,宪章在昔。咸以君德驭四海,元功子万姓,故能大庇氓黎,光宅区宇。齐代云季,世主昏凶,狡焉群慝,是崇是长,肆厥奸回暴乱,以播虐于我有邦,俾溥天惴惴,将坠于深壑。九服八荒之内,连率岳牧之君,蹶角顿颡,匡救无术,卧薪待然,援天靡诉。衍投袂星言,摧锋万里,厉其挂冠之情,用拯兆民之切。衔胆誓众,覆锐屠坚,建立人主,克剪昏乱。遂因时来,宰司邦国,济民康世,实有厥劳。而晷纬呈祥,川岳效祉,朝夕坰牧,日月郊畿。代终之符既显,革运之期已萃,殊俗百蛮,重译献款,人神远迩,罔不和会。于是群公卿士,咸致厥诚,并以皇乾降命,难以谦拒。齐帝脱屣万邦,授以神器。衍自惟匪德,辞不获许。仰迫上玄之眷,俯惟亿兆之心,宸极不可久旷,民神不可乏主,遂藉乐推,膺此嘉祚。以兹寡薄,临御万方,顾求夙志,永言祗惕。敬简元辰,恭兹大礼,升坛受禅,告类上帝,克播休祉,以弘盛烈,式传厥后,用永保于我有梁。惟明灵是飨。”礼毕,备法驾即建康宫,临太极前殿。诏曰:“五精递袭,皇王所以受命;四海乐推,殷、周所以改物。虽禅代相舛,遭会异时,而微明迭用,其流远矣。莫不振民育德,光被黎元。朕以寡暗,命不先后,宁济之功,属当期运,乘此时来,因心万物,遂振厥弛维,大造区夏,永言前踪,义均惭德。齐氏以代终有征,历数云改,钦若前载,集大命于朕躬。顾惟菲德,辞不获命,寅畏上灵,用膺景业。执禋柴之礼,当与能之祚,继迹百王,君临四海,若涉大川,罔知攸济。洪基初兆,万品权舆,思俾庆泽,覃被率土。可大赦天下。改齐中兴二年为天监元年。赐民爵二级;文武加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布、口钱、宿债勿复收。其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前注,与之更始。”封齐帝为巴陵王,全食一郡。载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行齐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用齐典。齐宣德皇后为齐文帝妃,齐后王氏为巴陵王妃。诏曰:“兴运升降,前代旧章。齐世王侯封爵,悉皆降省。其有效著艰难者,别有后命。惟宋汝阴王不在除例。”又诏曰:“大运肇升,嘉庆惟始,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悉可蠲放。诸流徙之家,并听还本。”追尊皇考为文皇帝,庙曰太祖;皇妣为献皇后。追谥妃郗氏为德皇后。追封兄太傅懿为长沙郡王,谥曰宣武;齐后军谘议敷为永阳郡王,谥曰昭;弟齐太常畅为衡阳郡王,谥曰宣;齐给事黄门侍郎融为桂阳郡王,谥曰简。是日,诏封文武功臣新除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食邑各有差。以弟中护军宏为扬州刺史,封为临川郡王;南徐州刺史秀安成郡王;雍州刺史伟建安郡王;左卫将军恢鄱阳郡王;荆州刺史憺始兴郡王。丁卯,加领军将军王茂镇军将军。以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中军将军,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抚军将军,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诏曰:“宋氏以来,并恣淫侈,倾宫之富,遂盈数千。推算五都,愁穷四海,并婴罹冤横,拘逼不一。抚弦命管,良家不被蠲;织室绣房,幽厄犹见役。弊国伤和,莫斯为甚。凡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如此例,一皆放遣。若衰老不能自存,官给廪食。”戊辰,车骑将军高句骊王高云进号车骑大将军。镇东大将军百济王馀大进号征东大将军。安西将军宕昌王梁弥进号镇西将军。镇东大将军倭王武进号征东大将军。镇西将军河南王吐谷浑休留代进号征西将军。巴陵王薨于姑孰,追谥为齐和帝,终礼一依故事。己巳,以光禄大夫张瑰为右光禄大夫。庚午,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进号征南将军。诏曰:“观风省俗,哲后弘规;狩岳巡方,明王盛轨。所以重华在上,五品聿修;文命肇基,四载斯履。故能物色幽微,耳目屠钓,致王业于缉熙,被淳风于遐迩。朕以寡薄,昧于治方,藉代终之运,当符命之重,取监前古,懔若驭朽。思所以振民育德,去杀胜残,解网更张,置之仁寿;而明惭照远,智不周物,兼以岁之不易,未遑卜征,兴言夕惕,无忘鉴寐。可分遣内侍,周省四方,观政听谣,访贤举滞。其有田野不辟,狱讼无章,忘公殉私,侵渔是务者,悉随事以闻。若怀宝迷邦,蕴奇待价,蓄响藏真,不求闻达,并依名腾奏,罔或遗隐。使輶轩所届,如朕亲览焉。”
译《梁书》本纪第二·武帝中 天监元年夏四月丙寅日,高祖在南郊即皇帝位。设置祭坛,焚烧柴薪,以同类礼告祭上天,说:“皇帝臣萧衍,谨用黑色公牛,明白地向皇天后帝禀告:齐氏的历运已经终结,否极必然泰来。齐帝敬慎地顺应天意,把天命交给萧衍。承担治理百姓的责任,只授予有能力的人;天命并不永远属于同一家族,帝王也不是只有一个宗族。唐朝把帝位让给虞舜,汉朝取代魏朝兴起,直到晋、宋,前代典章都在这里。它们都凭君主的德行驾驭四海,以最大的功业抚育万民,所以能够广泛庇护百姓,使疆域光明安定。齐朝到了末期,历代君主昏庸凶暴,狡诈的群邪受到尊崇和扶植,任意施展奸邪暴乱,向我国播撒虐害,使天下人战战兢兢,仿佛将坠入深谷。九州八荒之内,连率、岳牧等君长都叩头求救,却没有办法匡正挽救;他们卧薪等待天亮,向上天求援却无处申诉。萧衍挥袖连夜出发,摧毁敌军锋芒,驰骋万里,以强烈的弃官从军之志,拯救百姓的急迫危难。他含胆发誓,率众作战,摧毁精锐、攻破坚城,建立新的君主,终于剪除昏乱。于是顺应时机,主持国家政务,救济百姓、使国家安宁,确实有他的功劳。而日晷、星纬呈现祥瑞,山川显示福祉;早晚之间,牧野郊外、京都郊区都出现征兆。取代旧朝的符瑞已经显明,改换国运的时机已经聚集;各异风俗的百蛮通过重重翻译献上诚意,远近人神没有不和谐会同的。” 于是群公、卿士都表达了诚意,并说皇天已经降下命令,难以再谦让拒绝。齐帝像脱掉鞋子一样舍弃天下,把帝位授给萧衍。萧衍自认为没有德行,辞让而未获允许。上面迫于上天的眷顾,下面考虑亿万百姓的心愿,帝位不能长久空缺,百姓和神祇不能没有主人,于是凭借天下推戴,接受了这美好的福祚。以自己浅薄的德行统治天下,回顾寻求早年的志愿,长久自言敬畏警惕。恭敬选择吉日,举行这项大礼,登坛接受禅让,按同类礼告祭上帝,广布美好福祉,弘扬盛大功业,传给后代,使我大梁永远得到保全。愿神明享用这祭祀。” 礼仪完毕,备好法驾进入建康宫,在太极前殿临朝。诏书说:“五行精气交替承袭,是帝王接受天命的原因;四海乐意推戴,是殷、周改换天下的原因。虽然禅让和更代各不相同,遭逢的时代也有差异,但由微明交替运用而来的传统,源远流长。没有哪一代不是振济百姓、培养德行,使光辉遍及百姓。我的德性浅薄昏暗,接受天命不分先后;拯救百姓、安定国家的功劳,恰逢运数所归,我乘此时机,顺应万物之心,振举松弛的纲维,建立夏区华夏,追念前代行迹,义理相同而惭愧自己德行不足。齐氏已经出现国运终结的征兆,历数将要改变;我敬慎遵循前代,把重大天命聚集到自己身上。只是顾念自己德薄,辞让却未获天命允许,只好敬畏上天而承受盛大基业。举行燔柴祭天的大礼,承当有能力者应得的国运,继承百代帝王的事业,统治四海,如同渡过大河,不知道依靠什么才能到达彼岸。宏大的基业刚刚开始,各类事物尚在草创,我想让庆贺恩泽广泛施及全国。可以大赦天下。把齐中兴二年改为天监元年。百姓赐爵二级;文官武将官位各加二等;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不能自存的,每人赐粮五斛。拖欠的布税、人口钱和旧债一律不再征收。凡因乡里舆论、清议而获罪,以及贪赃、污秽、淫乱、盗窃等罪,一律洗涤,删除以前的罪籍记录,让他们重新开始。” 封齐帝为巴陵王,整个郡的租税都供其食用。使用天子的旌旗,乘坐五时副车;实行齐朝的正朔。祭祀天地、礼乐制度,全都采用齐朝典制。齐宣德皇后改称齐文帝妃,齐后王氏为巴陵王妃。诏书说:“国运兴衰升降,是前代旧有的制度。齐朝的王侯封爵,全部降低或裁减;其中有功效显著、经历艰难而有功的人,另有后续命令。只有宋汝阴王不在削除之列。”又下诏说:“大运开始上升,美好庆典刚刚开始,劫贼的余党被没收入台府为奴的人,全部可以免除释放。各家被流徙的人,都允许返回本籍。” 追尊皇考为文皇帝,庙号太祖;皇妣为献皇后。追谥妃郗氏为德皇后。追封兄长太傅懿为长沙郡王,谥号宣武;齐后军谘议敷为永阳郡王,谥号昭;弟弟、齐太常畅为衡阳郡王,谥号宣;齐给事黄门侍郎融为桂阳郡王,谥号简。这一天,诏令把文武功臣、刚任车骑将军的夏侯详等十五人封为公侯,食邑各有不同。任命弟弟中护军宏为扬州刺史,封为临川郡王;南徐州刺史秀为安成郡王;雍州刺史伟为建安郡王;左卫将军恢为鄱阳郡王;荆州刺史憺为始兴郡王。丁卯日,加授领军将军王茂为镇军将军。任命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兼中军将军,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兼抚军将军,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诏书说:“宋氏以来,宫廷都放纵奢侈,后宫宫殿的财富竟达到数千之多。推算五都的负担,四海百姓都陷于愁苦贫困,许多人遭受冤屈和横祸,被拘禁逼迫的情况各不相同。弹琴吹管,良家女子也不能被免除;织室绣房中的女子,即使幽闭困厄,仍然被征役。败坏国家、伤害和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凡后宫、乐府、西解、暴室等处的宫女,类似人员一律释放遣返。若有衰老不能自存的,由官府供给粮食。” 戊辰日,车骑将军、高句骊王高云晋升为车骑大将军。镇东大将军、百济王馀大晋升为征东大将军。安西将军、宕昌王梁弥晋升为镇西将军。镇东大将军、倭王武晋升为征东大将军。镇西将军、河南王吐谷浑休留代晋升为征西将军。巴陵王在姑孰去世,追谥为齐和帝,丧葬礼仪全部依照旧例办理。己巳日,任命光禄大夫张瑰为右光禄大夫。庚午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晋升为征南将军。诏书说:“巡视各地、考察风俗,是贤明君主所推行的宏大法则;巡狩名山、巡视四方,是圣明君王的盛大传统。因此,重华在位时,五种教化都得以修明;文命开始奠定基业,便巡行四方。这样才能察访隐微之处,在屠夫、渔夫中访求人才,使王业光明昌盛,使淳厚的风俗遍及远近。朕资质浅薄,不明治国之道,承受前代将终的时运,又肩负天命所归的重任,借鉴前代,心中战战兢兢,如同驾驭朽木之车。朕思考着如何振兴百姓、培育德行,废除杀戮、战胜残暴,放宽法网、更新政令,使百姓处于仁德长寿之境;但明察有愧于照见远方,才智不足以周知万物,加之年成艰难,尚未有闲暇占卜出巡,想到这些,早晚都警惕不安,即使睡梦之间也不忘自我警戒。可以分派内侍,周遍巡视四方,观察政务、听取民谣,访求贤才、举荐被埋没的人才。凡有田地荒芜、狱讼处理没有章法、忘却公义而徇私、专门侵夺百姓财物的人,都要根据事情分别奏报。若有人怀藏才德而使国家失去人才,身怀奇才而等待时机,积蓄声望、隐藏真实才干却不求闻名显达,也都要依照姓名上报,不得有所遗漏隐瞒。要使轻车使者所到之处,如同朕亲自察看一样。”
又诏曰:“金作赎刑,有闻自昔,入缣以免,施于中世,民悦法行,莫尚乎此。永言叔世,偷薄成风,婴愆入罪,厥涂匪一。断弊之书,日缠于听览;钳钅犬之刑,岁积于牢犴。死者不可复生,刑者无因自返,由此而望滋实,庸可致乎?朕夕惕思治,念崇政术,斟酌前王,择其令典,有可以宪章邦国,罔不由之。释愧心于四海,昭情素于万物。俗伪日久,禁网弥繁。汉文四百,邈焉已远。虽省事清心,无忘日用,而委衔废策,事未获从。可依周、汉旧典,有罪入赎,外详为条格,以时奏闻。”辛未,以中领军蔡道恭为司州刺史。以新除谢沐县公萧宝义为巴陵王,以奉齐祀。复南兰陵武进县,依前代之科。征谢朏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为右光禄大夫。改南东海为兰陵郡。土断南徐州诸侨郡县。癸酉,诏曰:“商俗甫移,遗风尚炽,下不上达,由来远矣。升中驭索,增其懔然。可于公车府谤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山阿欲有横议,投谤木函。若从我江、汉,功在可策,犀兕徒弊,龙蛇方县;次身才高妙,摈压莫通,怀傅、吕之术,抱屈、贾之叹,其理有皦然,受困包匦;夫大政侵小,豪门陵贱,四民已穷,九重莫达。若欲自申,并可投肺石函。”甲戍,诏断远近上庆礼。又诏曰:“礼闱文阁,宜率旧章,贵贱既位,各有差等,俯仰拜伏,以明王度,济济洋洋,具瞻斯在。顷因多难,治纲弛落,官非积及,荣由幸至。六军尸四品之职,青紫治白簿之劳。振衣朝伍,长揖卿相,趋步广闼,并驱丞郎。遂冠履倒错,珪甑莫辨。静言疚怀,思返流弊。且玩法惰官,动成逋弛,罚以常科,终未惩革。夫槚楚申威,盖代断趾,笞捶有令,如或可从。外详共平议,务尽厥理。”癸未,诏“相国府职吏,可依资劳度台;若职限已盈,所度之余,及骠骑府并可赐满。”闰月丁酉,以行宕昌王梁弥邕为安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正封宕昌王。壬寅,以车骑将军夏侯详为右光禄大夫。诏曰:“成务弘风,肃厉内外,实由设官分职,互相惩纠。而顷壹拘常式,见失方奏,多容违惰,莫肯执咎,宪纲日弛,渐以为俗,今端右可以风闻奏事,依元熙旧制。”五月乙亥夜,盗人南、北掖,烧神虎门、总章观,害卫尉卿张弘策。戊子,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反,以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率众讨之。六月庚戌,以行北秦州刺史杨绍先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是月,陈伯之奔魏,江州平。前益州刺史刘季连据成都反。八月戊戌,置建康三官。乙巳,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象舒彭进号安西将军,封邓至王。丁未,诏中书监王莹等八人参定律令。是月,诏尚书曹郎依昔奏事。林邑、干▯利国各遣使献方物。冬十一月己未,立小庙。甲子,立皇子统为皇太子。十二月丙申,以国子祭酒张稷为护军将军。辛亥,护军将军张稷免。是岁大旱,米斗五千,人多饿死。二年春正月甲寅朔,诏曰:“三讯五听,著自圣典,哀矜折狱,义重前诰,盖所以明慎用刑,深戒疑枉,成功致治,罔不由兹。朕自籓部,常躬讯录,求理得情,洪细必尽。末运弛网,斯政又阙,牢犴沉壅,申诉靡从。朕属当期运,君临兆亿,虽复斋居宣室,留心听断;而九牧遐荒,无因临览。深惧怀冤就鞫,匪惟一方。可申敕诸州,月一临讯,博询择善,务在确实。”乙卯,以尚书仆射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范云为尚书右仆射;前将军鄱阳王恢为南徐州刺史;尚书令王亮为左光禄大夫;右卫将军柳庆远为中领军。丙辰,尚书令、新除左光禄大夫王亮免。夏四月癸卯,尚书删定郎蔡法度上《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五月丁巳,尚书右仆射范云卒。乙丑,益州刺史邓元起克成都,曲赦益州。壬申,断诸郡县献奉二宫。惟诸州及会稽,职惟岳牧,许荐任土,若非地产,亦不得贡。六月丁亥,诏以东阳、信安、豊安三县水潦,漂损居民资业,遣使周履,量蠲课调。是夏多疬疫。以新除左光禄大夫谢朏为司徒、尚书令。甲午,以中书监王莹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扶南、龟兹、中天竺国各遣使献方物。冬十月,魏寇司州。十一月乙卯,雷电大雨,晦。是夜又雷。乙亥,尚书左仆射沈约以母忧去职。
译又下诏说:“用金钱赎免刑罚,自古以来就有记载;缴纳缣帛来免除刑罚,施行于中古时代。使百姓喜悦、使法律得以推行,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长久以来世道衰败,苟且浅薄成为风气,触犯过错而获罪的人,所受刑罚并不止一种。判决弊案的文书,每天都缠绕在听理阅览之间;施加‘钳钅犬’之刑的案件,一年年积累在牢狱之中。死去的人不可能复生,受刑的人也没有办法自行恢复原状;由此却希望人口滋长、财物充实,难道能够做到吗?朕早晚警惕,思考治理国家,念念不忘尊崇治国之术,斟酌前代君王的做法,选择其中美善的典章;凡是可以作为国家法则、治理邦国的,没有不依照它实行的。要使天下人解除惭愧之心,使万物都明白朕的真诚心意。世俗虚伪形成已久,禁令法网越来越繁密。汉文帝的时代距今四百年,已经遥远了。虽然朕减少政务、清静内心,却不忘记日常施政,只是把政务搁置、使政策废止,事情还没有能够实行。可以依照周代、汉代的旧有典章,有罪者准许纳赎;由有关部门在外详定为具体条文,按时奏报。” 辛未日,任命中领军蔡道恭为司州刺史。把新授谢沐县公萧宝义封为巴陵王,以奉行齐朝祭祀。恢复南兰陵武进县,依照前代制度办理。征召谢朏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为右光禄大夫。改南东海为兰陵郡。将南徐州各侨置郡县实行土断,使其按实际居地编制。癸酉日,诏书说:“商朝的风俗刚刚改变,遗留下来的恶习仍很盛行;下情不能上达,由来已久。登上高处驾驭朽索,更增加了我的战栗。可以在公车府谤木、肺石旁各设置一个箱子。若身居高位、享有俸禄的人不肯进言,而山野之人想发表不平之议,可以投进谤木箱。若愿意跟随我渡过江、汉,功劳可以记载,虽战马犀铠白白损耗,龙蛇等危险正在逼近;或者自身才华高妙,却被排斥压抑而无法通达,怀有傅说、吕尚那样的才略,抱着屈原、贾谊那样的叹息;其中道理明白,却被困在包裹和匣子之中;大政侵害小民,豪门欺凌贫贱,四民已经困穷,深宫九重却无法知道。若想自我申诉,都可以投进肺石箱。”甲戌日,下诏禁止远近各地进献庆贺礼物。又下诏说:“朝廷礼仪场所和文阁,应当遵循旧有典章。贵贱各有位置,等级各有差等,通过俯仰拜伏来彰明王法,朝廷人才济济、礼仪盛大,正是让众人共同瞻仰的地方。近来由于多次灾难,治理纲纪松弛败落,官职不是凭资历逐步升迁,荣耀反而由宠幸得到。禁军将士占据四品官职,穿青紫官服的人却只做整理文书的劳役;在朝班中振衣而行,对卿相长揖不拜,快步进入宽阔宫门,与丞郎并排行走。于是冠帽和鞋履颠倒错乱,贵贱等级无法辨别。静思此事,我内心忧惭,想要扭转这种流弊。而且玩忽法令、怠慢职守,动辄形成拖延废弛;按照常规处罚,最终还是不能惩戒革除。用杖刑来申明威严,大概还不如古代砍断脚趾;笞打捶击既有法令,或许可以依从。有关部门详细共同议论,务必把道理讲尽。” 癸未日,下诏说:“相国府的属官,可以按照资历和劳绩转任台省官职;如果任职年限已经满了,转任之后多出的名额,以及骠骑府的属官,也都可以赐予满额待遇。” 闰月丁酉日,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邕为安西将军、河州和凉州刺史,正式封为宕昌王。壬寅日,任命车骑将军夏侯详为右光禄大夫。诏书说:“成就政务、弘扬教化,整肃内外,确实要靠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并使各部门相互纠察惩戒。但近来拘泥于通常格式,看到失误也不按实际奏报,过多容忍违背法令和怠惰,没人肯承担责任,法纪日益松弛,渐渐成为风俗。现在端右官可以根据传闻奏报政事,依照元熙年间的旧制办理。” 五月乙亥日夜间,盗贼攻入南掖门、北掖门,烧毁神虎门、总章观,杀害卫尉卿张弘策。戊子日,江州刺史陈伯之起兵反叛,任命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率军讨伐他。六月庚戌日,任命代理北秦州刺史杨绍先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这个月,陈伯之逃奔魏国,江州平定。原益州刺史刘季连占据成都反叛。八月戊戌日,设置建康三官。乙巳日,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象舒彭进号安西将军,封为邓至王。丁未日,诏令中书监王莹等八人参与制定律令。这个月,诏令尚书曹郎依照旧制奏报政事。林邑国、干陀利国各自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冬十一月己未日,建立小庙。甲子日,立皇子统为皇太子。十二月丙申日,任命国子祭酒张稷为护军将军。辛亥日,护军将军张稷被免职。这一年大旱,每斗米价五千钱,许多人饿死。二年春正月甲寅朔日,诏书说:“三次审讯、五种听取证词的方法,都是圣人典籍所记载的;怜悯而慎重地审理案件,前代诰令认为意义重大,正是为了谨慎用刑,深切戒备疑罪和冤枉,成就治理,没有不是依靠这些的。我自从在藩国时,就常常亲自审讯记录,寻求真理、获得实情,无论重大细小都务求查尽。末世法网松弛,这项政事又被废缺,监狱案件沉积堵塞,申诉无法依从。我正逢天命所归,君临亿万百姓,虽然也在宣室斋居,留心听断案件,但九州牧守所辖的偏远荒僻地区,无法亲自巡视察看。深怕有人含冤受审,不只是一个地方如此。可以再三命令各州,每月亲自审讯一次,广泛询问并择取合理意见,务求事实确凿。”乙卯日,任命尚书仆射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范云为尚书右仆射;前将军、鄱阳王恢为南徐州刺史;尚书令王亮为左光禄大夫;右卫将军柳庆远为中领军。丙辰日,尚书令、刚任左光禄大夫的王亮被免职。夏四月癸卯日,尚书删定郎蔡法度上奏《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五月丁巳日,尚书右仆射范云去世。乙丑日,益州刺史邓元起攻克成都,对益州实行特赦。壬申日,禁止各郡县向二宫进献礼物。只有各州和会稽,作为岳牧官,只允许进献本地特产;如果不是当地出产,也不得进贡。六月丁亥日,下诏因东阳、信安、豊安三县遭受水灾,居民资财产业被冲毁损失,派使者巡视各处,酌情减免赋税徭役。这个夏季多发疬疫。任命新授左光禄大夫谢朏为司徒、尚书令。甲午日,任命中书监王莹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扶南、龟兹、中天竺国各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冬十月,魏军侵犯司州。十一月乙卯日,雷电交加,大雨,天色昏暗;这天夜里又打雷。乙亥日,尚书左仆射沈约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
三年春正月戊申,后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进号中军将军。癸丑,以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柳惔为尚书右仆射,前尚书左仆射沈约为镇军将军。二月,魏陷梁州。三月,陨霜杀草。五月丁巳,以扶南国王憍陈如阇耶跋摩为安南将军。六月丙子,诏曰:“昔哲王之宰世也,每岁卜征,躬事巡省,民俗政刑,罔不必逮。末代风凋,久旷兹典。虽欲肆远忘劳,究临幽仄,而居今行古,事未易从,所以日晏踟蹰,情同再抚。总总九州,远近民庶,或川路幽遐,或贫羸老疾,怀冤抱理,莫由自申,所以东海匹妇,致灾邦国,西土孤魂,登楼请诉。念此于怀,中夜太息。可分将命巡行州部。其有深冤钜害,抑郁无归,听诣使者,依源自列。庶以矜隐之念,昭被四方,棨听远闻,事均亲览。”癸未,大赦天下。秋七月丁未,以光禄大夫夏侯详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湘州刺史杨公则为中护军。甲子,立皇子综为豫章郡王。八月,魏陷司州,诏以南义阳置司州。九月壬子,以河南王世子伏连筹为镇西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北天竺国遣使献方物。冬十一月甲子,诏曰:“设教因时,淳薄异政,刑以世革,轻重殊风。昔商俗未移,民散久矣,婴网陷辟,日夜相寻。若悉加正法,则赭衣塞路;并申弘宥,则难用为国,故使有罪入赎,以全元元之命。今遐迩知禁,圄犴稍虚,率斯以往,庶几刑措。金作权典,宜在蠲息。可除赎罪之科。”是岁多疾疫。四年春正月癸卯朔,诏曰:“今九流常选,年未三十,不通一经,不得解褐。若有才同甘、颜,勿限年次。”置《五经》博士各一人。以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建安王伟为南徐州刺史,南徐州刺史鄱阳王恢为郢州刺史,中领军柳庆远为雍州刺史。丙午,省《凤皇衔书伎》。戊申,诏曰:“夫禋郊飨帝,至敬攸在,致诚尽悫,犹惧有违;而往代多令宫人纵观兹礼,帷宫广设,辎軿耀路,非所以仰虔苍昊,昭感上灵。属车之间,见讥前世,便可自今停止。”辛亥,舆驾亲祠南郊,赦天下。二月壬午,遣卫尉卿杨公则率宿卫兵塞洛口。壬辰,交州刺史李凯据州反,长史李畟讨平之。曲赦交州。戊戌,以前郢州刺史曹景宗为中护军。是月,立建兴苑于秣陵建兴里。夏四月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弥博为安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是月,自甲寅至壬戌,甘露连降华林园。五月辛卯,建康县朔阴里生嘉禾,一茎十二穗。六月庚戌,立孔子庙。壬戌,岁星昼见。秋七月辛卯,右光禄大夫张瑰卒。八月庚子,老人星见。冬十月丙午,北伐,以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是岁,以兴师费用,王公以下各上国租及田谷,以助军资。十一月辛未,以都官尚书张稷为领军将军。甲午,天晴朗,西南有电光,闻如雷声三。十二月,司徒、尚书令谢朏以所生母忧,去职。是岁大穰,米斛三十。五年春正月丁卯朔,诏曰:“在昔周、汉,取士方国。顷代凋讹,幽仄罕被,人孤地绝,用隔听览,士操沦胥,因兹靡劝。岂其岳渎纵灵,偏有厚薄,实由知与不知,用与不用耳。朕以菲德,君此兆民,而兼明广照,屈于堂户,飞耳长目,不及四方,永言愧怀,无忘旦夕。凡诸郡国旧族,邦内无在朝位者,选官搜括,使郡有一人。”乙亥,以前司徒谢朏为中书监、司徒、卫将军,镇军将军沈约为右光禄大夫,豫章王综为南徐州刺史。丁丑,以尚书左仆射王莹为护军将军,仆射如故。甲申,立皇子纲为晋安郡王。丁亥,太白昼见。二月庚戌,以太常张充为吏部尚书。三月丙寅朔,日有蚀之。癸未,魏宣武帝从弟翼率其诸弟来降。辅国将军刘思效破魏青州刺史元系于胶水。丁亥,陈伯之自寿阳率众归降。夏四月丙申,庐陵高昌之仁山获铜剑二,始豊县获八目龟一。甲寅,诏曰:“朕昧旦斋居,惟刑是恤,三辟五听,寝兴载怀。故陈肺石于都街,增官司于诏狱,殷勤亲览,小大以情。而明慎未洽,囹圄尚壅,永言纳隍,在予兴愧。凡犴狱之所,可遣法官近侍,递录囚徒,如有枉滞,以时奏闻。”五月辛未,太子左卫率张惠绍克魏宿预城。乙亥,临川王宏前军克梁城。辛巳,豫州刺史韦睿克合肥城。丁亥,庐江太守裴邃克羊石城;庚寅,又克霍丘城。辛卯,太白昼见。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前军克朐山城。秋七月乙丑,邓至国遣使献方物。八月戊戌,老人星见。辛酉,作太子宫。冬十一月甲子,京师地震。乙丑,以师出淹时,大赦天下。魏寇钟离,遣右卫将军曹景宗率众赴援。十二月癸卯,司徒谢朏薨。
译三年春正月戊申日,后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进号中军将军。癸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柳惔为尚书右仆射,前尚书左仆射沈约为镇军将军。二月,魏军攻陷梁州。三月,降霜,草木被冻死。五月丁巳日,任命扶南国王憍陈如阇耶跋摩为安南将军。六月丙子日,诏书说:“从前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每年都择日出巡,亲自巡察,民俗、政务、刑罚没有不亲自过问的。末代风俗凋敝,这项典制长期废弛。虽然我想远行而不顾劳苦,深入巡临幽僻之地,但身处今日而实行古制,事情并不容易做到;所以常常到了日暮还徘徊不决,心情就像再次抚恤忧患一样。九州各地的百姓,远近都有,有的被河川道路阻隔遥远,有的贫困衰弱、年老多病,心怀冤屈、抱有诉求,却没有办法自行申诉。因此东海一个普通妇人竟造成国家灾祸,西方土地上的孤魂也登楼请求申诉。想到这些,我心中忧虑,半夜长叹。可以分派使者持节巡行各州部。若有深重冤屈和重大灾害,抑郁无处申诉的,允许到使者那里,按照事情根源自行陈述。希望以怜悯隐恤的心意,光明地施及四方,使远方的诉求能够听到,事情如同亲自察看。”癸未日,大赦天下。秋七月丁未日,任命光禄大夫夏侯详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湘州刺史杨公则为中护军。甲子日,立皇子综为豫章郡王。八月,魏军攻陷司州,诏令在南义阳设置司州。九月壬子日,任命河南王世子伏连筹为镇西将军、西秦州和河州刺史、河南王。北天竺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冬十一月甲子日,诏书说:“设置教化要顺应时代,社会淳厚或浇薄,施政就不同;刑法随着时代改变,轻重也有不同风俗。从前商朝风俗尚未改变,百姓长期离散,触犯法网、陷入刑罚,日夜接连不断。如果全部依法严惩,穿赭衣的囚徒就会堵塞道路;如果一概宽赦,又难以用来治理国家,所以设置以赎刑代罪,使普通百姓得以保全性命。如今远近都知道禁令,监狱渐渐空虚,照这样发展下去,或许可以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用金钱赎罪只是权宜之法,应当予以免除。可以废除赎罪的条例。”这一年疾病和疫病很多。四年春正月癸卯朔日,诏书说:“如今九流常选,年龄不到三十岁、不能通晓一部经书的,不得解去平民衣服而出仕。如果有人才华与甘罗、颜回相同,不受年龄限制。”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任命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建安王伟为南徐州刺史,南徐州刺史鄱阳王恢为郢州刺史,中领军柳庆远为雍州刺史。丙午日,省除《凤皇衔书伎》。戊申日,诏书说:“祭祀郊外、享祀上帝,是最为恭敬的礼仪;已经竭尽诚敬,仍怕有所违失。可是前代常让宫人放纵观看这种礼仪,帷宫大规模设置,辎车华饰照亮道路,这不是仰体苍天虔诚敬畏、昭明感动上天神灵的做法。后随车队中夹杂宫人,已经受到前代讥讽,从今以后便可以停止。”辛亥日,皇帝亲自乘车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二月壬午日,派卫尉卿杨公则率领宿卫兵驻守洛口。壬辰日,交州刺史李凯据州反叛,长史李畟将其讨平。对交州实行特赦。戊戌日,任命前郢州刺史曹景宗为中护军。这个月,在秣陵建兴里修建建兴苑。夏四月丁巳日,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博为安西将军、河州和凉州刺史、宕昌王。这个月,从甲寅日到壬戌日,华林园连续降下甘露。五月辛卯日,建康县朔阴里长出嘉禾,一茎有十二穗。六月庚戌日,建立孔子庙。壬戌日,岁星在白天出现。秋七月辛卯日,右光禄大夫张瑰去世。八月庚子日,老人星出现。冬十月丙午日,出兵北伐,任命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职。这一年因为出兵的费用,王公以下各自进献国家租税和田地所产粮食,以资助军费。十一月辛未日,任命都官尚书张稷为领军将军。甲午日,天空晴朗,西南方有电光,听见三声像雷一样的声音。十二月,司徒、尚书令谢朏因生母去世服丧,离开官职。这一年大丰收,每斛米只三十钱。五年春正月丁卯朔日,诏书说:“从前周、汉在各方国家选拔人才。近代政治衰败,幽僻之地很少受到恩泽,人才孤立、地域阻隔,因此隔绝了朝廷的听闻和察看,士人的操守也随之沦丧,更没有什么可以勉励他们。难道是山岳河流的神灵偏爱某些地方、厚薄不均吗?实在是因为知不知道人才、任用不任用人才罢了。我德行浅薄,却统治亿万百姓;又因为耳目和照察范围受到宫室限制,远方的消息不能传来,长久对此惭愧忧怀,早晚都不敢忘记。凡各郡国的旧族,如果本国没有人在朝廷任职,就选拔官员进行搜访,使每郡都有一人。”乙亥日,任命前司徒谢朏为中书监、司徒、卫将军,镇军将军沈约为右光禄大夫,豫章王综为南徐州刺史。丁丑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莹为护军将军,仆射之职照旧。甲申日,立皇子纲为晋安郡王。丁亥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二月庚戌日,任命太常张充为吏部尚书。三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癸未日,魏宣武帝的堂弟翼率领他的几个弟弟前来投降。辅国将军刘思效在胶水击败魏青州刺史元系。丁亥日,陈伯之从寿阳率众归降。夏四月丙申日,庐陵高昌的仁山获得铜剑两把,始豊县获得八只眼的龟一只。甲寅日,诏书说:“我天不亮就斋戒居处,只忧虑刑狱,三种审讯、五种听取证词,睡觉和起身都念念不忘。因此在都城街道设置肺石,又在诏狱增加官吏,殷切亲自察看,大小案件都依据实情办理。然而明察谨慎还未完全做到,监狱仍有积滞;长久想到百姓如同站在护城河边将要跌落,我因此深感惭愧。凡是监狱所在之处,可以派遣司法官和近侍轮流审录囚徒,如有冤枉滞留的,及时奏报。”五月辛未日,太子左卫率张惠绍攻克魏国宿预城。乙亥日,临川王宏的前军攻克梁城。辛巳日,豫州刺史韦睿攻克合肥城。丁亥日,庐江太守裴邃攻克羊石城;庚寅日,又攻克霍丘城。辛卯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六月庚子日,青州、冀州刺史桓和率前军攻克朐山城。秋七月乙丑日,邓至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八月戊戌日,老人星出现。辛酉日,营建太子宫。冬十一月甲子日,京城发生地震。乙丑日,因为出兵拖延已久,大赦天下。魏军侵犯钟离,派右卫将军曹景宗率军前往援救。十二月癸卯日,司徒谢朏去世。
六年春正月辛酉朔,诏曰:“径寸之宝,或隐沙泥;以人废言,君子斯戒。朕听朝晏罢,思阐政术,虽百辟卿士,有怀必闻,而蓄响边遐,未臻魏阙。或屈以贫陋,或间以山川,顿足延首,无因奏达。岂所以沉浮靡漏,远迩兼得者乎?四方士民,若有欲陈言刑政,益国利民,沦碍幽远,不能自通者,可各诠条布怀于刺史二千石。有可申采,大小以闻。”己卯,诏曰:“夫有天下者,义非为己。凶荒疾疬,兵革水火,有一于此,责归元首。今祝史请祷,继诸不善,以朕身当之。永使灾害不及万姓,俾兹下民稍蒙宁息。不得为朕祈福,以增其过。特班远迩,咸令遵奉。”二月甲辰,老人星见。三月庚申朔,陨霜杀草。是月,有三象入京师。夏四月壬辰,置左右骁骑、左右游击将军官。癸巳,曹景宗、韦睿等破魏军于邵阳洲,斩获万计。癸卯,以右卫将军曹景宗为领军将军、徐州刺史。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中书令安成王秀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分湘广二州置衡州。丁巳,以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抚军将军建安王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五月己未,以新除左骁骑将军长沙王深业为中护军。癸亥,以侍中袁昂为吏部尚书。己巳,置中卫、中权将军,改骁骑为云骑,游击为游骑。辛未,右将军、扬州刺史建安王伟进号中权将军。六月庚戌,以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夏侯详为右光禄大夫,新除金紫光禄大夫柳惔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新吴县获四目龟一。秋七月甲子,太白昼见。丙寅,分广州置桂州。丁亥,以新除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卫将军。八月戊子,赦天下。戊戌,大风折木。京师大水,因涛入,加御道七尺。九月,嘉禾一茎九穗,生江陵县。乙亥,改阅武堂为德阳堂,听讼堂为仪贤堂。丙戌,以左卫将军吕僧珍为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豫章内史萧昌为广州刺史。冬十月壬寅,以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闰月乙丑,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宏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右仆射。戊寅,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忄詹进号安西将军。甲申,以右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十二月丙辰,尚书左仆射夏侯详卒。乙丑,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以城内属。分豫州置霍州。七年春正月乙酉朔,诏曰:“建国君民,立教为首。不学将落,嘉植靡由。朕肇基明命,光宅区宇,虽耕耘雅业,傍阐艺文,而成器未广,志本犹阙,非所以熔范贵游,纳诸轨度。思欲式敦让齿,自家刑国。今声训所渐,戎夏同风,宜大启庠斅,博延胄子,务彼十伦,弘此三德,使陶钧远被,微言载表。”中卫将军、领太子詹事王茂进号车骑将军。戊戌,作神龙、仁虎阙于端门、大司马门外。壬子,以领军将军曹景宗为中卫将军,卫尉萧景兼领军将军。二月乙卯,庐江灊县获铜钟二。新作国门于越城南。乙丑,增置镇卫将军以下各有差。庚午,诏于州郡县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掌搜荐。乙亥,以车骑大将军高丽王高云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丙子,以中护军长沙王深业为南兗州刺史,兼领军将军萧景为雍州刺史,雍州刺史柳庆远为护军将军。夏四月乙卯,皇太子纳妃,赦大辟以下,颁赐朝臣及近侍各有差。辛未,秣陵县获灵龟一。戊寅,余姚县获古铜剑二。五月己亥,诏复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又增太府、太舟,仍先为十二卿。癸卯,以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安成王秀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憺为护军将军,中卫将军曹景宗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六月辛酉,复建、修二陵周回五里内居民,改陵监为令。秋七月丁亥,月犯氐。八月癸丑,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曹景宗卒。丁巳,赦大辟以下未结正者。甲戌,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安成王秀进号安西将军,云麾将军、郢州刺史鄱阳王恢进号平西将军。老人星见。九月丁亥,诏曰:“刍牧必往,姬文垂则,雉兔有刑,姜宣致贬。薮泽山林,毓材是出,斧斤之用,比屋所资。而顷世相承,并加封固,岂所谓与民同利,惠兹黔首?凡公家诸屯戍见封熂者,可悉开常禁。”壬辰,置童子奉车郎。癸巳,立皇子绩为南康郡王。己亥,月犯东井。冬十月丙寅,以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丙子,魏阳关主许敬珍以城内附。诏大举北伐。以护军将军始兴王憺为平北将军,率众入清;车骑将军王茂率众向宿预。丁丑,魏悬瓠镇军主白皁生、豫州刺史胡逊以城内属。以皁生为镇北将军、司州刺史,逊为平北将军、豫州刺史。十一月辛巳,鄞县言甘露降。
译六年春正月辛酉朔日,诏书说:“直径一寸的宝物,有时会隐藏在沙泥之中;不能因为说话者身份卑微就废弃其言论,这是君子所应戒备的。我退朝稍晚,思考阐明治国之术;虽然百官卿士有意见一定能够上闻,但边远地区积蓄的声音,仍不能到达魏阙。有人因贫寒鄙陋而受屈,有人被山川阻隔,跺脚伸颈,却没有机会奏达。这样哪里是使各种人才不被遗漏、远近都能兼顾的办法呢?四方士人百姓,如果有想陈述刑政、利国利民的意见,却困于偏远幽僻而不能自行通达的,可以各自把意见分条写明,交给刺史或二千石官员。凡有可以申报采纳的,无论大小都奏闻。”己卯日,诏书说:“拥有天下的人,按义理并不是为了自己。凶荒、疾病疫疠、战争、水灾火灾,只要有一种发生,责任就归于君主。如今祝官请求祈祷,把各种不善的事情接到我身上。愿灾害永远不要波及万民,使这些百姓稍稍获得安宁休息。不得替我祈福,以免增加我的过错。特此通告远近,全部遵行。”二月甲辰日,老人星出现。三月庚申朔日,降霜,草木冻死。这个月,有三头大象进入京城。夏四月壬辰日,设置左右骁骑将军、左右游击将军等官职。癸巳日,曹景宗、韦睿等在邵阳洲击败魏军,斩杀俘获敌军以万计。癸卯日,任命右卫将军曹景宗为领军将军、徐州刺史。己酉日,任命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中书令安成王秀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分湘州、广州设置衡州。丁巳日,任命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抚军将军建安王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五月己未日,任命新授左骁骑将军长沙王深业为中护军。癸亥日,任命侍中袁昂为吏部尚书。己巳日,设置中卫将军、中权将军,改骁骑将军为云骑将军,改游击将军为游骑将军。辛未日,右将军、扬州刺史建安王伟进号中权将军。六月庚戌日,任命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夏侯详为右光禄大夫,新授金紫光禄大夫柳惔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新吴县获得四只眼的龟一只。秋七月甲子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丙寅日,分广州设置桂州。丁亥日,任命新授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卫将军。八月戊子日,大赦天下。戊戌日,大风折断树木。京城发生大水,水涛乘势涌入,水位又上涨七尺。九月,江陵县长出嘉禾,一茎九穗。乙亥日,把阅武堂改名为德阳堂,把听讼堂改名为仪贤堂。丙戌日,任命左卫将军吕僧珍为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内史萧昌为广州刺史。冬十月壬寅日,任命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闰月乙丑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宏为司徒、代理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代理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尚书右仆射。戊寅日,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憺进号安西将军。甲申日,任命右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十二月丙辰日,尚书左仆射夏侯详去世。乙丑日,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以城归附。分豫州设置霍州。七年春正月乙酉朔日,诏书说:“建立国家、统治百姓,首先要立教化。不学习就会衰落,美好的培养也无从实现。我开始承受光明天命,使疆域安定;虽然以耕耘经典为雅正事业,并旁及阐发文艺,但造就人才还不广泛,根本志向仍有缺失,这不是熔铸规范贵族子弟、使他们纳入轨度的办法。我想要大力敦促谦让敬长,从家庭推及国家。如今声教训导逐渐施行,戎狄与华夏风俗相同,应当大力兴办学校,广泛延请贵族子弟,务求实行十伦,弘扬三德,使陶冶教化远方普遍受到,精微的道理得到彰明。”中卫将军、领太子詹事王茂进号车骑将军。戊戌日,在端门、大司马门外修建神龙阙、仁虎阙。壬子日,任命领军将军曹景宗为中卫将军,卫尉萧景兼任领军将军。二月乙卯日,庐江灊县获得铜钟两口。在越城南新建国门。乙丑日,增设镇卫将军以下各级官职,人数和品秩各有差等。庚午日,下诏在州、郡、县各设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门负责搜访、荐举人才。乙亥日,任命车骑大将军高丽王高云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丙子日,任命中护军长沙王深业为南兖州刺史,兼领军将军萧景为雍州刺史,雍州刺史柳庆远为护军将军。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太子娶妃,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朝臣和近侍分别按等级颁赐。辛未日,秣陵县捕获一只灵龟。戊寅日,余姚县获得两把古铜剑。五月己亥日,下诏恢复设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四卿,又增设太府、太舟二卿,仍合计为十二卿。癸卯日,任命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安成王秀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任命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憺为护军将军,任命中卫将军曹景宗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六月辛酉日,重新修建二陵,并规定陵墓周围五里以内的居民,改陵监为陵令。秋季七月丁亥日,月亮侵犯氐宿。八月癸丑日,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曹景宗去世。丁巳日,赦免死刑以下尚未结案定罪的人。甲戌日,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安成王秀进号为安西将军,云麾将军、郢州刺史鄱阳王恢进号为平西将军。老人星出现。九月丁亥日,下诏说:“打柴放牧必须到山林泽地去,这是姬文王留下的法则;捕猎雉兔有罪,姜宣因此受到贬黜。沼泽山林,是培育和出产材物的地方,使用斧斤,也是家家户户赖以为生的。可是近世相沿,竟都加以封闭禁绝,这难道是所谓与百姓共享利益、施惠于民吗?凡是公家各处屯戍中现在被封闭禁绝的地方,都可以全部开放,不再实行通常的禁令。”壬辰日,设置童子奉车郎。癸巳日,封皇子绩为南康郡王。己亥日,月亮侵犯东井宿。冬季十月丙寅日,任命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丙子日,魏国阳关主许敬珍献城归附。下诏大举北伐。任命护军将军始兴王憺为平北将军,率军进入清地;车骑将军王茂率军进向宿预。丁丑日,魏国悬瓠镇军主白皁生、豫州刺史胡逊献城归附。任命白皁生为镇北将军、司州刺史,任命胡逊为平北将军、豫州刺史。十一月辛巳日,鄞县报告说甘露降下。
八年春正月辛巳,舆驾亲祠南郊,赦天下,内外文武各赐劳一年。壬辰,魏镇东参军成景俊斩宿预城主严仲宝,以城内属。二月壬戌,老人星见。夏四月,以北巴西郡置南梁州。戊申,以护军将军始兴王憺为中卫将军,司徒、行太子太傅临川王宏为司空、扬州刺史,车骑将军、领太子詹事王茂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丁卯,魏楚王城主李国兴以城内附。丙子,以中军将军、丹阳尹王莹为右光禄大夫。五月壬午,诏曰:“学以从政,殷勤往哲,禄在其中,抑亦前事。朕思阐治纲,每敦儒术,轼闾辟馆,造次以之。故负帙成风,甲科间出,方当置诸周行,饰以青紫。其有能通一经,始末无倦者,策实之后,选可量加叙录。虽复牛监羊肆,寒品后门,并随才试吏,勿有遗隔。”秋七月癸巳,巴陵王萧宝义薨。八月戊午,老人星见。冬十月乙巳,以中军将军始兴王慎为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南兗州刺史长沙王深业为护军将军。九年春正月乙亥,以尚书令、行太子少傅沈约为左光禄大夫,行少傅如故,右光禄大夫王莹为尚书令,行中抚将军建安王伟领护军将军,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始兴王憺为镇西将军、益州刺史,太常卿王亮为中书监。丙子,以轻车将军晋安王纲为南兗州刺史。庚寅,新作缘淮塘,北岸起石头迄东冶,南岸起后渚篱门迄三桥。三月己丑,车驾幸国子学,亲临讲肆,赐国子祭酒以下帛各有差。乙未,诏曰:“王子从学,著自礼经,贵游咸在,实惟前诰,所以式广义方,克隆教道。今成均大启,元良齿让,自斯以降,并宜肄业。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在从师者,可令入学。”于阗国遣使献方物。夏四月丁巳,革选尚书五都令史用寒流。林邑国遣使献白猴一。五月己亥,诏曰:“朕达听思治,无忘日昃。而百司群务,其途不一,随时适用,各有攸宜,若非总会众言,无以备兹亲览。自今台阁省府州郡镇戍应有职僚之所,时共集议,各陈损益,具以奏闻。”中书监王亮卒。六月癸丑,盗杀宣城太守硃僧勇。癸酉,以中抚将军、领护军建安王伟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闰月己丑,宣城盗转寇吴兴县,太守蔡撙讨平之。秋七月己巳,老人星见。冬十二月癸未,舆驾幸国子学,策试胄子,赐训授之司各有差。十年春正月辛丑,舆驾亲祠南郊,大赦天下,居局治事赐劳二年。癸卯,以尚书左仆射张稷为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郢州刺史鄱阳王恢为护军将军。甲辰,以南徐州刺史豫章王综为郢州刺史,轻车将军南康王绩为南徐州刺史。戊申,驺虞一,见荆州华容县。以左民尚书王暕为吏部尚书。辛酉,舆驾亲祠明堂。三月辛丑,盗杀东莞、琅邪二郡太守邓晣,以朐山引魏军,遣振远将军马仙琕讨之。是月,魏徐州刺史卢昶帅众赴朐山。夏五月癸酉,安豊县获一角玄龟。丁丑,领军吕僧珍卒。己卯,以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柳庆远为领军将军。六月乙酉,嘉莲一茎三花生乐游苑。秋七月丙辰,诏曰:“昔公卿面陈,载在前史,令仆陛奏,列代明文,所以厘彼庶绩,成兹群务。晋氏陵替,虚诞为风,自此相因,其失弥远。遂使武帐空劳,无汲公之奏,丹墀徒辟,阙郑生之履。三槐八座,应有务之百官,宜有所论,可入陈启,庶藉周爰,少匡寡薄。”九月丙申,天西北隆隆有声,赤气下至地。冬十二月癸酉,山车见于临城县。庚辰,马仙琕大破魏军,斩馘十余万,克复朐山城。是岁,初作宫城门三重楼及开二道。宕昌国遣使献方物。十一年春正月壬辰,诏曰:“夫刑法悼耄,罪不收孥,礼著明文,史彰前事,盖所以申其哀矜,故罚有弗及。近代相因,厥网弥峻,髫年华发,同坐入愆。虽惩恶劝善,宜穷其制,而老幼流离,良亦可愍。自今逋谪之家及罪应质作,若年有老小,可停将送。”加左光禄大夫、行太子少傅沈约特进,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建安王伟仪同三司,司空、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进位为太尉,骠骑将军王茂为司空,尚书令、云麾将军王莹进号安左将军,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稷进号镇北将军。二月戊辰,新昌、济阳二郡野蚕成茧。三月丁巳,曲赦扬、徐二州。筑西静坛于钟山。庚申,高丽国遣使献方物。四月戊子,诏曰:“去岁朐山大歼丑类,宜为京观,用旌武功;但伐罪吊民,皇王盛轨,掩骼埋胔,仁者用心。其下青州悉使收藏。”百济、扶南、林邑国并遣使献方物。六月辛巳,以司空王茂领中权将军。九月辛亥,宕昌国遣使献方物。冬十一月乙未,以吴郡太守袁昂兼尚书右仆射。己酉,降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宏为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癸丑,齐宣德太妃王氏薨。十二月己未,以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安成王秀为中卫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恢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
译八年春季正月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赦免天下,内外文武官员各赐一年的劳勉俸禄。壬辰日,魏国镇东参军成景俊斩杀宿预城主严仲宝,献城归附。二月壬戌日,老人星出现。夏季四月,设置南梁州,辖地取自北巴西郡。戊申日,任命护军将军始兴王憺为中卫将军,任命司徒、行太子太傅临川王宏为司空、扬州刺史,车骑将军、领太子詹事王茂依原有官号开府,享受仪同三司待遇。丁卯日,魏国楚王城主李国兴献城归附。丙子日,任命中军将军、丹阳尹王莹为右光禄大夫。五月壬午日,下诏说:“学习是为了从政,前代贤哲对此一再教诲;俸禄也在其中,这同样是前人的成事。朕思考阐明治国纲纪,总是勉励儒术,巡视闾里、开设学馆,片刻之间也不忘此事。因此背着书卷求学已成风气,甲科人才也不时出现。现在应当把他们安置在官员行列中,授予青紫官服。有能通晓一部经书、始终不懈怠的人,策试考核之后,可以酌情加以选用、叙录。即使是出身牛监羊肆等寒微门第、居于后门的人,也都应根据才能试用为吏,不要遗漏阻隔。”秋季七月癸巳日,巴陵王萧宝义去世。八月戊午日,老人星出现。冬季十月乙巳日,任命中军将军始兴王慎为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任命南兖州刺史长沙王深业为护军将军。九年春季正月乙亥日,任命尚书令、行太子少傅沈约为左光禄大夫,仍旧代理太子少傅;任命右光禄大夫王莹为尚书令;任命行中抚将军建安王伟兼领护军将军;任命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始兴王憺为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任命太常卿王亮为中书监。丙子日,任命轻车将军晋安王纲为南兖州刺史。庚寅日,修筑沿淮塘堰,北岸从石头城到东冶,南岸从后渚篱门到三桥。三月己丑日,皇帝驾临国子学,亲自到讲堂听讲,国子祭酒以下官员分别赐帛。乙未日,下诏说:“王子入学,见载于《礼经》;贵族子弟都在学中,实是前代的明训,用来广行正道,兴隆教化。如今成均学宫大为兴建,太子也按长幼礼法谦让入学,从今以后都应学习。皇太子以及王侯的儿子,年龄到了应当从师学习的,可以命令他们入学。”于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夏季四月丁巳日,改革选用尚书五都令史的制度,改用寒门出身者。林邑国派使者进献一只白猴。五月己亥日,下诏说:“朕广开听闻,思求治理,连日劳苦而不忘。但百司众务,途径并不相同,随时取用,各有适宜;若不汇集众人的意见,就无法完备地供朕亲自阅览。从今以后,台阁、省、府、州、郡、镇、戍中凡有职官僚属的地方,应当按时共同集会议论,各自陈述利弊,详细上奏。”中书监王亮去世。六月癸丑日,盗贼杀死宣城太守硃僧勇。癸酉日,任命中抚将军、领护军建安王伟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闰月己丑日,宣城盗贼转而进犯吴兴县,太守蔡撙将其讨平。秋季七月己巳日,老人星出现。冬季十二月癸未日,皇帝驾临国子学,策试贵族子弟,训授他们的官署分别赐物。十年春季正月辛丑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在职办事的官员各赐两年的劳勉俸禄。癸卯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张稷为安北将军、青州和冀州刺史,任命郢州刺史鄱阳王恢为护军将军。甲辰日,任命南徐州刺史豫章王综为郢州刺史,轻车将军南康王绩为南徐州刺史。戊申日,一只驺虞出现在荆州华容县。任命左民尚书王暕为吏部尚书。辛酉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三月辛丑日,盗贼杀死东莞、琅邪二郡太守邓晣,并以朐山引导魏军,派振远将军马仙琕讨伐他们。当月,魏国徐州刺史卢昶率军赶赴朐山。夏季五月癸酉日,安丰县捕获一只独角玄龟。丁丑日,领军吕僧珍去世。己卯日,任命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柳庆远为领军将军。六月乙酉日,乐游苑中长出一枝三花的嘉莲。秋季七月丙辰日,下诏说:“从前公卿当面陈奏,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令仆在殿陛下奏事,也是历代的明文,用来治理各项政务,完成群臣的事务。晋氏衰败以后,虚浮荒诞成为风气,从此相沿,过失越来越远。于是使武帐之中徒然劳苦,没有汲黯那样的奏议;丹墀之前白白敞开,却缺少郑生登朝的脚步。三槐、八座以及各有职掌的百官,都应当有所论奏;有事可以入朝陈启,希望借此广泛听取意见,稍稍匡正朕的浅薄。”九月丙申日,天空西北方隆隆作响,有红色云气下降到地面。冬季十二月癸酉日,临城县出现山车。庚辰日,马仙琕大败魏军,斩杀俘获十多万人,收复朐山城。这一年,开始建造宫城门的三重楼,并开辟两条道路。宕昌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十一年春季正月壬辰日,下诏说:“刑法对于老年人和幼儿有所宽免,犯罪不牵连家属,这是《礼经》明文记载、史书彰明的前事,大概是为了表达哀怜,因此刑罚有所不及。近代相沿,刑网越来越严密,幼童和老人都一同被连坐获罪。虽然惩罚邪恶、劝勉善行,应当穷尽刑制,但老幼流离失所,确实也值得怜悯。从今以后,因逃欠、谪罚而犯罪的家庭,以及罪应没入官府服役的人家,如果家中有老人或小孩,可以暂缓押送。”加授左光禄大夫、行太子少傅沈约特进;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建安王伟享受仪同三司待遇;司空、扬州刺史临川王宏晋位为太尉;骠骑将军王茂为司空;尚书令、云麾将军王莹进号安左将军;安北将军、青州和冀州刺史张稷进号镇北将军。二月戊辰日,新昌、济阳二郡的野蚕结成蚕茧。三月丁巳日,对扬州、徐州实行特赦。于钟山修筑西静坛。庚申日,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四月戊子日,下诏说:“去年在朐山大举歼灭敌军,应该筑京观来彰显武功;但讨伐有罪者、抚恤百姓,是皇王盛大的准则,掩埋尸骨,是仁者的用心。应命青州将士全部收集埋葬。” 百济、扶南、林邑国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六月辛巳日,任命司空王茂兼领中权将军。九月辛亥日,宕昌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季十一月乙未日,任命吴郡太守袁昂兼任尚书右仆射。己酉日,将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宏降为骠骑将军、开府并享受仪同三司待遇。癸丑日,齐宣德太妃王氏去世。十二月己未日,任命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安成王秀为中卫将军,任命护军将军鄱阳王恢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
十二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南郊,赦大辟以下。二月辛酉,以兼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尚书右仆射。丙寅,诏曰:“掩骼埋胔,义重周经,槥椟有加,事美汉策。朕向隅载怀,每勤造次,收藏之命,亟下哀矜;而珝县遐深,遵奉未洽,髐然路隅,往往而有,言愍沉枯,弥劳伤恻。可明下远近,各巡境界,若委骸不葬,或蒢衣莫改,即就收敛,量给棺具。庶夜哭之魂斯慰,沾霜之骨有归。”辛巳,新作太极殿,改为十三间。三月癸卯,以湘州刺史王珍国为护军将军。闰月乙丑,特进、中军将军沈约卒。夏四月,京邑大水。六月癸巳,新作太庙,增基九尺。庚子,太极殿成。秋九月戊午,以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建安王伟为抚军将军,仪同如故;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扬州刺史临川王宏为司空;领中权将军王茂为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冬十月丁亥,诏曰:“明堂地势卑湿,未称乃心。外可量就埤起,以尽诚敬。”十三年春正月壬戌,以丹阳尹晋安王纲为荆州刺史。癸亥,以平西将军、荆州刺史鄱阳王恢为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丙寅,以翊右将军安成王秀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二月丁亥,舆驾亲耕籍田,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老人星见。三月辛亥,以新除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伟为左光禄大夫。夏四月辛卯,林邑国遣使献方物。壬辰,以郢州刺史豫章王综为安右将军。五月辛亥,以通直散骑常侍韦睿为中护军。六月己亥,以南兗州刺史萧景为领军将军,领军将军柳庆远为安北将军、雍州刺史。秋七月乙亥,立皇子纶为邵陵郡王,绎为湘东郡王,纪为武陵郡王。八月癸卯,扶南、于阗国各遣使献方物。是岁作浮山堰。十四年春正月乙巳朔,皇太子冠,赦天下,赐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以下班赉各有差,停远近上庆礼。丙午,安左将军、尚书令王莹进号中权将军。以镇西将军始兴王憺为中抚将军。辛亥,舆驾亲祠南郊。诏曰:“朕恭祗明祀,昭事上灵,临竹宫而登泰坛,服裘冕而奉苍璧,柴望既升,诚敬克展,思所以对越乾元,弘宣德教;而缺于治道,政法多昧,实伫群才,用康庶绩。可班下远近,博采英异。若有确然乡党,独行州闾,肥遁丘园,不求闻达,藏器待时,未加收采;或贤良、方正,孝悌、力田,并即腾奏,具以名上。当擢彼周行,试以邦邑,庶百司咸事,兆民无隐。又世轻世重,随时约法,前以劓墨,用代重辟,犹念改悔,其路已壅,并可省除。”丙寅,汝阴王刘胤薨。二月庚寅,芮芮国遣使献方物。戊戌,老人星见。辛丑,以中护军韦睿为平北将军、雍州刺史,新除中抚将军始兴王憺为荆州刺史。夏四月丁丑,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王茂薨。五月丁巳,以荆州刺史晋安王纲为江州刺史。秋八月乙未,老人星见。九月癸亥,以长沙王深业为护军将军。狼牙修国遣使献方物。十五年春正月己巳,诏曰:“观时设教,王政所先,兼而利之,实惟务本,移风致治,咸由此作。顷因革之令,随事必下,而张弛之要,未臻厥宜,民瘼犹繁,廉平尚寡,所以伫旒纩而载怀,朝玉帛而兴叹。可申下四方,政有不便于民者,所在具条以闻。守宰若清洁可称,或侵渔为蠹,分别奏上,将行黜陟。长吏劝课,躬履堤防,勿有不修,致妨农事。关市之赋,或有未允,外时参量,优减旧格。”三月戊辰朔,日有蚀之。夏四月丁未,以安右将军豫章王综兼护军。高丽国遣使献方物。五月癸未,以司空、扬州刺史临川王宏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刺史如故。六月丙申,改作小庙毕。庚子,以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老人星见。芮芮、河南遣使献方物。九月辛巳,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莹薨。壬辰,赦天下。冬十月戊午,以丹阳尹长沙王深业为湘州刺史。十一月丁卯,以兼护军豫章王综为安前将军。交州刺史李畟斩交州反者阮宗孝,传首京师。曲赦交州。壬午,以雍州刺史韦睿为护军将军。
译十二年春季正月辛卯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二月辛酉日,任命兼任尚书右仆射的袁昂为尚书右仆射。丙寅日,下诏说:“掩埋尸骨,义理在《周礼》中很重要;增加棺椁的礼制,事迹在汉代策书中被称美。朕每当面对此事便深怀忧虑,哪怕仓促之间也常常勤于处理,收葬尸骸的命令屡次下达,以表示哀怜;但远僻深处的县邑,奉行仍不充分,路旁常有暴露的尸骨,想到这些枯骨无人怜悯,更使朕劳心伤痛。应明令远近各地,巡察所属境界;如果有尸体遗弃未葬,或裹尸的衣服已经破烂,就立即收殓,并酌情供给棺材。希望夜哭之魂因此得到安慰,暴露在霜中的尸骨也能有所归宿。”辛巳日,新建太极殿,改为十三间。三月癸卯日,任命湘州刺史王珍国为护军将军。闰月乙丑日,特进、中军将军沈约去世。夏季四月,京城发生大水。六月癸巳日,新建太庙,地基增高九尺。庚子日,太极殿落成。秋季九月戊午日,任命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建安王伟为抚军将军,仪同三司待遇不变;任命骠骑将军、开府并享受仪同三司待遇、扬州刺史临川王宏为司空;任命领中权将军王茂为骠骑将军、开府并享受仪同三司待遇、江州刺史。冬季十月丁亥日,下诏说:“明堂地势低洼潮湿,不符合朕的心意。可在外面酌情垫高地基,以尽到诚敬之意。” 十三年春季正月壬戌日,任命丹阳尹晋安王纲为荆州刺史。癸亥日,任命平西将军、荆州刺史鄱阳王恢为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丙寅日,任命翊右将军安成王秀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二月丁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赦免天下,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各赐爵一级。老人星出现。三月辛亥日,任命新授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伟为左光禄大夫。夏季四月辛卯日,林邑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壬辰日,任命郢州刺史豫章王综为安右将军。五月辛亥日,任命通直散骑常侍韦睿为中护军。六月己亥日,任命南兖州刺史萧景为领军将军,任命领军将军柳庆远为安北将军、雍州刺史。秋季七月乙亥日,封皇子纶为邵陵郡王,绎为湘东郡王,纪为武陵郡王。八月癸卯日,扶南、于阗国各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这一年,修筑浮山堰。十四年春季正月乙巳朔日,皇太子举行冠礼,赦免天下,给继承父亲爵位的人各进爵一级,王公以下按等级分别赏赐,停止远近各地进献庆贺礼物。丙午日,安左将军、尚书令王莹进号为中权将军。任命镇西将军始兴王憺为中抚将军。辛亥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朕恭敬地举行明祀,光明正大地侍奉上天,来到竹宫,登上泰坛,穿着裘冕,奉献苍璧,燔柴祭天、望祭山川的礼仪既已升举,诚敬之心得以充分表达。朕思考如何报答乾元、弘扬德教;但治理之道有所欠缺,政令法律多有不明,实在期待群才来辅佐,以安定各项政务。可传令远近,广泛搜求杰出奇异的人才。若有确实为乡党所称许、独自行义于州闾、退隐山林、不求闻达、藏才待时而未被征召的人;或者贤良、方正、孝悌、力田之士,都应立即上报,详细列出姓名。应当把他们提拔到官员行列,试用治理州县,希望百官都能办事,百姓没有隐情。又刑罚有时轻、有时重,应随时制定适宜的法律;过去用劓刑、墨刑来代替重罪,仍是希望罪犯能够改过自新,但改悔的道路已经堵塞,这些刑罚也都可以省除。”丙寅日,汝阴王刘胤去世。二月庚寅日,芮芮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戊戌日,老人星出现。辛丑日,任命中护军韦睿为平北将军、雍州刺史,任命新授中抚将军始兴王憺为荆州刺史。夏季四月丁丑日,骠骑将军、开府并享受仪同三司待遇、江州刺史王茂去世。五月丁巳日,任命荆州刺史晋安王纲为江州刺史。秋季八月乙未日,老人星出现。九月癸亥日,任命长沙王深业为护军将军。狼牙修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十五年春季正月己巳日,下诏说:“观察时势而施行教化,是王政的首要任务;兼顾各方面而使之获利,确实是治理的根本。移风易俗、达到治理,都由此开始。近来改革法令,遇到事情便下诏处理,但宽严张弛的关键还没有达到适宜,百姓的疾苦仍然很多,廉洁公平的官吏还很少,这就是朕垂衣听政仍然忧怀不已、面对朝廷玉帛使者而发出叹息的原因。应再次传令四方,凡政令有不便于百姓的地方,各地都详细列举上报。郡守县令如果清廉洁白、值得称道,或者侵吞百姓、成为祸害,都分别奏报,将据此实行黜免或升迁。长吏应劝勉督促农事,亲自巡视堤防,不要有不修治的地方,以免妨碍农业。关市的赋税如有不适当之处,也应对照时势斟酌,酌情减轻旧有标准。”三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夏季四月丁未日,任命安右将军豫章王综兼任护军。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五月癸未日,任命司空、扬州刺史临川王宏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的原职不变。六月丙申日,小庙改建完毕。庚子日,任命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尚书右仆射。秋季八月,老人星出现。芮芮、河南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九月辛巳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莹去世。壬辰日,赦免天下。冬季十月戊午日,任命丹阳尹长沙王深业为湘州刺史。十一月丁卯日,任命兼任护军的豫章王综为安前将军。交州刺史李畟斩杀交州叛乱者阮宗孝,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对交州实行特赦。壬午日,任命雍州刺史韦睿为护军将军。
十六年春正月辛未,舆驾亲祠南郊,诏曰:“朕当扆思治,政道未明,昧旦劬劳,亟移星纪。今太皞御气,句芒首节,升中就阳,禋敬克展,务承天休,布兹和泽。尤贫之家,勿收今年三调。其无田业者,所在量宜赋给。若民有产子,即依格优蠲。孤老鳏寡不能自存,咸加赈恤。班下四方。诸州郡县,时理狱讼,勿使冤滞,并若亲览。”二月庚戌,老人星见,甲寅,以安前将军豫章王综为南徐州刺史。三月丙子,河南王遣使献方物。夏四月甲子,初去宗庙牲。潮沟获白雀一。六月戊申,以庐陵王绩为江州刺史。七月丁丑,以郢州刺史安成王秀为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八月辛丑,老人星见。扶南、婆利国各遣使献方物。冬十月,去宗庙荐修,始用蔬果。十七年春正月丁巳朔,诏曰:“夫乐所自生,含识之常性;厚下安宅,驭世之通规。朕矜此庶氓,无忘待旦,亟弘生聚之略,每布宽恤之恩;而编户未滋,迁徙尚有,轻去故乡,岂其本志?资业殆阙,自返莫由,巢南之心,亦何能弭。今开元发岁,品物惟新,思俾黔黎,各安旧所。将使郡无旷土,邑靡游民,鸡犬相闻,桑柘交畛。凡天下之民,有流移他境,在天监十七年正月一日以前,可开恩半岁,悉听还本,蠲课三年。其流寓过远者,量加程日。若有不乐还者,即使著土籍为民,准旧课输。若流移之后,本乡无复居宅者,村司三老及余亲属,即为诣县,占请村内官地官宅,令相容受,使恋本者还有所托。凡坐为市埭诸职,割盗衰灭,应被封籍者,其田宅车牛,是民生之具,不得悉以没入,皆优量分留,使得自止。其商贾富室,亦不得顿相兼并。遁叛之身,罪无轻重,并许首出,还复民伍。若有拘限,自还本役。并为条格,咸使知闻。”二月癸巳,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安成王秀薨。甲辰,大赦天下。乙卯,以领石头戍事南康王绩为南兗州刺史。三月甲申,老人星见。丙申,改封建安王伟为南平王。夏五月戊寅,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免。己卯、干▯利国遣使献方物。以领军将军萧景为安右将军,监扬州。辛巳,以临川王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以益州刺史鄱阳王恢为领军将军。中军将军,中书监临川王宏以本号行司徒。癸卯,以国子祭酒蔡撙为吏部尚书。秋八月壬寅,老人星见。诏以兵驺奴婢,男年登六十,女年登五十,免为平民。冬十月乙亥,以中军将军、行司徒临川王宏为中书监、司徒。十一月辛亥,以南平王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十八年春正月甲申,以领军将军鄱阳王恢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荆州刺史始兴王憺为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以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王暕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徐勉为尚书右仆射。辛卯,舆驾亲祠南郊,孝悌力田赐爵一级。二月戊午,老人星见。四月丁巳,大赦天下。秋七月甲申,老人星见。于阗、扶南国各遣使献方物。
译十六年春季正月辛未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朕临朝思考治理,政道尚未明晰,天未亮便辛勤劳作,转眼已多年。如今太皞主持春气,句芒掌管春令,登坛向阳祭祀,禋祀敬天的礼仪得以充分施行;务必承受上天的福佑,布施和悦恩泽。对于特别贫困的家庭,不收今年的三调。没有田地产业的人,由当地酌情征收赋税并给予资助。百姓如果生育子女,就依照规定优待减免。孤儿、老人、鳏夫、寡妇不能自给的,都加以赈济抚恤。把这些命令传达四方。各州郡县应当及时审理狱讼,不要使冤屈滞留,一律如同朕亲自阅览一样办理。”二月庚戌日,老人星出现。甲寅日,任命安前将军豫章王综为南徐州刺史。三月丙子日,河南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夏季四月甲子日,开始不用宗庙祭祀的牲畜。潮沟捕获一只白雀。六月戊申日,任命庐陵王绩为江州刺史。七月丁丑日,任命郢州刺史安成王秀为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八月辛丑日,老人星出现。扶南、婆利国各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季十月,停止在宗庙举行荐新和修祭,开始只使用蔬菜水果。十七年春季正月丁巳朔日,下诏说:“使人安乐是音乐产生的根本,也是有知觉者的共同本性;厚待臣民、使其安居,是驾驭天下的普遍原则。朕怜悯这些百姓,未曾忘记勤勉治国,屡次推广生聚人口、发展生产的策略,常常施布宽大抚恤的恩惠;然而编入户籍的民户还没有增加,迁徙流离仍然存在,轻易离开故乡,难道是他们的本意吗?资财产业几乎全无,自己返回也没有办法,像鸟儿向南筑巢一样的思乡之心,又怎么能够平息?如今新年开始,万物更新,朕希望使百姓各自安居于原来的地方。要使郡中没有荒芜土地,县邑没有游荡之民,鸡犬之声彼此相闻,桑树柘树连接田界。天下百姓凡有流徙到其他境地的,在天监十七年正月一日以前流徙的,可施恩宽限半年,全部听任他们返回本乡,并免除三年的赋税徭役。流寓之地过于遥远的,酌情增加行程期限。如果有人不愿返回,就让他们登记为当地土著民,按照旧有赋税缴纳。如果流徙之后,本乡已经没有住宅的,村中的三老以及其他亲属,应当一起到县里,占请村内的官地官宅,让当地相互容纳,使留恋故乡、返回本土的人都有寄托。凡因犯罪而被充任市埭等职役、家产被没收的人,其田地、住宅、车辆、牛只都是百姓生活的资具,不得全部没入官府,应当优厚酌量分留,使他们能够自行生活。商人和富室,也不得突然彼此兼并。逃亡叛乱的人,无论罪行轻重,都允许自首出面,恢复平民身份;如果已经受到拘限,就返回原来的服役岗位。把这些都制定成条格,使人人知晓。”二月癸巳日,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安成王秀去世。甲辰日,大赦天下。乙卯日,任命领石头戍事南康王绩为南兖州刺史。三月甲申日,老人星出现。丙申日,改封建安王伟为南平王。夏季五月戊寅日,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被免职。己卯日,干▯利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任命领军将军萧景为安右将军,监督扬州。辛巳日,任命临川王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日,任命益州刺史鄱阳王恢为领军将军。中军将军、中书监临川王宏依原有官号代理司徒。癸卯日,任命国子祭酒蔡撙为吏部尚书。秋季八月壬寅日,老人星出现。下诏规定,兵驺奴婢男子年满六十、女子年满五十的,免除奴婢身份,成为平民。冬季十月乙亥日,任命中军将军、行司徒临川王宏为中书监、司徒。十一月辛亥日,任命南平王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十八年春季正月甲申日,任命领军将军鄱阳王恢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任命荆州刺史始兴王憺为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任命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王暕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徐勉为尚书右仆射。辛卯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各赐爵一级。二月戊午日,老人星出现。四月丁巳日,大赦天下。秋季七月甲申日,老人星出现。于阗、扶南国各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本纪第三 武帝下普通元年春正月乙亥朔,改元,大赦天下。赐文武劳位,孝悌力田爵一级,尤贫之家 ,勿收常调,鳏寡孤独,并加赡恤。丙子,日有蚀之。己卯,以司徒临川王宏为太尉、扬州刺史,安右将军、监扬州萧景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暕以母忧去职,金紫光禄大夫王份为尚书左仆射。庚子,扶南、高丽国各遣使献方物。二月壬子,老人星见。癸丑,以高丽王世子安为宁东将军、高丽王。三月丙戌,滑国遣使献方物。夏四月甲午,河南王遣使献方物。六月丁未,以护军将军韦睿为车骑将军。秋七月己卯,江、淮、海并溢。辛卯,以信威将军邵陵王纶为江州刺史。八月庚戌,老人星见。甲子,新除车骑将军韦睿卒。九月乙亥,有星晨见东方,光烂如火。冬十月辛亥,以宣惠将军长沙王深业为护军将军。辛酉,以丹阳尹晋安王纲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二年春正月甲戌,以南徐州刺史豫章王综为镇右将军。新除益州刺史晋安王纲改为徐州刺史。辛巳,舆驾亲祠南郊。诏曰:“春司御气,虔恭报祀,陶匏克诚,苍璧礼备,思随乾覆,布兹亭育。凡民有单老孤稚,不能自存,主者郡县咸加收养,赡给衣食,每令周足,以终其身。又于京师置孤独园,孤幼有归,华发不匮。若终年命,厚加料理。尤穷之家,勿收租赋。”戊子,大赦天下。二月辛丑,舆驾亲祠明堂。三月庚寅,大雪,平地三尺。夏四月乙卯,改作南北郊。丙辰,诏曰:“夫钦若昊天,历象无违。躬执耒耜,尽力致敬,上协星鸟,俯训民时,平秩东作,义不在南。前代因袭,有乖礼制,可于震方,简求沃野,具兹千亩,庶允旧章。”五月癸卯,琬琰殿火,延烧后宫屋三千间。丁巳,诏曰:“王公卿士,今拜表贺瑞,虽则百辟体国之诚,朕怀良有多愧。若其泽漏川泉,仁被动植,气调玉烛,治致太平,爰降嘉祥,可无惭德;而政道多缺,淳化未凝,何以仰叶辰和,远臻冥贶?此乃更彰寡薄,重增其尤。自今可停贺瑞。”六月丁卯,信威将军、义州刺史文僧明以州叛入于魏。秋七月丁酉,假大匠卿裴邃节,督众军北讨。甲寅,老人星见。魏荆州刺史桓叔兴帅众降。八月丁亥,始平郡中石鼓村地自开成井,方六尺六寸,深三十二丈。冬十一月,百济、新罗国各遣使献方物。十二月戊辰,以镇东大将军百济王馀隆为宁东大将军。三年春正月庚子,以尚书令袁昂为中书监,吴郡太守王暕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左仆射王份为右光禄大夫。庚戌,京师地震。己未,以宣毅将军庐陵王续为雍州刺史。三月乙卯,巴陵王萧屏薨。夏四月丁卯,汝阴王刘端薨。五月壬辰朔,日有蚀之,既。癸巳,赦天下。并班下四方,民所疾苦,咸即以闻,公卿百僚各上封事,连率郡国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秋八月辛酉,作二郊及籍田并毕,班赐工匠各有差。甲子,老人星见。婆利、白题国各遣使献方物。冬十月丙子,加中书监袁昂中卫将军。十一月甲午,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始兴王憺薨。辛丑,以太子詹事萧渊藻为领军将军。四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南郊,大赦天下。应诸穷疾,咸加赈恤,并班下四方,时理狱讼。丙午,舆驾亲祠明堂。二月庚午,老人星见。乙亥,躬耕籍田。诏曰:“夫耕籍之义大矣哉!粢盛由之而兴,礼节因之以著,古者哲王咸用此作。眷言八政,致兹千亩,公卿百辟,恪恭其仪,九推毕礼,馨香靡替。兼以风云叶律,气象光华,属览休辰,思加奖劝。可班下远近,广辟良畴,公私畎亩,务尽地利。若欲附农,而粮种有乏,亦加贷恤,每使优遍。孝悌力田赐爵一级。预耕之司,克日劳酒。”三月壬寅,以镇右将军豫章王综为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六月乙丑,分益州置信州,分交州置爱州,分广州置成州、南定州、合州、建州,分霍州置义州。秋八月丁卯,老人星见。冬十月庚午,以中书监、中卫将军袁昂为尚书令,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己卯,护军将军昌义之卒。十一月癸未朔,日有蚀之。太白昼见。甲辰,尚书左仆射王暕卒。十二月戊午,始铸铁钱。狼牙脩国遣使献方物。
译《本纪》第三 武帝下 普通元年春季正月乙亥朔日,改换年号,大赦天下。赐文武官员劳勉和官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各赐爵一级,特别贫困的家庭不收常调,鳏寡孤独者都加以赡养抚恤。丙子日,发生日食。己卯日,任命司徒临川王宏为太尉、扬州刺史,任命安右将军、监扬州萧景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暕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任命金紫光禄大夫王份为尚书左仆射。庚子日,扶南、高丽国各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二月壬子日,老人星出现。癸丑日,任命高丽王世子安为宁东将军、高丽王。三月丙戌日,滑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夏季四月甲午日,河南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六月丁未日,任命护军将军韦睿为车骑将军。秋季七月己卯日,长江、淮河、大海都泛滥。辛卯日,任命信威将军邵陵王纶为江州刺史。八月庚戌日,老人星出现。甲子日,新授车骑将军韦睿去世。九月乙亥日,有星辰清晨出现在东方,光芒灿烂如火。冬季十月辛亥日,任命宣惠将军长沙王深业为护军将军。辛酉日,任命丹阳尹晋安王纲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二年春季正月甲戌日,任命南徐州刺史豫章王综为镇右将军。新授益州刺史晋安王纲改任徐州刺史。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春官掌管春气,恭敬地报答神明,陶制匏爵足以表达诚意,苍璧祭礼已经完备;朕想顺应上天覆盖万物的恩德,施布养育万民的恩惠。凡百姓中有孤单的老人、孤儿和幼童,不能自我生存的,主管官员和郡县都要加以收养,供给衣服食物,每每使他们周全充足,使其终身得到保障。又在京师设置孤独园,使孤儿幼童有所归宿,白发老人不致匮乏;如果有人终年去世,也要厚加料理安葬。特别穷困的家庭,不收租税赋役。”戊子日,大赦天下。二月辛丑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三月庚寅日,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夏季四月乙卯日,改建南郊和北郊。丙辰日,下诏说:“恭敬顺从昊天,历法天象没有差错。亲自拿着耒耜尽力耕作,以表达敬意,对上配合星鸟所示的时令,对下教导百姓农时,调理有序地安排春耕,按理不应在南方。前代因循旧制,与礼制不合,可以在东方震位选择肥沃田地,整治出这片千亩籍田,希望符合旧有典章。”五月癸卯日,琬琰殿失火,延烧后宫房屋三千间。丁巳日,下诏说:“王公卿士,如今上表拜贺祥瑞,虽然这是百官体恤国家的诚意,朕心中实在很惭愧。如果恩泽流布到川泉,仁爱施及动植物,四时之气调和如玉烛,政治达到太平,因而降下嘉祥,才可以不惭愧于德行;如今政道多有缺失,淳厚教化尚未凝成,凭什么能够仰承辰时之和、远远获得上天的恩赐?这反而更加彰显朕的浅薄,重重增加朕的过失。从今以后,可以停止上表庆贺祥瑞。”六月丁卯日,信威将军、义州刺史文僧明据州叛乱,投奔魏国。秋季七月丁酉日,授予大匠卿裴邃符节,督率各军北伐。甲寅日,老人星出现。魏国荆州刺史桓叔兴率部投降。八月丁亥日,始平郡中石鼓村的土地自行裂开形成一口井,方圆六尺六寸,深三十二丈。冬季十一月,百济、新罗国各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十二月戊辰日,任命镇东大将军百济王馀隆为宁东大将军。三年春季正月庚子日,任命尚书令袁昂为中书监,吴郡太守王暕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左仆射王份为右光禄大夫。庚戌日,京师发生地震。己未日,任命宣毅将军庐陵王续为雍州刺史。三月乙卯日,巴陵王萧屏去世。夏季四月丁卯日,汝阴王刘端去世。五月壬辰朔日,发生日全食。癸巳日,赦免天下,并把诏令颁布四方,百姓的疾苦都立即上报,公卿百官各自上密封奏事,连率郡国举荐贤良、方正、直言之士。秋季八月辛酉日,二郊和籍田全部建成,分别赏赐工匠。甲子日,老人星出现。婆利、白题国各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季十月丙子日,加授中书监袁昂中卫将军。十一月甲午日,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始兴王憺去世。辛丑日,任命太子詹事萧渊藻为领军将军。四年春季正月辛卯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对各类贫困和疾病者都加以赈济抚恤,并把诏令颁布四方,及时审理狱讼。丙午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二月庚午日,老人星出现。乙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下诏说:“耕种籍田的意义多么重大啊!祭祀用的黍稷由此兴盛,礼仪节文也因此彰显,古代贤明君王都凭此而行。想到八项政务,就要使这千亩田地得到治理;公卿百官恭敬地遵行礼仪,九次推耒的礼仪完成,祭品的香气永不衰减。又恰逢风云调和、气象明丽,正值观看吉祥时辰,朕想加以奖赏劝勉。可将诏令颁布远近,广泛开辟良田;无论公田私田,都要致力于充分利用土地。若有人愿意归附农耕而粮食种子不足,也要加以借贷和抚恤,务必使其优厚周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各赐爵一级。参与耕籍田的官署,应按日期赐酒慰劳。”三月壬寅日,任命镇右将军豫章王综为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六月乙丑日,从益州分置信州,从交州分置爱州,从广州分置成州、南定州、合州、建州,从霍州分置义州。秋季八月丁卯日,老人星出现。冬季十月庚午日,任命中书监、中卫将军袁昂为尚书令,依原有官号开府,享受仪同三司待遇。己卯日,护军将军昌义之去世。十一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太白星在白天出现。甲辰日,尚书左仆射王暕去世。十二月戊午日,开始铸造铁钱。狼牙脩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五年春正月,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伟为镇卫大将军,改领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如故。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进号骠骑大将军。太府卿夏侯亶为中护军。右光禄大夫王份为左光禄大夫,加特进。辛卯,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豫章王综进号镇北将军。平西将军、雍州刺史晋安王纲进号安北将军。二月庚午,特进、左光禄大夫王份卒。丁丑,老人星见。三月甲戌,分扬州、江州置东扬州。夏四月乙未,以云麾将军南康王绩为江州刺史。六月乙酉,龙斗于曲阿王陂,因西行至建陵城。所经处树木倒折,开地数十丈。戊子,以会稽太守武陵王纪为东扬州刺史。庚子,以员外散骑常侍元树为平北将军、北青、兗二州刺史,率众北伐。秋七月辛未,赐北讨义客位一阶。八月庚寅,徐州刺史成景隽克魏童栈。九月戊申,又克睢陵城。戊午,北兗州刺史赵景悦围荆山。壬戌,宣毅将军裴邃袭寿阳,入罗城,弗克。冬十月戊寅,裴邃、元树攻魏建陵城,破之。辛巳,又破曲木。扫虏将军彭宝孙克琅邪。甲申,又克檀丘城。辛卯,裴邃破狄城。丙申,又克甓城,遂进屯黎浆。壬寅,魏东海太守韦敬欣以司吾城降。定远将军太守曹世宗破魏曲阳城。甲辰,又克秦墟。魏郿、潘溪守悉皆弃城走。十一月丙辰,彭宝孙克东莞城。壬戌,裴邃攻寿阳之安城,克之。丙寅,魏马头、安城并来降。十二月戊寅,魏荆山城降。乙巳,武勇将军李国兴攻平静关,克之。辛丑,信威长史杨法乾攻武阳关;壬寅,攻岘关:并克之。六年春正月丙午,安北将军晋安王纲遣长史柳津破魏南乡郡,司马董当门破魏晋城。庚戌,又破马圈、彫阳二城。辛亥,舆驾亲祠南郊,大赦天下。庚申,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内附。己巳,雍州前军克魏新蔡郡。诏曰:“庙谟已定,王略方举。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渊藻,可便亲戎,以前启行;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豫章王综董驭雄桀,风驰次迈;其余众军,计日差遣,初中后师,善得严办。朕当六军云动,龙舟济江。”癸酉,克魏郑城。甲戌,以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为司空。二月丁丑,老人星见。庚辰,南徐州刺史庐陵王续还朝,禀承戎略。乙未,赵景悦下魏龙亢城。三月丙午,岁星见南斗。赐新附民长复除,应诸罪失,一无所问。己酉,行幸白下城,履行六军顿所。乙丑,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豫章王综权顿彭城,总督众军,并摄徐州府事。己巳,以魏假平东将军元景隆为衡州刺史,魏征虏将军元景仲为广州刺史。夏五月己酉,筑宿预堰,又修曹公堰于济阴。太白昼见。壬子,遣中护军夏侯亶督寿阳诸军事,北伐。六月庚辰,豫章王综奔于魏,魏复据彭城。秋七月壬戌,大赦天下。八月丙子,以散骑常侍曹仲宗兼领军。壬午,老人星见。十二月戊子,邵陵王纶有罪,免官,削爵土。壬辰,京师地震。七年春正月辛丑朔,赦殊死以下。丁卯,滑国遣使献方物。二月甲戌,北伐众军解严。河南遣使献方物。丁亥,老人星见。三月乙卯,高丽国遣使献方物。夏四月乙酉,太尉临川王宏薨。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俸秩。诏在位群臣,各举所知,凡是清吏,咸使荐闻,州年举二人,大郡一人。六月己卯,林邑国遣使献方物。秋九月己酉,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薨。冬十月辛未,以丹阳尹、湘东王绎为荆州刺史。十一月庚辰,大赦天下。是日,丁贵嫔薨。辛巳,夏侯亶、胡龙牙、元树、曹世宗等众军克寿阳城。丁亥,放魏扬州刺史李宪还北。以寿阳置豫州,合肥改为南豫州。以中护军夏侯亶为豫、南豫二州刺史。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元树进号安西将军。魏新野太守以郡降。大通元年春正月乙丑,以尚书左仆射徐勉为尚书仆射、中卫将军。诏曰:“朕思利兆民,惟日不足,气象环回,每弘优简。百官俸禄,本有定数,前代以来,皆多评准,顷者因循,未遑改革。自今已后,可长给见钱,依时即出,勿令逋缓。凡散失官物,不问多少,并从原宥。惟事涉军储,取公私见物,不在此例。”辛未,舆驾亲祠南郊。诏曰:“奉时昭事,虔荐苍璧,思承天德,惠此下民。凡因事去土,流移他境者,并听复宅业,蠲役五年。尤贫之家,勿收三调。孝悌力田赐爵一级。”是月,司州刺史夏侯夔进军三关,所至皆克。三月辛未,舆驾幸同泰寺舍身。甲戌,还宫,赦天下,改元。以左卫将军萧渊藻为中护军。林邑、师子国各遣使献方物。
译五年春季正月,任命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伟为镇卫大将军,改领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待遇不变。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进号为骠骑大将军。任命太府卿夏侯亶为中护军。右光禄大夫王份为左光禄大夫,加授特进。辛卯日,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王综进号为镇北将军。平西将军、雍州刺史晋安王纲进号为安北将军。二月庚午日,特进、左光禄大夫王份去世。丁丑日,老人星出现。三月甲戌日,从扬州、江州分置东扬州。夏季四月乙未日,任命云麾将军南康王绩为江州刺史。六月乙酉日,龙在曲阿王陂交斗,随后向西行至建陵城,所经过的地方树木倒折,地面被掀开数十丈。戊子日,任命会稽太守武陵王纪为东扬州刺史。庚子日,任命员外散骑常侍元树为平北将军、北青州和兖州刺史,率军北伐。秋季七月辛未日,赐北伐义勇之士官位一级。八月庚寅日,徐州刺史成景隽攻克魏国童栈。九月戊申日,又攻克睢陵城。戊午日,北兖州刺史赵景悦包围荆山。壬戌日,宣毅将军裴邃袭击寿阳,进入罗城,但没有攻克。冬季十月戊寅日,裴邃、元树攻打魏国建陵城,攻破城池。辛巳日,又攻破曲木。扫虏将军彭宝孙攻克琅邪。甲申日,又攻克檀丘城。辛卯日,裴邃攻破狄城。丙申日,又攻克甓城,随即进军驻扎黎浆。壬寅日,魏国东海太守韦敬欣献司吾城投降。定远将军、太守曹世宗攻破魏国曲阳城。甲辰日,又攻克秦墟。魏国郿城、潘溪的守军全都弃城逃走。十一月丙辰日,彭宝孙攻克东莞城。壬戌日,裴邃攻打寿阳的安城,攻克了它。丙寅日,魏国马头、安城两地都来投降。十二月戊寅日,魏国荆山城投降。乙巳日,武勇将军李国兴攻打平静关,攻克了它。辛丑日,信威长史杨法乾攻打武阳关;壬寅日,攻打岘关;两关都攻克了。六年春季正月丙午日,安北将军晋安王纲派长史柳津攻破魏国南乡郡,司马董当门攻破魏国晋城。庚戌日,又攻破马圈、彫阳两城。辛亥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庚申日,魏国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归附。己巳日,雍州前军攻克魏国新蔡郡。下诏说:“朝廷谋划已经确定,王业的谋略正要施行。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渊藻,可以立即亲自统率军队,作为前锋先行;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王综统领驾驭雄杰之士,迅速进军;其余各军,按日期分批派遣,前军、中军、后军,都要妥善严整地办理。朕将要使六军像云一样行动,乘龙舟渡过长江。”癸酉日,攻克魏国郑城。甲戌日,任命魏国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为司空。二月丁丑日,老人星出现。庚辰日,南徐州刺史庐陵王续回朝,接受军事谋略。乙未日,赵景悦攻下魏国龙亢城。三月丙午日,岁星出现在南斗。赐新归附的百姓长期免除赋役;各类罪过,一概不予追究。己酉日,皇帝巡幸白下城,巡视六军驻扎的地方。乙丑日,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王综暂驻彭城,总督各军,并代理徐州府事务。己巳日,任命魏国代理平东将军元景隆为衡州刺史,任命魏国征虏将军元景仲为广州刺史。夏季五月己酉日,修筑宿预堰,又在济阴修治曹公堰。太白星白昼出现。壬子日,派中护军夏侯亶督察寿阳各项军事,北伐魏国。六月庚辰日,豫章王综逃奔魏国,魏军重新占据彭城。秋季七月壬戌日,大赦天下。八月丙子日,任命散骑常侍曹仲宗兼领军。壬午日,老人星出现。十二月戊子日,邵陵王纶犯罪,被免官,削除爵位和封地。壬辰日,京师发生地震。七年春季正月辛丑朔日,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丁卯日,滑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二月甲戌日,北伐各军解除戒严。河南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丁亥日,老人星出现。三月乙卯日,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夏季四月乙酉日,太尉临川王宏去世。南州津改置校尉,并增加俸禄品秩。下诏在职群臣各自举荐所知人才,凡是清廉官吏,都要让他们被举荐上报;州每年举荐二人,大郡举荐一人。六月己卯日,林邑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秋季九月己酉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去世。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丹阳尹、湘东王绎为荆州刺史。十一月庚辰日,大赦天下。这一天,丁贵嫔去世。辛巳日,夏侯亶、胡龙牙、元树、曹世宗等各军攻克寿阳城。丁亥日,放魏国扬州刺史李宪返回北方。以寿阳设置豫州,将合肥改为南豫州。任命中护军夏侯亶为豫州、南豫州刺史。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元树进号为安西将军。魏国新野太守献郡投降。大通元年春季正月乙丑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徐勉为尚书仆射、中卫将军。下诏说:“朕思求使万民获利,唯恐时间不够;观察天象运行,常常推广宽厚简约的政策。百官俸禄本来有固定数额,前代以来都多次议定标准,近来因循旧制,没有余暇改革。从今以后,可以长期发给现钱,按时立即发放,不要拖欠迟延。凡有散失的官物,无论多少,一律予以宽宥;只有涉及军粮储备、取用公私现有物资的,不在此例。”辛未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顺应时令,光明正大地奉事上天,恭敬献上苍璧,思求承受天德,施惠于下民。凡因事离开本土、流徙到其他境地的人,都听任其恢复住宅和产业,免除五年徭役。特别贫困的家庭,不收三调。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各赐爵一级。”当月,司州刺史夏侯夔进军三关,所到之处都攻克。三月辛未日,皇帝驾临同泰寺舍身。甲戌日,返回宫中,赦免天下,改换年号。任命左卫将军萧渊藻为中护军。林邑、师子国各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夏五月丙寅,成景隽克魏临潼竹邑。秋八月壬辰,老人星见。冬十月庚戌,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以涡阳内属。甲寅,曲赦东豫州。十一月丁卯,以中护军萧渊藻为北讨都督、征北大将军,镇涡阳。戊辰,加尚书令、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中书监。以涡阳置西徐州。高丽国遣使献方物。二年春正月庚申,司空元法僧以本官领中军将军。中书监、尚书令、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进号中抚大将军。卫尉卿萧昂为中领军。乙酉,芮芮国遣使献方物。二月甲午,老人星见。是月,筑寒山堰。三月壬戌,以江州刺史南康王绩为安右将军。夏四月辛丑,魏郢州刺史元愿达以义阳内附,置北司州。时魏大乱,其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彧、汝南王元悦并来奔;其北青州刺史元世隽、南荆州刺史李志亦以地降。六月丁亥,魏临淮王元彧求还本国,许之。冬十月丁亥,以魏北海王元颢为魏主,遣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卫送还北。魏豫州刺史邓献以地内属。中大通元年正月辛酉,舆驾亲祠南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甲子,魏汝南王元悦求还本国,许之。辛巳,舆驾亲祠明堂。二月甲申,以丹阳尹武陵王纪为江州刺史。辛丑,芮芮国遣使献方物。三月丙辰,以河南王阿罗真为宁西将军、西秦、河沙三州刺史。庚辰,以中护军萧渊藻为中权将军。夏四月癸未,以安右将军南康王绩为护军将军。癸巳,陈庆之攻魏梁城,拔之,进屠考城,擒魏济阴王元晖业。五月戊辰,克大梁。癸酉,克虎牢城。魏主元子攸弃洛阳,走河北。乙亥,元颢入洛阳。六月壬午,大赦天下。辛亥,魏淮阴太守晋鸿以湖阳城内属。闰月己未,安右将军、护军南康王绩薨。己卯,魏尔硃荣攻杀元颢,复据洛阳。秋九月辛巳,硃雀航华表灾。以安北将军羊侃为青、冀二州刺史。癸巳,舆驾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会,因舍身,公卿以下,以钱一亿万奉赎。冬十月己酉,舆驾还宫,大赦,改元。十一月丙戌,加中抚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中书监。加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伟太子少傅。加金紫光禄大夫萧琛、陆杲并特进。司空、中军将军元法僧进号车骑将军。中权将军萧渊藻为中护军将军。中领军萧昂为领军将军。戊子,魏巴州刺史严始欣以城降。十二月丁巳,盘盘国遣使献方物。二年春正月戊寅,以雍州刺史晋安王纲为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南徐州刺史庐陵王续为平北将军、雍州刺史。癸未,老人星见。夏四月庚申,大雨雹。壬申,以河南王佛辅为宁西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六月丁巳,遣魏太保汝南王元悦还北为魏主。庚申,以魏尚书左仆射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随元悦北讨。林邑国遣使献方物。壬申,扶南国遣使献方物。秋八月庚戌,舆驾幸德阳堂,设丝竹会,祖送魏主元悦。山贼聚结,寇会稽郡所部县。九月壬午,假超武将军湛海珍节以讨之。三年春正月辛巳,舆驾亲祠南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丙申,以魏尚书仆射郑先护为征北大将军。二月辛丑,舆驾亲祠明堂。甲寅,老人星见。乙卯,特进萧琛卒。乙丑,以广州刺史元景隆为安右将军。夏四月乙巳,皇太子统薨。六月丁未,以前太子詹事萧渊猷为中护军。尚书仆射徐勉加特进、右光禄大夫。丹丹国遣使献方物。癸丑,立昭明太子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欢为豫章郡王,枝江公誉为河东郡王,曲阿公察为岳阳郡王。秋七月乙亥,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赐为父后者及出处忠孝文武清勤,并赐爵一级。乙酉,以侍中、五兵尚书谢举为吏部尚书。庚寅,诏曰:“推恩六亲,义彰九族,班以侯爵,亦曰惟允。凡是宗戚有服属者,并可赐沐食乡亭侯,各随远近以为差次。其有昵亲,自依旧章。”壬辰,以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癸巳,老人星见。九月庚午,以太子詹事萧渊藻为征北将军、南兗州刺史。戊寅,狼牙脩国奉表献方物。冬十月己酉,行幸同泰寺,高祖升法座,为四部众说《大般若涅盘经》义,迄于乙卯。前乐山县侯萧正则有罪流徙,至是招诱亡命,欲寇广州,在所讨平之。十一月乙未,行幸同泰寺,高祖升法座,为四部从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义,讫于十二月辛丑。是岁,吴兴郡生野谷,堪食。
译夏季五月丙寅日,成景隽攻克魏国临潼、竹邑。秋季八月壬辰日,老人星出现。冬季十月庚戌日,魏国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以涡阳归附。甲寅日,对东豫州实行特赦。十一月丁卯日,任命中护军萧渊藻为北讨都督、征北大将军,镇守涡阳。戊辰日,加授尚书令、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为中书监。以涡阳设置西徐州。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二年春季正月庚申日,司空元法僧以原有官职兼领中军将军。中书监、尚书令、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进号为中抚大将军。卫尉卿萧昂为中领军。乙酉日,芮芮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二月甲午日,老人星出现。当月,修筑寒山堰。三月壬戌日,任命江州刺史南康王绩为安右将军。夏季四月辛丑日,魏国郢州刺史元愿达以义阳归附,设置北司州。当时魏国大乱,其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彧、汝南王元悦都来投奔;其北青州刺史元世隽、南荆州刺史李志也以所辖土地投降。六月丁亥日,魏国临淮王元彧请求返回本国,获准。冬季十月丁亥日,奉魏国北海王元颢为魏主,派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护送他返回北方。魏国豫州刺史邓献以土地归附。中大通元年正月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上天下大赦,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爵位一级。甲子日,魏汝南王元悦请求返回本国,朝廷准许了。辛巳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二月甲申日,任丹阳尹、武陵王萧纪为江州刺史。辛丑日,芮芮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三月丙辰日,任河南王阿罗真为宁西将军、西秦州、河州刺史。庚辰日,任中护军萧渊藻为中权将军。夏四月癸未日,任安右将军、南康王萧绩为护军将军。癸巳日,陈庆之攻打魏国的梁城,攻克后又进军屠灭考城,俘获魏济阴王元晖业。五月戊辰日,攻克大梁。癸酉日,攻克虎牢城。魏主元子攸放弃洛阳,逃往河北。乙亥日,元颢进入洛阳。六月壬午日,上天下大赦。辛亥日,魏淮阴太守晋鸿以湖阳城归附梁朝。闰月己未日,安右将军、护军将军、南康王萧绩去世。己卯日,魏尔朱荣攻杀元颢,又占据了洛阳。秋九月辛巳日,朱雀航的华表遭受灾害。任安北将军羊侃为青州、冀州刺史。癸巳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四部无遮大会,并因此舍身入寺;公卿以下官员用钱一亿万奉献赎回皇帝。冬十月己酉日,皇帝返回宫中,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十一月丙戌日,加授中抚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为中书监。加授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伟为太子少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萧琛、陆杲二人为特进。司空、中军将军元法僧晋升为车骑将军。任中权将军萧渊藻为中护军将军。任中领军萧昂为领军将军。戊子日,魏巴州刺史严始欣献城投降。十二月丁巳日,盘盘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二年春正月戊寅日,任雍州刺史、晋安王萧纲为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任南徐州刺史、庐陵王萧续为平北将军、雍州刺史。癸未日,老人星出现。夏四月庚申日,下大冰雹。壬申日,任河南王佛辅为宁西将军、西秦州、河州刺史。六月丁巳日,派魏太保、汝南王元悦返回北方,立为魏主。庚申日,任魏尚书左仆射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随元悦北伐。林邑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壬申日,扶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秋八月庚戌日,皇帝到德阳堂,设置管弦乐宴会,为魏主元悦饯行。山贼聚集结党,侵扰会稽郡所属各县。九月壬午日,授予超武将军湛海珍符节,让他讨伐山贼。三年春正月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上天下大赦,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爵位一级。丙申日,任魏尚书仆射郑先护为征北大将军。二月辛丑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甲寅日,老人星出现。乙卯日,特进萧琛去世。乙丑日,任广州刺史元景隆为安右将军。夏四月乙巳日,皇太子萧统去世。六月丁未日,任前太子詹事萧渊猷为中护军。尚书仆射徐勉加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丹丹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癸丑日,封昭明太子的儿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为豫章郡王,枝江公萧誉为河东郡王,曲阿公萧察为岳阳郡王。秋七月乙亥日,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上天下大赦,凡替父亲承袭爵位的人,以及在出仕、退处、忠诚、孝顺、文才、武略、清廉、勤勉方面有表现的人,都赐爵位一级。乙酉日,任侍中、五兵尚书谢举为吏部尚书。庚寅日,下诏说:“推恩于六亲,按道义可以彰显九族;依次授予侯爵,也必须做到恰当。凡是宗室亲戚中有服丧亲属关系的,都可以赐予沐食乡亭侯的爵位,并根据亲疏远近确定等级。亲近的亲属,仍依照旧有制度办理。” 壬辰日,任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癸巳日,老人星出现。九月庚午日,任太子詹事萧渊藻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戊寅日,狼牙脩国奉上表章,进献地方特产。冬十月己酉日,皇帝到同泰寺,登上法座,为四部众讲说《大般若涅槃经》的经义,一直到乙卯日。此前的乐山县侯萧正则因犯罪被流放,到这时招诱逃亡者,企图进犯广州,被当地军队讨伐平定。十一月乙未日,皇帝到同泰寺,登上法座,为四部众讲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的经义,一直到十二月辛丑日。这一年,吴兴郡生长出野谷,可以食用。
四年春正月丙寅朔,以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伟进位大司马,司空元法僧进太尉,尚书令、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进位司空。立临川靖惠王宏子正德为临贺郡王。戊辰,以丹阳尹邵陵王纶为扬州刺史。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平北将军、司州牧,卫送元悦入洛。庚午,立嫡皇孙大器为宣城郡王。癸未,魏南兗州刺史刘世明以城降,改魏南兗州为谯州,以世明为刺史。二月壬寅,老人星见。新除太尉元法僧还北,为东魏主。以安右将军元景隆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云麾将军羊侃为安北将军、兗州刺史,散骑常侍元树为镇北将军。庚戌,新除扬州刺史邵陵王纶有罪,免为庶人。壬子,以江州刺史武陵王纪为扬州刺史,领军将军萧昂为江州刺史。丙辰,邵陵县获白鹿一。三月庚午,侍中、领国子博士萧子显上表置制旨《孝经》助教一人,生十人,专通高祖所释《孝经义》。夏四月壬申,盘盘国遣使献方物。秋七月甲辰,星陨如雨。八月丙子,特进陆杲卒。九月乙巳,以太子詹事南平王世子恪为领军将军,平北将军、雍州刺史庐陵王续为安北将军,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湘东王绎为平西将军,司空袁昂领尚书令。十一月己酉,高丽国遣使献方物。十二月庚辰,以太尉元法僧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五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南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先是一日丙夜,南郊令解涤之等到郊所履行,忽闻空中有异香三随风至,及将行事,奏乐迎神毕,有神光满坛上,硃紫黄白杂色,食顷方灭。兼太宰武陵王纪等以闻。戊申,京师地震。己酉。长星见。辛亥,舆驾亲祠明堂。癸丑,以宣城王大器为中军将军。河南国遣使献方物。二月癸未,行幸同泰寺,设四部大会,高祖升法座,发《金字摩诃波若经》题,讫于己丑。老人星见。三月丙辰,大司马南平王伟薨。夏四月癸酉,以御史中丞臧盾兼领军。五月戊子,京邑大水,御道通船。六月己卯,魏建义城主兰宝杀魏东徐州刺史,以下邳城降。秋七月辛卯,改下邳为武州。八月庚申,以前徐州刺史元景隆为安右将军。老人星见。甲子,波斯国遣使献方物。甲申,中护军萧渊猷卒。九月己亥,以轻车将军、临贺王正德为中护军。甲寅,以尚书令、司空袁昂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如故。盘盘国遣使献方物。冬十月庚申,以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谢举为尚书右仆射,侍中、国子祭酒萧子显为吏部尚书。六年春二月癸亥,舆驾亲耕籍田,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三月己亥,以行河南王可沓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甲辰,百济国遣使献方物。夏四月丁卯,荧惑在南斗。秋七月甲辰,林邑国遣使献方物。八月己未,以南梁州刺史武兴王杨绍先为秦、南秦二州刺史。冬十月丁卯,以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率众北伐。闰十二月丙午,西南有雷声二。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改元,大赦天下。二月己卯,老人星见。辛巳,舆驾亲祠明堂。丁亥,舆驾躬耕籍田。辛丑,高丽国、丹丹国各遣使献方物。三月辛未,滑国王安乐萨丹王遣使献方物。夏四月庚子,波斯国献方物。甲辰,以魏镇东将军刘济为徐州刺史。壬戌,以安北将军庐陵王续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秋七月乙卯,老人星见。辛卯,扶南国遣使献方物。冬十月辛卯,以前南兗州刺史萧渊藻为护军将军。十一月丁未,中卫将军、特进、右光禄大夫徐勉卒。壬戌,北梁州刺史兰钦攻汉中,克之,魏梁州刺史元罗降。癸亥,赐梁州归附者复除有差。甲子,雄勇将军、北益州刺史阴平王杨法深进号平北将军。月行左角星。十二月乙酉,以魏北徐州刺史羊徽逸为平北将军。戊戌,以平西将军、秦、南秦二州刺史武兴王杨绍先进号车骑将军、平北将军、北益州刺史阴平王杨法深进号骠骑将军。辛丑,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绎进号安西将军。二年春正月甲辰,以兼领军臧盾为中领军。二月乙亥,舆驾躬耕籍田。丙戌,老人星见。三月庚申,诏曰:“政在养民,德存被物,上令如风,民应如草。朕以寡德,运属时来,拨乱反正,倏焉三纪。不能使重门不闭,守在海外,疆埸多阻,车书未一。民疲转输,士劳边防。彻田为粮,未得顿止。治道不明,政用多僻,百辟无沃心之言,四聪阙飞耳之听,州辍刺举,郡忘共治。致使失理负谤,无由闻达。侮文弄法,因事生奸,肺石空陈,悬钟徒设。《书》不云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实赖贤佐,匡其不及。凡厥在朝,各献谠言,政治不便于民者,可悉陈之。若在四远,刺史二千石长吏,并以奏闻。细民有言事者,咸为申达。朕将亲览,以纾其过。文武在位,举尔所知,公侯将相,随才擢用,拾遗补阙,勿有所隐。”
译四年春正月丙寅朔日,任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伟进位为大司马,司空元法僧进位为太尉,尚书令、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进位为司空。封临川靖惠王萧宏的儿子萧正德为临贺郡王。戊辰日,任丹阳尹、邵陵王萧纶为扬州刺史。任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平北将军、司州牧,护送元悦进入洛阳。庚午日,封嫡皇孙萧大器为宣城郡王。癸未日,魏南兖州刺史刘世明献城投降,将魏南兖州改为谯州,任刘世明为刺史。二月壬寅日,老人星出现。新任太尉元法僧返回北方,成为东魏主。任安右将军元景隆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任云麾将军羊侃为安北将军、兖州刺史,任散骑常侍元树为镇北将军。庚戌日,新任扬州刺史邵陵王萧纶获罪,免为庶人。壬子日,任江州刺史、武陵王萧纪为扬州刺史,任领军将军萧昂为江州刺史。丙辰日,邵陵县捕获白鹿一只。三月庚午日,侍中、领国子博士萧子显上表请求设置制旨《孝经》助教一人、学生十人,专门研习高祖所注释的《孝经义》。夏四月壬申日,盘盘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秋七月甲辰日,群星像下雨一样陨落。八月丙子日,特进陆杲去世。九月乙巳日,任太子詹事、南平王世子萧恪为领军将军,任平北将军、雍州刺史、庐陵王萧续为安北将军,任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为平西将军,司空袁昂兼领尚书令。十一月己酉日,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十二月庚辰日,任太尉元法僧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五年春正月辛卯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上天下大赦,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爵位一级。此前一天丙夜时分,南郊令解涤之等到郊外巡视,忽然听到空中有奇异的香气,随风分三次飘来。将要举行祭祀时,奏乐迎神完毕,神光布满坛上,呈朱、紫、黄、白等杂色,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才消失。兼太宰武陵王萧纪等把此事报告了皇帝。戊申日,京城发生地震。己酉日,出现长星。辛亥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癸丑日,任宣城王萧大器为中军将军。河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二月癸未日,皇帝到同泰寺,设置四部大会,登上法座,讲说《金字摩诃般若经》的经题,一直到己丑日。老人星出现。三月丙辰日,大司马、南平王萧伟去世。夏四月癸酉日,任御史中丞臧盾兼领军将军。五月戊子日,京城发生大水,御道上可以行船。六月己卯日,魏建义城主兰宝杀死魏东徐州刺史,带领下邳城投降。秋七月辛卯日,改下邳为武州。八月庚申日,任前徐州刺史元景隆为安右将军。老人星出现。甲子日,波斯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甲申日,中护军萧渊猷去世。九月己亥日,任轻车将军、临贺王萧正德为中护军。甲寅日,任尚书令、司空袁昂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一职照旧。盘盘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十月庚申日,任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尚书左仆射,任吏部尚书谢举为尚书右仆射,任侍中、国子祭酒萧子显为吏部尚书。六年春二月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上天下大赦,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爵位一级。三月己亥日,任代理河南王可沓振为西秦州、河州刺史,并为河南王。甲辰日,百济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夏四月丁卯日,荧惑星运行到南斗。秋七月甲辰日,林邑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八月己未日,任南梁州刺史、武兴王杨绍先为秦州、南秦州刺史。冬十月丁卯日,任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率军北伐。闰十二月丙午日,西南方响起两声雷声。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日,改换年号,上天下大赦。二月己卯日,老人星出现。辛巳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丁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辛丑日,高丽国、丹丹国分别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三月辛未日,滑国王安乐、萨丹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夏四月庚子日,波斯国进献地方特产。甲辰日,任魏镇东将军刘济为徐州刺史。壬戌日,任安北将军、庐陵王萧续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秋七月乙卯日,老人星出现。辛卯日,扶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十月辛卯日,任前南兖州刺史萧渊藻为护军将军。十一月丁未日,中卫将军、特进、右光禄大夫徐勉去世。壬戌日,北梁州刺史兰钦攻打汉中,攻克汉中,魏梁州刺史元罗投降。癸亥日,按不同等级赐给梁州归附者免除赋役。甲子日,雄勇将军、北益州刺史、阴平王杨法深晋升为平北将军。月亮运行到左角星附近。十二月乙酉日,任魏北徐州刺史羊徽逸为平北将军。戊戌日,任平西将军、秦州、南秦州刺史、武兴王杨绍先进号为车骑将军;任平北将军、北益州刺史、阴平王杨法深进号为骠骑将军。辛丑日,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晋升为安西将军。二年春正月甲辰日,任代理领军将军臧盾为中领军。二月乙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丙戌日,老人星出现。三月庚申日,下诏说:“治理国家在于养育百姓,施德在于惠及万物;君上的命令如同风,百姓的响应如同草。朕以德行浅薄,却恰逢时运,拨乱反正,转眼已经三十六年。不能使城门重重而无人关闭,不能使边防守备延伸到海外,边境阻隔很多,车同轨、书同文尚未统一。百姓疲于转运,士卒劳苦于边防。毁田取粮的做法尚未能够立即停止。治国之道不明,政令多有偏失,百官没有竭诚进言,四方耳目也缺少广泛听取意见的渠道;州郡停止了刺史、郡守的考察举劾,郡守忘记了共同治理。以致有些人蒙受不公、背负诽谤,无法使上面听到。玩弄文书、歪曲法令,借事滋生奸邪;肺石空陈,悬钟徒设。《尚书》不是说过吗:‘辅佐大臣是人中的俊杰,贤良的大臣只有圣君才能任用。’实在要依靠贤能的辅佐,来弥补朕的不足。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各自进献直言;凡是政令对百姓不便利的,都可以全部陈述。身处四方边远地区的刺史、二千石以及长吏,也都应上奏报告。百姓中有想陈述事情的,都要替他们申报上达。朕将亲自阅览,以减轻他们的过错。文武官员在职的,要举荐你们所知道的人;公侯将相,随其才干提拔任用;拾遗补阙,不要有所隐瞒。”
夏四月乙未,以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元法僧为太尉,领军师将军。先是,尚书右丞江子四上封事,极言政治得失。五月癸卯,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所钟过,不能自觉。江子四等封事如上,尚书可时加检括,于民有蠹患者,便即勒停,宜速详启,勿致淹缓。”乙巳,以魏前梁州刺史元罗为征北大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六月丁亥,诏曰:“南郊、明堂、陵庙等令,与朝请同班,于事为轻,可改视散骑侍郎。”冬十月乙亥,诏大举北伐。十一月己亥,诏北伐众班师。辛亥,京师地震。十二月壬申,魏请通和,诏许之。丁酉,以吴兴太守、驸马都尉、利亭侯张缵为吏部尚书。三年春正月辛丑,舆驾亲祠南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是夜,硃雀门灾。壬寅,天无云,雨灰,黄色。癸卯,以中书令邵陵王纶为江州刺史。二月乙酉,老人星见。丁亥,舆驾亲耕籍田。己丑,以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萧渊藻为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以尚书右仆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庚寅,以安南将军庐陵王续为中卫将军、护军将军。三月戊戌,立昭明太子子嵒为武昌郡王,灊为义阳郡王。夏四月丁卯,以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河东王誉为南徐州刺史。五月丙申,以前扬州刺史武陵王纪复为扬州刺史。六月,青州朐山境陨霜。秋七月癸卯,魏遣使来聘。己酉,义阳王灊薨。是月,青州雪,害苗稼。八月甲申,老人星见。辛卯,舆驾幸阿育王寺,赦天下。九月,南兗州大饥。是月,北徐州境内旅生稻稗二千许顷。闰月甲子,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绎进号镇西将军,扬州刺史武陵王纪为安西将军、益州刺史。冬十月丙辰,京师地震。是岁,饥。四年春正月庚辰,以中军将军宣城王大器为中军大将军、扬州刺史。二月己亥,舆驾亲耕籍田。三月戊寅,河南国遣使献方物。癸未,芮芮国遣使献方物。五月甲戌,魏遣使来聘。秋七月己未,以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岳阳王察为东扬州刺史。癸亥,诏以东冶徒李胤之降如来真形舍利,大赦天下。八月甲辰,诏“南兗、北徐、西徐、东徐、青、冀、南北青、武、仁、潼、睢等十二州,既经饥馑,曲赦逋租宿责,勿收今年三调。”冬十二月丁亥,兼国子助教皇侃表上所撰《礼记义疏》五十卷。五年春正月乙卯,以护军将军庐陵王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以本号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缵为尚书仆射,都官尚书刘孺为吏部尚书。丁巳,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奏:“今南北二郊及籍田往还并宜御辇,不复乘辂。二郊请用素辇,籍田往还乘常辇,皆以侍中陪乘,停大将军及太仆。”诏付尚书博议施行。改素辇名大同辇。昭祀宗庙乘玉辇。辛未,舆驾亲祠南郊,诏孝悌力田及州闾乡党称为善人者,各赐爵一级,并勒属所以时腾上。三月己未,诏曰:“朕四听既阙,五识多蔽,画可外牒,或致纰缪。凡是政事不便于民者,州郡县即时皆言,勿得欺隐。如使怨讼,当境任失。而今而后,以为永准。”秋七月己卯,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庐陵王续为荆州刺史,湘东王绎为护军将军、安右将军。八月乙酉,扶南国遣使献生犀及方物。九月庚申,以都官尚书到溉为吏部尚书。冬十一月乙亥,魏遣使来聘。十二月癸未,以吴郡太守谢举为中书监,新除中书令鄱阳王范为中领军。六年春正月庚戌朔,曲赦司、豫、徐、兗四州。二月己亥,舆驾亲耕籍田。丙午,以江州刺史邵陵王纶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云麾将军豫章王欢为江州刺史。秦郡献白鹿一。夏四月癸未,诏曰:“命世兴王,嗣贤传业,声称不朽,人代徂迁,二宾以位,三恪义在,时事浸远,宿草榛芜,望古兴怀,言念怆然。晋、宋、齐三代诸陵,有职司者勤加守护,勿令细民妄相侵毁。作兵有少,补使充足。前无守视,并可量给。”五月戊寅,以前青、冀二州刺史元罗为右光禄大夫。己卯,河南王遣使献马及方物。六月丁未,平阳县献白鹿一。秋七月丁亥,魏遣使来聘。八月戊午,赦天下。辛未,诏曰:“经国有体,必询诸朝,所以尚书置令、仆、丞、郎,旦旦上朝,以议时事,前共筹怀,然后奏闻。顷者不尔,每有疑事,倚立求决。
译夏四月乙未日,任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元法僧为太尉,兼领军师将军。此前,尚书右丞江子四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政治的得失。五月癸卯日,下诏说:“古人有言,屋漏在上面,下面的人才知道。朕所犯的过错,不能自行察觉。江子四等人的密封奏章如上所说,尚书应当随时加以检查,对于危害百姓的事情,立即下令停止;应迅速详细奏报,不要造成拖延。”乙巳日,任魏前梁州刺史元罗为征北大将军、青州、冀州刺史。六月丁亥日,下诏说:“南郊、明堂、陵墓、宗庙等令,与朝请官同列,职事较轻,可以改任视散骑侍郎。”冬十月乙亥日,下诏大规模北伐。十一月己亥日,下诏北伐军队班师。辛亥日,京城发生地震。十二月壬申日,魏请求恢复和好,诏令准许。丁酉日,任吴兴太守、驸马都尉、利亭侯张缵为吏部尚书。三年春正月辛丑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上天下大赦;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爵位一级。当夜,朱雀门发生火灾。壬寅日,天空没有云,却降下黄色的灰。癸卯日,任中书令、邵陵王萧纶为江州刺史。二月乙酉日,老人星出现。丁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己丑日,任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任护军将军萧渊藻为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任尚书右仆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庚寅日,任安南将军、庐陵王萧续为中卫将军、护军将军。三月戊戌日,封昭明太子的儿子萧嵒为武昌郡王,萧灊为义阳郡王。夏四月丁卯日,任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河东王萧誉为南徐州刺史。五月丙申日,任前扬州刺史、武陵王萧纪再次担任扬州刺史。六月,青州朐山境内降霜。秋七月癸卯日,魏派使者来聘问。己酉日,义阳王萧灊去世。这一月,青州下雪,损害了禾苗庄稼。八月甲申日,老人星出现。辛卯日,皇帝到阿育王寺,赦免天下。九月,南兖州发生大饥荒。这一月,北徐州境内自然生长出稻子、稗子约二千顷。闰月甲子日,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进号为镇西将军;扬州刺史、武陵王萧纪任安西将军、益州刺史。冬十月丙辰日,京城发生地震。这一年发生饥荒。四年春正月庚辰日,任中军将军、宣城王萧大器为中军大将军、扬州刺史。二月己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三月戊寅日,河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癸未日,芮芮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五月甲戌日,魏派使者来聘问。秋七月己未日,任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岳阳王萧察为东扬州刺史。癸亥日,下诏说东冶徒李胤之投降,献上如来的真形舍利,因此大赦天下。八月甲辰日,下诏说:“南兖、北徐、西徐、东徐、青、冀、南北青、武、仁、潼、睢等十二州,既然遭受饥荒,特别赦免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不征收今年的三调。”冬十二月丁亥日,兼国子助教皇侃上表呈上所撰《礼记义疏》五十卷。五年春正月乙卯日,任护军将军、庐陵王萧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以原有官号担任尚书令,任吏部尚书张缵为尚书仆射,任都官尚书刘孺为吏部尚书。丁巳日,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上奏:“如今南北二郊以及往返籍田,都应乘御辇,不再乘辂。二郊请使用素辇,往返籍田乘普通辇车,都由侍中陪乘,停止让大将军和太仆陪乘。”诏令交给尚书广泛讨论后施行。将素辇改名为大同辇。祭祀宗庙时乘玉辇。辛未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以及州、闾、乡、党所称颂的善人,各赐爵位一级,并命令所属机构按时逐级上报。三月己未日,下诏说:“朕四方听闻有所欠缺,五种认识多有蒙蔽;批示可以发给外部文书,有时会造成错误。凡是政事对百姓不便利的,州、郡、县都要立即上报,不得欺骗隐瞒。如果因此导致怨恨诉讼,当地长官任职失误。从今以后,把这作为永久的准则。”秋七月己卯日,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庐陵王萧续为荆州刺史,任湘东王萧绎为护军将军、安右将军。八月乙酉日,扶南国派使者进献活犀牛和地方特产。九月庚申日,任都官尚书到溉为吏部尚书。冬十一月乙亥日,魏派使者来聘问。十二月癸未日,任吴郡太守谢举为中书监,任新授中书令、鄱阳王萧范为中领军。六年春正月庚戌朔日,特别赦免司州、豫州、徐州、兖州四州。二月己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丙午日,任江州刺史、邵陵王萧纶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任云麾将军、豫章王萧欢为江州刺史。秦郡进献白鹿一只。夏四月癸未日,下诏说:“建立一代功业的君王,继承贤德、传续基业,声名应当永垂不朽;然而人世代代变迁,二宾、三恪的礼义也已久远,陵墓上的旧草已经荒芜。追念古人,不禁感慨,想到这些便悲伤。晋、宋、齐三代的陵墓,有关官员要勤加守护,不要让平民任意侵毁。守陵兵卒如果不足,应补充使其充足;此前没有守护人员的,也可以酌情拨给。”五月戊寅日,任前青州、冀州刺史元罗为右光禄大夫。己卯日,河南王派使者进献马匹和地方特产。六月丁未日,平阳县进献白鹿一只。秋七月丁亥日,魏派使者来聘问。八月戊午日,赦免天下。辛未日,下诏说:“治理国家有一定的体制,必须向朝廷众臣询问,所以尚书设置令、仆、丞、郎,每天早晨上朝,议论时事,先共同筹划,然后奏报。近来却不是这样,每逢有疑难政事,便站着等候裁决。”
古人有云,主非尧舜,何得发言便是。是故放勋之圣,犹咨四岳,重华之睿,亦待多士。岂朕寡德,所能独断。自今尚书中有疑事,前于朝堂参议,然后启闻,不得习常。其军机要切,前须谘审,自依旧典。”盘盘国遣使献方物。九月,移安州置定远郡,受北徐州都督,定远郡改属安州。始平太守崔硕表献嘉禾一茎十二穗。戊戌,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袁昂薨。冬十一月己卯,曲赦京邑。十二月壬子,江州刺史豫章王欢薨。以护军将军湘东王绎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置桂州于湘州始安郡,受湘州督;省南桂林等二十四郡,悉改属桂州。七年春正月辛巳,舆驾亲祠南郊,赦天下,其有流移及失桑梓者,各还田宅,蠲课五年。辛丑,舆驾亲祠明堂。二月乙巳,以行宕昌王梁弥泰为平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辛亥,舆驾躬耕籍田。乙卯,京师地震。丁巳,以中领军、鄱阳王范为镇北将军、雍州刺史。三月乙亥,宕昌王遣使献马及方物。高丽、百济、滑国各遣使献方物。夏四月戊申,魏遣使来聘。五月癸己,以侍中南康王会理兼领军。秋九月戊寅,芮芮国遣使献方物。冬十月丙午,以侍中刘孺为吏部尚书。十一月丙子,诏停在所役使女丁。丁丑,诏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恩泽屡加,弥长奸盗,朕亦知此之为病矣。如不优赦,非仁人之心。凡厥愆耗逋负,起今七年十一月九日昧爽以前,在民间无问多少,言上尚书,督所未入者,皆赦除之。”又诏曰:“用天之道,分地之利,盖先圣之格训也。凡是田桑废宅没入者,公创之外,悉以分给贫民,皆使量其所能以受田分。如闻顷者,豪家富室,多占取公田,贵价僦税,以与贫民,伤时害政,为蠹已甚。自今公田悉不得假与豪家;已假者特听不追。其若富室给贫民种粮共营作者,不在禁例。”己丑,以金紫光禄大夫臧盾为领军将军。十二月壬寅,诏曰:“古人云,一物失所,如纳诸隍,未是切言也。朕寒心消志,为日久矣,每当食投箸,方眠彻枕,独坐怀忧,愤慨申旦,非为一人,万姓故耳。州牧多非良才,守宰虎而傅翼,杨阜是故忧愤,贾谊所以流涕。至于民间诛求万端,或供厨帐,或供厩库,或遣使命,或待宾客,皆无自费,取给于民。又复多遣游军,称为遏防,奸盗不止,暴掠繁多,或求供设,或责脚步。又行劫纵,更相枉逼,良人命尽,富室财殚。此为怨酷,非止一事。亦频禁断,犹自未已,外司明加听采,随事举奏。又复公私传、屯、邸、冶,爰至僧尼,当其地界,止应依限守视;乃至广加封固,越界分断,水陆采捕,及以樵苏,遂致细民措手无所。凡自今有越界禁断者,禁断之身,皆以军法从事。若是公家创内,止不得辄自立屯,与公竞作,以收私利。至百姓樵采以供烟爨者,悉不得禁。及以采捕,亦勿诃问。若不遵承,皆以死罪结正。”魏遣使来聘。丙辰,于宫城西立士林馆,延集学者。是岁,交州土民李贲攻刺史萧谘,谘输赂,得还越州。八年春正月,安成郡民刘敬躬挟左道以反,内史萧说委郡东奔,敬躬据郡,进攻庐陵,取豫章,妖党遂至数万,前逼新淦、柴桑。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东王绎遣中兵曹子郢讨之。三月戊辰,大破之,擒敬躬送京师,斩于建康市。是月,于江州新蔡、高塘立颂平屯,垦作蛮田。遣越州刺史陈侯、罗州刺史宁巨、安州刺史李智、爱州刺史阮汉,同征李贲于交州。九年春闰月丙申,地震,生毛。二月甲戌,使江州民三十家出奴婢一户,配送司州。三月,以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夏四月,林邑王破德州,攻李贲,贲将范修又破林邑王于九德,林邑王败走。冬十一月辛丑,安西将军、益州刺史武陵王纪进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壬戌,领军将军臧盾卒;以轻车将军河东王誉为领军将军。十年春正月,李贲于交址窃位号,署置百官。三月甲午,舆驾幸兰陵,谒建宁陵。辛丑,至修陵。壬寅,诏曰:“朕自违桑梓,五十余载,乃眷东顾,靡日不思。今四方款关,海外有截,狱讼稍简,国务小闲,始获展敬园陵,但增感恸。故乡老少,接踵远至,情貌孜孜,若归于父,宜有以慰其此心。并可锡位一阶,并加颁赉。所经县邑,无出今年租赋。监所责民,蠲复二年。并普赉内外从官军主左右钱米各有差。”因作《还旧乡》诗。癸卯,诏园陵职司,恭事勤劳,并锡位一阶,并加颁赉。丁未,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临川王正义进号安东将军。己酉,幸京口城北固楼,改名北顾。庚戌,幸回宾亭,宴帝乡故老,及所经近县奉迎候者少长数千人,各赉钱二千。夏四月乙卯,舆驾至自兰陵。诏鳏寡孤独尤贫者赡恤各有差。
译古人说过,君主如果不是尧、舜,怎么能一开口就句句正确?所以即使是放勋那样的圣人,仍要询问四岳;即使是重华那样的睿智之君,也要等待众多贤士的意见。难道凭朕浅薄的德行,能够独自决断吗?从今以后,尚书省中有疑难事务,先在朝堂上共同议论,然后上奏,不得把这种做法当成惯例而废弃。军机要务,事先必须咨询审议,仍依照旧典办理。”盘盘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九月,将安州迁置于定远郡,接受北徐州都督的节制;定远郡改隶安州。始平太守崔硕上表进献一茎十二穗的嘉禾。戊戌日,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袁昂去世。冬十一月己卯日,特别赦免京城。十二月壬子日,江州刺史、豫章王萧欢去世。任护军将军、湘东王萧绎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在湘州始安郡设置桂州,接受湘州都督节制;撤销南桂林等二十四郡,全部改隶桂州。七年春正月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赦免天下;凡流离迁徙以及失去故乡的人,各自返回田地和住宅,免除赋税五年。辛丑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二月乙巳日,任代理宕昌王梁弥泰为平西将军、河州、凉州刺史,并为宕昌王。辛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乙卯日,京城发生地震。丁巳日,任中领军、鄱阳王萧范为镇北将军、雍州刺史。三月乙亥日,宕昌王派使者进献马匹和地方特产。高丽、百济、滑国分别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夏四月戊申日,魏派使者来聘问。五月癸己日,任侍中、南康王萧会理兼任领军将军。秋九月戊寅日,芮芮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十月丙午日,任侍中刘孺为吏部尚书。十一月丙子日,下诏停止当地役使妇女。丁丑日,下诏说:“百姓过于幸运,是国家的不幸;恩泽屡次施加,反而使奸盗日益增多,朕也知道这是祸患。如果不施行宽大的赦免,就不是仁人的本心。凡是过失、损耗、拖欠的债负,从七年十一月九日黎明以前开始,无论民间欠多少,只要上报尚书,督促追收而尚未收进的,全部赦免。” 又下诏说:“利用天时,分配土地的利益,这是古代圣人的重要训诫。凡是废弃的田地、桑园、住宅以及没收入官的土地,除官府营造所需之外,全部分给贫民,并使他们都按照自己的能力接受田地份额。听说近来豪强富室大量占取公田,以高价出租收税给贫民,败坏时政,危害极大。从今以后,公田一律不得借给豪强富室;已经借出的,特别允许不再追回。如果富室给贫民提供种粮并共同经营,不在禁止之列。”己丑日,任金紫光禄大夫臧盾为领军将军。十二月壬寅日,下诏说:“古人说,一件东西失去应有的位置,就如同把它投入低洼之地;这还不是最为急切的说法。朕忧惧伤心、耗损心志,已经很久了;每当吃饭时便放下筷子,睡觉时彻夜难眠,独坐怀忧,愤慨直到天明,并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是为了万民。州牧多不是贤能之才,郡守县令如虎添翼;杨阜因此忧愤,贾谊因此流泪。至于民间被多方征取,有的供给厨房和帐幕,有的供给马厩、府库,有的供应使者差遣,有的接待宾客,所需都不由官府自费,而是从百姓那里取用。又屡次派遣游军,名义上说是防遏,奸盗却没有停止,暴力抢掠反而很多;有时索取供应设置,有时责令提供脚力。” 又公然抢劫放纵,彼此冤枉逼迫,良民因此丧命,富室因此财尽。这种怨恨和残酷,不只是一件事。虽然屡次禁止,仍然没有停止;有关部门要明察听取,按事情分别举奏。又如公家和私家的传、屯、邸、冶,乃至僧尼所在的地界,本来只应按期限守护巡视;却有人擅自扩大封禁,越界划断水陆,禁止采捕以及砍柴割草,使平民无从下手。今后凡有越界禁断的,实施禁断的人一律按军法处置。若是公家营造范围内,只是不许擅自设置屯田,同公家争着经营,以收取私利。至于百姓砍柴采薪来供炊煮的,一律不得禁止;进行捕捞的,也不要呵斥盘问。如果不遵守执行,都以死罪定案。”魏派使者来聘问。丙辰日,在宫城西面建立士林馆,招请会集学者。这一年,交州土著李贲攻打刺史萧谘,萧谘用财物行贿,得以返回越州。八年春正月,安成郡百姓刘敬躬依凭邪术反叛,内史萧说弃郡向东逃走。刘敬躬占据安成郡,进攻庐陵,攻取豫章,妖党于是发展到数万人,向前逼近新淦、柴桑。二月戊戌日,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中兵曹子郢讨伐刘敬躬。三月戊辰日,大败刘敬躬,擒获刘敬躬送往京师,在建康市斩首。这一月,在江州新蔡、高塘设置颂平屯,开垦经营蛮人的田地。派越州刺史陈侯、罗州刺史宁巨、安州刺史李智、爱州刺史阮汉,一同到交州征讨李贲。九年春闰月丙申日,发生地震,地上生出毛发。二月甲戌日,命江州百姓每三十家出一户奴婢,配发到司州。三月,任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夏四月,林邑王攻破德州,进攻李贲;李贲的将领范修又在九德击败林邑王,林邑王战败逃走。冬十一月辛丑日,安西将军、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进号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壬戌日,领军将军臧盾去世;任轻车将军、河东王萧誉为领军将军。十年春正月,李贲在交趾擅自称帝建号,并设置文武百官。三月甲午日,皇帝到兰陵,拜谒建宁陵。辛丑日,到达修陵。壬寅日,下诏说:“朕离开故乡已经五十多年了,回望东方,没有一天不思念。如今四方归附,海外安定,诉讼渐少,国事稍微清闲,才得以到园陵尽敬,反而更加感伤悲痛。故乡的老人和年轻人接连远道而来,情意殷切,仿佛回到父亲身边,应当有所慰藉他们的这番心意。都可以加授官阶一级,并另行赏赐。所经过的县邑,不征收今年租赋;监押责令百姓缴纳的,免除并恢复二年。还要普遍赏赐内外随从官员、军主、宿卫、左右官员钱米,按等级分别发给。”于是作《还旧乡》诗。癸卯日,下诏园陵主管官员,凡恭敬办事、勤劳尽职的,都加授官阶一级,并另行赏赐。丁未日,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临川王萧正义进号为安东将军。己酉日,到京口城北的北固楼,改名为北顾。庚戌日,到回宾亭设宴,宴请帝乡故老以及所经过邻近县邑前来迎候的老少数千人,各赏钱二千。夏四月乙卯日,皇帝从兰陵回到京城。下诏对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特别贫困的人分别给予赈济。
五月丁酉,尚书令何敬容免。秋九月己丑,诏曰:“今兹远近,雨泽调适,其获已及,冀必万箱,宜使百姓因斯安乐。凡天下罪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讨捕未擒者,皆赦宥之。侵割耗散官物,无问多少,亦悉原除。田者荒废、水旱不作、无当时文列,应追税者,并作田不登公格者,并停。各备台州以文最逋殿,罪悉从原。其有因饥逐食,离乡去土,悉听复业,蠲课五年。”冬十二月,大雪,平地三尺。十一年春三月庚辰,诏曰:“皇王在昔,泽风未远,故端居玄扈,拱默岩廊。自大道既沦,浇波斯逝,动竞日滋,情伪弥作。朕负扆君临,百年将半。宵漏未分,躬劳政事;白日西浮,不遑飧饭。退居犹于布素,含咀匪过藜藿。宁以万乘为贵,四海为富;唯欲亿兆康宁,下民安乂。虽复三思行事,而百虑多失。凡远近分置、内外条流、四方所立屯、传、邸、冶,市埭、桁渡,津税、田园,新旧守宰,游军戍逻,有不便于民者,尚书州郡各速条上,当随言除省,以舒民患。夏四月,魏遣使来聘。冬十月己未,诏曰:“尧、舜以来,便开赎刑,中年依古,许罪身入赀,吏下因此,不无奸猾,所以一日复敕禁断。川流难壅,人心惟危,既乖内典慈悲之义,又伤外教好生之德。《书》云:‘与杀不辜,宁失不经。’可复开罪身,皆听入赎。”中大同元年春正月丁未,曲阿县建陵隧口石骐驎动,有大蛇斗隧中,其一被伤奔走。癸丑,交州刺史杨▯票克交趾嘉宁城,李贲窜入獠洞,交州平。三月乙巳,大赦天下:凡主守割盗、放散官物,及以军粮器甲,凡是赦所不原者,起十一年正月以前,皆悉从恩,十一年正月已后,悉原加责;其或为事逃叛流移,因饥以后亡乡失土,可听复业,蠲课五年,停其徭役;其被拘之身,各还本郡,旧业若在,皆悉还之。庚戌,法驾出同泰寺大会,停寺省,讲《金字三慧经》。夏四月丙戌,于同泰寺解讲,设法会。大赦,改元。孝悌力田为父后者赐爵一级,赉宿卫文武各有差。是夜,同泰寺灾。六月辛巳,竟天有声,如风雨相击薄。秋七月辛酉,以武昌王嵒为东扬州刺史。甲子,诏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无赖子弟过于禽兽,至于父母并皆不知。多触王宪,致及老人。耆年禁执,大可伤愍。自今有犯罪者,父母祖父母勿坐。唯大逆不预今恩。”丙寅,诏曰:“朝四而暮三,众狙皆喜,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顷闻外间多用九陌钱,陌减则物贵,陌足则物贱,非物有贵贱,是心有颠倒。至于远方,日更滋甚。岂直国有异政,乃至家有殊俗,徒乱王制,无益民财。自今可通用足陌钱。令书行后,百日为期,若犹有犯,男子谪运,女子质作,并同三年。”八月丁丑,东扬州刺史武昌王嵒薨。以安东将军、南徐州刺史临川王正义即本号东扬州刺史,丹阳尹邵陵王纶为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甲午,渴般▯国遣使献方物。冬十月癸酉,汝阴王刘哲薨。乙亥,以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察为雍州刺史。太清元年正月壬寅,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庐陵王续薨;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湘东王绎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辛酉,舆驾亲祠南郊,诏曰:“天行弥纶,覆焘之功博;乾道变化,资始之德成。朕沐浴斋宫,虔恭上帝,祗事▯▯燎,高熛太一,大礼克遂,感庆兼怀,思与亿兆,同其福惠。可大赦天下,尤穷者无出即年租调;清议禁锢,并皆宥释;所讨逋叛,巧籍隐年,暗丁匿口,开恩百日,各令自首,不问往罪;流移他乡,听复宅业,蠲课五年;孝悌力田,赐爵一级;居局治事,赏劳二年。可班下远近,博采英异,或德茂州闾,道行乡邑,或独行特立,不求闻达,咸使言上,以时招聘。”甲子,舆驾亲祠明堂。二月己卯,白虹贯日。庚辰,魏司徒侯景求以豫、广、颍、洛、阳、西扬、东荆、北荆、襄、东豫、南兗、西兗、齐等十三州内属。
译五月丁酉日,免去尚书令何敬容的职务。秋九月己丑日,下诏说:“今年远近各地,雨水调和适宜,收成已经达到预期,希望必能达到万箱,应当使百姓因此安乐。天下所有罪行,无论轻重,无论已经被发现还是尚未被发现,无论正在追捕还是尚未捕获的,一律赦免。侵夺、割取、耗散官府财物的,不论多少,也全部宽免。田地荒废的,因水旱不能耕作的,没有按时登记而本应追征赋税的,以及耕作后未达到官府规定产量的,一律停止追征。各地准备文书上报台省时,凡属拖欠和考核失误的,罪责全部免除。凡因饥荒外出谋食、离开乡土的人,都听任其恢复原业,免除赋税五年。”冬十二月,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十一年春三月庚辰,下诏说:“古代的帝王,恩泽流传至今并未久远,所以安居于玄扈,拱手默坐在岩廊之中。自从大道沦丧以后,浇薄的风气日益流行,争强好胜之风一天比一天滋长,虚情假意也越来越多。我背靠屏风君临天下,百年将近过半。夜里的漏刻还没有滴尽,我亲自辛劳处理政事;白日西斜,也无暇吃饭。退朝闲居时仍然穿着布衣,口中咀嚼的食物不过是粗劣的藜藿。难道是把拥有万乘之国看得尊贵,把统治四海看作富有吗?我唯一的愿望,只是使亿万百姓安康宁静,使下层民众安定太平。即使再三思考行事,仍然会有许多考虑不周而造成的过失。凡是远近各处设置的、内外各种条例,以及四方所设的屯、传、邸、冶,市埭、桁渡,津税、田园,新旧守宰,游军戍逻等事项,有不便于百姓的,尚书和州郡都应迅速分条上报,朝廷将按照所言随即予以革除或省并,以减轻百姓的忧患。夏四月,魏派使者前来聘问。冬十月己未,下诏说:“自尧、舜以来,就已经开始实行赎刑;中期依照古制,允许罪人以财物赎罪,官吏因此而作奸耍滑的,不是没有,所以前一天又下令严禁断绝此事。河流难以堵塞,人心尤其危险;这既违背佛教内典慈悲的义旨,又伤害外教爱护生命的德行。《尚书》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可以重新开放以财赎罪,凡有罪之人都听凭其纳赎。” 中大同元年春正月丁未日,曲阿县建陵隧道入口的石骐驎发生移动,隧道中有两条大蛇相斗,其中一条受伤逃走。癸丑日,交州刺史杨[字形疑误]票攻克交趾嘉宁城,李贲逃入獠人洞穴,交州平定。三月乙巳日,上天下大赦:凡主管官员侵盗、散失官府财物以及军粮、器械、铠甲的,所有按赦令本来不予赦免的,从十一年正月以前发生的,全部施恩赦免;十一年正月以后发生的,全部赦免并加以责罚。凡因犯罪而逃亡、叛乱、流离,或因饥荒以后逃亡、失去乡土的,准许恢复原业,免除赋税五年,停止徭役;被拘押的人,各自送还本郡,旧有产业如果还在,全部归还。庚戌日,皇帝乘法驾到同泰寺举行大会,停止寺省事务,讲说《金字三慧经》。夏四月丙戌日,在同泰寺结束讲经,设置法会。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以及替父亲承袭爵位的人爵位一级,宿卫、文武官员分别赏赐。这一夜,同泰寺发生火灾。六月辛巳日,整天都有声音,像风雨相互撞击。秋七月辛酉日,任武昌王萧嵒为东扬州刺史。甲子日,下诏说:“禽兽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无赖子弟超过禽兽,甚至连父母都全然不知。” 许多人触犯王法,以至牵连老人。年高的老人也被拘禁逮捕,实在令人悲伤怜悯。从今以后,有人犯罪,不得连坐他的父母、祖父母。只有大逆不道的罪行不在这次恩赦之内。”丙寅日,下诏说:“早上给三份,晚上改给两份,众猴子都很高兴;名义和实际并没有亏损,却任凭喜怒来支配。近来听说民间多使用九陌钱,钱陌减短,物价就贵;钱陌足数,物价就贱。这不是物品有贵贱,而是人心发生了颠倒。至于远方地区,这种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难道只是国家有不同的政令,竟至于各家有特殊的习俗吗?这只是扰乱王制,对百姓财物没有益处。从今以后,可以通用足陌钱。命令发布后以一百天为期限,如果仍有违犯,男子发配服运输劳役,女子作为人质服劳役,刑期都为三年。”八月丁丑日,东扬州刺史、武昌王萧嵒去世。任安东将军、南徐州刺史、临川王萧正义以原有官号兼任东扬州刺史,任丹阳尹、邵陵王萧纶为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甲午日,渴般[国名有疑]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十月癸酉日,汝阴王刘哲去世。乙亥日,任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萧察为雍州刺史。太清元年正月壬寅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庐陵王萧续去世;任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天道运行周遍,覆盖养育万物的功德广大;乾道变化,资生万物的德性由此成就。朕在斋宫沐浴斋戒,虔诚恭敬地祭祀上帝,恭谨奉行燔燎之礼,使高高的烟气上达太一神;大礼得以完成,感戴庆幸之情一同萦怀,想同亿万百姓共享福惠。可以大赦天下;尤其贫困者免除今年租调;因清议获罪而被禁锢的人,全部宽宥释放;所追讨的逃亡、叛乱者,巧立名目隐瞒年限、暗中隐匿男丁和人口的,开恩一百天,各自令其自首,不追问以往罪过;流离异乡的人,听任其恢复住宅和产业,免除赋税五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赐爵位一级;在官署任职办事的人,奖励两年劳绩。应当下令远近各地,广泛搜求英才异士;无论是乡里德行高尚、乡邑行为端正的人,还是独自行善、特立独行而不求闻达的人,都要让人上报,按时征召任用。”甲子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二月己卯日,白虹贯穿太阳。庚辰日,魏司徒侯景请求以豫州、广州、颍州、洛州、阳州、西扬州、东荆州、北荆州、襄州、东豫州、南兖州、西兖州、齐州等十三州归附梁朝。
壬午,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大行台,制承如邓禹故事。丁亥,舆驾躬耕籍田。三月庚子,高祖幸同泰寺,设无遮大会,舍身,公卿等以钱一亿万奉赎。甲辰,遣司州刺史羊鸦仁、兗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应接北豫州。夏四月丁亥,舆驾还宫,大赦天下,改元,孝悌力田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在朝群臣宿卫文武并加颁赉。五月丁酉,舆驾幸德阳堂,宴群臣,设丝竹乐。六月戊辰,以前雍州刺史鄱阳王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秋七月庚申,羊鸦仁入悬瓠城。甲子,诏曰:“二豫分置,其来久矣。今汝、颍克定,可依前代故事,以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改合肥为合州,北广陵为淮州,项城为殷州,合州为南合州。”八月乙丑,王师北伐,以南豫州刺史萧渊明为大都督。诏曰:“今汝南新复,嵩、颍载清,瞻言遣黎,有劳鉴寐,宜覃宽惠,与之更始。应是缘边初附诸州部内百姓,先有负罪流亡,逃叛入北,一皆旷荡,不问往愆。并不得挟以私仇而相报复。若有犯者,严加裁问。”戊子,以大将军侯景录行台尚书事。九月癸卯,王游苑成。庚戌,舆驾幸苑。冬十一月,魏遣大将军慕容绍宗等至寒山。丙午,大战,渊明败绩,及北兗州刺史胡贵孙等并陷魏。绍宗进围潼州。十二月戊辰,遣太子舍人元贞还北为魏主。辛巳,以前征北将军鄱阳王范为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二年春正月戊戌,诏在位各举所知。己亥,魏陷涡阳。辛丑,以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守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甲辰,豫州刺史羊鸦仁,殷州刺史羊思达,并弃城走,魏进据之。乙卯,以大将军侯景为南豫州牧,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鄱阳王范为合州刺史。三月甲辰,抚东将军高丽王高延卒,以其息为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己未,以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邵陵王纶为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同三司之仪,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渊藻为征东将军、南徐州刺史。是日,屈獠洞斩李贲,传首京师。夏四月丙子,诏在朝及州郡各举清人任治民者,皆以礼送京师。戊寅,以护军将军河东王誉为湘州刺史。五月辛丑,以新除中书令邵陵王纶为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前湘州刺史张缵为领军将军。辛亥,曲赦交、爱、德三州。癸丑,诏曰:“为国在于多士,宁下寄于得人。朕暗于行事,尤阙治道,孤立在上,如临深谷。凡尔在朝,咸思匡救,献替可否,用相启沃。班下方岳,傍求俊乂,穷其屠钓,尽其岩穴,以时奏闻。”是月,两月夜见。秋八月乙未,以右卫将军硃异为中领军。戊戌,侯景举兵反,擅攻马头、木栅、荆山等戍。甲辰,以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纶都督众军讨景。曲赦南豫州。九月丙寅,加左光禄大夫元罗镇右将军。冬十月,侯景袭谯州,执刺史萧泰。丁未,景进攻历阳,太守庄铁降之。戊申,以新除光禄大夫临贺王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屯丹阳郡。己酉,景自横江济于采石。辛亥,景师至京,临贺王正德率众附贼。十一月辛酉,贼攻陷东府城,害南浦侯萧推、中军司马杨暾。庚辰,邵陵王纶帅武州刺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入援京师,顿钟山爱敬寺。乙酉,纶进军湖头,与贼战,败绩。丙戌,安北将军鄱阳王范遣世子嗣、雄信将军裴之高等帅众入援,次于张公洲。十二月戊申,天西北中裂,有光如火。尚书令谢举卒。丙辰,司州刺史柳仲礼、前衡州刺史韦粲、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并帅军入援,推仲礼为大都督。三年春正月丁巳朔,柳仲礼帅众分据南岸。是日,贼济军于青塘,袭破韦粲营,粲拒战死。庚申,卲陵王纶、东扬州刺史临成公大连等帅兵集南岸。乙丑,中领军硃异卒。丙寅,以司农卿傅岐为中领军。戊辰,高州刺史李迁仕、天门太守樊文皎进军青溪东,为贼所破,文皎死之。壬午,荧惑守心。乙酉,太白昼见。二月丁未南兗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帅江州之众,顿于兰亭苑。庚戌,安北将军、合州刺史鄱阳王范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三月戊午,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府北,与贼战,大败。己未,皇太子妃王氏薨。丁卯,贼攻陷宫城,纵兵大掠。己巳,贼矫诏遣石城公大款解外援军。庚午,侯景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辛未,援军各退散。丙子,荧惑守心。壬午,新除中领军傅岐卒。夏四月己丑,京师地震。丙申,地又震。己酉,高祖以所求不供,忧愤寝疾。是月,青、冀二州刺史明少遐、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举州附于魏。五月丙辰,高祖崩于净居殿,时年八十六。辛巳,迁大行皇帝梓宫于太极前殿。冬十一月,追尊为武皇帝,庙曰高祖。乙卯,葬于修陵。
译壬午日,任侯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兼任大行台,授权承制之权,依照邓禹的旧例办理。丁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三月庚子日,高祖到同泰寺,设置无遮大会,舍身入寺,公卿等人用钱一亿万奉献赎回皇帝。甲辰日,派司州刺史羊鸦仁、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前往接应北豫州。夏四月丁亥日,皇帝返回宫中,上天下大赦,改换年号;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以及替父亲承袭爵位的人赐爵位一级,在朝群臣、宿卫、文武官员都分别加以赏赐。五月丁酉日,皇帝到德阳堂,宴请群臣,设置管弦乐。六月戊辰日,任前雍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水以北征讨诸军事。秋七月庚申日,羊鸦仁进入悬瓠城。甲子日,下诏说:“豫州分为南北二州设置,已经很久了。如今汝南、颍川已经平定,可以依照前代旧例,以悬瓠为豫州,以寿春为南豫州,改合肥为合州,北广陵为淮州,项城为殷州,合州改为南合州。”八月乙丑日,梁朝军队北伐,任南豫州刺史萧渊明为大都督。下诏说:“如今汝南刚刚收复,嵩山、颍川一带也已清平;想到被解救的百姓,朕日夜劳心,应当广施宽厚恩惠,让他们重新开始。” 凡是边境附近刚刚归附各州辖区内的百姓,过去有犯罪而流亡、逃叛到北方的,一律宽大处理,不追问以往过错。并且不得挟带私人仇怨相互报复。如果有人违犯,要严加审问处理。”戊子日,任大将军侯景掌管行台尚书事务。九月癸卯日,王游苑建成。庚戌日,皇帝到王游苑。冬十一月,魏派大将军慕容绍宗等到寒山。丙午日,双方激战,萧渊明大败,连同北兖州刺史胡贵孙等人一起陷入魏军。慕容绍宗进军包围潼州。十二月戊辰日,派太子舍人元贞返回北方,立为魏主。辛巳日,任前征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为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二年春正月戊戌日,下诏让在职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人才。己亥日,魏攻陷涡阳。辛丑日,任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任代理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甲辰日,豫州刺史羊鸦仁、殷州刺史羊思达都弃城逃走,魏军进而占据这些地方。乙卯日,任大将军侯景为南豫州牧,任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三月甲辰日,抚东将军、高丽王高延去世,任他的儿子为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己未日,任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邵陵王萧纶为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同三司之仪,任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渊藻为征东将军、南徐州刺史。这一天,屈獠洞斩杀李贲,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夏四月丙子日,下诏让朝廷和州郡各自举荐清廉能干、适合治理百姓的人,都按照礼仪送到京师。戊寅日,任护军将军、河东王萧誉为湘州刺史。五月辛丑日,任新任中书令、邵陵王萧纶为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前湘州刺史张缵为领军将军。辛亥日,特别赦免交州、爱州、德州三州。癸丑日,诏书说:“治理国家在于拥有众多贤士,哪里能把国家寄托在得到一人身上呢?朕对施政昏昧无知,尤其缺乏治国之道,孤独地处在君位之上,就像面对深谷一样危险。凡是你们在朝廷任职的,都应当思考如何匡正救助,进献可行或不可行的意见,以互相启发劝勉。把诏令颁布给各方岳牧,并从旁广泛寻求俊杰贤才,即使屠夫、渔夫以及隐居山林的人,也要全部访求,及时奏报。”这月,月亮连续两夜出现。秋季八月乙未日,任命右卫将军硃异为中领军。戊戌日,侯景起兵反叛,擅自进攻马头、木栅、荆山等戍所。甲辰日,任命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纶都督各路军队讨伐侯景。赦免南豫州境内的罪犯。九月丙寅日,加授左光禄大夫元罗为镇右将军。冬季十月,侯景袭击谯州,擒获刺史萧泰。丁未日,侯景进攻历阳,太守庄铁投降了他。戊申日,以新授光禄大夫临贺王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各军,驻扎在丹阳郡。己酉日,侯景从横江渡过长江,到达采石。辛亥日,侯景的军队抵达京城,临贺王正德率众归附叛贼。十一月辛酉日,叛军攻陷东府城,杀害南浦侯萧推和中军司马杨暾。庚辰日,邵陵王纶率武州刺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人,进入京城援救,驻扎在钟山爱敬寺。乙酉日,邵陵王纶进军湖头,与叛军交战,战败。丙戌日,安北将军鄱阳王范派世子嗣、雄信将军裴之高等率军入援,驻扎在张公洲。十二月戊申日,天空西北方从中裂开,有火一样的光。尚书令谢举去世。丙辰日,司州刺史柳仲礼、前衡州刺史韦粲、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都率军入援,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三年春正月丁巳朔日,柳仲礼率军分别据守南岸。这天,叛军在青塘渡过长江,袭击并攻破韦粲的营垒,韦粲抵抗作战而死。庚申日,邵陵王纶、东扬州刺史临成公大连等率军聚集在南岸。乙丑日,中领军硃异去世。丙寅日,任命司农卿傅岐为中领军。戊辰日,高州刺史李迁仕、天门太守樊文皎进军青溪东面,被叛军击败,樊文皎战死。壬午日,荧惑星停留在心宿。乙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二月丁未日,南兖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前青州和冀州刺史湘潭侯萧退率江州军队,驻扎在兰亭苑。庚戌日,安北将军、合州刺史鄱阳王范以原有官号开府,官阶仪同三司。三月戊午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府北面,与叛军交战,大败。己未日,皇太子妃王氏去世。丁卯日,叛军攻陷宫城,纵兵大肆抢掠。己巳日,叛军假传诏书,派石城公大款去解除外援军队。庚午日,侯景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辛未日,各路援军退散。丙子日,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壬午日,新授中领军傅岐去世。夏季四月己丑日,京城发生地震。丙申日,又发生地震。己酉日,高祖因所要求的援助没有得到,忧愁愤恨,卧病不起。这月,青州、冀州刺史明少遐,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自带领全州归附北魏。五月丙辰日,高祖在净居殿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辛巳日,将大行皇帝的梓宫迁到太极前殿。冬季十一月,追尊为武皇帝,宗庙称高祖。乙卯日,葬于修陵。
高祖生知淳孝。年六岁,献皇太后崩,水浆不入口三日,哭泣哀苦,有过成人,内外亲党,咸加敬异。及丁文皇帝忧,时为齐随王谘议,随府在荆镇,仿佛奉闻,便投劾星驰,不复寝食,倍道就路,愤风惊浪,不暂停止。高祖形容本壮,及还至京都,销毁骨立,亲表士友,不复识焉。望宅奉讳,气绝久之,每哭辄欧血数升。服内不复尝米,惟资大麦,日止二溢。拜扫山陵,涕泪所洒,松草变色。及居帝位,即于钟山造大爱敬寺,青溪边造智度寺,又于台内立至敬等殿。又立七庙堂,月中再过,设净馔。每至展拜,恒涕泗滂沲,哀动左右。加以文思钦明,能事毕究,少而笃学,洞达儒玄。虽万机多务,犹卷不辍手,燃烛侧光,常至戊夜。造《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义,《乐社义》,《毛诗答问》,《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老子讲疏》,凡二百余卷,并正先儒之迷,开古圣之旨。王侯朝臣皆奉表质疑,高祖皆为解释。修饰国学,增广生员,立五馆,置《五经》博士。天监初,则何佟之、贺蒨、严植之、明山宾等覆述制旨,并撰吉凶军宾嘉五礼,凡一千余卷,高祖称制断疑。于是穆穆恂恂,家知礼节。大同中,于台西立士林馆,领军硃异、太府卿贺琛、舍人孔子袂等递相讲述。皇太子、宣城王亦于东宫宣猷堂及扬州廨开讲,于是四方郡国,趋学向风,云集于京师矣。兼笃信正法,尤长释典,制《涅盘》、《大品》、《净名》、《三慧》诸经义记,复数百卷。听览余闲,即于重云殿及同泰寺讲说,名僧硕学,四部听众,常万余人。又造《通史》,躬制赞序,凡六百卷。天情睿敏,下笔成章,千赋百诗,直疏便就,皆文质彬彬,超迈今古。诏铭赞诔,箴颂笺奏,爰初在田,洎登宝历,凡诸文集,又百二十卷。六艺备闲,棋登逸品,阴阳纬候,卜筮占决,并悉称善。又撰《金策》三十卷。草隶尺牍,骑射弓马,莫不奇妙。勤于政务,孜孜无怠。每至冬月,四更竟,即敕把烛看事,执笔触寒,手为皴裂。纠奸擿伏,洞尽物情,常哀矜涕泣,然后可奏。日止一食,膳无鲜腴,惟豆羹粝食而已。庶事繁拥,日傥移中,便嗽口以过。身衣布衣,木绵皁帐,一冠三载,一被二年。常克俭于身,凡皆此类。五十外便断房室。后宫职司,贵妃以下,六宫袆褕三翟之外,皆衣不曳地,傍无锦绮。不饮酒,不听音声,非宗庙祭祀、大会飨宴及诸法事,未尝作乐。性方正,虽居小殿暗室,恒理衣冠,小坐押衤要,盛夏暑月,未尝褰袒。不正容止,不与人相见,虽觌内竖小臣,亦如遇大宾也。历观古昔帝王人君,恭俭庄敬,艺能博学,罕或有焉。史臣曰:齐季告终,君临昏虐,天弃神怒,众叛亲离。高祖英武睿哲,义起樊、邓,仗旗建号,濡足救焚,总苍兕之师,翼龙豹之阵,云骧雷骇,剪暴夷凶,万邦乐推,三灵改卜。于是御凤历,握龙图,辟四门,弘招贤之路,纳十乱,引谅直之。兴文学,修郊祀,治五礼,定六律,四聪既达,万机斯理,治定功成,远安迩肃。加以天祥地瑞,无绝岁时。征赋所及之乡,文轨傍通之地,南超万里,西拓五千。其中瑰财重宝,千夫百族,莫不充牣王府,蹶角阙庭。三四十年,斯为盛矣。自魏、晋以降,未或有焉。及乎耄年,委事群幸。然硃异之徒,作威作福,挟朋树党,政以贿成,服冕乘轩,由其掌握,是以朝经混乱,赏罚无章。“小人道长”,抑此之谓也。贾谊有云“可为恸哭者矣”。遂使滔天羯寇,承间掩袭,鹫羽流王屋,金契辱乘舆,涂炭黎元,黍离宫室。呜呼!天道何其酷焉。虽历数斯穷,盖亦人事然也。
译高祖天生就懂得纯厚孝顺。六岁时,献皇太后去世,他三天不喝水不进食,哭泣悲痛,超过了成年人,内外亲族和党羽都对他更加敬重惊异。等到丁文皇帝去世时,高祖当时任齐随王谘议,随王府在荆镇,他仿佛听到消息,立即投劾辞职,骑马飞驰而去,不再睡觉进食,兼程赶路,任凭狂风惊浪,也不停留。高祖原本体格强壮,等返回京城时,已经因哀伤憔悴得骨瘦如柴,亲戚、表亲、士人和朋友都认不出他了。他遥望住宅为父亲服丧,常常因悲痛气绝很久,每次哭泣都吐出数升血。服丧期间不再吃米,只靠大麦充饥,每天只吃二溢。前往山陵拜扫时,眼泪洒落之处,松树和草都变了颜色。登上帝位后,他就在钟山修建大爱敬寺,在青溪旁修建智度寺,又在台内建立至敬等殿。还建立七庙堂,每月两次前往,设置洁净的祭品。每次到那里行礼,总是涕泪滂沱,悲哀感动左右侍从。再加上他文思聪敏,能彻底通晓各种事务,自幼勤奋好学,深刻通达儒学和玄学。即使政务繁多,仍然手不释卷,借烛光读书,常常读到五更。撰写《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以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的义理、《乐社义》《毛诗答问》《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老子讲疏》,共二百多卷,纠正前代儒者的迷误,阐明古代圣人的旨意。王侯和朝臣都上表提出疑问,高祖都亲自为他们解释。他修整国学,增加并扩大生员名额,设立五馆,设置《五经》博士。天监初年,何佟之、贺蒨、严植之、明山宾等人反复阐述皇帝的义旨,并撰写吉、凶、军、宾、嘉五礼,共一千多卷,高祖亲自裁断疑难。于是全国上下恭敬谨慎,家家都懂得礼节。大同年间,在台城西面建立士林馆,领军硃异、太府卿贺琛、舍人孔子袂等人轮流讲述。皇太子、宣城王也在东宫宣猷堂和扬州官署开讲,于是四方郡国都争相向学,受到风气感召,士人云集京师。高祖又笃信佛法,尤其精通佛教经典,撰写《涅槃》《大品》《净名》《三慧》等经的义记,又有数百卷。听政阅览之余,便在重云殿和同泰寺讲说,名僧硕学以及四方听众常常有一万多人。又撰写《通史》,亲自撰写赞语和序文,共六百卷。天性聪敏,下笔成章,千篇赋、百首诗以及直疏等,提笔便能写成,无不文质兼美,超越古今。诏书、铭文、赞辞、诔文、箴言、颂文、笺表和奏疏,从最初在民间到登上帝位,共有各种文集一百二十卷。六艺无不熟悉,棋艺达到逸品,阴阳、纬候、卜筮和占决,也都擅长。又撰写《金策》三十卷。草书、隶书、书信,以及骑射、弓马,没有一样不奇妙。勤于政务,孜孜不倦。每到冬月,四更结束时,就下令掌烛察看政事,手执笔在寒冷中办公,以致双手冻裂。查究奸邪,揭发隐伏,完全洞察事物实情,常常先哀怜流泪,然后才批准奏报。每天只吃一餐,饮食没有鲜美肥腴之物,只有豆羹和粗粮罢了。各种事务繁多拥挤,若一天将要移过正午,便只漱口来应付过去。他身穿布衣,使用木棉制的黑色帐子,一顶冠戴三年,一床被子用两年。他常常在自身生活上严格节俭,大都如此。五十岁以后便断绝房事。后宫职司和贵妃以下诸人,除六宫的袆衣、褕衣和三翟服外,都穿衣不拖地,身旁没有锦绮。不饮酒,不听音乐,除宗庙祭祀、大会飨宴和各种佛事外,从不奏乐。他性情端正,即使处在小殿暗室中,也总是整理衣冠;小坐时也总是束好衣带;盛夏暑月,从未袒露身体。若仪容举止不端正,便不与人相见;即使会见内竖小臣,也像接见贵宾一样。遍观古代帝王君主,能够恭敬节俭、庄重严肃、技艺广博而又学问深厚的,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史臣说:齐朝末年气数将尽,君主临朝昏庸暴虐,上天抛弃它,神灵震怒,众人反叛,亲近者离散。高祖英武睿智,凭借义举起兵于樊、邓,树旗建号,冒险渡水去救援危急,统率苍兕般的军队,辅翼龙豹般的阵势,军威如云飞雷震,剪除暴乱,平定凶恶,万国乐于推戴,天地神灵也重新选择了君主。于是他承受帝位,掌握天下权柄,打开四方城门,广开招贤之路,招纳十位贤臣,引进诚实正直之士。兴办文学,修治郊祀,整顿五礼,制定六律,使四方耳目都能通达,万般政务因此得到治理,天下安定,功业成就,远方安宁,近处肃然。又加上天降祥瑞、地呈嘉瑞,没有一年中断。赋税征收所及的乡里、礼制车轨相通的地方,南方超过万里,西方拓展五千里。其中珍奇财物和贵重宝物,以及千百种人群族类,无不充满王府,争相来到朝廷。三四十年间,这确实是盛况。自魏、晋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局面。到了高祖年老时,却把政事交给群幸。于是硃异一类人作威作福,倚仗朋党,培植党羽,政事因贿赂而成,官员穿什么冕服、乘什么轩车,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因此朝廷纲纪混乱,赏罚没有章法。“小人之势增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贾谊说过:“这是值得痛哭的事。”于是使滔天的羯族贼寇乘机袭击,叛军旗帜飞扬于王屋,金印文契使皇帝蒙受屈辱,百姓遭受涂炭,宫室也变成《黍离》所感叹的废墟。唉!天道为什么这样残酷。虽然是气数已经穷尽,大概也确实是人为造成的。
本纪第四 简文帝太宗简文皇帝,讳纲,字世缵,小字六通,高祖第三子 ,昭明太子母弟也。天监二年十月丁未,生于显阳殿。五年,封晋安王,食邑八千户。八年,为云麾将军,领石头戍军事,量置佐吏。九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北兗、青、徐、冀五州诸军事、宣毅将军、南兗州刺史。十二年,入为宣惠将军、丹阳尹。十三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梁、南北秦、益、宁七州诸军事、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将军如故。十四年,徙为都督江州诸军事、云麾将军、江州刺史,持节如故。十七年,征为西中郎将、领石头戍军事,寻复为宣惠将军、丹阳尹,加侍中。普通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益、宁、雍、梁、南北秦、沙七州诸军事、益州刺史;未拜,改授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四年,徙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平西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五年,进号安北将军。七年,权进都督荆、益、南梁三州诸军事。是岁,丁所生穆贵嫔丧,上表陈解,诏还摄本任。中大通元年,诏依先给鼓吹一部。二年,征为都督南扬、徐二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扬州刺史。三年四月乙巳,昭明太子薨。五月丙申,诏曰:“非至公无以主天下,非博爱无以临四海。所以尧舜克让,惟德是与;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格于上下,光于四表。今岱宗牢落,天步艰难,淳风犹郁,黎民未乂,自非克明克哲,允武允文,岂能荷神器之重,嗣龙图之尊。晋安王纲,文义生知,孝敬自然,威惠外宣,德行内敏,群后归美,率土宅心。可立为皇太子。”七月乙亥,临轩策拜,以修缮东宫,权居东府。四年九月,移还东宫。太清三年五月丙辰,高祖崩。辛巳,即皇帝位。诏曰:“朕以不造,夙丁闵凶。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攀慕号絺,厝身靡所。猥以寡德,越居民上,茕茕在疚,罔知所托,方赖籓辅,社稷用安。谨遵先旨,顾命遗泽,宜加亿兆。可大赦天下。”壬午,诏曰:“育物惟宽,驭民惟惠,道著兴王,本非隶役。或开奉国,便致擒虏,或在边疆,滥被抄劫。二邦是竞,黎元何罪!朕以寡昧,创承鸿业,既临率土,化行宇宙,岂欲使彼独为匪民。诸州见在北人为奴婢者,并及妻儿,悉可原放。”癸未,追谥妃王氏为简皇后。六月丙戌,以南康嗣王会理为司空。丁亥,立宣城王大器为皇太子。壬辰,封当阳公大心为寻阳郡王,石城公大款为江夏郡王,宁国公大临为南海郡王,临城公大连为南郡王,西豊公大春为安陆郡王,新涂公大成为山阳郡王,临湘公大封为宜都郡王。秋七月甲寅,广州刺史元景仲谋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起兵攻之,景仲自杀,霸先迎定州刺史萧勃为刺史。戊辰,以吴郡置吴州,以安陆王大春为刺史。庚午,以司空南康嗣王会理兼尚书令,南海王大临为扬州刺史,新兴王大庄为南徐州刺史。是月,九江大饥,人相食十四五。八月癸卯,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萧渊藻薨。冬十月丁未,地震。十二月,百济国遣使献方物。大宝元年春正月辛亥朔,以国哀不朝会。诏曰:“盖天下者,至公之神器,在昔三五,不获已而临莅之。故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轩冕之华,傥来之一物。太祖文皇帝含光大之量,启西伯之基。高祖武皇帝道洽二仪,智周万物。属齐季荐瘥,彝伦剥丧,同气离入苑之祸,元首怀无厌之欲,乃当乐推之运,因亿兆之心,承彼掎角,雪兹仇耻。事非为己,义实从民。故功成弗居,卑宫菲食,大慈之业普薰,汾阳之诏屡下。于兹四纪,无得而称。朕以寡昧,哀茕孔棘,生灵已尽,志不图全,僶俛视阴,企承鸿绪。悬旌履薄,未足云喻。痛甚愈迟,谅暗弥切。方当玄默在躬,栖心事外。即王道未直,天步犹艰,式凭宰辅,以弘庶政。履端建号,仰惟旧章。可大赦天下,改太清四年为大宝元年。”丁巳,天雨黄沙。己未,太白经天,辛酉乃止。
译本纪第四 简文帝 太宗简文皇帝,名纲,字世缵,小字六通,是高祖的第三子,也是昭明太子的同母弟。天监二年十月丁未日,出生于显阳殿。天监五年,封为晋安王,食邑八千户。天监八年,任云麾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酌情设置属官。九年,升任使持节、都督南兖、青、徐、冀五州诸军事、宣毅将军、南兖州刺史。十二年,入朝任宣惠将军、丹阳尹。十三年,出任使持节、都督荆、雍、梁、南北秦、益、宁七州诸军事、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将军官号仍旧。十四年,调任都督江州诸军事、云麾将军、江州刺史,持节仍旧。十七年,征召入朝为西中郎将,兼领石头戍军事,不久又任宣惠将军、丹阳尹,加授侍中。普通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益、宁、雍、梁、南北秦、沙七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尚未正式就任,改授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四年,调任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以及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诸军事,平西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普通五年,进号安北将军。七年,暂时晋升为都督荆、益、南梁三州诸军事。这年,他遭逢生母穆贵嫔的丧事,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令他回去掌管原任。中大通元年,诏令依照先例赐给他鼓吹一部。二年,征召入朝为都督南扬、徐二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扬州刺史。三年四月乙巳日,昭明太子去世。五月丙申日,诏书说:“不是极其公正的人,无法主持天下;不是广施仁爱的人,无法统治四海。因此尧、舜能够谦让,是因为只以德行为标准;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使德行上达天地,光辉照耀四方。如今泰山衰落,国运艰难,淳厚的风俗仍被郁塞,百姓尚未安定,如果不是明察睿哲、文武兼备的人,哪里能够承当神器的重任,继承帝王的尊位?晋安王纲,天生通晓文义,孝敬出于本性,威望恩惠向外彰显,德行内在敏达,群臣都归美于他,天下人心都归附他。可以立为皇太子。”七月乙亥日,皇帝临轩策拜,因修缮东宫,暂时居住在东府。四年九月,迁回东宫。太清三年五月丙辰日,高祖去世。辛巳日,太宗即皇帝位。诏书说:“朕命运不佳,早早遭逢忧患凶祸。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朕攀援追慕,号哭悲痛,安置自身也无处可去。朕以浅薄的德行,冒昧居于万民之上,孤独忧伤,不知依托何处,正要依赖藩辅,社稷才得以安定。谨遵先帝遗旨和顾命遗泽,应当加恩于亿万百姓。可以大赦天下。”壬午日,诏书说:“养育万物贵在宽厚,驾驭百姓贵在施惠;兴王之道著明,本来就不在于役使百姓。有的人已经开始奉事国家,却被擒获为俘虏;有的人身处边疆,却无故遭受抄掠。两国相争,百姓有什么罪过!朕以浅陋昏昧之资,刚刚继承宏大基业,既然统治天下,使教化施行于宇宙之间,难道愿意让他们独自成为违法之民吗?各州现有的北方人奴婢,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一律赦免释放。”癸未日,追谥妃王氏为简皇后。六月丙戌日,以南康嗣王会理为司空。丁亥日,立宣城王大器为皇太子。壬辰日,封当阳公大心为寻阳郡王,石城公大款为江夏郡王,宁国公大临为南海郡王,临城公大连为南郡王,西豊公大春为安陆郡王,新涂公大成为山阳郡王,临湘公大封为宜都郡王。秋季七月甲寅日,广州刺史元景仲图谋响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起兵攻打他,元景仲自杀,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为广州刺史。戊辰日,以吴郡设置吴州,以安陆王大春为刺史。庚午日,以司空南康嗣王会理兼任尚书令,任南海王大临为扬州刺史,任新兴王大庄为南徐州刺史。这月,九江发生大饥荒,人吃人达十四五起。八月癸卯日,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萧渊藻去世。冬十月丁未日,发生地震。十二月,百济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大宝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日,因国丧不举行朝会。诏书说:“天下是极其公正的神器,从前三皇五帝也是不得已才临御天下。因此,帝王的功业只是圣人的余事,轩冕的华美不过是偶然得到的外物。太祖文皇帝胸怀广大光明的气量,开创了西伯的基业;高祖武皇帝的道德遍及天地,智慧周全万物。适逢齐朝末年屡遭灾疫,伦理纲常败坏,同胞遭遇入苑之祸,君主怀有永不满足的欲望,于是正当天下乐于推戴之时,顺应亿兆人心,承接他们的夹攻,洗雪这仇恨耻辱。事情不是为自己,义理确实遵从民意。因此功成而不自居,住简陋宫室,吃粗淡食物,大慈悲的事业广泛熏染众生,汾阳王的诏令多次下达。到今天四十年间,功德无法尽数称述。朕以浅陋昏昧之资,悲伤孤苦而极其忧急,百姓已经残破殆尽,心志不再谋求保全,只能勉强看着日影,期望继承宏大事业。悬挂旌旗、行走薄冰般的处境,尚不足以形容这种艰难。悲痛越深,守丧期间的哀伤越切。正应当保持玄默,专心于身外之事。即使王道尚未伸张,国运仍然艰难,也应依靠宰辅来弘扬各项政务。岁首建立新年号,仰依旧章行事。可以大赦天下,将太清四年改为大宝元年。”丁巳日,天降黄沙。己未日,太白星经过天空,辛酉日才停止。
西魏寇安陆,执司州刺史柳仲礼,尽没汉东之地。丙寅,月昼见。癸酉,前江都令祖皓起义,袭广陵,斩贼南兗州刺史董绍先。侯景自帅水步军击皓。二月癸未,景攻陷广陵,皓等并见害。丙戌,以安陆王大春为东扬州刺史。省吴州,如先为郡。诏曰:“近东垂扰乱,江阳纵逸。上宰运谋,猛士雄奋,吴、会肃清,济、兗澄谧,京师畿内,无事戎衣。朝廷达宫,斋内左右,并可解严。”乙巳,以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是月,邵陵王纶自寻阳至于夏口,郢州刺史南平王恪以州让纶。丙午,侯景逼太宗幸西州。夏五月庚午,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嗣王范薨。自春迄夏,大饥,人相食,京师尤甚。六月辛巳,以南郡王大连行扬州事。庚子,前司州刺史羊鸦仁自尚书省出奔西州。秋七月戊辰,贼行台任约寇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以州降约。是月,以南郡王大连为江州刺史。八月甲午,湘东王绎遣领军将军王僧辩率众逼郢州。乙亥,侯景自进位相国,封二十郡为汉王。邵陵王纶弃郢州走。冬十月乙未,侯景又逼太宗幸西州曲宴,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立皇子大钧为西阳郡王,大威为武宁郡王,大球为建安郡王,大昕为义安郡王,大挚为绥建郡王,大圜为乐梁郡王。壬寅,景害南康嗣王会理。十一月,任约进据西阳,分兵寇齐昌,执衡阳王献送京师,害之。湘东王绎遣前宁州刺史徐文盛督众军拒约。南郡王前中兵张彪起义于会稽若邪山,攻破浙东诸县。二年春二月,邵陵王纶走至安陆董城,为西魏所攻,军败,死。三月,侯景自帅众西寇。丁未,发京师,自石头至新林,舳舻相接。四月,至西阳。乙亥,景分遣伪将宋子仙、任约袭郢州。丙子,执刺史萧方诸。闰月甲子,景进寇巴陵,湘东王绎所遣领军将军王僧辩连战不能克。五月癸未,湘东王驿遣游击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援巴陵,景遣任约帅众拒援军。六月甲辰,僧祐等击破任约,擒之。乙巳,景解围宵遁,王僧辩督众军追景。庚申,攻鲁山城,克之,获魏司徒张化仁、仪同门洪庆。辛酉,进围郢州,下之,获贼帅宋子仙等。鄱阳王故将侯瑱起兵,袭伪仪同于庆于豫章,庆败走。秋七月丁亥,侯景还至京师。辛丑,王僧辩军次湓城,贼行江州事范希荣弃城走。八月丙午,晋熙人王僧振、郑宠起兵袭郡城,伪晋州刺史夏侯威生、仪同任延遁走。戊午,侯景遣卫尉卿彭俊、厢公王僧贵率兵入殿,废太宗为晋安王,幽于永福省。害皇太子大器、寻阳王大心、西阳王大钧、武宁王大威、建平王大球、义安王大昕及寻阳王诸子二十人。矫为太宗诏,禅于豫章嗣王栋,大赦改年。遣使害南海王大临于吴郡,南郡王大连于姑孰,安陆王大春于会稽,新兴王大庄于京口。冬十月壬寅,帝谓舍人殷不害曰:“吾昨夜梦吞土,卿试为我思之。”不害曰:“昔重耳馈塊,卒还晋国。陛下所梦,得符是乎。”及王伟等进觞于帝曰:“丞相以陛下忧愤既久,使臣上寿。”帝笑曰:“寿酒,不得尽此乎?”于是并赉酒肴、曲项琵琶,与帝饮。帝知不免,乃尽酣,曰:“不图为乐一至于斯!”既醉寝,伟乃出,俊进土囊,王修纂坐其上,于是太宗崩于永福省,时年四十九。贼伪谥曰明皇帝,庙称高宗。明年,三月癸丑,王僧辩率前百官奉梓宫升朝堂,世祖追崇为简文皇帝,庙曰太宗。四月乙丑,葬庄陵。初,太宗见幽絷,题壁自序云:“有梁正士兰陵萧世缵,立身行道,终始如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弗欺暗室,岂况三光,数至于此,命也如何!”又为《连珠》二首,文甚凄怆。太宗幼而敏睿,识悟过人,六岁便属文,高祖惊其早就,弗之信也。乃于御前面试,辞采甚美。高祖叹曰:“此子,吾家之东阿。”既长,器宇宽弘,未尝见愠喜。方颊豊下,须鬓如画,眄睐则目光烛人。读书十行俱下。九流百氏,经目必记;篇章辞赋,操笔立成。博综儒书,善言玄理。自年十一,便能亲庶务,历试蕃政,所在有称。在穆贵嫔忧,哀毁骨立,昼夜号泣不绝声,所坐之席,沾湿尽烂。在襄阳拜表北伐,遣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等众军进讨,克平南阳、新野等郡,魏南荆州刺史李志据安昌城降,拓地千余里。及居监抚,多所弘宥,文案簿领,纤毫不可欺。引纳文学之士,赏接无倦,恒讨论篇籍,继以文章。高祖所制《五经讲疏》,尝于玄圃奉述,听者倾朝野。雅好题诗,其序云:“余七岁有诗癖,长而不倦。”然伤于轻艳,当时号曰“宫体”。所著《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并行于世焉。
译西魏进攻安陆,擒获司州刺史柳仲礼,完全占领汉东地区。丙寅日,白天出现月亮。癸酉日,前江都令祖皓起义,袭击广陵,斩杀叛军南兖州刺史董绍先。侯景亲自率水陆军队攻打祖皓。二月癸未日,侯景攻陷广陵,祖皓等人都被杀害。丙戌日,以安陆王大春为东扬州刺史。撤销吴州,仍旧设置为郡。诏书说:“近来东部边疆扰乱,江阳地区放纵混乱。宰辅运筹谋划,勇士奋勇作战,吴、会地区已经肃清,济、兖地区已经澄清安宁,京师及京畿以内不必再穿戎装。朝廷各宫署以及斋内左右侍从,都可以解除戒严。”乙巳日,以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这月,邵陵王纶从寻阳到达夏口,郢州刺史南平王恪把郢州让给邵陵王纶。丙午日,侯景逼迫太宗前往西州。夏季五月庚午日,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嗣王范去世。从春季到夏季发生大饥荒,人相食,京师尤其严重。六月辛巳日,以南郡王大连代理扬州事务。庚子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从尚书省出逃到西州。秋季七月戊辰日,叛军行台任约进犯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把江州投降给任约。这月,任南郡王大连为江州刺史。八月甲午日,湘东王绎派领军将军王僧辩率军逼近郢州。乙亥日,侯景自己晋升为相国,把二十郡封给自己,称汉王。邵陵王纶放弃郢州逃走。冬季十月乙未日,侯景又逼迫太宗到西州曲宴,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立皇子大钧为西阳郡王,大威为武宁郡王,大球为建安郡王,大昕为义安郡王,大挚为绥建郡王,大圜为乐梁郡王。壬寅日,侯景杀害南康嗣王会理。十一月,任约进据西阳,分兵进犯齐昌,擒获衡阳王,押送京师后杀害。湘东王绎派前宁州刺史徐文盛统率各军抵抗任约。南郡王原任中兵张彪在会稽若邪山起义,攻破浙东各县。二年春二月,邵陵王纶逃到安陆董城,被西魏进攻,军队战败,他也战死。三月,侯景亲自率军向西进犯。丁未日,从京师出发,从石头到新林,船只首尾相接。四月,到达西阳。乙亥日,侯景分派伪将宋子仙、任约袭击郢州。丙子日,擒获刺史萧方诸。闰月甲子日,侯景进攻巴陵,湘东王绎派遣的领军将军王僧辩连续交战,不能取胜。五月癸未日,湘东王绎派游击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援救巴陵,侯景派任约率军抵挡援军。六月甲辰日,胡僧祐等击败任约,擒获了他。乙巳日,侯景连夜解除包围逃走,王僧辩统率各军追击侯景。庚申日,攻打鲁山城,攻克该城,俘获魏司徒张化仁、仪同门洪庆。辛酉日,进军包围郢州,攻下该城,俘获叛军首领宋子仙等人。鄱阳王的旧部将侯瑱起兵,在豫章袭击伪仪同于庆,于庆战败逃走。秋季七月丁亥日,侯景返回京师。辛丑日,王僧辩的军队驻扎在湓城,叛军代理江州事务的范希荣弃城逃走。八月丙午日,晋熙人王僧振、郑宠起兵袭击郡城,伪晋州刺史夏侯威生、仪同任延逃走。戊午日,侯景派卫尉卿彭俊、厢公王僧贵率军进入宫殿,废太宗为晋安王,幽禁在永福省。杀害皇太子大器、寻阳王大心、西阳王大钧、武宁王大威、建平王大球、义安王大昕以及寻阳王的二十个儿子。侯景假造太宗诏书,把帝位禅让给豫章嗣王萧栋,并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又派使者在吴郡杀害南海王大临,在姑孰杀害南郡王大连,在会稽杀害安陆王大春,在京口杀害新兴王大庄。冬十月壬寅日,太宗对舍人殷不害说:“我昨夜梦见吞土,你试着替我想想这是什么意思。”殷不害说:“从前重耳得到馈赠的土块,最终回到了晋国。陛下所梦,或许正与此相符吧。”等到王伟等人向太宗进酒时说:“丞相因为陛下忧愤已久,派我们来为您祝寿。”太宗笑着说:“寿酒,难道不能让我把这杯喝完吗?”于是他们又赐给太宗酒肴和曲项琵琶,陪他饮酒。太宗知道自己不能免死,便尽情喝醉,说:“没想到欢乐竟到了这种地步!”太宗醉后睡下,王伟才出去,彭俊搬来土袋,王修缠坐在土袋上,于是太宗在永福省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叛贼伪谥为明皇帝,宗庙称高宗。第二年三月癸丑日,王僧辩率领前朝百官奉着梓宫登上朝堂,世祖追尊太宗为简文皇帝,宗庙称太宗。四月乙丑日,葬于庄陵。起初,太宗被幽禁时,在墙上题写自序说:“有梁正士兰陵萧世缵,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即使风雨昏暗如晦,鸡鸣之声也不会停止。不欺骗暗室中的自己,何况面对日月三光?命运到了这种地步,又能怎么办呢!”又写《连珠》二首,文辞非常凄怆。太宗幼年聪敏睿智,见识领悟超过常人,六岁就能写文章。高祖惊异于他早熟,却不相信,于是在御前当面考试,他的文辞才华非常优美。高祖感叹说:“这个孩子,是我家的东阿王。”长大后,气度宽宏,从未显露恼怒或喜悦。面方颊丰,下颌丰满,须髯鬓发如同图画;顾盼之间目光照人。读书能一眼看十行。九流百家之书,过目必能记住;篇章辞赋,拿起笔立即写成。广泛通晓儒家经典,善于谈论玄理。十一岁起,就能亲自处理一般事务,历次试任藩王政务,所在之处都有声誉。穆贵嫔去世时,他悲哀憔悴得骨瘦如柴,昼夜号哭,声音不断,所坐的席子都被泪水浸湿腐烂。在襄阳上表请求北伐,派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等率军进讨,攻克平定南阳、新野等郡,魏南荆州刺史李志据守安昌城投降,拓展疆土一千多里。等到太宗居东宫监国抚军时,宽大赦免了许多人;文书簿册中的事务,哪怕细微之处也不能欺骗他。他招纳文学之士,奖赏接待从不厌倦,常常讨论典籍,继而写作文章。高祖所撰《五经讲疏》,太宗曾在玄圃恭敬地讲述,听讲者遍及朝野。他很喜欢题写诗篇,曾在序中说:“我七岁便有作诗的癖好,长大后也不厌倦。”但诗文失于轻浮艳丽,当时称为“宫体”。他著有《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都流传于世。
史臣曰:太宗幼年聪睿,令问夙标,天才纵逸,冠于今古。文则时以轻华为累,君子所不取焉。及养德东朝,声被夷夏,洎乎继统,实有人君之懿矣。方符文、景,运钟《屯》、《剥》,受制贼臣,弗展所蕴,终罹怀、愍之酷,哀哉!
本纪第五 元帝世祖孝元皇帝,讳绎,字世诚,小字七符,高祖第七子也。天监七年八月丁巳生。十三年 ,封湘东郡王,邑二千户。初为宁远将军、会稽太守,入为侍中、宣威将军、丹阳尹。普通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中大通四年,进号平西将军。大同元年,进号安西将军。三年,进号镇西将军。五年,入为安右将军、护军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太清元年,徙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湘、司、郢、宁、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三年三月,侯景寇没京师。四月,太子舍人萧歆至江陵宣密诏,以世祖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余如故。是月,世祖征兵于湘州,湘州刺史河东王誉拒不遣。六月丙午,遣世子方等帅众讨誉,战所败死。七月,又遣镇兵将军鲍泉代讨誉。九月乙卯,雍州刺史岳阳王察举兵反,来寇江陵,世祖婴城拒守。乙丑,察将杜掞与其兄弟及杨混,各率其众来降。丙寅,察遁走。鲍泉攻湘州不克,又遣左卫将军王僧辩代将。大宝元年,世祖犹称太清四年。正月辛亥朔,左卫将军王僧辩获橘三十子共蒂,以献。二月甲戌,衡阳内史周弘直表言凤皇见郡界。夏五月辛未,王僧辩克湘州,斩河东王誉,湘州平。六月,江夏王大款、山阳王大成、宜都王大封自信安间道来奔。九月辛酉,以前郢州刺史南平王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中抚军将军世子方诸为郢州刺史,左卫将军王僧辩为领军将军。改封大款为临川郡王,大成为桂阳郡王,大封为汝南郡王。是月,任约进寇西阳、武昌,遣左卫将军徐文盛、右卫将军阴子春、太子右卫率萧慧正、巂州刺史席文献等下武昌拒约。以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恪为荆州刺史,镇武陵。十一月甲子,南平王恪、侍中临川王大款、桂阳王大成、散骑常侍江安侯圆正、侍中左卫将军张绾、司徒左长史昙等府州国一千人奉笺曰:窃以嵩岳既峻,山川出云;大国有蕃,申甫惟翰。岂非皇建斯极,以位为宝;圣教辨方,慎名与器。是知太尉佐帝,重华表黄玉之符,司空相土,伯禹降玄圭之锡。伏惟明公大王殿下,命世应期,挺生将圣。忠为令德,孝实天经,地切应、韩,寄深旦、奭,五品斯训,七政以齐,志存社稷,功济屯险。夷狄内侵,枕戈泣血,鲸鲵未扫,投袂勤王,能使游魂请盟以屈膝,丑徒衔璧而慑气。亲蕃外叛,衅均吴、楚,义讨申威,兵不血刃。湘波自息,非筑杜弢之垒;岘山离贰,不伐刘表之城。九江致梗,二别殊派,才命戈船,底定灊、霍。溯流穷讨,路绝窥窬,胡兵侵界,铁马雾合,神规独运,皆即枭悬,翻同翅折,遂修职贡。梁、汉合契,肆犀利之兵,巴、汉俱下,竭骁勇之阵。南通五岭,北出力原;东夷不怨,西戎即序。可谓上流千里,持戟百万,天下之至贵,四海之所推也。今海水飞云,昆山起燎,魏文悲乐推之岁,韩宣叹成礼之日,阳台之下,独有冠盖相趋;梦水之傍,尚致车舆结辙。麰麦两穗,出于南平之邦;甘露泥枝,降乎当阳之境。野蚕自绩,何谢欧丝;闲田生稻,宁殊雨粟。莫非品物咸亨,是称文明光大,岂可徽号不彰于彝典,明试不陈乎车服者哉!昔晋、郑入周,尚作卿士;萧、曹佐汉,且居相国。宜崇兹盛礼,显答群望。恪等稽寻甲令,博询惇史,谨再拜上,进位相国,总百揆,竹使符一,别准恒仪。杖金斧以剪逆暴,乘玉辂而定社稷。傍罗丽于日月,贞明合于天地。扶危翼治,岂不休哉!恪等不通大体,自昧伏奏以闻。世祖令答曰:“数钟阳九,时惟百六,鲸鲵未剪,寤寐痛心。周粤天官,秦称相国,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次硃鸢,北渐玄塞。率兹小宰,弘斯大德。将何用继踪曲阜,拟迹桓、文,终建一匡,肃其五拜。虽义属随时,事无虚纪,传称皆让,《象》著鸣谦,瞻言前典,再怀哽恧。”十二月壬辰,以定州刺史萧勃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遣护军将军尹悦、巴州刺史王珣、定州刺史杜多安帅众下武昌,助徐文盛。
译史臣说:太宗幼年聪明睿智,早年便显露美名,天赋才华纵横奔放,冠绝古今。文章方面,有时因轻浮华丽而成为缺点,这是君子所不取的。等到他在东宫修养德行,声名传遍夷夏;到了继承帝统时,确实具有人君的美德。正当他的文治足以与汉文帝、汉景帝相比时,国运却遭逢《屯》《剥》之难,受制于贼臣,不能施展胸中所学,最终遭受怀帝、愍帝那样的惨祸,真是可悲啊!本纪第五 元帝 世祖孝元皇帝,名绎,字世诚,小字七符,是高祖的第七子。天监七年八月丁巳日出生。十三年,封湘东郡王,食邑二千户。起初任宁远将军、会稽太守,入朝任侍中、宣威将军、丹阳尹。普通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中大通四年,进号平西将军。大同元年,进号安西将军。三年,进号镇西将军。五年,入朝任安右将军、护军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六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太清元年,调任使持节、都督荆、雍、湘、司、郢、宁、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三年三月,侯景攻陷京师。四月,太子舍人萧歆到江陵宣布密诏,任世祖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其余官号仍旧。这月,世祖向湘州征兵,湘州刺史河东王誉拒绝派兵。六月丙午日,派世子方等率军讨伐河东王誉,交战失利而死。七月,又派镇兵将军鲍泉代替他讨伐河东王誉。九月乙卯日,雍州刺史岳阳王察起兵反叛,前来进攻江陵,世祖据城抵抗。乙丑日,岳阳王察的部将杜掞与他的兄弟以及杨混,各自率部投降。丙寅日,岳阳王察逃走。鲍泉进攻湘州没有取胜,世祖又派左卫将军王僧辩代替他统兵。大宝元年,世祖仍称太清四年。正月辛亥朔日,左卫将军王僧辩得到三十个共蒂的橘子,献给世祖。二月甲戌日,衡阳内史周弘直上表说凤凰出现在郡界。夏五月辛未日,王僧辩攻克湘州,斩杀河东王誉,湘州平定。六月,江夏王大款、山阳王大成、宜都王大封从信安经由小路前来投奔。九月辛酉日,以前郢州刺史南平王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以中抚军将军、世子方诸为郢州刺史,以左卫将军王僧辩为领军将军。改封大款为临川郡王,大成为桂阳郡王,大封为汝南郡王。这月,任约进攻西阳、武昌,派左卫将军徐文盛、右卫将军阴子春、太子右卫率萧慧正、巂州刺史席文献等率军下到武昌抵抗任约。任命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恪为荆州刺史,镇守武陵。十一月甲子日,南平王恪、侍中临川王大款、桂阳王大成、散骑常侍江安侯圆正、侍中左卫将军张绾、司徒左长史昙等府州国一千人奉上笺表说:私下认为,嵩岳既然高峻,山川便会生出云气;大国有藩屏,申伯、甫侯正是国家的栋梁。难道不是皇帝建立最高的权威,把帝位视为至宝;圣人的教化辨明四方,慎重对待名位和权柄吗?由此可知,太尉辅佐皇帝,重华显现黄玉符瑞;司空辅佐大地,伯禹得到玄圭的赏赐。伏惟明公大王殿下,生逢天命,挺然而出,成为将要成圣的人。忠诚是美德,孝顺是上天的常道;地位接近应侯、韩侯,寄托深如周公旦、召公奭;以五品教化天下,使七政协调,志向在于社稷,功业足以救济艰难。夷狄入侵境内,您枕戈泣血;鲸鲵般的凶恶势力尚未扫除,您便奋袂勤王,使流亡的敌军请求结盟而屈膝,使丑类捧着玉璧而惊惧。亲近的藩王在外叛乱,祸乱与吴、楚相同,您以义讨伐、申明威势,军队还没有染血便平定了。湘水的波涛自行平息,不必修筑杜弢的堡垒;岘山的叛乱自行离散,不必攻伐刘表的城池。九江阻塞,二支军队各自分流,才命令战船出动,便平定了灊、霍。逆流追击,穷追猛讨,使敌人无路窥伺;胡兵侵犯边界,铁骑如雾聚集,您的神妙谋略独自运筹,敌人都被斩首悬挂,转眼间如同折断翅膀,于是恢复了进贡。梁、汉联合,施展锐利的军队;巴、汉一同攻下,竭尽骁勇的阵势。南面通达五岭,北面抵达力原;东夷没有怨恨,西戎也归于秩序。可以说,您掌握上游千里之地,统率百万持戟之士,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四海共同推戴的人。如今海水飞腾如云,昆山燃起大火;魏文帝悲叹天下乐于推戴的时刻,韩宣子感慨礼成之日。阳台之下,只有冠盖车马争相趋赴;梦水旁边,仍然使车马接连不断。南平王治下长出一茎双穗的麦子;当阳县境降下甘露,沾湿树枝。野蚕自行吐丝,哪里逊于欧丝;闲置田地长出稻谷,难道不同于天降谷物吗?这无非是万物都得到亨通,足以称为文明光大;难道可以不依照常典彰明徽号,不以车服显示圣明功业吗?从前晋、郑进入周朝,尚且担任卿士;萧何、曹参辅佐汉朝,还位居相国。应当崇奉这一盛大礼制,显著回应群臣的愿望。恪等考察旧有法令,广泛询问厚重的史籍,谨行再拜上表,请进升为相国,总领百官,赐竹使符一枚,另依照通常礼制办理。手持金斧剪除叛逆暴徒,乘坐玉辂安定社稷。光辉旁照日月,正明与天地相合。扶助危难、辅翼治理,难道不是美事吗!恪等不通晓大体,冒昧把这些话上奏禀报。世祖下令答复说:“气数正值阳九之厄,时运又逢百六之灾,鲸鲵般的凶恶势力还未剪除,我无论醒着睡着都痛心。周朝以天官为宰,秦朝称宰相为相国;疆域东至大海,西至黄河,南到朱鸢,北到玄塞。统率这样小的宰辅,来弘扬这样大的德业。将凭什么追踪曲阜,仿效齐桓公、晋文公,最终建立匡救天下的功业,使五拜之礼肃然完备呢?虽然道义在于因时制宜,事情也并非虚妄无据,但传记所称都是谦让,《象传》也彰明谦德。回望前代典籍,怎能不再次感到哽咽惭愧。”十二月壬辰日,任定州刺史萧勃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派护军将军尹悦、巴州刺史王珣、定州刺史杜多安率军下到武昌,协助徐文盛。
大宝二年,世祖犹称太清五年。二月己亥,魏遣使来聘。三月,侯景悉兵西上,会任约军。闰四月丙午,景遣其将宋子仙、任约袭郢州,执刺史萧方诸。戊申,徐文盛、阴子春等奔归,王珣、尹悦、杜多安并降贼。庚戌,领军将军王僧辩帅众屯巴陵。甲子,景进寇巴陵。五月癸未,世祖遣游击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帅众下援巴陵。任约败,景遂遁走。以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胡僧祐为领军将军,陆法和为护军将军。仍令僧辩率众军追景,所至皆捷。八月甲辰,僧辩下次湓城。辛亥,以镇南将军、湘州刺史萧方矩为中卫将军。司空、征南将军、南平王恪进号征南大将军。湘州刺史,余如故。九月己亥,以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王僧辩为江州刺史,余如故。盘盘国献驯象。冬十月辛丑朔,有紫云如车盖,临江陵城。是月,太宗崩。侍中、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侯王僧辩等奉表曰:众军薄伐,涂次九水,即日获临城县使人报称:侯景弑逆皇帝,贼害太子,宗室在寇庭者,并罹祸酷。六军恸哭,三辰改曜。哀我皇极,四海崩心。我大梁纂尧构绪,基商启祚。太祖文皇帝徇齐作圣,肇有六州。高祖武皇帝聪明神武,奄龛天下。依日月而和四时,履至尊而制六合。丽正居贞,大横固祉。四叶相系,三圣同基。蠢尔凶渠,遂凭天邑。阊阖受白登之辱,象魏致尧城之疑。云扆承华,一朝俱酷。金桢玉干,莫不同冤。悠悠彼苍,何其罔极!臣闻丧君有君,《春秋》之茂典;以德以长,先王之通训。少康则牧众抚职,祀夏所以配天;平王则居正东迁,宗周所以卜世。汉光以能捕不道,故景历重昌;中宗以不违群议,故江东可立。俦今考古,更无二谋。伏惟陛下至孝通幽,英武灵断,当七九之厄,而应千载之期;启殷忧之明,而居百王之会。取威定霸,嶮阻艰难,建社治兵,载循古道。家国之事,一至于斯。天祚大梁,必将有主。轩辕得姓,存者二人;高祖五王,代实居长。乘屈完而陈诸侯,拜子武而服大辂。功齐九有,道济生民。非奉圣明,谁嗣下武!臣闻日月贞明,太阳不可以阙照;天地贞观,乾道不可以久惕。黄屋左纛,本为亿兆而尊;鸾辂龙章,盖以郊禋而贵。宝器存乎至重,介石慎于易差。黔首岂可少选无君,宗祏岂可一日无主。伏愿陛下扫地升中,柴天改物。事迫凶危,运钟扰攘,盖不劳宗正奉诏,博士择时,南面即可居尊,西向无所让德。四方既知有奉,八百始可同期。残寇潜居,器藏社处,乾象既倾,坤仪已覆。斩莽輗车,烧卓照市,廓清函夏,正为茔陵,开雪宫围,庶存钟鼎,彼黍离离,伊何可言。陛下继明阐祚,即宫旧楚。左庙右社之制,可以权宜;五礼六乐之容,岁时取备。金芝九茎,琼茅三脊。要卫率职,尉候相望。坐庙堂以朝四夷,登灵台而望云物,禅梁甫而封泰山,临东滨而礼日观。然后与三事大夫,更谋都鄙。左瀍右涧,夹雒可以为居,抗殿疏龙,惟王可以在镐,何必勤勤建业也哉。臣等不胜控款之至,谨拜表以闻。世祖奉讳,大临三日,百官缟素。乃答曰:“孤以不德,天降之灾,枕戈饮胆,扣心泣血。风树之酷,万始不追;霜露之哀,百忧总萃。甫闻伯升之祸,弥切仲谋之悲。若封豕既歼,长蛇即戮,方欲追延陵之逸轨,继子臧之高让,岂资秋亭之坛,安事繁阳之石。侯景,项籍也;萧栋,殷辛也。赤泉未赏,刘邦尚曰汉王;白旗弗悬,周发犹称太子。飞龙之位,孰谓可跻;附凤之徒,既闻来议。群公卿士,其谕孤之志,无忽!”司空南平王恪率宗室五十余人,领军将军胡僧祐率群僚二百余人,江州别驾张佚率吏民三百余人,并奉笺劝进。世祖固让。十一月乙亥,王僧辩又奉表曰:紫宸旷位,赤县无主,百灵耸动,万国回皇。虽醉醒相扶,同归景亳,式歌且诵,总赴唐郊,犹惧陛下俯首潸然,让德不嗣。传车在道,方慎宋昌之谋;法驾已陈,尚杜耿纯之劝。岳牧翘首,天民累息。臣闻星回日薄,击雷鞭电者之谓天;岳立川流,吐雾蒸云者之谓地。苞天地之混成,洞阴阳之不测,而以裁成万物者,其在圣人乎!故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黄屋庙堂之下,本非获已而居;明镜四衢之樽,盖由应物取训。伏惟陛下稽古文思,英雄特达。比以周旦,则文王之子;方之放勋,则帝挚之季。千年旦暮,可不在斯。庭阙湮亡,钟鼎沦覆,嗣膺景历,非陛下而谁?岂可使赤眉更立盆子,隗嚣托置高庙。陛下方复从容高让,用执谦光。展其矫行伪书,诬罔正朔,见机而作,断可识矣。匪疑何卜,无待蓍龟。
译大宝二年,世祖仍称太清五年。二月己亥日,北魏派使者来聘问。三月,侯景率全部军队向西进发,与任约的军队会合。闰四月丙午日,侯景派部将宋子仙、任约袭击郢州,擒获刺史萧方诸。戊申日,徐文盛、阴子春等逃回,王珣、尹悦、杜多安都投降叛军。庚戌日,领军将军王僧辩率军驻扎巴陵。甲子日,侯景进攻巴陵。五月癸未日,世祖派游击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率军下援巴陵。任约战败,侯景于是逃走。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胡僧祐为领军将军,陆法和为护军将军。仍命王僧辩率各军追击侯景,所到之处都获胜。八月甲辰日,王僧辩攻下并驻军湓城。辛亥日,以镇南将军、湘州刺史萧方矩为中卫将军。司空、征南将军、南平王恪进号征南大将军,湘州刺史等职仍旧。九月己亥日,以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王僧辩为江州刺史,其他官号仍旧。盘盘国进献驯象。冬十月辛丑朔日,有紫云像车盖一样笼罩江陵城。这月,太宗去世。侍中、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侯王僧辩等奉上表章说:各路军队将要进讨,行军驻扎在九水一带,当天得到临城县使者的报告,说侯景弑杀皇帝,叛贼杀害太子,宗室中被拘留在贼庭的,也都遭受惨祸。六军痛哭,日月星辰仿佛也改变了光辉。悲哀啊,我大梁的皇极,四海都为之心碎。我们大梁承继尧帝的基业,接续商朝开国的福祚。太祖文皇帝顺应齐国而成就圣业,开始拥有六州;高祖武皇帝聪明神武,迅速平定天下。依循日月运行而调和四时,登临至尊之位而统制六合。光明正大而居守正道,帝业根基牢固而福祚稳固。四代相承,三位圣主同出一基。愚蠢的凶渠侯景,竟凭借天子都城作乱。宫门遭受白登之辱,朝堂使尧城蒙受疑耻。帝座和太子宫华一旦都遭惨祸,金玉般的栋梁之臣无不一同含冤。苍天悠悠,为什么这样没有尽头!” 臣听说,君主去世而另立君主,是《春秋》的盛典;以德行和长幼为标准,是先王通行的训则。少康能够统率众人、安抚职事,所以祭祀夏朝得以配享上天;周平王居于正统而东迁,所以周王室能够预卜后世。汉光武帝因为能够擒捕不守道义的人,所以汉景帝的基业重新昌盛;汉中宗因为不违背群臣的共同意见,所以江东能够建立政权。考察今日与古代,再没有第二种办法。伏惟陛下孝德通达幽明,英武而有神明般的决断,正当七九之厄,却应合千载难逢的时机;开启深重忧患中的明智,处于历代帝王汇聚的时代。取得威势,平定霸业,历经险阻艰难,建立社稷,整治军队,完全遵循古道。家国大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上天赐福大梁,必将有所主持。轩辕黄帝所得的姓氏,存世者只有二人;高祖的五位王子,按世系确实以长子居先。凭借屈完陈说诸侯之事,拜请子武而使诸侯服从大车。功业与九州相齐,道德足以救济百姓。若不奉戴圣明之主,谁来继承先王的事业!” 臣听说,日月光明正大,太阳不能缺少照耀;天地展示正道,乾道不能长久昏暗。黄屋左纛,本来就是因为亿万百姓才尊贵;鸾车龙章,也是因为郊祀祭天才显得尊贵。国家宝器关系到极其重大的事情,像介石一样谨慎,不能轻易错失。百姓怎么可以片刻没有君主,宗庙神主怎么可以一天没有主人?伏愿陛下扫除地上秽乱,登坛祭天,改易旧制。事情迫近凶险危急,时运正逢扰乱,不必劳烦宗正奉诏、博士择日,面向南方即可登临尊位,向西方也没有什么需要谦让的德行。四方既然知道有人奉戴君主,八百诸侯才可以共同响应。残余贼寇潜伏,国家神器藏于社稷之间;乾象已经倾覆,坤仪也已颠覆。斩除王莽的辇车,焚烧董卓照耀市井的罪行,廓清中原,修正陵墓,打开宫苑围困,希望保存钟鼎之器;眼看黍稷离离,这些事情又怎么说得尽呢?陛下继承光明、开创帝业,就应以旧楚宫殿为居所。左祖右社的制度,可以权宜办理;五礼六乐的仪容,可以按时准备。九茎金芝、三脊琼茅等祥瑞,也将出现。重要的卫士各守职责,尉候彼此相望。坐在宗庙朝见四方夷狄,登上灵台观望云气物候,在梁甫山行封禅、在泰山封禅,面向东海在日观行礼。然后与三公九卿共同谋划都城和各地的事务。左边有瀍水、右边有涧水,夹着洛水的地方可以建都;高耸宫殿、疏朗飞龙,只有君王才可以居于镐京,何必辛辛苦苦留在建业呢?” 臣等感激恳切到了极点,谨此拜上表章,将这些话奏闻。世祖听到太宗去世的消息,守丧三日,百官穿白色丧服。于是答复说:“我因德行不足,上天降下灾祸;我枕戈待旦,饮胆自励,忧愤叩心,泣血不止。风树之痛,是万般追悔也无法挽回的;霜露之哀,使各种忧愁一齐聚集。刚听到伯升遭祸的消息,仲谋的悲痛更加切身。如果等到大豕已经消灭、长蛇已经诛戮,我正想追继延陵季子的高逸轨迹,承续子臧的高尚谦让,哪里还需要秋亭的坛场,又何必顾及繁阳的石碑?侯景,就是项籍;萧栋,就是殷辛。赤泉之战尚未论功,刘邦还只是自称汉王;白旗尚未悬起,周发仍然只是太子。飞龙在天的帝位,谁说现在就可以登上?那些依附凤凰的人,既然已经听到来议。群公卿士,你们应当明白我的志向,不要忽略!”司空南平王恪率宗室五十多人,领军将军胡僧祐率群臣二百多人,江州别驾张佚率官吏百姓三百多人,都奉上笺表劝进。世祖坚决推辞。十一月乙亥日,王僧辩又奉上表章说:紫宸殿空置无主,赤县神州没有君主,百神惊动,万国回望。即使醉者与醒者相互扶持,同归景亳;一同歌唱诵读,总要奔赴唐尧的郊野,却仍担心陛下低头流泪,谦让德位而不肯继承。传车已经在路上,正当谨慎对待宋昌的谋划;法驾已经陈列,仍然不能阻止耿纯的劝进。岳牧诸侯抬头仰望,天下百姓忧惧叹息。臣听说,星辰运行、太阳西落,能够击雷驱电的,叫作天;山岳耸立、河川流淌,能够吐雾蒸云的,叫作地。包容天地浑然一体、洞察阴阳变化莫测,而能裁成万物的,大概就在圣人吧!所以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黄屋庙堂之下,本来不是可以因个人意愿而居处的;明镜四通之地的酒樽,大概是因应万物而取法训示。伏望陛下稽考古事而文思深远,才智英雄卓异通达。比之周公旦,您是文王的儿子;比之帝喾放勋,您是帝挚的弟弟。千年难逢的时机,难道不正在今日吗?宫殿都城已经湮没,钟鼎礼器已经沉覆,继承大业、承受盛运,除了陛下还能是谁?难道能让赤眉军再立刘盆子,让隗嚣托置于高庙吗?陛下现在却仍从容地极力谦让,坚持保持谦逊的光德。请展开考察那些矫饰的行为和伪造的文书,欺骗天下、妄改正朔;见到时机而行动,事情完全可以看清了。既然不是疑难之事,又何必占卜,哪里还需要蓍草龟甲呢。
日者,公卿失驭,祸缠霄极,侯景凭陵,奸臣互起,率戎伐颖,无处不然,劝明诛晋,侧足皆尔。刁斗夜鸣,烽火相照。中朝人士,相顾衔悲;凉州义徒,东望殒涕,惵惵黔首,将欲安归!陛下英略纬天,沉明内断,横剑泣血,枕戈尝胆,农山圮下之策,金匮玉鼎之谋,莫不定算扆帷,决胜千里。击灵鼍之鼓,而建翠华之旗,驱六州之兵,而总九伯之伐,四方虽虞,一战以霸。斩其鲸鲵,既章大戮,何校灭耳,莫匪奸回,史不绝书,府无虚月。自洞庭安波,彭蠡底定,文昭武穆,芳若椒兰,敌国降城,和如亲戚,九服同谋,百道俱进,国耻家怨,计期就雪,社稷不坠,翙在圣明。今也何时,而申帝启之避,凶危若此,方陈泰伯之辞。国有具臣,谁敢奉诏。天下者高祖之天下,陛下者万国之欢心,万国岂可无君,高祖岂可废祀。即日五星夜聚,八风通吹,云烟纷郁,日月光华,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飞舻巨舰,竟水浮川;铁马银鞍,陵山跨谷。英杰接踵,忠勇相顾,湛宗族以酬恩,焚妻子以报主。莫不覆盾衔威,提斧击众,风飞电耀、志灭凶丑。所待陛下昭告后土,虔奉上帝,广发明诏,师出以名,五行夕返,六军晓进,便当尽司寇之威,穷蚩尤之伐,执石赵而求玺,斩姚秦而取钟,修扫茔陵,奉迎宗庙。陛下岂得不仰存国计,俯从民请。汉宣嗣位之后,即遣蒲类之军;光武登极既竟,始有长安之捷。由此言之,不无前准。臣等或世受朝恩,或身荷重遇,同休等戚,自国刑家,苟有腹心,敢以死夺。不任慺慺之至,谨重奉表以闻。世祖答曰:“省示,复具一二。孤闻天生蒸民而树之以君,所以对扬天休,司牧黔首。摄提、合雒以前,栗陆、骊连之外,书契不传,无得称也。自阪泉彰其武功,丹陵表其文德,有人民焉,有社稷焉,或歌谣所归,或惟天所相。孤遭家多难,大耻未雪,国贼则蚩尤弗剪,同姓则有扈不宾,卧而思之,坐以待旦,何以应宝历,何以嗣龙图。庶一戎既定,罪人斯得,祀夏配天,方申来议也。”是时巨寇尚存,未欲即位,而四方表劝,前后相属,乃下令曰:“《大壮》乘乾,《明夷》垂翼,璇度亟移,玉律屡徙,四岳频遣劝进,九棘比者表闻。谯、沛未复,茔陵永远,于居于处,寤寐疚怀,何心何颜,抚兹归运。自今表奏,所由并断,若有启疏,可写此令施行。”是日,贼司空、东南道大行台刘神茂率仪同刘归义、留异赴义,奉表请降。大宝三年,世祖犹称太清六年。正月甲戌,世祖下令曰:“军国多虞,戎旃未静,青领虽炽,黔首宜安。时惟星鸟,表年祥于东秩;春纪宿龙,歌岁取于南畯。况三农务业,尚看夭桃敷水;四人有令,犹及落杏飞花。化俗移风,常在所急;劝耕且战,弥须自许。岂直燕垂寒谷,积黍自温,宁可堕此玄苗,坐飡红粒,不植燕颔,空候蝉鸣。可悉深耕穊种,安堵复业,无弃民力,并分地利。班勒州郡,咸使遵承。”以智武将军、南平内史王褒为吏部尚书。二月,王僧辩众军发自寻阳。世祖驰檄告四方曰:夫剥极生灾,乃及龙战,师贞终吉,方制獖豕。岂不以侵阳荡薄,源之者乱阶;定龛艰难,成之者忠义。故羿、浇灭于前,莽、卓诛于后。是故使桓、文之勋,复兴于周代;温、陶之绩,弥盛于金行。粤若梁兴五十余载,平壹宇内,德惠悠长,仁育苍生,义征不服。左伊右瀍,咸皆仰化;浊泾清渭,靡不向风。建翠凤之旗,则六龙骧首;击灵鼍之鼓,则百神警肃。风、牧、方、邵之贤,卫、霍、辛、赵之将,羽林黄头之士,虎贲缇骑之夫,叱咤则风云兴起,鼓动则嵩、华倒拔。自桐柏以北,孤竹以南,碣石之前,流沙之后,延颈举踵,交臂屈膝。胡人不敢牧马,秦士不敢弯弓。叶和万邦,平章百姓,十尧九舜,曷足云也。贼臣侯景,匈奴叛臣,鸣镝余噍。悬瓠空城,本非国宝,寿春畿要,赏不逾月。开海陵之仓,赈常平之米,檄九府之费,锡三官之钱,冒于货贿,不知纪极。
译近来公卿失去驾驭局势的能力,灾祸缠绕天际,侯景肆意侵凌,奸臣相继而起,率领军队攻伐颖地,到处都是这种情况;有人劝说应当明正典刑诛杀晋王,身边的人无不如此。夜里刁斗声声,烽火彼此照应。中朝人士相互对视,含着悲痛;凉州义士向东遥望,流下眼泪;忧惧不安的百姓将要到哪里去安身!陛下的英明谋略贯通天地,深沉明察而内定大计,横剑泣血,枕戈尝胆;农山圮下的策略、金匮玉鼎中的谋略,无不在宫帷之内筹划,决胜于千里之外。击响灵鼍之鼓,树立翠华之旗,驱使六州军队,总领九伯征伐;四方即使忧惧,也能一战称霸。斩杀鲸鲵般的首恶,已经彰明大诛;何校灭耳之刑,都是奸邪之人,史书不断记载,官府没有一个月空缺。自从洞庭湖风波平息、彭蠡湖安定以来,文昭武穆,芳香如椒兰;敌国献城投降,和睦如同亲戚;九服共同谋划,百道军队一齐进发。国耻家怨,计算日期就能洗雪;社稷不致倾覆,全靠圣明陛下。如今是什么时候,您却重申帝启避让的做法,凶险危急到了这种地步,还要陈说泰伯的辞让之言。国家既有众多贤臣,谁敢奉行这样的诏令?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陛下是万国共同欢悦拥戴的君主;万国怎么可以没有君主,高祖怎么可以废弃祭祀呢?就在今日,五星夜间聚集,八方之风畅通吹来,云烟纷繁浓郁,日月光辉灿烂;百官像万物应时而动一样行动,军政事务即使没有告诫也已完备。飞行的大船和巨舰挤满江河水面;披铁甲的战马、戴银鞍的骑兵翻越山岭跨过峡谷。英杰接踵而来,忠臣勇士相互勉励;有的牺牲宗族来报答恩德,有的焚弃妻子儿女来报效君主。无不翻转盾牌、含威而进,提斧攻击敌众,像风驰电闪一样,立志消灭凶恶丑类。只等陛下明告后土,虔诚奉祀上帝,广发明诏,使出兵有正当名义;五行军队当晚返回,六军清晨进发,便应当尽施司寇的威严,穷尽蚩尤式的征伐,擒获石赵而索取玉玺,斩灭姚秦而取得宝钟,修整清扫祖先陵墓,奉迎宗庙。陛下难道不能仰念国家大计,俯从百姓的请求吗?汉宣帝继承帝位之后,立即派遣蒲类军队;光武帝登极以后,才取得长安的胜利。由此说来,并非没有前代先例。臣等有的世代承受朝廷恩惠,有的亲身蒙受厚遇;同享安乐、共同忧戚,对国家和家族都承担责任,只要心中有话,便敢冒死争取。臣等不胜诚恳迫切之至,谨再次奉上表章报告此事。世祖答道:“阅览了你们的表章,再说明一两点。我听说上天生育百姓,又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宣扬上天的美意、管理牧养百姓。摄提、合雒以前,栗陆、骊连以来,文字契券尚未流传,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自从阪泉彰显黄帝的武功、丹陵表彰帝尧的文德以来,有了人民,有了社稷;有的归于歌谣拥戴,有的只是得到上天扶助。我遭逢家国多难,巨大的耻辱还没有洗雪:国贼就像蚩尤尚未剪除,同姓叛臣就像有扈尚未宾服。我躺下思考,坐着等待天明,怎样才能应承天赐的帝王历数,怎样才能继承帝王大业?等到一举平定战争、擒获罪人之后,祭祀夏禹以配享上天,才打算答复你们的议请。”当时巨大的贼寇尚未消灭,世祖不愿立即即位,但四方劝进的表章前后相接,于是下令说:“《大壮》卦乘承乾道,《明夷》卦收敛羽翼;璇玑运行屡屡变换,玉律也多次迁移。四岳接连派人劝进,九棘近来也相继上表。谯、沛尚未收复,祖先陵墓远在异地;无论居处何地,醒着梦中都为此忧伤,哪有心情、哪有脸面来接受这归来的天命?从今以后,劝进表奏一律截断,不再受理;如果有启奏疏文,可以抄写此令施行。”这一天,贼方司空、东南道大行台刘神茂率同仪同刘归义、留异归附义军,奉上表章请求投降。大宝三年,世祖仍称太清六年。正月甲戌日,世祖下令说:“军国之事多有忧患,战事还没有平息;青领之众虽然声势炽盛,百姓应当安定。此时正值星鸟之宿,东秩以此显示年岁的祥瑞;春季纪次宿龙,南畯歌咏丰年将至。何况三农都在努力从事农作,还盼望夭桃在水边盛开;士、农、工、商四人各有职责,仍然赶得上杏花飘落。移风易俗,常常是最急迫的事情;劝导百姓耕作并且备战,更须亲自督促。难道只是使燕地的寒谷温暖,让积聚的黍米自行生长,反而可以任由这些玄色禾苗败落,坐等食用红色谷粒,不种植燕颔之苗,徒然等待蝉鸣吗?应当都深耕密种,使百姓安居恢复旧业,不要浪费民力,同时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把这些命令颁布给州郡,都让他们遵照执行。”任命智武将军、南平内史王褒为吏部尚书。二月,王僧辩的各路军队从寻阳出发。世祖急速发布檄文告知四方说:剥卦到了极点便产生灾祸,于是发生龙战;军队守正最终吉利,才可以制服獖豕般的凶徒。岂不是因为侵夺阳气、动摇轻薄,正是祸乱的根源;平定艰难、成就大业,靠的是忠义之士。所以羿、浇在前代被消灭,王莽、董卓在后世被诛杀。因此,桓公、文公的功勋又在周代复兴,温峤、陶侃的功绩在晋代更加显盛。梁朝兴起五十多年,统一天下,德惠长久,仁爱养育百姓,以义讨伐不服者。左伊水、右瀍水一带,全都仰慕教化;浊泾清渭,没有不向风归附的。树起翠凤旗,六龙昂首奔驰;击响灵鼍鼓,百神警戒肃敬。风后、力牧、方叔、召虎这样的贤臣,卫青、霍去病、辛庆忌、赵充国这样的名将,以及羽林军黄头之士、虎贲军缇骑之卒,一声叱咤便风云兴起,一经鼓动便能拔倒嵩山、华山。从桐柏山以北、孤竹国以南、碣石山以前、流沙以后的地方,人们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交臂屈膝表示归服。胡人不敢放牧马匹,秦地士人不敢弯弓。协调各国,辨明百姓的事务,即使有十个尧、九个舜,也哪里足以形容。贼臣侯景,是匈奴的叛臣,不过是鸣镝余下的残种。悬瓠只是空城,本来不是国家珍宝;寿春是京畿要地,赏赐却不到一个月便散尽。打开海陵仓,赈济常平仓的粮米;挪用九府的财费,赏赐三官的钱币;贪冒货贿,不知止境。”
敢兴逆乱,梗我王畿。贼臣正德,阻兵安忍。日者结怨江羋,远适单于。简牍屡彰,彭生之魂未弭;聚敛无度,景卿之诮已及。为虎傅翼,远相招致。虔刘我生民,离散我兄弟。我是以董率皋貔,躬擐甲胄,霜戈照日,则晨离夺晖,龙骑蔽野,则平原掩色,信与江水同流,气与寒风俱愤。凶丑畏威,委命下吏,乞活淮、肥,苟存徐、兗。涣汗既行,丝纶爰被。我是以班师凯归,休牛息马。贼犹不悛。遂复矢流王屋,兵躔象魏。总章之观,非复听讼之堂;甘泉之宫,永乖避暑之地。坐召宪司,卧制朝宰,矫托天命,伪作符书。重增赋敛,肆意裒剥,生者逃窜,死者暴尸,道路以目,庶僚钳口。刑戮失衷,爵赏由心,老弱波流,士女涂炭。臧获之人,五宗及赏;搢绅之士,三族见诛。谷粟腾踊,自相吞噬。惵惵黔首,路有衔索之哀;蠢蠢黎民,家陨桓山之泣。偃师南望,无复储胥、露寒,河阳北临,或有穹庐氈帐。南山之竹,未足言其愆;西山之兔,不足书其罪。外监陈莹之至,伏承先帝登遐,宫车晏驾。奉讳惊号,五内摧裂,州冤本毒,无地容身。景阻饥既甚,民且狼顾,遂侵轶我彭蠡,凭凌我郢邑,穷据我江夏,掩袭我巴丘。我是以义勇争先,忠贞尽力。斩馘凶渠,不可称算,沙同赤岸,水若绛河。任约泥首于安南,化仁面缚于汉口,子仙乞活于鄢郢,希荣败绩于柴桑。侯景奔窜,十鼠争穴,郭默清夷,晋熙附义,计穷力屈,反杀后主。毕、原、禜、郇、并离祸患,凡、蒋、邢、茅,皆伏鈇锧。是可忍也,孰不可容!幕府据有上流,实惟分陕,投袂荷戈、志在毕命。昔周依晋、郑,汉有虚、牟。彼惟末属,犹能如此;况联华日月,天下不贱,为臣为子,兼国兼家者哉!咸以义旗既建,宜须总一,共推幕府,实用主盟。粤以不佞,谬董连率,远惟国艰,不遑宁处。中权后劲,龚行天罚,提戈蒙险,陨越以之。天马千群,长戟百万,驱贲获之士,资智勇之力,大楚逾荆山,浅原度彭蠡,舳舻泛水,以掎其南,辎軿委输,以冲其北。华夷百濮,赢粮影从。雷震风骇,直指建业。按剑而叱,江水为之倒流;抽戈而挥,皎日为之退舍。方驾长驱,百道俱入,夷山殄谷,充原蔽野。挟辀曳牛之侣,拔距磔石之夫,骑则逐日追风,弓则吟猿落雁。捧昆仑而压卵,倾渤海而灌荧。如驷马之载鸿毛,若奔牛之触鲁缟。以此众战,谁能御之!脱复蜂虿有毒,兽穷则斗。谓山盖高,则四郊多垒;谓地盖远,则三千弗违。如彼怒蛙,譬如鼷鼠,岂费万钧,无劳百溢。加以日临黄道,兵起绛宫,三门既启,五将咸发,举整整之旗,扫亭亭之气,故以临机密运,非贼所解,奉义而诛,何罪不服?今遣使持节、大都督、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开国侯王僧辩率众十万,直扫金陵。鸣鼓聒天,摐金振地。硃旗夕建,如赤城之霞起;戈船夜动,若沧海之奔流。计其同恶,不盈一旅。君子在野,小人比周。何校灭耳,匪朝伊夕。舂长狄之喉,系郅支之颈。今司寇明罚,质钅夫所诛,止侯景而已。黎元何辜,一无所问。诸君或世树忠贞,身荷宠爵,羽仪鼎族,书勋王府,俯眉猾竖,无由自效,岂不下惭泉壤,上愧皇天!失忠与义,难以自立。想诚南风,乃眷西顾,因变立功,转祸为福。有能缚侯景及送首者,封万户开国公,绢布五万匹。有能率动义众,以应官军,保全城邑,不为贼用,上赏方伯,下赏剖符,并裂山河,以纡青紫。昔由余入秦,礼同卿佐;日磾降汉,且珥金貂。必有其才,何恤无位。若执迷不反,拒逆王师,大军一临,刑兹罔赦。孟诸焚燎,芝艾俱尽;宣房河决,玉石同沉。信赏之科,有如皎日;黜陟之制,事均白水。檄布远近,咸使知闻。三月,王僧辩等平侯景,传其首于江陵。戊子,以贼平告明堂、太社。己丑,王僧辩等又奉表曰:众军以今月戊子总集建康。贼景鸟伏兽穷,频击频挫,奸竭诈尽,深沟自固。臣等分勒武旅,百道同趣,突骑短兵,犀函铁楯,结队千群,持戟百万,止纣七步,围项三重,轰然大溃,群凶四灭。京师少长,俱称万岁。长安酒食,于此价高。九县云开,六合清朗,矧伊黔首,谁不载跃!伏惟陛下咀痛茹哀,婴愤忍酷。自紫庭绛阙,胡尘四起,▯需垣好畤,冀马云屯,泣血治兵,尝胆誓众。而吴、楚一家,方与七国俱反;管、蔡流言,又以三监作乱。西凉义众,阻强秦而不通;并州遗民,跨飞狐而见泯。豺狼当路,非止一人;鲸鲵不枭,倏焉五载。英武克振,怨耻并雪,永寻霜露,如何可言!臣等辄依故实,奉修社庙,使者持节,分告茔陵。嗣后升遐,龙輴未殡,承华掩曜,梓宫莫测,并即随由备办,礼具凶荒。四海同哀,六军袒哭,圣情孝友,理当感恸。
译竟敢发动叛乱,阻塞我王畿。贼臣萧正德拥兵自重,残忍狠毒。近来他与江芈结怨,远赴单于之地;文书屡次揭露他的罪行,彭生的冤魂还未平息;聚敛财物没有限度,景卿的讥刺已经临到。等于给老虎添上翅膀,又从远方相互招引。残害我的百姓,使我的兄弟离散。因此我统率勇猛的军队,亲自披挂铠甲;霜刃般的长戈照耀太阳,晨光也被夺去光彩;龙骑蔽满原野,平原仿佛失去颜色。我的忠愤确实与江水同流,气势和寒风一样愤怒。凶恶之徒畏惧威势,把性命交给司法官吏,乞求在淮水、肥水之间苟活,在徐州、兖州勉强求生。宽赦的诏令已经发布,恩泽也随之下达。因此我才班师凯旋,休养牛马。可是贼人仍不悔改,于是箭矢又射向王屋山,军队进逼宫阙。总章观已不再是听讼之堂,甘泉宫永远不再是避暑之地。他坐在宫中召来执掌刑法的官员,卧居之中控制朝廷宰辅,假托天命,伪造符书。重新增加赋税,肆意搜刮剥削;活着的人逃散,死者暴尸道路;道路上人们只能以目示意,众官都闭口不言。刑罚杀戮失去公平,爵位赏赐任凭私意;老弱之人像水一样漂流,士人女子饱受涂炭。奴仆之类的人,五代宗族都得到赏赐;缙绅士大夫,却牵连三族被诛。粮食价格暴涨,百姓互相吞食。忧惧不安的百姓,路上充满了口衔绳索、准备自尽的悲哀;蠢动不安的百姓,家家都有像桓山之鸟失去子女那样的哭泣。偃师向南望去,再也看不到储胥、露寒等宫苑;河阳向北临望,有的地方反而出现穹庐毡帐。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写尽他的罪过;西山的兔子,也不足以记完他的罪行。外监陈莹来到,臣恭敬地听说先帝已经去世,宫车已经晚驾。听到讣告后惊叫痛哭,五脏六腑都像碎裂一样;州地冤屈成为根本毒害,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侯景阻绝道路、造成饥荒已经非常严重,百姓又像狼一样四处张望,于是侵扰我彭蠡,凌辱我郢邑,穷困据守我江夏,袭击我巴丘。因此我军义勇争先,忠贞之士竭尽力量。斩杀凶恶首领,数量无法计算;沙滩仿佛染成赤色,河水像绛色的河流。任约在安南叩头投降,王化仁在汉口反绑双手投降,杜龛在鄢郢请求活命,希荣在柴桑战败。侯景奔逃窜匿,像十只老鼠争夺一个洞穴;郭默被清除,晋熙归附义军;侯景计穷力竭,反而杀死后主。毕、原、禜、郇诸国都脱离祸患,凡、蒋、邢、茅诸国全都伏于刑具之下。这种事情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幕府占据上游地区,实际上负责分陕镇守;我们挥袖拿戈,立志拼死效命。从前周朝依靠晋国、郑国,汉朝有周勃、灌婴;他们只是旁支末属,尚且能够这样,何况我们与日月同辉,天下并不轻视,既为臣又为子,同时承担国家和家族责任的人呢!” 大家都认为义旗既已建立,就应当统一指挥,于是共同推举幕府,确实应当由它主持盟约。因为我不才,错误地统领各路军队;远念国家艰难,来不及安居。中军和后军勇士共同奉行上天的惩罚,手提兵器冒险前进,即使陨落失败也在所不惜。千群天马,百万长戟;驱使勇猛善战的士卒,凭借智勇之力。大楚军队越过荆山,渡过彭蠡浅滩;战船浮行水上,从南面牵制敌人,辎重运输车队从北面冲击。华夏、夷狄以及百濮之人,带着粮食如影随形。雷震风惊,直指建业。按剑怒叱,江水也仿佛倒流;抽戈挥舞,明亮的太阳也仿佛退避。并驾长驱,百路一齐进入;夷平山岭、消灭谷地的敌军,布满原野、遮蔽田野。那些驾车曳牛的伙伴,能拔起车轴、扛起巨石的勇士;骑马能追赶太阳和疾风,开弓能使猿猴哀鸣、飞雁坠落。像举起昆仑山去压鸡蛋,倾倒渤海水去灌灭萤火。凭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即使蜂蝎尚有毒刺,野兽穷途也会搏斗。说山再高,四郊也有许多营垒;说地再远,三千里也不能违背。即使是愤怒的青蛙、微小的鼷鼠,难道需要费万钧之力、动用百镒黄金吗?何况太阳正运行在黄道,军队从绛宫出发,三道门户已经开启,五位将领全都出动;举起整齐的旗帜,扫除敌人的嚣张气焰。因此能够乘机秘密运筹,不是贼人所能理解的;奉行义举而诛讨他们,还有什么罪恶不能服诛呢?”},{ 现在派遣持节使、大都督、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开国侯王僧辩率领十万军队,直捣金陵。战鼓震天,铙钲震动大地;朱旗傍晚竖起,像赤城的晚霞升腾;战船夜间开动,像大海奔涌的洪流。估计那些共同作恶的人,不满一旅之众。君子流落民间,小人却结党营私;给罪人加上刑具使其灭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堵住长狄的咽喉,系住郅支的脖子。如今司寇明正刑罚,依法诛杀罪人,所要处置的只是侯景而已。百姓有什么罪过,一概不予追究。诸位有的世代树立忠贞之名,自身承受荣宠爵位,作为显贵家族的仪表,在王府记载功勋,却低头屈服于奸猾小人,无法自行效力,难道不在地下感到惭愧,在天上愧对皇天吗!失去忠义,就难以立身。希望你们真心响应南方,回头眷顾西方,趁着这次变乱建立功业,把灾祸转为福气。有能捉住侯景并送来首级的,封为万户开国公,赏赐绢布五万匹。有能率领义军响应官军,保全城邑,不被贼军利用的,上等赏赐授予方伯,下等赏赐授予剖符之臣,并且分封土地山河,使其身居青紫高位。从前由余进入秦国,礼遇等同卿佐;日磾投降汉朝,还佩戴金貂。只要确有才能,何必忧虑没有官位。如果执迷不悟,不回头归顺,抗拒王师,大军一到,施加刑罚,决不赦免。孟诸泽火焚烧,芝草和艾草都会一同烧尽;宣房河决堤,玉石也会一起沉没。信实地赏赐的条例,有如明亮的太阳;黜免升迁的制度,办事一律公正如白水。檄文发布到远近各处,都让人知道。三月,王僧辩等平定侯景,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江陵。戊子日,因贼军平定,向明堂、太社报告。己丑日,王僧辩等又奉上表章说:各路军队在本月戊子日全部聚集于建康。贼人侯景像鸟藏兽困,屡次进攻屡次受挫,奸计用尽、欺诈穷尽,只能挖深沟自我固守。臣等分别统率军队,从百道同时进攻;突骑冲击,短兵相接,穿犀甲、持铁盾,结成千队,手执百万支戟;像武王军队逼近纣王七步,像汉军三重包围项羽,轰然大败,群凶全部覆灭。京城中的男女老少,都欢呼万岁。长安的酒食,在这里也显得格外昂贵。九州像云雾散开,六合清明晴朗,何况百姓,谁不欢欣跳跃!伏望陛下含忍痛苦、吞咽悲哀,怀着愤恨忍受残酷灾难。自从紫庭绛阙被胡尘四处侵扰,宫墙和好畤受到破坏,冀地的战马云集;陛下泣血整治军队,卧薪尝胆,向众人发誓。可是吴、楚本为一家,却正和七国一起反叛;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又使三监发动叛乱。西凉的义军被强秦阻隔而不能相通;并州的遗民越过飞狐关,却相继覆灭。豺狼挡在道路上,并不只是一个人;鲸鲵没有被斩除,转眼已经五年。如今英武之气终于振作,怨恨和耻辱一并洗雪,长久追念先帝的霜露之思,这种心情怎么能说尽!臣等即依照旧例,奉命修治社庙,派持节使者分别到先帝坟茔告祭。今后若陛下升遐,龙輴尚未入殡,承华殿失去光辉,梓宫尚未确定,都将随即照此办理,按凶荒之礼备办。四海共同悲哀,六军袒衣痛哭;圣上的孝友之情,按理应当感伤悲恸。
日者,百司岳牧,祈仰宸鉴。以锡珪之功,既归有道,当璧之礼,允属圣明;而优诏谦冲,窅然凝邈。飞龙可跻,而《乾》爻在四;帝阍云叫,而阊阖未开。讴歌再驰,是用翘首。所以越人固执,熏丹穴以求君;周民乐推,逾岐山而事主。汉王不即位,无以贵功臣;光武不止戈,岂谓绍宗庙。黄帝游于襄城,尚访治民之道;放勋入于姑射,犹使樽俎有归。伊此傥来,岂圣人所欲,帝王所应,不获已而然。伏读玺书,寻讽制旨,顾怀物外,未奉慈衷。陛下日角龙颜之姿,表于徇齐之日,彤云素气之瑞,基于应物之初。博览则大哉无所与名,深言则晔乎昭章之观。忠为令德,孝实动天。加以英威茂略,雄图武算,指麾则丹浦不战,顾眄则阪泉自荡。地维绝而重纽,天柱倾而更植。凿河津于孟门,百川复启;补穹仪以五石,万物再生。纵陛下拂袗衣而游广成,登泬山而去东土,群臣安得仰诉,兆庶何所归仁。况郊祀配天,罍篚礼旷,斋宫清庙,匏竹不陈,仰望銮舆,匪朝伊夕,瞻言法驾,载渴且饥。岂可久稽众议,有旷▯则!旧郊既复,函、雒已平。高奴、栎阳,宫馆虽毁;浊河清渭,佳气犹存。皋门有伉,甘泉四敞,土圭测景,仙人承露。斯盖九州之赤县,六合之枢机。博士捧图书而稍还,太常定礼仪而已列。岂得不扬清驾而赴名都,具玉銮而游正寝!昔东周既迁,镐京遂其不复;长安一乱,郏、洛永以为居。夏后以万国朝诸侯,文王以六州匡天下。迹基百里,剑杖三尺。以残楚之地,抗拒九戎;一旅之师,剪灭三叛。坦然大定,御辇东归。解五牛于冀州,秣六马于谯郡。缅求前古,其可得欤?对扬天命,何所让德!有理存焉,敢重所奏。相国答曰:“省表,复具一二。群公卿士,亿兆夷人,咸以皇天眷命,归运所属,用集宝位于予一人。文叔金吾之官,事均往愿;孟德征西之位,且符前说。今淮海长鲸,虽云授首;襄阳短狐,未全革面。太平玉烛,尔乃议之。”辛卯,宣猛将军硃买臣密害豫章嗣王栋,及其二弟桥、樛,世祖志也。四月乙巳,益州刺史、新除假黄钺、太尉武陵王纪窃位于蜀,改号天正元年。世祖遣兼司空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拜谒茔陵,修复社庙。丁巳,世祖令曰:“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虽子产献捷,戎服从事,亚夫弗拜,义止将兵。今凶丑歼夷,逆徒殄溃,九有既截,四海乂安。汉官威仪,方陈盛礼,卫多君子,寄是式瞻。便可解严,以时宣勒。”是月,以东阳太守张彪为安东将军。五月庚午,司空南平王恪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复拜表上尊号,世祖犹固让不受。庚辰,以征南将军、湘州刺史、司空南平嗣王恪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余如故。甲申,以尚书令、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乙酉,斩贼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卿周石珍、舍人严亶于江陵市。是日,世祖令曰:“君子赦过,著在周经;圣人解网,闻之汤令。自猃狁孔炽,长蛇荐食,赤县阽危,黔黎涂炭,终宵不寐,志在雪耻。元恶稽诛,本属侯景;王伟是其心膂,周石珍负背恩义,今并烹诸鼎镬,肆之市朝。但比屯邅寇扰,为岁已积,衣冠旧贵,被逼偷生,猛士勋豪,和光苟免,凡诸恶侣,谅非一族。今特阐以王泽,削以刑书,自太清六年五月二十日昧爽以前,咸使惟新。”是月,魏遣太师潘乐、辛术等寇秦郡,王僧辩遣杜掞帅众拒之。以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是月,魏遣使贺平侯景。八月,萧纪率巴、蜀大众连舟东下,遣护军陆法和屯巴峡以拒之。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魏使徐陵于鄴奉表曰:臣闻封唐有圣,还承帝喾之家;居代惟贤,终纂高皇之祚。无为称于革舄,至治表于垂衣,而拨乱反正,非闻前古。至如金行重作,源出东莞;炎运犹昌,枝分南顿。岂得掩显姓于轩辕,非才子于颛顼?莫不时因多难,俱继神宗者也。伏惟陛下,出《震》等于勋、华,明让同于旦、奭。握图执钺,将在御天,玉縢珠衡,先彰元后。神祇所命,非惟太室之祥;图画斯归,何止尧门之瑞。若夫大孝圣人之心,中庸君子之德,固以作训生民,贻风多士。一日二日,研览万机;允文允武,包罗群艺。拟兹三大,宾是四门,历试诸难,咸熙庶绩,斯无得而称也。自无妄兴暴,皇祚浸微,封犭希修蛇,行灾中国,灵心所宅,下武其兴,望紫极而长号,瞻丹陵而殒恸。家冤将报,天赐黄鸟之旗;国害宜诛,神奉玄狐之箓。滕公拥树,雄气方严;
译近来,百官和州牧都祈求仰赖陛下的明察。以赐予珪玉为象征的功业,既然应归于有道之主;当璧而受的礼遇,也确实应归于圣明之君。然而陛下下达优诏,谦逊退让,深远而不可测。飞龙可以升天,可《乾》卦的爻位还在第四位;帝阍之门虽有呼声,宫门却还没有开启。歌颂之声再次传来,因此我们抬头盼望。这就是越人固执地熏烧丹穴以求得贤君,周人乐于推戴君主,越过岐山来奉事文王的原因。汉王不登帝位,就无法尊贵功臣;光武帝不停止战争,又怎能说是继承宗庙。黄帝游历襄城,尚且寻访治理百姓的方法;放勋进入姑射山,仍然使饮宴礼器各有归属。像这样偶然获得的帝位,难道是圣人所想要的吗?这是帝王所应承担的,只是迫不得已而如此。我们拜读玺书,再三诵读诏旨,只想到超脱尘世,却还没有奉达陛下慈爱的心意。陛下额角如日、面容如龙的姿态,在幼年聪慧敏捷时便已显现;红云白气的祥瑞,在顺应万物之初就已经奠定。广泛阅览经籍,则伟大得无法用言语命名;深入论说,则光辉灿烂,显现昭明的文采。忠诚是美好的德行,孝道确实能够感动上天。又加上英武威严、宏伟谋略和军事筹划,指挥之下丹浦不战而服,顾盼之间阪泉自然荡平。地维断裂而重新系结,天柱倾倒而再次树立;在孟门开凿河道,百川重新通畅;用五色石修补苍穹,万物再次得到生长。即使陛下拂拭衣袖,游览广成山,登上泬山而离开东方土地,群臣又到哪里仰面申诉,亿万百姓又归向谁来承受仁德呢?何况郊祀配享上天的礼仪长期废旷,斋宫和清庙中匏笙箫笛等乐器都没有陈设;我们仰望銮舆,不是一天两天了,盼见法驾,早已又渴又饿。难道可以长久搁置众人的意见,使郊祀大典荒废吗!旧日郊祀已经恢复,函谷、洛阳也已经平定。高奴、栎阳的宫馆虽然毁坏,浊河、清渭之间的祥瑞之气仍然存在。皋门高大,甘泉宫四面敞开;可以用土圭测日影,也有仙人捧露盘。这里正是九州赤县的中心、六合的枢纽。博士捧着图书逐渐归来,太常已经制定礼仪。难道不应当扬起清道的车驾,前往名都,备好玉饰銮铃,巡游正寝吗!从前东周迁都以后,镐京就再也没有恢复;长安一经战乱,郏、洛便永久成为居所。夏后氏以万国朝见诸侯,周文王凭六州之地匡正天下。创业的根基不过百里,所持剑杖不过三尺;凭借残破的楚地,抗拒九夷;只用一旅军队,便剪灭三次叛乱。天下坦然大定,于是驾车向东归来;在冀州解下五牛,在谯郡喂饱六匹马。遥想前代,这样的事情难道还会再有吗?面对并宣扬天命,还有什么可推让功德的呢!其中自有道理,臣不敢不再次奏陈。相国答道:“我看了表章,又详细说明一二。群公卿士、亿万平民都认为,既然承蒙皇天眷顾降命,帝王之运已经归属,便应当把帝位集中到我一人身上。文叔担任金吾之官,与过去的愿望相合;孟德获得征西之位,也与前面的说法相符。如今淮海的长鲸虽然已经被授首,襄阳的短狐还没有完全改变面目。等到太平、玉烛调和的时候,你们再来议论此事。”辛卯日,宣猛将军朱买臣秘密杀害豫章嗣王萧栋及其两个弟弟萧桥、萧樛,这是世祖的遗志。” 四月乙巳日,益州刺史、新近受命加假黄钺的太尉、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窃取帝位,改年号为天正元年。世祖派兼司空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前往拜谒先帝陵墓,修复社庙。丁巳日,世祖下令说:“军队的仪容不能进入国家礼仪之中,国家的礼仪也不能用于军队。即使子产献上战功时穿着戎服办事,周亚夫也不向皇帝跪拜,按照礼义只应率兵作战。如今凶恶之徒已经消灭,叛逆之党已经溃败,九州已经截断贼乱,四海安定。汉官的威仪正要陈设盛大礼仪,卫从多是君子,正可寄托并仰赖这种礼制。现在可以解除戒严,及时发布命令。”本月,任命东阳太守张彪为安东将军。五月庚午日,司空、南平王萧恪以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再次上表请求加上尊号,世祖仍坚决推让,不肯接受。庚辰日,任命征南将军、湘州刺史、司空、南平嗣王萧恪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甲申日,任命尚书令、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乙酉日,在江陵市斩杀贼军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卿周石珍、舍人严亶。这天,世祖下令说:“君子赦免过错,这在《周经》中已有明确记载;圣人解开捕兽之网,这件事见于商汤的诏令。自从猃狁极其猖獗,长蛇般的贼寇屡次侵食,赤县危急,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整夜不能入睡,志在洗雪耻辱。首恶迟迟没有诛杀,本来指的是侯景;王伟是他的心腹,周石珍背负恩义,如今都把他们投入鼎镬烹杀,陈尸于街市朝廷。但近来战乱和寇害相继发生,已经积累多年,旧日的士大夫贵族被逼得苟且偷生,勇士和功臣也收敛锋芒以求免祸;各类恶党,料想并不是同一族人。现在特意施行王道恩泽,削除刑法上的罪责,从太清六年五月二十日黎明以前发生的事情起,都让他们改过自新。”本月,北魏派太师潘乐、辛术等进攻秦郡,王僧辩派杜掞率军抵御。任命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本月,北魏派使者祝贺侯景平定。八月,萧纪率领巴、蜀的大军连船顺江东下,派护军陆法和驻守巴峡抵御他。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魏的徐陵在邺地奉上表章说:臣听说,封于唐地的圣人,后来承继了帝喾的家业;居于代地的贤人,最终继承了汉高皇帝的帝位。无为而治的声誉,见于革舄;天下大治的成效,表现在垂衣而治。然而拨乱反正之事,却从未听说有像今天这样。至于晋朝重新兴起,根源出自东莞;刘汉的运数仍然昌盛,支系分自南顿。难道可以掩盖轩辕氏的显赫姓统,否定颛顼的贤才吗?无不都是时逢多难,而共同继承神明先祖事业的人。伏惟陛下,功德出于尧、舜,明察谦让同于周公旦、召公奭。手握图籍、执掌黄钺,将要承担治理天下的使命;玉匣和珠衡,预先显示元后的祥瑞。神灵所授的命运,不只是太室山的祥瑞;图画归于圣明,又哪里只是尧门的瑞应。至于大孝圣人的心志、中庸君子的德行,本来就是用来教训百姓、把风范留给众士的。一日二日,勤于阅览和处理万机;文才武略兼备,包罗各种技艺。比拟三代的大业,使贤士宾客充满四门,经历各种考验,都能使众多功业兴盛,这实在无法用言语称颂。自从无妄之灾兴起暴乱,皇帝的基业逐渐衰微,封豕和修蛇般的贼寇在中原制造灾害;神灵所寄托之处,后继之君正在兴起。我们仰望紫微宫长声号哭,瞻望丹陵悲痛欲绝。家族的冤仇将要报偿,上天赐下黄鸟之旗;国家的祸害应当诛除,神灵奉下玄狐之箓。滕公拥树而立,雄健的气势正盛;
张绣交兵,风神弥勇。忠诚冠于日月,孝义感于冰霜。如霆如雷,如貔如虎,前驱效命,元恶斯歼。既挂胆于西州,方燃脐于东市。蚩尤三冢,宁谓严诛?王莽千剸,非云明罚?青羌赤狄,同畀豺狼,胡服夷言,咸为京观。邦畿济济,还见隆平;宗庙愔愔,方承多福。自氤氲浑沌之世,骊连、栗陆之君,卦起龙图,文因鸟迹。云师火帝,非无战阵之风,尧誓汤征,咸用干戈之道。星躔东井,时破崤、潼;雷震南阳,初平寻、邑。未有援三灵之已坠,救四海之群飞,赫赫明明,龚行天罚,如当今之盛者也。于是卿云似盖,晨映姚乡;甘露如珠,朝华景寝。芝房感德,咸出铜池;蓂荚伺辰,无劳银箭。重以东渐玄菟,西逾白狼,高柳生风,扶桑盛日,莫不编名属国,归质鸿胪,荒服来宾,遐迩同福。其文昭武穆,跗萼也如彼;天平地成,功业也如此。久应旁求掌固,谘询天官,斟酌繁昌,经营高邑。宗王启霸,非劳阳武之侯;清跸无虞,何事长安之邸。正应扬銮旂以飨帝,仰凤扆以承天,历数在躬,畴与为让!去月二十日,兼散骑常侍柳晖等至鄴,伏承圣旨谦冲,为而弗宰,或云泾阳未复,函谷无泥,旋驾金陵,方膺天眷。愚谓大庭、少昊,非有定居;汉祖、殷宗,皆无恒宅。登封岱岳,犹置明堂;巡狩章陵,时行司隶。何必西瞻虎据,乃建王宫;南望牛头,方称天阙。抑又闻之:玄圭既锡,苍玉无陈,乃棫朴之愆期,非苞茅之不贡。云和之瑟,久废甘泉;孤竹之管,无闻方泽。岂不惧欤!伏愿陛下因百姓之心,拯万邦之命。岂可逡巡固让,方求石户之农;高谢君临,徒引箕山之客!未知上德之不德,惟见圣人之不仁。率士翘翘,苍生何望!昔苏季、张仪,违乡负俗,尚复招三方以事赵,请六国以尊秦。况臣等显奉皇华,亲承朝命,珪璋特达,通聘河阳,貂珥雍容,寻盟漳水,加牢贬馆,随势污隆,瞻望乡关,诚均休戚。但轻生不造,命与时乖。忝一介之行人,同三危之远摈。承闲内殿,事绝耿弇之恩;封奏边城,私等刘琨之哭。不胜区区之至,谨拜表以闻。九月甲戌,司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南平王恪薨。冬十月乙未,前梁州刺史萧循自魏至于江陵,以循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申,执湘州刺史王琳于殿内,琳副将殷晏下狱死。辛酉,以子方略为湘州刺史。庚戌,琳长史陆纳及其将潘乌累等举兵反,袭陷湘州。是月,四方征镇,王公卿士复劝世祖即尊号,犹谦让未许。表三上,乃从之。承圣元年冬十一月丙子,世祖即皇帝位于江陵。诏曰:“夫树之以君,司牧黔首。帝尧之心,岂贵黄屋,诚弗获已而临莅之。朕皇祖太祖文皇帝积德岐、梁,化行江、汉,道映在田,具瞻斯属。皇考高祖武皇帝明并日月,功格区宇,应天从民,惟睿作圣。太宗简文皇帝地侔启、诵,方符文、景。羯寇凭陵,时难孔棘。朕大拯横流,克复宗社。群公卿士、百辟庶僚,咸以皇灵眷命,归运斯及,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极不可以久旷。粤若前载,宪章令范,畏天之威,算隆宝历,用集神器于予一人。昔虞、夏、商、周,年无嘉号,汉、魏、晋、宋,因循以久。朕虽云拨乱,且非创业,思得上系宗祧,下惠亿兆。可改太清六年为承圣元年。逋租宿责,并许弘贷;孝子义孙,可悉赐爵;长徒鏁士,特加原宥;禁锢夺劳,一皆旷荡。”是日世祖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丁丑,以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循为骠骑将军、湘州刺史,余如故。己卯,立王太子方矩为皇太子,改名元良。立皇子方智为晋安郡王,方略为始安郡王。追尊所生妣阮修容为文宣太后。是月,陆纳遣将潘乌累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于渌口,道贵走零陵。十二月壬子,陆纳分兵袭巴陵,湘州刺史萧循击破之。是月,营州刺史李洪雅自零陵率众出空云滩,将下讨纳,纳遣将吴藏等袭破洪雅,洪雅退守空云城。二年春正月乙丑,诏王僧辩率众军士讨陆纳。戊寅,以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刘▯为吏部尚书。西魏遣大将尉迟迥袭益州。三月庚午,诏曰:“食乃民天,农为治本,垂之千载,贻诸百王,莫不敬授民时,躬耕帝籍。是以稼穑为宝,《周颂》嘉其乐章;禾麦不成,鲁史书其方册。秦人有农力之科,汉氏开屯田之利。顷岁屯否,多难荐臻,干戈不戢,我则未暇。广田之令,无闻于郡国;载师之职,有陋于官方。今元恶殄歼,海内方一,其大庇黔首,庶拯横流。一廛旷务,劳心日仄;一夫废业,舄卤无遗。国富刑清,家给民足。其力田之身,在所蠲免。外即宣勒,称朕意焉。”辛未,李洪雅以空云城降贼,贼执之而归。初,丁道贵走零陵投洪雅,洪雅使收余众。与之俱降。洪雅既降贼,贼乃害道贵。丙子,贼将吴藏等帅兵据车轮。
译张绣交战杀敌,威风和神采更加勇猛。忠诚高过日月,孝义感动冰霜;像雷霆一样威猛,像貔貅和猛虎一样勇悍。前锋将士舍命效力,首恶于是被消灭。既然已经在西州被悬首示众,就应当在东市焚烧其脐。蚩尤被筑三座坟墓,难道还算严厉的诛罚吗?王莽被剁成千段,难道还不能说是明正刑罚吗?青羌、赤狄一同交给豺狼吞食,穿胡服、说夷语的人,全都筑成京观。京城内外人才济济,又将看到太平盛世;宗庙安静肃穆,正要承受众多福祐。自从天地氤氲混沌的时代,骊连、栗陆等君主以来,八卦从龙马负图而兴起,文字因鸟兽足迹而产生。云师、火帝,并非没有战争;尧帝发誓、商汤征伐,都采用了使用兵器的道路。星宿运行到东井,适时攻破崤山、潼关;雷威震动南阳,开始平定寻阳、九江。未有像今天这样扶助已经坠落的天、地、人三才,拯救四海飞散的百姓,赫赫明明地奉行上天刑罚。于是卿云像车盖,清晨映照姚乡;甘露像明珠,清晨照耀景寝。芝草感念圣德,都从铜池中生出;蓂荚按时出现,不必劳烦银箭计时。再加上东面越过玄菟,西面超过白狼,高柳生风,扶桑太阳盛明,各地无不编入属国名册,送来人质归于鸿胪寺,边远地区前来朝见,远近共同享福。文德显明、武功和穆,像花萼相连一样美盛;天地平和,功业也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早就应当广泛寻访掌固之官,咨询天官,斟酌繁荣昌盛的事业,经营高大的都邑。宗室之王建立霸业,不必劳烦阳武侯;清道肃静、銮驾出行没有忧患,又何必居于长安的府第。正应当扬起銮旗祭祀上帝,仰望凤扆承受天命;帝王的历数已经在陛下身上,谁能与您推让!上月二十日,兼散骑常侍柳晖等人到达邺地,恭敬地承受圣旨,知道陛下谦逊退让、虽有作为却不自居为主;有时又说泾阳尚未恢复,函谷关还没有清除泥泞,等到回驾金陵,才接受上天的眷顾。臣愚以为,大庭氏、少昊氏并没有固定的居所;汉高祖、殷宗也都没有永久的都城。登封泰山,仍然设置明堂;巡行章陵,有时也行使司隶的职权。何必一定要向西看着虎踞之地,才建立王宫;向南望着牛头山,才称为天阙。又听说,既然上天已经赐下玄圭,就不应让苍玉闲置;这只是棫朴之材来迟的过失,并不是诸侯没有进贡苞茅。云和之瑟,已经久废于甘泉宫;孤竹之管,也久未在方泽奏响。难道不值得害怕吗!伏愿陛下顺应百姓的心愿,拯救万邦的命运。难道可以迟疑退让,固守谦辞,反而去寻找石户之农;高高辞谢君临天下的责任,只是援引箕山隐士的事迹吗!这样只会让人不知上德为何还不施行,只看见圣人似乎不仁。四方士人都翘首以待,百姓还有什么希望!从前苏秦、张仪,离开故乡、背离世俗,尚且还能招集三方为赵国效力,请六国尊奉秦国。何况臣等奉命出使,公开奉行皇帝的使命,亲自承受朝廷诏命;持珪璋等礼器专程通聘河阳,佩戴貂珥,仪态雍容,在漳水边寻求结盟;随着形势而有荣辱升降,遥望故乡,实在和陛下同甘共苦。只是臣命运浅薄,生不逢时,惭愧地作为一个使者,和三危山的远方被摈者一样遭到贬斥。曾在内殿乘间进言,却断绝了像耿弇那样蒙受恩宠的机会;把奏章封好送到边城,私下里的悲痛等同于刘琨的哭泣。臣内心的诚意实在无法胜任表达,谨奉上表章以使陛下知悉。九月甲戌日,司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南平王萧恪去世。冬十月乙未日,前梁州刺史萧循从北魏来到江陵,任命萧循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申日,在殿内擒获湘州刺史王琳,王琳的副将殷晏下狱而死。辛酉日,任命皇子萧方略为湘州刺史。庚戌日,王琳的长史陆纳及其部将潘乌累等起兵反叛,袭击并攻陷湘州。本月,四方征镇将领、王公卿士再次劝世祖登上尊号,世祖仍谦逊推让,没有答应。表章上了三次,世祖才接受。承圣元年冬十一月丙子日,世祖在江陵登上皇帝位。诏书说:“设置君主,是为了统治和牧养百姓。帝尧的心意,哪里是以居黄屋为尊贵,实在是不得已才临朝治理天下。朕的皇祖太祖文皇帝在岐、梁积累德行,教化施行于江、汉,道德光辉照耀民间,众人都归心仰望。皇考高祖武皇帝的英明如同日月,功业遍及天下,顺应天意和民心,凭睿智成为圣人。太宗简文皇帝的功德可与启、诵相比,正与汉文帝、汉景帝相符。羯族寇贼凭势侵凌,时局艰难极其紧迫。朕大力挽救倾覆的时局,终于恢复宗庙社稷。群公卿士、百官众僚都认为,既然承蒙皇天神灵眷顾降命,帝王之运已经到来,天命不能长久停留,帝位不能长久空缺。依照前代的典章和法则,敬畏上天的威严,推算并尊奉盛大的帝王年历,把帝位集中到朕一人身上。从前虞、夏、商、周,年号并无美好的名号;汉、魏、晋、宋则沿袭旧制而长期不改。朕虽说平定了乱世,却还不是开创基业,只希望上能承继宗庙,下能施惠亿万百姓。可以把太清六年改为承圣元年。拖欠的租税和积久的债责,一律准许宽免;孝子义孙,都可以赐予爵位;长期服徒刑和被锁禁的人,特别加以宽赦;被禁锢、被夺去功劳的,也全部解除限制。” 这天世祖没有登上正殿,只是公卿陪列而已。丁丑日,任命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循为骠骑将军、湘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己卯日,立王太子萧方矩为皇太子,改名为元良;立皇子萧方智为晋安郡王,萧方略为始安郡王;追尊生母阮修容为文宣太后。本月,陆纳派部将潘乌累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于渌口,丁道贵逃往零陵。十二月壬子日,陆纳分兵袭击巴陵,湘州刺史萧循将其击破。本月,营州刺史李洪雅从零陵率军出空云滩,准备向下进军讨伐陆纳;陆纳派部将吴藏等袭击并击败李洪雅,李洪雅退守空云城。二年春正月乙丑日,诏令王僧辩率领各路军队讨伐陆纳。戊寅日,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刘▯为吏部尚书。西魏派大将尉迟迥袭击益州。三月庚午日,诏书说:“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农业是治理国家的基础,这个道理流传千年,留给历代帝王,无不敬重地授予百姓农时,亲自耕种帝王籍田。因此,农业被视为珍宝,《周颂》赞美农事的乐章;禾稼和麦子不能成熟,鲁国史书也把它记载下来。秦人制定奖励农力的科条,汉朝开创屯田的利益。近年以来时运闭塞,多种灾难接连到来,战争没有停止,朕因而无暇顾及。扩大田地的命令,郡国没有听闻;掌管田地的载师之职,在官府中也很不完备。如今首恶已经消灭,天下将要统一,正要大力庇护百姓,希望拯救他们于横流之中。一处田宅荒废,便使人忧劳到日暮;一个农夫放弃事业,盐碱地就会荒芜无用。国家富足、刑法清明,家家丰足、百姓富裕。凡是努力耕田的人,所在之地都应免除赋役。有关事宜向外宣告施行,以符合朕的心意。”辛未日,李洪雅以空云城投降贼军,贼军把他押走。起初,丁道贵逃到零陵投奔李洪雅,李洪雅让他收集残余部众,丁道贵便和他一起投降。李洪雅投降贼军后,贼军于是杀害丁道贵。丙子日,贼将吴藏等率兵占据车轮。
庚寅,有两龙见湘州西江。夏四月丙申,僧辩军次车轮。五月甲子,众军攻贼,大破之。乙丑,僧辩军至长沙。甲戌,尉迟迥进逼巴西,潼州刺史杨虔运以城降,纳迥。己丑,萧纪军至西陵。六月乙卯,湘州平。是月,尉迟迥围益州。秋七月辛未,巴人苻升、徐子初斩贼城主公孙晁,举城来降。纪众大溃,遇兵死。乙未,王僧辩班师江陵,诏诸军各还所镇。八月戊戌,尉迟迥陷益州。庚子,诏曰:“夫爰始居毫,不废先王之都;受命于周,无改旧邦之颂。顷戎旃既息,关柝无警。去鲁兴叹,有感宵分,过沛殒涕,实劳夕寐。仍以潇、湘作乱,庸、蜀阻兵,命将授律,指期克定。今八表乂清,四郊无垒,宜从青盖之典,言归白水之乡。江、湘委输,方船连舳,巴峡舟舰,精甲百万,先次建鄴,行实京师,然后六军遄征,九旂扬旆,拜谒茔陵,修复宗社。主者详依旧典,以时宣勒。”九月庚午,司徒王僧辩旋镇。丙子,以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乙酉,以晋安王方智为江州刺史。是月,魏遣郭元建治舟师于合肥,又遣大将邢杲远、步六汗萨、东方老率众会之。冬十一月辛酉,僧辨次于姑孰,即留镇焉。遣豫州刺史侯瑱据东关垒,征吴兴太守裴之横帅众继之。戊戌,以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尚书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尚书右仆射。十二月,宿预土民东方光据城归化,魏江西州郡皆起兵应之。三年春正月甲午,加南豫州刺史侯瑱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帅众攻广陵城。秦州刺史严超达自秦郡围泾州,侯瑱、张彪出石梁,为其声援。辛丑,陈霸先遣晋陵太守杜僧明率众助东方光。三月甲辰,以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丁未,魏遣将王球率众七百攻宿预,杜僧明逆击,大破之。戊申,以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夏四月癸酉,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六月壬午,魏复遣将步六汗萨率众救泾州。癸未,有黑气如龙,见于殿内。秋七月甲辰,以都官尚书宗懔为吏部尚书。九月辛卯,世祖于龙光殿述《老子》义,尚书左仆射王褒为执经。乙巳,魏遣其柱国万纽于谨率大众来寇。冬十月丙寅,魏军至于襄阳,萧察率众会之。丁卯,停讲,内外戒严,舆驾出行都栅。是日,大风拔木,丙子,征王僧辩等军。十一月,以领军胡僧祐都督城东城北诸军事,右仆射张绾为副;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诸军事,直殿省元景亮为副。王公卿士各有守备。丙戌,世祖遍行都栅,皇太子巡行城楼,使居民助运水石,诸要害所,并增兵备。丁亥,魏军至栅下。丙申,征广州刺史王琳入援。丁酉,大风,城内火。以胡僧祐为开府仪同三司,巂州刺史裴畿为领军将军。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军次马头岸。戊申,胡僧祐、硃买臣等率兵出战,买臣败绩。己酉,降左仆射王褒为护军将军。辛亥,魏军大攻,世祖出枇杷门,亲临阵督战。胡僧祐中流矢薨。六军败绩。反者斩西门关以纳魏师,城陷于西魏。世祖见执,如萧察营,又迁还城内。十二月丙辰,徐世谱、任约退戍巴陵。辛未,西魏害世祖,遂崩焉,时年四十七。太子元良、始安王方略皆见害。乃选百姓男女数万口,分为奴婢,驱入长安;小弱者皆杀之。明年四月,追尊为孝元皇帝,庙曰世祖。世祖聪悟俊朗,天才英发。年五岁,高祖问:“汝读何书?”对曰:“能诵《曲礼》。”高祖曰:“汝试言之。”即诵上篇,左右莫不惊叹。初生患眼,高祖自下意治之,遂盲一目,弥加愍爱。既长好学,博综群书,下笔成章,出言为论,才辩敏速,冠绝一时。高祖尝问曰:“孙策昔在江东,于时年几?”答曰:“十七。”高祖曰:“正是汝年。”贺革为府谘议,敕革讲《三礼》。世祖性不好声色,颇有高名,与裴子野、刘显、萧子云、张缵及当时才秀为布衣之交,著述辞章,多行于世。在寻阳,梦人曰:“天下将乱,王必维之。”又背生黑子,巫媪见曰:“此大贵兆,当不可言。”初,贺革西上,意甚不悦,过别御史中丞江革,以情告之。革曰:“吾尝梦主上遍见诸子,至湘东王,手脱帽授之。此人后必当璧,卿其行乎!”革从之。及太清之难,乃能克复,故遐迩乐推,遂膺宝命矣。所著《孝德传》三十卷,《忠臣传》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洞林》三卷,《玉韬》十卷,《补阙子》十卷,《老子讲疏》四卷,《全德志》、《怀旧志》、《荆南志》、《江州记》、《贡职图》、《古今同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
译庚寅日,有两条龙出现在湘州西江。夏四月丙申日,王僧辩的军队进驻车轮。五月甲子日,各路军队进攻贼军,大败贼军。乙丑日,王僧辩的军队到达长沙。甲戌日,尉迟迥进逼巴西,潼州刺史杨虔运献城投降,接纳尉迟迥。己丑日,萧纪的军队到达西陵。六月乙卯日,湘州平定。本月,尉迟迥包围益州。秋七月辛未日,巴人苻升、徐子初杀死贼军城主公孙晁,率全城投降。萧纪的部众大败,萧纪在战乱中被杀。乙未日,王僧辩回师江陵,诏令各路军队分别返回驻地。八月戊戌日,尉迟迥攻陷益州。庚子日,诏书说:“从前开始居住在亳地,也没有废弃先王的都城;周人受命于天,也没有改变歌颂旧邦的传统。近来战事已经平息,关门更柝没有警报。离开鲁地而兴叹,感慨得半夜难眠;经过沛地而流泪,实在使朕夜间劳苦难寐。先前因为潇、湘叛乱,庸、蜀阻兵,朕命令将领、授予军法,限定日期平定他们。如今八方清平,四郊没有营垒,应当遵从青盖车出行的典章,回到白水之乡。江、湘的物资运输,方船连接船尾;巴峡的舟舰和精锐甲士达百万之众,先到建邺,实际进入京城,然后六军迅速出征,九旂扬起旗帜,拜谒先帝陵墓,修复宗庙社稷。有关主管部门应详细依照旧典,及时发布命令。”九月庚午日,司徒王僧辩返回镇所。丙子日,任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乙酉日,任命晋安王萧方智为江州刺史。本月,北魏派郭元建在合肥训练水军,又派大将邢杲远、步六汗萨、东方老率军与他会合。冬十一月辛酉日,王僧辩进驻姑孰,就地留守镇守。派豫州刺史侯瑱据守东关营垒,征召吴兴太守裴之横率军随后接应。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尚书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尚书右仆射。十二月,宿预当地百姓东方光占据城池归顺,北魏在长江以西的州郡都起兵响应他。三年春正月甲午日,加授南豫州刺史侯瑱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率军进攻广陵城。秦州刺史严超达从秦郡包围泾州,侯瑱、张彪出兵石梁,为他声援。辛丑日,陈霸先派晋陵太守杜僧明率军援助东方光。三月甲辰日,任命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丁未日,北魏派将领王球率七百人进攻宿预,杜僧明迎击,大败魏军。戊申日,任命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夏四月癸酉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六月壬午日,北魏又派将领步六汗萨率军救援泾州。癸未日,有像龙一样的黑气出现在殿内。秋七月甲辰日,任命都官尚书宗懔为吏部尚书。九月辛卯日,世祖在龙光殿讲述《老子》的义理,尚书左仆射王褒担任执经。乙巳日,北魏派柱国万纽于谨率大军前来进犯。冬十月丙寅日,魏军到达襄阳,萧察率军与他们会合。丁卯日,停止讲经,内外戒严,皇帝车驾出行巡视都城栅垒。这天大风拔起树木。丙子日,征召王僧辩等人的军队。十一月,任命领军胡僧祐都督城东、城北各项军事,右仆射张绾为副手;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各项军事,直殿省元景亮为副手。王公卿士各自负责守备。丙戌日,世祖巡视各处都城栅垒,皇太子巡行城楼,让居民帮助运输水和石头,各个要害之处都增加兵力防守。丁亥日,魏军到达栅垒下面。丙申日,征召广州刺史王琳入城援救。丁酉日,大风,城内发生火灾。任命胡僧祐为开府仪同三司,巂州刺史裴畿为领军将军。庚子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的司马任约率军进驻马头岸。戊申日,胡僧祐、朱买臣等率兵出战,朱买臣战败。己酉日,降任左仆射王褒为护军将军。辛亥日,魏军大举进攻,世祖出枇杷门,亲临战阵督战。胡僧祐被流箭射中而死,六军战败。反叛者砍断西门关来接纳魏军,城池陷于西魏。世祖被擒,先被带到萧察的营地,又迁回城内。十二月丙辰日,徐世谱、任约退守巴陵。辛未日,西魏杀害世祖,世祖于是驾崩,时年四十七岁。太子元良、始安王萧方略也被杀害。于是挑选百姓男女数万口,分别充作奴婢,驱赶到长安;年幼体弱的人全都杀掉。第二年四月,追尊世祖为孝元皇帝,庙号称世祖。世祖聪敏明悟、英俊爽朗,天赋才华卓异。五岁时,高祖问他:“你读了什么书?”他回答:“能够背诵《曲礼》。”高祖说:“你试着背给我听。”他当即背诵上篇,左右侍从没有不惊叹的。他刚出生时患眼病,高祖亲自设法为他治疗,结果使他一只眼睛失明,因而更加怜爱他。长大后喜好学习,广泛通晓群书,下笔就能成篇,开口便能立论,才思和辩才敏捷迅速,冠绝当时。高祖曾问他说:“孙策从前在江东,那时多少岁?”他回答:“十七岁。”高祖说:“正是你的年龄。”贺革担任府中谘议,高祖命令贺革讲授《三礼》。世祖性情不喜好声色,颇有很高的声誉,与裴子野、刘显、萧子云、张缵以及当时才华出众的人结为平民朋友。他撰写的著述和文章,多流传于世。在寻阳时,他梦见有人说:“天下将要大乱,大王一定能维持它。”后来他背上长了一颗黑痣,巫婆看见后说:“这是大贵的征兆,应当不可说出。”起初,贺革西行,心中很不高兴;经过御史中丞江革那里,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江革说:“我曾梦见主上遍见诸子,到了湘东王时,亲手脱下帽子授给他。这个人以后一定会登上帝位,你还是去吧!” 贺革听从了他。到太清年间发生灾难时,世祖终于能够克复国土,所以远近之人都乐于推戴他,于是他承受了帝王的天命。世祖所著有《孝德传》三十卷、《忠臣传》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洞林》三卷、《玉韬》十卷、《补阙子》十卷、《老子讲疏》四卷、《全德志》、《怀旧志》、《荆南志》、《江州记》、《贡职图》、《古今同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以及文集五十卷。
史臣曰:梁季之祸,巨寇凭垒,世祖时位长连率,有全楚之资,应身率群后,枕戈先路。虚张外援,事异勤王,在于行师,曾非百舍。后方歼夷大憝,用宁宗社,握图南面,光启中兴,亦世祖雄才英略,绍兹宝运者也。而禀性猜忌,不隔疏近,御下无术,履冰弗惧,故凤阙伺晨之功,火无内照之美。以世祖之神睿特达,留情政道,不怵邪说,徙跸金陵,左邻强寇,将何以作?是以天未悔祸,荡覆斯生,悲夫!
本纪第六 敬帝敬皇帝,讳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世祖第九子也。太清三年 ,封兴梁侯。承圣元年,封晋安王,邑二千户。二年,出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三年十一月,江陵陷,太尉扬州刺史王僧辩、司空南徐州刺史陈霸先定议,以帝为太宰、承制,奉迎还京师。四年二月癸丑,至自寻阳,入居朝堂。以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司空陈霸先班剑三十人。以豫州刺史侯瑱为江州刺史,仪同三司、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仪同三司、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刺史。三月,齐遣其上党王高涣送贞阳侯萧渊明来主梁嗣,至东关,遣吴兴太守裴之横与战,败绩,之横死。太尉王僧辩率众出屯姑孰。四月,司徒陆法和以郢州附于齐,遣江州刺史侯瑱讨之。七月辛丑,王僧辩纳贞阳侯萧渊明,自采石济江。甲辰,入于京师,以帝为皇太子。九月甲辰,司空陈霸先举义,袭杀王僧辩,黜萧渊明。丙午,帝即皇帝位。绍泰元年冬十月己巳,诏曰:“王室不造,婴罹祸衅,西都失守,朝廷沦覆,先帝梓宫,播越非所,王基倾弛,率土罔戴。朕以荒幼,仍属艰难,泣血枕戈,志复仇逆。大耻未雪,夙宵鲠愤。群公卿尹,勉以大义,越登寡暗,嗣奉洪业。顾惟夙心,念不至此。庶仰凭先灵,傍资将相,克清元恶,谢冤陵寝。今坠命载新,宗祊更祀,庆流亿兆,岂予一人。可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大赦天下,内外文武赐位一等。”以贞阳侯渊明为司徒,封建安郡公,食邑三千户。壬子,以司空陈霸先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司空如故。震州刺史杜龛举兵,攻信武将军陈蒨于长城,义兴太守韦载据郡以应之。癸丑,进太尉萧循为太保,新除司徒建安公渊明为太傅,司徒萧勃为太尉。以镇南将军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尊所生夏贵妃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张彪进号征东大将军。镇北将军、谯秦二州刺史徐嗣徽进号征北大将军。征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约进号征南大将军。辛未,诏司空陈霸先东讨韦载。丙子,任约、徐嗣徽举兵反,乘京师无备,窃据石头。丁丑,韦载降,义兴平。遣晋陵太守周文育率军援长城。十一月庚辰,齐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众赴任约,入于石头。庚寅,司空陈霸先旋于京师。十二月庚戌,徐嗣徽、任约又相率至采石,迎齐援。丙辰,遣猛烈将军侯安都水军于江宁邀之,贼众大溃,嗣徽、约等奔于江西。庚申,翟子崇等请降,并放还北。太平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天下,其与任约、徐嗣徽协契同谋,一无所问。追赠简文皇帝诸子。以故永安侯确子后袭封邵陵王,奉携王后。癸未,镇东将军、震州刺史杜龛降,诏赐死,曲赦吴兴郡。己亥,以太保、宜豊侯萧循袭封鄱阳王。东扬州刺史张彪围临海太守王怀振于剡岩。二月庚戌,遣周文育、陈茜袭会稽,讨彪。癸丑,彪长史谢岐、司马沈泰、军主吴宝真等举城降,彪败走。以中卫将军临川王大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中护军桂阳王大成为护军将军。丙辰,若耶村人斩张彪,传首京师,曲赦东扬州。己未,罢震州,还复吴兴郡。癸亥,贼徐嗣徽、任约袭采石戍,执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入于齐。甲子,以东土经杜龛、张彪抄暴,遣大使巡省。三月丙子,罢东扬州,还复会稽郡。壬午,班下远近并杂用古今钱。戊戌,齐遣大将萧轨出栅口,向梁山,司空陈霸先、军主黄{艹取}逆击,大破之。轨退保芜湖。遣周文育、侯安都众军,据梁山拒之。夏四月丁巳,司空陈霸先表诣梁山抚巡将帅。壬申,侯安都轻兵袭齐行台司马恭于历阳,大破之,俘获万计。五月癸未,太傅建安公渊明薨。庚寅,齐军水步入丹阳县。丙申,至秣陵故冶。敕周文育还顿方丘,徐度顿马牧,杜棱顿大桁。癸卯,齐军进据儿塘,舆驾出顿赵建故篱门,内外纂严。六月甲辰,齐潜军至蒋山龙尾,斜趋莫府山北,至玄武庙西北。乙卯,司空陈霸先授众军节度,与齐军交战,大破之,斩齐北兗州刺史杜方庆及徐嗣徽弟嗣宗,生擒徐嗣产、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刘归义等,皆诛之。戊午,大赦天下,军士身殒战场,悉遣敛祭,其无家属,即为瘗埋。
译史臣说:梁朝末年的祸乱中,巨大的盗寇凭据营垒。世祖当时任位居长官的连率,拥有保全荆楚的资本,本应亲自率领群臣诸侯,枕戈待旦,走在前面。可是他虚张声势地声称有外援,事情并不像古代勤王那样;用兵出师,也从未超过百舍之地。后来他消灭了大恶之人,使宗庙社稷得以安宁,掌握帝位面南而王,光大开启中兴,这也确实是世祖具有雄才英略、继承这一国运的表现。然而他天性猜忌,无论亲疏都不能相互隔绝而各得其宜,驾驭下属又没有办法,如同走在薄冰上却毫不畏惧,所以没有在宫门等候天明、勤理政务的功劳,也没有像火光由内向外照耀那样的美德。凭世祖的神明睿智和卓越才干,如果能留心政治之道,不被邪说吓倒,迁都金陵而左边邻近强敌,那将会有怎样的作为呢?因此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覆灭便由此发生,真令人悲痛啊!本纪第六 敬帝 敬皇帝名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是世祖的第九个儿子。太清三年,封为兴梁侯。承圣元年,封为晋安王,食邑二千户。承圣二年,出任平南将军、江州刺史。承圣三年十一月,江陵陷落,太尉、扬州刺史王僧辩和司空、南徐州刺史陈霸先商议,任皇帝为太宰、承制,迎接他回京。承圣四年二月癸丑,从寻阳来到京师,入居朝堂。任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事、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给司空陈霸先增加班剑三十人;任豫州刺史侯瑱为江州刺史;仪同三司、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仪同三司、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刺史。三月,齐派上党王高涣送贞阳侯萧渊明来主持梁朝继承大统。军队到达东关,梁派吴兴太守裴之横与之交战,战败,裴之横战死。太尉王僧辩率军出屯姑孰。四月,司徒陆法和以郢州归附齐,梁派江州刺史侯瑱讨伐他。七月辛丑,王僧辩接纳贞阳侯萧渊明,从采石渡过长江。甲辰日,萧渊明进入京师,立皇帝为皇太子。九月甲辰日,司空陈霸先起兵讨伐,袭击并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渊明。丙午日,皇帝即皇帝位。绍泰元年冬十月己巳日,下诏说:“王室遭逢不幸,受到祸乱侵害,西都失守,朝廷覆灭,先帝的灵柩流离到了不应去的地方,王业倾覆松弛,天下人都没有君主可以奉戴。朕年幼昏暗,却接连遭逢艰难,泣血枕戈,立志报仇讨逆。大耻尚未洗雪,早晚都怀着哽咽的愤恨。群公卿尹勉励朕以大义,使朕越过愚昧而登上帝位,继承大业。回想早年的心愿,哪里料到会到这一步?希望仰仗先帝神灵,借助将相之力,能够清除元凶,向陵寝中的先帝报仇雪恨。如今失坠的天命重新开始,宗庙重新举行祭祀,喜庆流布亿兆百姓,哪里只是朕一人的福分!可将承圣四年改为绍泰元年,大赦天下,朝廷内外文武官员都加官一级。”任贞阳侯萧渊明为司徒,封建安郡公,食邑三千户。壬子日,任司空陈霸先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和南徐州刺史,司空职位照旧。震州刺史杜龛起兵,进攻长城的信武将军陈蒨;义兴太守韦载据守郡城响应杜龛。癸丑日,晋升太尉萧循为太保,任新授司徒、建安公萧渊明为太傅,司徒萧勃为太尉。任镇南将军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日,尊奉皇帝生母夏贵妃为皇太后,立王妃王氏为皇后。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张彪进号征东大将军;镇北将军、谯州和秦州刺史徐嗣徽进号征北大将军;征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约进号征南大将军。辛未日,下诏命司空陈霸先东征韦载。丙子日,任约、徐嗣徽起兵反叛,趁京师没有防备,偷偷占据石头城。丁丑日,韦载投降,义兴平定。派晋陵太守周文育率军援救长城。十一月庚辰日,齐的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军投奔任约,进入石头城。庚寅日,司空陈霸先返回京师。十二月庚戌日,徐嗣徽、任约又一起到采石,迎接齐军援兵。丙辰日,派猛烈将军侯安都率水军在江宁拦截齐军,叛军大败,徐嗣徽、任约等逃往江西。庚申日,翟子崇等请求投降,并将他们释放遣返回北方。太平元年春正月戊寅日,大赦天下;凡与任约、徐嗣徽结盟共同谋反的人,一概不追究。追赠简文皇帝的几个儿子。让已故永安侯萧确的儿子承袭邵陵王爵位,奉养携王后。癸未日,镇东将军、震州刺史杜龛投降,下诏赐死,特别赦免吴兴郡。己亥日,太保、宜丰侯萧循承袭鄱阳王爵位。东扬州刺史张彪包围剡岩的临海太守王怀振。二月庚戌日,派周文育、陈茜袭击会稽,讨伐张彪。癸丑日,张彪的长史谢岐、司马沈泰、军主吴宝真等献城投降,张彪败逃。任中卫将军、临川王萧大款仍为原职,并授开府仪同三司;中护军、桂阳王萧大成为护军将军。丙辰日,若耶村人杀死张彪,将首级传送京师,特别赦免东扬州。己未日,撤销震州,恢复吴兴郡。癸亥日,叛贼徐嗣徽、任约袭击采石戍,擒获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投奔齐国。甲子日,因为东部地区经历杜龛、张彪的抢掠暴虐,派大使巡行察访。三月丙子日,撤销东扬州,恢复会稽郡。壬午日,向远近颁行法令,钱币杂用古钱和今钱。戊戌日,齐派大将萧轨从栅口出兵,进攻梁山;司空陈霸先和军主黄{艹取}迎击,大败齐军。萧轨退守芜湖。派周文育、侯安都等率各军据守梁山抵御齐军。夏四月丁巳日,司空陈霸先上表请求前往梁山抚慰巡视将帅。壬申日,侯安都率轻装部队在历阳袭击齐国行台司马恭,大败齐军,俘获数以万计。五月癸未日,太傅、建安公萧渊明去世。庚寅日,齐军水陆两路进入丹阳县。丙申日,到达秣陵旧冶城。命周文育返回驻扎方丘,徐度驻扎马牧,杜棱驻扎大桁。癸卯日,齐军进据儿塘,皇帝车驾出城驻扎赵建旧篱门,京城内外戒备森严。六月甲辰日,齐军暗中到达蒋山龙尾,斜向莫府山北面,抵达玄武庙西北。乙卯日,司空陈霸先统领各军节制,与齐军交战,大败齐军,斩杀齐国北兖州刺史杜方庆以及徐嗣徽的弟弟徐嗣宗,活捉徐嗣产、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刘归义等人,全部诛杀。戊午日,大赦天下;凡战死沙场的军士,都派人收殓祭祀,没有家属的,便掩埋。
辛酉,解严。秋七月丙子,车骑将军、司空陈霸先进位司徒,加中书监,余如故。丁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八月己酉,太保鄱阳王循薨。九月壬寅,改元大赦,孝悌力田赐爵一级,殊才异行所在奏闻,饥难流移勒归本土。进新除司徒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封义兴郡公。中权将军王冲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王通为尚书右仆射。丁巳,以郢州刺史徐度为领军将军。冬十一月乙卯,起云龙、神虎门。十二月壬申,进太尉、镇南将军萧勃为太保、骠骑将军。以新除左卫将军欧阳頠为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壬午,平南将军刘法瑜进号安南将军。甲午,以前寿昌令刘睿为汝阴王,前镇西法曹、行参军萧鸑为巴陵王,奉宋、齐二代后。二年春正月壬寅,诏曰:“夫子降灵体哲,经仁纬义,允光素王,载阐玄功,仰之者弥高,诲之者不倦。立忠立孝,德被蒸民,制礼作乐,道冠群后。虽泰山颓峻,一篑不遗,而泗水余澜,千载犹在。自皇图屯阻,祀荐不修,奉圣之门,胤嗣歼灭,敬神之寝,簠簋寂寥。永言声烈,实兼钦怆。外可搜举鲁国之族,以为奉圣后;并缮庙堂,供备祀典,四时荐秩,一皆遵旧。”是日,又诏“诸州各置中正,依旧访举。不得辄承单状序官,皆须中正押上,然后量授。详依品制,务使精实。其荆、雍、青、兗虽暂为隔阂,衣冠多寓淮海,犹宜不废司存。会计罢州,尚为大郡,人士殷旷,可别置邑居。至如分割郡县,新号州牧,并系本邑,不劳兼置。其选中正,每求耆德,该悉以他官领之。”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分寻阳、太原、齐昌、高唐、新蔡五郡,置西江州,即于寻阳仍充州镇。又诏“宗室在朝开国承家者,今犹称世子,可悉听袭本爵。”以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尚书左仆射。丁巳,镇西将军、益州刺史长沙王韶进号征南将军。二月庚午,领军将军徐度入东关。太保、广州刺史萧勃举兵反,遣伪帅欧阳頠、傅泰、勃从子孜为前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以兵会之。诏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等率众军南讨。戊子,徐度至合肥,烧齐船三千艘。癸巳,周文育军于巴山生获欧阳頠。三月庚子,文育前军丁法洪于蹠口生俘傅泰。萧孜、余孝顷军退走。甲辰,以新除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刺史。甲寅,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于始兴攻杀萧勃。夏四月癸酉,曲赦江、广、衡三州;并督内为贼所拘逼者,并皆不问。己卯,铸四柱钱,一准二十。齐遣使请和。壬辰,改四柱钱一准十。丙申,复闭细钱。萧勃故主帅前直阁兰敱袭杀谭世远,敱仍为亡命夏侯明彻所杀。勃故记室李宝藏奉怀安侯萧任据广州作乱。戊戌,侯安都进军,余孝顷弃军走,萧孜请降,豫章平。五月乙巳,平西将军周文育进号镇南将军,侯安都进号镇北将军,并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丙午,以镇军将军徐度为南豫州刺史。戊辰,余孝顷遣使诣丞相府乞降。秋八月甲午,加丞相陈霸先黄钺,领太傅,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给羽葆、鼓吹。九月辛丑,崇丞相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王公上。加相国绿綟绶。置陈国百司。冬十月戊辰,进陈公爵为王,增封十郡,并前为二十郡。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旂,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鋋宫县。王后王子女爵命之典,一依旧仪。辛未,诏曰: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区宇,大庇黔首,阐扬洪烈。革晦以明,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由此则。梁德湮微,祸难荐发:太清云始,用困长蛇;承圣之年,又罹封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改,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坠,我皇之祚,眇若缀旒,静惟《屯》、《剥》,夕惕载怀。相国陈王,有纵自天,降神惟岳,天地合德,晷曜齐明。拯社稷之横流,提亿兆之涂炭。东诛叛逆,北歼獯丑,威加四海,仁渐万国。复张崩乐,重纪绝礼,儒馆聿修,戎亭虚候。虽大功在舜,盛绩维禹,巍巍荡荡,无得而称。来献白环,岂直皇虞之世;入贡素雉,非止隆周之日。故效珍川陆,表瑞烟云,玉露醴泉,旦夕凝涌,嘉禾瑞草,孳植郊甸,道昭于悠代,勋格于皇穹。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故著于玄象,代德彰于谶图,狱讼有违,讴歌爰适,天之历数,实有攸在。朕虽庸藐,暗于古昔,永稽崇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遗典,人祇之至愿乎!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陈,一依唐虞、宋齐故事。陈王践阼,奉帝为江阴王,薨于外邸,时年十六,追谥敬皇帝。史臣曰:梁季横溃,丧乱屡臻,当此之时,天历去矣,敬皇高让,将同释负焉。
译辛酉日,解除戒严。秋七月丙子日,车骑将军、司空陈霸先晋升为司徒,加任中书监,其余职务照旧。丁亥日,任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八月己酉日,太保、鄱阳王萧循去世。九月壬寅日,改年号并大赦;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赐爵一级;有特殊才能和异常品行的人,由所在处上报;因饥荒灾难流离的人,责令返回本土。晋升新授司徒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封义兴郡公。中权将军王冲仍任原号,授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王通任尚书右仆射。丁巳日,任郢州刺史徐度为领军将军。冬十一月乙卯日,修建云龙门、神虎门。十二月壬申日,晋升太尉、镇南将军萧勃为太保、骠骑将军。任新授左卫将军欧阳頠为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壬午日,平南将军刘法瑜进号安南将军。甲午日,任前寿昌令刘睿为汝阴王,前镇西法曹、行参军萧鸑为巴陵王,让他们奉祀宋、齐两代后裔。二年春正月壬寅日,下诏说:“孔子降生于世,体察明哲,以仁为经、以义为纬,确实光显了无冕之王的地位,阐明深奥的功业。仰望他的人越仰望越觉得高远,他教诲别人从不倦怠。他树立忠孝,使德泽遍及百姓;制定礼乐,道德超过群臣诸侯。即使泰山崩塌而高峻不再,一筐土也不会遗漏;泗水留下的余波,千年之后仍然存在。自从皇统艰难阻滞,祭祀接连停止,奉祀圣人的家族,后代都灭绝了;敬奉神灵的寝庙,祭器也寂寥无用。长久追念孔子的声名功烈,实在既敬仰又悲伤。应在外地搜寻推举鲁国后裔,立为奉圣侯;同时修缮庙堂,备办祭祀典礼,四时祭祀的仪节全部遵循旧制。”这一天又下诏说:“各州都设置中正官,依照旧制访察推举人才。不得擅自依据个人申状授官,必须由中正官署名上报,然后按标准授官。详细依照品秩制度办理,务必使所选精确充实。荆、雍、青、兖诸州虽然暂时隔绝,士大夫多寄居淮海一带,仍应保留相关官署。会稽原为州,撤州后仍是大郡,人才众多,可以另设邑居。至于分割郡县、设置新的州牧,都隶属于原来的本邑,不必另外兼置官署。选任中正官时,应当每次都寻求年高有德之人,全部让他们兼领此职。”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分割寻阳、太原、齐昌、高唐、新蔡五郡,设置西江州,仍以寻阳作为州治和镇守之地。又下诏说:“宗室中在朝廷任职、开国承家的成员,如今仍称世子,可以全部听其承袭原有爵位。”任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尚书左仆射。丁巳日,镇西将军、益州刺史长沙王萧韶进号征南将军。二月庚午日,领军将军徐度进入东关。太保、广州刺史萧勃起兵反叛,派伪帅欧阳頠、傅泰和萧勃的侄子萧孜为前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率军与他们会合。下诏命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等率各军南征。戊子日,徐度到达合肥,烧毁齐军船只三千艘。癸巳日,周文育军在巴山活捉欧阳頠。三月庚子日,周文育前军丁法洪在蹠口活捉傅泰。萧孜、余孝顷的军队退走。甲辰日,任新授司空王琳为湘州、郢州刺史。甲寅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在始兴进攻并杀死萧勃。夏四月癸酉日,特别赦免江州、广州、衡州三州;凡被叛军拘禁胁迫的官员,也一概不追究。己卯日,铸造四柱钱,二十枚折合一枚标准钱。齐派使者请求讲和。壬辰日,改为十枚四柱钱折合一枚标准钱。丙申日,再次禁止轻小的钱币流通。萧勃原来的主帅、前直阁兰敱袭击并杀死谭世远,兰敱又被逃亡的夏侯明彻杀死。萧勃原来的记室李宝藏奉怀安侯萧任占据广州作乱。戊戌日,侯安都进军,余孝顷弃军逃走,萧孜请求投降,豫章平定。五月乙巳日,平西将军周文育进号镇南将军,侯安都进号镇北将军,并都以原有名号授开府仪同三司。丙午日,任镇军将军徐度为南豫州刺史。戊辰日,余孝顷派使者到丞相府请求投降。秋八月甲午日,加丞相陈霸先黄钺,兼领太傅,允许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臣下赞拜时不直呼其名,赐给羽葆和鼓吹。九月辛丑日,尊丞相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礼,加赐玺绶、远游冠,位次在王公之上,另加相国绿綟绶,设置陈国百官。冬十月戊辰日,晋升陈公爵位为王,增加封地十郡,连同原有共二十郡。命陈王戴十二旒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戒、入宫有清道,乘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悬设钟磬等宫廷乐器。王后、王子、王女的爵位和任命制度,全部依照旧仪。辛未日,下诏说:五行之运更替开始,三正轮流代换。治理百姓、牧养众民,这是圣贤的职责,因此才能经纬天地、包罗四方,大力庇护百姓,发扬伟大的功业。由昏暗变为光明,历代相承而遵循同一轨道,百王接踵而行,都依据这一法则。梁朝的德运已经衰微,祸难接连发生:太清年间开始被长蛇般的侯景困厄,承圣年间又遭逢封豕般的灾祸,到了天成,又有人重新窃取神器。日月星辰屡次更改,七庙缺少祭祀,生灵已经灭亡,帝王的天命就此坠落;我皇的国运,微小得像将断的旒缨。静思《屯》《剥》二卦所象征的艰难,早晚都怀着戒惧。相国陈王,德性宏大如从天而降,降生时有山岳之神相助,天地与他同具德性,日月光辉同样明亮。他拯救横流中的社稷,把亿万百姓从涂炭中救出。向东诛灭叛逆,向北消灭獯丑,威势遍及四海,仁德渐及万国。重新张设崩坏的礼乐,重建断绝的礼制,儒学馆舍很快得到修整,边塞亭候也不再戒备。即使功劳堪比舜,盛绩可比禹,巍巍荡荡,也无法完全称述。有人进献白环,岂只是古代皇虞之世才有;有人进贡白雉,也不只是周朝隆盛之日才有。因此水陆各地献上珍宝,烟云间显现祥瑞;玉露、醴泉早晚不断涌出,嘉禾、瑞草在郊野繁殖生长。圣道昭明于久远时代,功勋上达皇天。光明的上天如同日月一般照耀,天象显示出旧朝的变革,谶图彰显出新朝德运的代替;诉讼中出现违逆旧朝的情形,百姓的歌谣也归向新的君主。上天所授的历数,确实已经有所归属。朕虽然平庸浅陋,对古代事理昏昧,但长期考察历代兴衰已经很久了,哪里敢忘记历代遗留下来的典章和人神共同的最大愿望呢?现在便退位到别宫,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陈王,一切依照唐虞、宋齐的旧例。陈王登上帝位,奉皇帝为江阴王。皇帝在外宅去世,时年十六岁,追谥为敬皇帝。史臣说:梁朝末年横遭崩溃,丧乱接连到来。正在这时,天命已经离去,敬皇帝高尚地让位,大概是想同释放心中负担一样吧。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征曰:“高祖固天攸纵,聪明稽古,道亚生知,学为博物,允文允武,多艺多才。爰自诸生,有不羁之度,属昏凶肆虐,天伦及祸,收合义旅,将雪家冤。曰纣可伐,不其而会,龙跃樊、汉,电击湘、郢,剪离德如振槁,取独夫如拾遗。其雄才大略,固无得而称矣。既悬白旗之首,方应皇天之眷,布德施惠,悦近来远,开荡荡之王道,革靡靡之商俗,大修文教,盛饰礼容,鼓扇玄风,阐扬儒业,介胄仁义,折冲樽俎,声振寰宇,泽流遐裔,干戈载戢,凡数十年。济济焉,洋洋焉,魏、晋已来,未有若斯之盛。然不能息末敦本,斫雕为朴,慕名好事,崇尚浮华,抑扬孔、墨,流连释、老。或经夜不寝,或终日不食,非弘道以利物,惟饰智以惊愚。且心未遗荣,虚厕苍头之伍;高谈脱屣,终恋黄屋之尊。夫人之大欲,在乎饮食男女,至于轩冕殿堂,非有切身之急。高祖屏除嗜欲,眷恋轩冕,得其所难而滞于所易,可谓神有所不达,智有所不通矣。逮夫精华稍竭,凤德已衰,惑于听受,权在奸佞,储后百辟,莫得尽言。险躁之心,暮年愈甚。见利而动,愎谏违卜,开门揖盗,弃好即仇,衅起萧墙,祸成戎羯,身殒非命,灾被亿兆,衣冠敝锋镝之下,老幼粉戎马之足。瞻彼《黍离》,痛深周庙;永言《麦秀》,悲甚殷墟。自古以安为危,既成而败,颠覆之速,书契所未闻也。《易》曰:‘天之所助者信,人之所助者顺。’高祖之遇斯屯剥,不得其死,盖动而之险,不由信顺,失天人之所助,其能免于此乎!太宗聪睿过人,神彩秀发,多闻博达,富赡词藻。然文艳用寡,华而不实,体穷淫丽,义罕疏通,哀思之音,遂移风俗,以此而贞万国,异乎周诵、汉庄矣。我生不辰,载离多难,桀逆构扇,巨猾滔天,始自牖里之拘,终类望夷之祸。悠悠苍天,其可问哉!昔国步初屯,兵缠魏阙,群后释位,投袂勤王。元帝以盘石之宗,受分陕之任,属君亲之难,居连率之长,不能抚剑尝胆,枕戈泣血,躬先士卒,致命前驱;遂乃拥众逡巡,内怀觖望,坐观时变,以为身幸。不急莽、卓之诛,先行昆弟之戮。又沉猜忌酷,多行无礼。骋智辩以饰非,肆忿戾以害物。爪牙重将,心膂谋臣,或顾眄以就拘囚,或一言而及菹醢。朝之君子,相顾懔然。自谓安若泰山,举无遗策,怵于邪说,即安荆楚。虽元恶克剪,社稷未宁,而西邻责言,祸败旋及。上天降鉴,此焉假手,天道人事,其可诬乎!其笃志艺文,采浮淫而弃忠信;戎昭果毅,先骨肉而后寇仇。虽口诵《六经》,心通百氏,有仲尼之学,有公旦之才,适足以益其骄矜,增其祸患,何补金陵之覆没,何救江陵之灭亡哉!敬帝遭家不造,绍兹屯运,征伐有所自出,政刑不由于己,时无伊、霍之辅,焉得不为高让欤?”
译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征说:“高祖确实是上天任意施展才华而降生的人,聪明而通晓古事,道德接近生而知之,学问足以博通万物;文武双全,多才多艺。他从做普通读书人时起,就有不受拘束的气度。适逢昏君凶徒肆虐,天伦亲属也遭受祸患,他收集义军,准备为家族雪冤。他说纣王可以讨伐,便不等众人会合,跃起于樊、汉之间,如雷电般进攻湘、郢,铲除失德之人如同振落枯草,夺取独夫之位如同拾取遗物。他的雄才大略,确实无法称述。既然斩下叛逆首领的白旗,正应合乎皇天眷顾,于是施德布惠,使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开辟广大无边的王道,革除商朝衰靡的风俗,大力修明文教,盛大整饬礼容,鼓动传播玄妙的道理,阐扬儒学,使仁义成为武装,以宴饮议政折服敌人,声威震动天下,恩泽流布远方,兵戈得以收敛,共有数十年之久。人才济济,声势盛大,魏晋以来,从未有过这样兴盛的局面。然而他不能息末而敦本、去除雕饰而归于质朴,反而爱慕名声、喜好事功,崇尚浮华;一会儿贬抑孔子、抬高墨子,一会儿又流连于释、老之学。有时整夜不睡,有时终日不食,不是为了弘扬大道、使万物获利,只是炫耀聪明来惊吓愚人。而且内心没有舍弃荣华,徒然厕身于苍头侍从之列;口头上高谈抛弃富贵,最终却仍留恋皇帝尊位。” 人的最大欲望,在于饮食和男女之事;至于车服冠冕、宫殿厅堂,并不是切身的急需。高祖能够排除嗜好欲望,却留恋车服冠冕,在难以做到的事情上做到了,却被容易做到的事情所牵滞,可以说他的精神有不能通达之处,智慧有不能贯通之处。等到精力和才华逐渐耗尽,凤凰般的德性已经衰微,他又被听信之事迷惑,权力落入奸佞之手,太子和百官都不能畅所欲言。险恶急躁的心性,到晚年更加严重。见到利益便行动,固执地拒绝劝谏、违背卜兆,打开城门迎接盗贼,抛弃友好而立即结仇;祸端从宫廷内部发生,灾祸由戎羯造成,自己非正常死亡,灾难波及亿万百姓,士大夫在刀兵之下受害,老幼被战马践踏。看着《黍离》所写的景象,对周朝宗庙的痛惜多么深;长久吟诵《麦秀》,对殷墟的悲哀更加沉重。自古以来把安定变成危亡、已经成功却终于失败,覆灭如此迅速,是典籍契券中从未听闻的。《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顺理的人。’高祖遭遇这样的《屯》《剥》之难,不能得到正常死亡,大概是行动走向险境,不依循诚信顺理,失去了上天和人的帮助;他怎么能够免于这种结局呢!” 太宗聪明睿智超过常人,神采秀美焕发,见闻广博而通达,辞藻丰富。然而他的文章华美而实用价值少,辞采绚丽却内容不实,文体极尽淫靡艳丽,义理却很少通达;哀伤的文辞和声调竟改变了风俗。凭这样的文章来使天下长治久安,与周诵王、汉庄王相比就不同了。我生不逢时,接连遭受许多灾难;桀逆之徒煽动祸乱,巨奸罪恶滔天,事情开始于牖里的拘禁,最终类似望夷宫的灾祸。苍天悠悠,这叫人向谁去询问呢?” 从前国家刚开始陷入危难,兵乱逼近魏阙,诸侯和群臣离开职位,挥袖起身勤王。元帝凭借宗室嫡亲、如盘石般稳固的身份,接受镇守关西的任命;正值君主和亲属遭难,又身为连率长官,却不能拔剑自励、卧薪尝胆,枕戈泣血,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把生命置于前锋;反而拥兵迟疑观望,内心怀有不满,坐看时局变化,把自身侥幸保全当作目的。他不急于诛杀王莽、董卓一类的元凶,却先杀戮自己的兄弟。又深怀猜忌而残酷,多次行事无礼。他施展机巧辩才来掩饰错误,任意发泄暴怒来伤害别人。那些爪牙重将、心腹谋臣,有的因为受到冷眼顾视而被拘禁,有的只因一句话便遭受剁成肉酱的惨刑。朝廷中的君子彼此相看,人人恐惧。他自以为安稳如泰山,认为举措没有遗漏,却被邪说吓住,迁都安居荆楚。虽然元凶最终被剪除,社稷却还没有安宁,西邻又出言责难,祸败很快随之而来。上天降下鉴察,在这里借人之手实现天意;天道和人事,难道可以欺骗吗?他专心于艺文,采纳浮华淫靡而抛弃忠信;在军事上显示果敢勇毅,却把骨肉亲属置于寇仇之前。虽然口诵六经,心通百家,有仲尼的学问、公旦的才干,却只足以增加他的骄傲自负,增添他的祸患;这对金陵覆没有什么补救,对江陵灭亡又有什么挽救呢!” 敬帝遭逢家国不幸,继承了这样的艰难时运;征伐由别人发动,政令刑罚也不由自己掌握,当时又没有伊尹、霍光那样的辅臣,怎么能不以高尚的方式让位呢?”
列传第一 太祖张皇后 高祖郗皇后 太宗王皇后 高祖丁贵嫔 高祖阮修容 世祖徐妃《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夫妇之义尚矣哉!周礼,王者立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以听天下之内治。故《昏义》云:“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成者也。”汉初因秦称号,帝母称皇太后,后称皇后,而加以美人、良人、八子、七子之属。至孝武制婕妤之徒凡十四等。降及魏、晋,母后之号,皆因汉法;自夫人以下,世有增损焉。高祖拨乱反正,深鉴奢逸,恶衣菲食,务先节俭。配德早终,长秋旷位,嫔嫱之数,无所改作。太宗、世祖出自储籓,而妃并先殂,又不建椒阃。今之撰录,止备阙云。太祖献皇后张氏,讳尚柔,范阳方城人也。祖次惠,宋濮阳太守。后母萧氏,即文帝从姑。后,宋元嘉中嫔于文帝,生长沙宣武王懿、永阳昭王敷,次生高祖。初,后尝于室内,忽见庭前昌蒲生花,光彩照灼,非世中所有。后惊视,谓侍者曰:“汝见不?”对曰:“不见。”后曰:“尝闻见者当富贵。”因遽取吞之。是月产高祖。将产之夜,后见庭内若有衣冠陪列焉。次生衡阳宣王畅、义兴昭长公主令[A148]。宋泰始七年,殂于秣陵县同夏里舍,葬武进县东城里山。天监元年五月甲辰,追上尊号为皇后。谥曰献。父穆之,字思静,晋司空华六世孙。曾祖舆坐华诛,徙兴古,未至召还。及过江,为丞相掾,太子舍人。穆之少方雅,有识鉴。宋元嘉中,为员外散骑侍郎。与吏部尚书江湛、太子左率袁淑善,淑荐之于始兴王浚,浚深引纳焉。穆之鉴其祸萌,思违其难,言于湛求外出。湛将用为东县,固乞远郡,久之,得为宁远将军、交址太守。治有异绩。会刺史死,交土大乱,穆之威怀循拊,境内以宁。宋文帝闻之嘉焉,将以为交州刺史,会病卒。子弘籍,字真艺,齐初为镇西参军,卒于官。高祖践阼,追赠穆之光禄大夫,加金章。又诏曰:“亡舅齐镇西参军,素风雅猷,夙肩名辈,降年不永,早世潜辉。朕少离苦辛,情地弥切,虽宅相克成,辂车靡赠,兴言永往,触目恸心。可追赠廷尉卿。”弘籍无子,从父弟弘策以第三子缵为嗣,别有传。高祖德皇后郗氏,讳徽,高平金乡人也。祖绍,国子祭酒,领东海王师。父烨,太子舍人,早卒。初,后母寻阳公主方娠,梦当生贵子。及生后,有赤光照于室内,器物尽明,家人皆怪之。巫言此女光采异常,将有所妨,乃于水滨祓除之。后幼而明慧,善隶书,读史传。女工之事,无不闲习。宋后废帝将纳为后;齐初,安陆王缅又欲婚:郗氏并辞以女疾,乃止。建元未,高祖始娉焉。生永兴公主玉姚,永世公主玉婉,永康公主玉嬛。建武五年,高祖为雍州刺史,先之镇,后乃迎后。至州未几,永元元年八月殂于襄阳官舍,时年三十二。其年归葬南徐州南东海武进县东城里山。中兴二年,齐朝进高祖位相国,封十郡,梁公,诏赠后为梁公妃。高祖践阼,追崇为皇后。有司议谥,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臣约议曰:“表号垂名,义昭不朽。先皇后应祥月德,比载坤灵,柔范阴化,仪形自远。伣天作合,义先造舟,而神猷夙掩,所隔升运。宜式遵景行,用昭大典。谨按《谥法》,忠和纯备曰德,贵而好礼曰德。宜崇曰德皇后。”诏从之。陵曰修陵。后父烨,诏赠金紫光禄大夫。烨尚宋文帝女寻阳公主,齐初降封松滋县君。烨子泛,中军临川王记室参军。太宗简皇后王氏,讳灵宾,琅邪临沂人也。祖俭,太尉、南昌文宪公。后幼而柔明淑德,叔父暕见之曰:“吾家女师也。”天监十一年,拜晋安王妃。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大连,长山公主妙纮。中大通三年十月,拜皇太子妃。太清三年三月,薨于永福省,时年四十五。其年,太宗即位,追崇为皇后,谥曰简。大宝元年九月,葬庄陵。先是诏曰:“简皇后窀穸有期。昔西京霸陵,因山为藏;东汉寿陵,流水而已。朕属值时艰,岁饥民弊,方欲以身率下,永示敦朴。今所营庄陵,务存约俭。”又诏金紫光禄大夫萧子范为哀策文。父骞,字思寂,本名玄成,与齐高帝偏讳同,故改焉。以公子起家员外郎,迁太子洗马,袭封南昌县公,出为义兴太守。还为骠骑谘议,累迁黄门郎,司徒右长史。性凝简,不狎当世。尝从容谓诸子曰:“吾家门户,所谓素族,自可随流平进,不须苟求也。”永元末,迁侍中,不拜。高祖霸府建,引为大司马谘议参军,俄迁侍中,领越骑校尉。
译列传第一 太祖张皇后 高祖郗皇后 太宗王皇后 高祖丁贵嫔 高祖阮修容 世祖徐妃 《易经》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夫妇的道义实在源远流长啊!《周礼》规定,天子设置皇后和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治理天下的内政。所以《昏义》说:‘天子和皇后的关系,就像太阳和月亮、阴和阳一样,彼此相互依赖而成就。’汉初沿袭秦朝的称号,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正妻称皇后,此外还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等名号。到汉孝武帝时,制定婕妤等名号,共十四个等级。到了魏、晋,母后的称号都沿用汉制;夫人以下的名号,历代有所增减。高祖平定祸乱、恢复正道,深深鉴戒奢侈放纵,穿粗劣衣服、吃简单食物,务求首先实行节俭。皇后早逝,长秋宫空缺,嫔妃的数目也没有改动。太宗、世祖出身于储君藩王,他们的妃子又都先去世,也没有再设置椒房。如今编录此书,只是备载这些空缺而已。太祖献皇后张氏,名尚柔,是范阳方城人。祖父张次惠,任宋朝濮阳太守。皇后的母亲萧氏,是文帝的堂姑。皇后在宋元嘉年间入宫成为文帝的嫔妃,生长沙宣武王刘懿、永阳昭王刘敷,后来又生下高祖。起初,皇后曾在室内,忽然看见庭前菖蒲开花,光彩明亮耀眼,不是世间所有的景象。皇后惊讶地观看,对侍者说:‘你看见了吗?’侍者回答:‘没有看见。’皇后说:‘我曾听说,能看见这种景象的人将来会富贵。’于是立即取来吞下。这月便生下高祖。将要生产的那天夜里,皇后看见庭院中仿佛有穿戴衣冠的人排列陪侍。后来又生衡阳宣王刘畅、义兴昭长公主令[A148]。宋泰始七年,皇后在秣陵县同夏里住宅去世,葬于武进县东城里山。天监元年五月甲辰日,追尊为皇后,谥号献。皇后的父亲张穆之,字思静,是晋朝司空张华的第六代孙。曾祖张舆因张华被诛而获罪,迁往兴古,尚未到达便被召回。渡江以后,任丞相府属官、太子舍人。张穆之年轻时端方雅正,有识人鉴察之才。宋元嘉年间,任员外散骑侍郎。他与吏部尚书江湛、太子左率袁淑友善,袁淑把他推荐给始兴王刘浚,刘浚很器重并接纳他。张穆之察觉到祸患的苗头,想避开这场灾难,便向江湛请求出任外官。江湛准备任他为东县县令,他坚决请求到远郡任职;过了很久,才任宁远将军、交阯太守。他治理交阯有特殊政绩。恰逢刺史去世,交阯一带大乱,张穆之以威势震慑、以恩德怀柔,循序抚慰百姓,境内因此安定。宋文帝听说后称赞他,准备任命他为交州刺史,但恰逢他患病去世。儿子张弘籍,字真艺,齐初任镇西参军,死于任所。高祖即位后,追赠张穆之为光禄大夫,加金章。又下诏说:‘已故舅父、齐朝镇西参军张弘籍,平素风度高雅、谋略出众,早年就与名流并列,可惜寿命不长,早逝而才华未能显现。朕年少时便经历艰苦,亲情更加深切;虽然外甥宅相最终得以成就,却没有赠送辂车。每当说起长久的往事,触目便悲痛伤心。可以追赠廷尉卿。’张弘籍没有儿子,他的堂弟张弘策把第三子张缵过继给他为后,另有传记。高祖德皇后郗氏,名徽,是高平金乡人。祖父郗绍,任国子祭酒,兼领东海王师。父亲郗烨,任太子舍人,早年去世。起初,皇后的母亲寻阳公主怀孕时,梦见将要生下贵子。皇后出生时,有红光照满室内,器物全都明亮起来,家人都感到奇怪。巫师说这个女孩子的光彩异常,将来恐怕会有所妨害,于是把她带到水边举行祓除不祥的仪式。皇后年幼时就聪明慧黠,擅长隶书,阅读史书传记。女红等事务,没有不熟悉的。宋后废帝准备纳她为皇后;齐初,安陆王萧缅又想与她结婚,郗氏都以女儿有病为由推辞,事情才作罢。建元年间,高祖才正式聘娶她。她生下永兴公主玉姚、永世公主玉婉、永康公主玉嬛。建武五年,高祖任雍州刺史,先前往镇所,后来才迎接皇后。到任不久,永元元年八月,皇后在襄阳官舍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这年归葬于南徐州南东海郡武进县东城里山。中兴二年,齐朝晋升高祖为相国,封十郡为梁公,下诏追赠皇后为梁公妃。高祖即位后,追尊为皇后。有关官员议定谥号时,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臣沈约议论说:‘谥号用来表彰称号、流传姓名,其意义在于昭示不朽。先皇后应合祥瑞,具有月亮般的德性,与大地之灵相配;以柔顺的规范实行阴德教化,仪态品德自然高远。她与上天相合而成婚,其道义先于造舟渡河;但神明谋略很早便被遮蔽,隔绝了她登临帝运。应当恭敬遵循她的美德,彰明这一大典。我谨按《谥法》:忠诚、和顺、纯正、完备称为德;尊贵而喜好礼仪也称为德。应尊谥为德皇后。’诏书采纳了这一意见。陵墓称修陵。皇后的父亲郗烨,诏令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郗烨娶宋文帝的女儿寻阳公主,齐初降封为松滋县君。郗烨的儿子郗泛,任中军、临川王记室参军。太宗简皇后王氏,名灵宾,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俭,任太尉,封南昌文宪公。皇后年幼时温柔聪慧、品德贤淑,叔父王暕见到她说:‘这是我们王家的女师啊。’天监十一年,被册立为晋安王妃。生下哀太子萧大器、南郡王萧大连、长山公主萧妙纮。中大通三年十月,被册立为皇太子妃。太清三年三月,在永福省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这年太宗即位,追尊为皇后,谥号简。大宝元年九月,葬于庄陵。在此之前,诏书说:‘简皇后下葬已有日期。从前西汉霸陵依山建墓,东汉寿陵只任流水经过。朕正值时局艰难、年成歉收、百姓困乏,正想以自身率先垂范,永远显示敦厚俭朴。如今营建庄陵,务必保持简约节俭。’又下诏让金紫光禄大夫萧子范撰写哀策文。王后的父亲王骞,字思寂,原名玄成,因与齐高帝的偏讳相同,所以改名。凭公子的身份起家任员外郎,升任太子洗马,承袭南昌县公爵位,出任义兴太守。回朝后任骠骑谘议,屡次升迁为黄门郎、司徒右长史。他性情凝重简约,不与当世权贵亲近。曾从容地对几个儿子说:‘我们王家的门户,属于所谓的素族,只需随大流平稳进步,不必苟且求取。’永元末年,升任侍中,但没有接受任命。高祖建立霸府后,征召他任大司马谘议参军,不久升任侍中,兼领越骑校尉。
高祖受禅,诏曰:“庭坚世祀,靡辍于宗周,乐毅锡壤,乃昭于洪汉。齐故太尉南昌公,含章履道,草昧兴齐,谟明翊赞,同符在昔。虽子房之蔚为帝师,文若之隆比王佐,无以尚也。朕膺历受图,惟新宝命,莘莘玉帛,升降有典。永言前代,敬惟徽烈,匪直懋勋,义兼怀树。可降封南昌公为侯,食邑千户。”骞袭爵,迁度支尚书。天监四年,出为东阳太守,寻徙吴郡。八年,入为太府卿,领后军将军,迁太常卿。十一年,迁中书令,加员外散骑常侍。时高祖于钟山造大爱敬寺,骞旧墅在寺侧,有良田八十余顷,即晋丞相王导赐田也。高祖遣主书宣旨就骞求市,欲以施寺。骞答旨云:“此田不卖;若是敕取,所不敢言。”酬对又脱略。高祖怒,遂付市评田价,以直逼还之。由是忤旨,出为吴兴太守。在郡卧疾不视事。征还,复为度支尚书,加给事中,领射声校尉。以母忧去职。普通三年十月卒,时年四十九。诏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安。子规袭爵,别有传。高祖丁贵嫔,讳令光,谯国人也,世居襄阳。贵嫔生于樊城,有神光之异,紫烟满室,故以“光”为名。相者云:“此女当大贵。”高祖临州,丁氏因人以闻。贵嫔时年十四,高祖纳焉。初,贵嫔生而有赤痣在左臂,治之不灭,至是无何忽失所在。事德皇后小心祗敬,尝于供养经案之侧,仿佛若见神人,心独异之。高祖义师起,昭明太子始诞育,贵嫔与太子留在州城。京邑平,乃还京都。天监元年五月,有司奏为贵人,未拜;其年八月,又为贵嫔,位在三夫人上,居于显阳殿。及太子定位,有司奏曰:礼,母以子贵。皇储所生,不容无敬。宋泰豫元年六月,议百官以吏敬敬帝所生陈太妃,则宋明帝在时,百官未有敬。臣窃谓“母以子贵”,义著《春秋》。皇太子副贰宸极,率土咸执吏礼,既尽礼皇储,则所生不容无敬。但帝王妃嫔,义与外隔,以理以例,无致敬之道也。今皇太子圣睿在躬,储礼夙备,子贵之道,抑有旧章。王侯妃主常得通信问者,及六宫三夫人虽与贵嫔同列,并应以敬皇太子之礼敬贵嫔。宋元嘉中,始兴、武陵国臣并以吏敬敬所生潘淑妃、路淑媛。贵嫔于宫臣虽非小君,其义不异,与宋泰豫朝议百官以吏敬敬帝所生,事义正同。谓宫阉施敬宜同吏礼,诣神虎门奉笺致谒;年节称庆,亦同如此。妇人无阃外之事,贺及问讯笺什,所由官报闻而已。夫妇人之道,义无自专,若不仰系于夫,则当俯系于子。荣亲之道,应极其所荣,未有子所行而所从不足者也。故《春秋》凡王命为夫人,则礼秩与子等。列国虽异于储贰,而从尊之义不殊。前代依准,布在旧事。贵嫔载诞元良,克固大业,礼同储君,实惟旧典。寻前代始置贵嫔,位次皇后,爵无所视;其次职者,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此贵嫔之礼,已高朝列;况母仪春宫,义绝常算。且储妃作配,率由盛则;以妇逾姑,弥乖从序。谓贵嫔典章,太子不异。于是贵嫔备典章,礼数同于太子,言则称令。贵嫔性仁恕,及居宫内,接驭自下,皆得其欢心。不好华饰,器服无珍丽,未尝为亲戚私谒。及高祖弘佛教,贵嫔奉而行之,屏绝滋腴,长进蔬膳。受戒日,甘露降于殿前,方一丈五尺。高祖所立经义,皆得其指归。尤精《净名经》。所受供赐,悉以充法事。普通七年十一月庚辰薨,殡于东宫临云殿,年四十二。诏吏部郎张缵为哀策文曰:轩纬之精,江汉之英;归于君袂,生此离明。诞自厥初,时维载育;枢电绕郊,神光照屋。爰及待年,含章早穆;声被洽阳,誉宣中谷。龙德在田,聿恭兹祀;阴化代终,王风攸始。动容谘式,出言顾史;宜其家人,刑于国纪。膺斯眷命,从此宅心;狄缀采珩,珮动雅音。日中思戒,月满怀箴;如何不跼,天高照临。玄紞莫修,袆章早缺;成物谁能,芳猷有烈。素魄贞明,紫宫照晰;逮下靡伤,思贤罔蔽。躬俭则节,昭事惟虔;金玉无玩,筐筥不捐。祥流德化,庆表亲贤;甄昌轶启,孕鲁陶燕。方论妇教,明章阃席;玄池早扃,湘沅已穸。展衣委华,硃幩寝迹;慕结储闱,哀深蕃辟。呜呼哀哉!令龟兆良,葆引迁祖;具僚次列,承华接武。日杳杳以霾春,风凄凄而结绪;去曾掖以依迟,饰新宫而延伫。呜呼哀哉!启丹旗之星璟,振容车之黼裳;拟灵金而郁楚,泛凄管而凝伤。遗备物乎营寝,掩重阍于窒皇;椒风暖兮犹昔,兰殿幽而不阳。呜呼哀哉!侧闱高义,彤管有怿;道变虞风,功参唐迹。婉如之人,休光赤舄;施诸天地,而无朝夕。呜呼哀哉!有司奏谥曰穆。太宗即位,追崇曰穆太后。太后父仲迁,天监初,官至兗州刺史。
译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下诏说:‘庭坚的后代世代祭祀,从未在周王室中断;乐毅获赐封地,于大汉盛世才显扬。齐朝故太尉、南昌公王俭,含藏文德,践行正道,在草创时期兴建齐朝,谋略明达,辅佐赞助,与古代贤臣相符。即使张良卓然成为帝王之师、荀文若的盛名可比辅佐君王之臣,也没有超过他。朕承受天命、接受图谶,更新帝王之命;众多玉帛朝贡,进退升降都有典章。长久追念前代,恭敬思念他的美德,不只是嘉奖功勋,也是出于追怀先贤。可以把南昌公降封为侯,食邑一千户。’王骞承袭爵位,升任度支尚书。天监四年,出任东阳太守,不久调任吴郡太守。天监八年,入朝任太府卿,兼领后军将军,升任太常卿。天监十一年,升任中书令,加员外散骑常侍。当时高祖在钟山修建大爱敬寺,王骞的旧宅在寺旁,有八十多顷良田,就是晋丞相王导赏赐的田地。高祖派主书官传达旨意,向王骞请求买下田地,想把它施舍给寺院。王骞答复说:‘这些田不卖;如果是皇帝下令强取,我不敢说什么。’应答时又显得简慢疏略。高祖大怒,于是交给市场评估田价,按评定的价格强行逼迫王骞交还田地。王骞因此违背皇帝旨意,被调任吴兴太守。在郡中卧病,不能处理政事。后来被征召回朝,又任度支尚书,加给事中,兼领射声校尉。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普通三年十月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诏令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安。儿子王规承袭爵位,另有传记。高祖丁贵嫔,名令光,是谯国人,世代居住在襄阳。贵嫔出生于樊城,当时有神光异象,紫色烟气充满房间,所以取名为“光”。相面的人说:‘这个女子将来一定大贵。’高祖任州官时,丁氏托人把这件事报告给他。贵嫔当时十四岁,高祖便纳她入宫。起初,贵嫔出生时左臂有一颗红痣,医治也不能消除;到这时不久,红痣忽然不见了。她侍奉德皇后小心恭敬,曾在供养经书的案几旁,仿佛看见神人,心中独自感到奇异。高祖起兵建立义军时,昭明太子刚出生,贵嫔和太子留在州城。京城平定后,才返回京都。天监元年五月,有关官员上奏任她为贵人,但尚未举行册拜;这年八月,又任为贵嫔,位次在三夫人之上,居住在显阳殿。到太子确立名分时,有关官员上奏说:按照礼制,母亲因儿子的尊贵而尊贵。皇太子的生母,不应没有敬意。宋泰豫元年六月,百官曾讨论以属吏礼敬奉宋明帝的生母陈太妃;由此可见,宋明帝在世时,百官并没有敬奉她。臣私下认为,‘母亲因儿子尊贵’,这一道理在《春秋》中已经明确。皇太子是皇帝的副贰,天下人都要执属吏之礼;既然已经对皇太子尽礼,那么他的生母不应没有敬意。但帝王的妃嫔,在礼义上与外廷隔绝,按道理和旧例,没有接受外廷致敬的办法。如今皇太子圣明睿智,储君礼制早已完备,母凭子贵的道理也有旧章。王侯妃主中平时可以互通问候的人,以及六宫和三夫人,虽然与贵嫔同列,也都应当以敬奉皇太子的礼节敬奉贵嫔。宋元嘉年间,始兴国、武陵国的属臣,都以属吏礼敬奉其生母潘淑妃、路淑媛。贵嫔对宫中臣属来说虽然不是小君,但道理并无不同,与宋泰豫年间百官以属吏礼敬奉皇帝生母的议论完全相同。臣认为,宦官和宫中官员致敬应同属吏礼,到神虎门递交名帖行礼;年节称庆,也照此办理。妇人不参与外廷事务,庆贺和问候的名帖,只由主管官员上报即可。妇人的道理,在礼义上不能自行决定;如果不是向上依附丈夫,就应当向下依附儿子。尊荣亲属的道理,应当使她得到最大程度的荣耀,从来没有儿子所实行的礼制而随从者反而不足的。因而《春秋》中凡是君王下令立为夫人的,礼秩都与儿子相等。列国虽然不同于储君,但随从尊贵者的道义并无不同。前代的依据和准则,都记载在旧事中。贵嫔生育皇太子,能够巩固大业,礼制应与储君相同,确实符合旧典。考察前代,最初设置贵嫔时,位次仅在皇后之后,爵位没有相应规定;再下一等的职位,地位相当于相国,爵位比照诸侯王。贵嫔的礼制已经高于朝廷百官,何况她是春宫太子的母亲,其意义更不能按通常标准计算。况且太子妃与太子相配,向来遵循尊贵的制度;若妻子的地位超过婆母,更加违背尊卑次序。臣认为,贵嫔的典章礼制,太子应当与她没有差别。于是贵嫔具备完整的典章礼制,礼数与太子相同,称呼她时使用“令”字。贵嫔性情仁慈宽厚,住在宫中以后,待人接物总是谦下有礼,人人都得到她的欢心。她不喜爱华丽装饰,器物衣服没有珍奇艳丽的,未曾因亲戚私事召见外人。高祖弘扬佛教后,贵嫔奉行佛法,戒除肥美膏腴的食物,长期增加蔬食。她受戒那天,甘露降在殿前,范围方圆一丈五尺。高祖所讲解的佛经义理,她都能领会宗旨,尤其精通《净名经》。她所接受的供奉赏赐,全都用来办理佛事。普通七年十一月庚辰日去世,停柩于东宫临云殿,时年四十二岁。诏令吏部郎张缵撰写哀策文,说:她是轩辕星宿的精华、江汉地区的英秀,归入君王的衣袖,生出这光明之女。自最初降生,正当孕育之时;有枢星般的闪电环绕郊野,神异的光辉照耀房屋。等到待嫁年龄,她早早便含藏文德而和穆;声名传遍洽阳,誉望显扬于中谷。像龙德居田野一样,她恭敬奉行祭祀;以阴柔德化代替终结,王道由此开始。举止仪态都合乎规矩,言语行动足以供史官记录;适宜治理家人,成为国家法度的典范。承受这样的眷顾和天命,从此专心守德;衣带上缀着采色玉珩,佩玉行动发出雅正的声音。太阳当中时想着戒慎,月亮圆满时怀着箴言;为什么不能弯腰恭谨,因为高天正在照临。黑色冠带尚未修整,皇后的礼服和纹章便早早残缺;谁能成就万物,她的芳美德行却已经留下光烈。她的魂魄清白贞正而明亮,紫宫中光辉清晰;面对下人从不伤害,思念贤者而不受蒙蔽。亲身节俭,所以守住节制;侍奉神明,始终虔敬。金玉之物不当作玩赏,竹筐竹篮也不轻易丢弃。祥瑞随德化流布,福庆表现在亲近贤人;使甄昌、轶启这样的贤者得到孕育,也使鲁国、陶地、燕国般的贤德得到成全。正要论述妇德,阐明内宫的教化,深宫却早早关闭,湘水沅水之间已经成为墓穴。礼服遗弃了华美,朱色蔽膝也停止使用;思念凝结在储宫,悲哀深彻于藩国。呜呼,悲哀啊!占卜显示吉兆,灵车引导祖先之灵迁行;百官依次排列,承华门前后相接。太阳昏暗,春日仿佛被阴霾遮蔽;秋风凄凄,愁绪凝结。离开曾掖宫,依依徘徊;装饰新的陵宫,久久伫立。呜呼,悲哀啊!开启丹旗上星辰般灿烂的仪仗,振动容车上绣有黼纹的衣裳;灵车仿佛用幽冥之金装饰,郁郁楚楚,凄清的管乐飘荡,凝聚着哀伤。把随葬器物留在陵寝营地,关闭重重宫门于幽暗之中;椒风殿的温暖仍像往昔,兰殿却幽深而不见阳光。呜呼,悲哀啊!侧宫之中留下高尚的德行,史官所记的美德令人欣悦;她改变了虞舜般的教化风俗,功业可与唐尧的事迹相参。这样温婉的人,具有美好的光辉和尊贵的仪表;德泽施加于天地之间,不分早晚。呜呼,悲哀啊!有关官员上奏拟定谥号为穆。太宗即位后,追尊为穆太后。太后的父亲丁仲迁,天监初年官至兖州刺史。
高祖阮修容,讳令嬴,本姓石,会稽余姚人也。齐始安王遥光纳焉。遥光败,入东昏宫。建康城平,高祖纳为彩女。天监七年八月,生世祖。寻拜为修容,常随世祖出蕃。大同六年六月,薨于江州内寝,时年六十七。其年十一月,归葬江宁县通望山。谥曰宣。世祖即位,有司奏追崇为文宣太后。承圣二年,追赠太后父齐故奉朝请灵宝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武康县侯,邑五百户;母陈氏,武康侯夫人。世祖徐妃,讳昭佩,东海郯人也。祖孝嗣,太尉、枝江文忠公。父绲,侍中、信武将军。天监十六年十二月,拜湘东王妃。生世子方等、益昌公主含贞。太清三年五月,被谴死,葬江陵瓦官寺。史臣曰:后妃道赞皇风,化行天下,盖取《葛覃》、《关雎》之义焉。至于穆贵嫔,徽华早著,诞育元良,德懋六宫,美矣。世祖徐妃之无行,自致歼灭,宜哉。
列传第二 昭明太子 哀太子 愍怀太子昭明太子统,字德施,高祖长子也。母曰丁贵嫔。初,高祖未有男,义师起 ,太子以齐中兴元年九月生于襄阳。高祖既受禅,有司奏立储副,高祖以天下始定,百度多阙,未之许也。群臣固请,天监元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时太子年幼,依旧居于内,拜东宫官属文武,皆入直永福省。太子生而聪睿,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能讽诵。五年五月庚戌,始出居东宫。太子性仁孝,自出宫,恒思恋不乐。高祖知之,每五日一朝,多便留永福省,或五日三日乃还宫。八年九月,于寿安殿讲《孝经》,尽通大义。讲毕,亲临释奠于国学。十四年正月朔旦,高祖临轩,冠太子于太极殿。旧制,太子著远游冠,金蝉翠緌缨;至是,诏加金博山。太子美姿貌,善举止。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每游宴祖道,赋诗至十数韵。或命作剧韵赋之,皆属思便成,无所点易。高祖大弘佛教,亲自讲说;太子亦崇信三宝,遍览众经。乃于宫内别立慧义殿,专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谈论不绝。太子自立三谛、法身义,并有新意。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于慧义殿,咸以为至德所感焉。三年十一月,始兴王憺薨。旧事,以东宫礼绝傍亲,书翰并依常仪。太子意以为疑,命仆射刘孝绰议其事。孝绰议曰:“案张镜撰《东宫仪记》,称‘三朝发哀者,逾月不举乐;鼓吹寝奏,服限亦然’。寻傍绝之义,义在去服,服虽可夺,情岂无悲?铙歌辍奏,良亦为此。既有悲情,宜称兼慕,卒哭之后,依常举乐,称悲竟,此理例相符。谓犹应称兼慕,至卒哭。”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并同孝绰议。太子令曰:“张镜《仪记》云‘依《士礼》,终服月称慕悼’。又云‘凡三朝发哀者,逾月不举乐’。刘仆射议,云‘傍绝之义,义在去服,服虽可夺,情岂无悲,卒哭之后,依常举乐,称悲竟,此理例相符’。寻情悲之说,非止卒哭之后,缘情为论,此自难一也。用张镜之举乐,弃张镜之称悲,一镜之言,取舍有异,此自难二也。陆家令止云‘多历年所’,恐非事证;虽复累稔所用,意常未安。近亦常经以此问外,由来立意,谓犹应有慕悼之言。张岂不知举乐为大,称悲事小;所以用小而忽大,良亦有以。至如元正六佾,事为国章;虽情或未安,而礼不可废。铙吹军乐,比之亦然。书疏方之,事则成小,差可缘心。声乐自外,书疏自内,乐自他,书自己。刘仆射之议,即情未安。可令诸贤更共详衷。”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硃异议,称“慕悼之解,宜终服月”。于是令付典书遵用,以为永准。七年十一月,贵嫔有疾,太子还永福省,朝夕侍疾,衣不解带。及薨,步从丧还宫,至殡,水浆不入口,每哭辄恸绝。高祖遣中书舍人顾协宣旨曰:“毁不灭性,圣人之制。《礼》,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毁如此!可即强进饮食。”太子奉敕,乃进数合。自是至葬,日进麦粥一升。高祖又敕曰:“闻汝所进过少,转就羸瘵。我比更无余病,正为汝如此,胸中亦圮塞成疾。故应强加饘粥,不使我恒尔悬心。”虽屡奉敕劝逼,日止一溢,不尝菜果之味。体素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每入朝,士庶见者莫不下泣。太子自加元服,高祖便使省万机,内外百司,奏事者填塞于前。太子明于庶事,纤毫必晓,每所奏有谬误及巧妄,皆即就辩析,示其可否,徐令改正,未尝弹纠一人。平断法狱,多所全宥,天下皆称仁。性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引纳才学之士,赏爱无倦。恒自讨论篇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闲则继以文章著述,率以为常。于时东宫有书几三万卷,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晋、宋以来未之有也。性爱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亭馆,与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尝泛舟后池,番禺侯轨盛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不答,咏左思《招隐诗》曰:“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侯惭而止。出宫二十余年,不畜声乐。少时,敕赐太乐女妓一部,略非所好。普通中,大军北讨,京师谷贵,太子因命菲衣减膳,改常馔为小食。每霖雨积雪,遣腹心左右,周行闾巷,视贫困家,有流离道路,密加振赐。又出主衣绵帛,多作襦袴,冬月以施贫冻。若死亡无可以敛者,为备棺槥。每闻远近百姓赋役勤苦,辄敛容色。常以户口未实,重于劳扰。
译高祖阮修容,名令嬴,本姓石,是会稽余姚人。齐始安王萧遥光纳她为妾。萧遥光失败后,她进入东昏侯宫中。建康城平定后,高祖纳她为彩女。天监七年八月,生下世祖。不久被册拜为修容,常随世祖出任藩王。大同六年六月,在江州内寝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这年十一月,归葬江宁县通望山。谥号宣。世祖即位后,有关官员上奏追尊为文宣太后。承圣二年,追赠太后的父亲、齐朝故奉朝请、灵宝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武康县侯,食邑五百户;母亲陈氏为武康侯夫人。世祖徐妃,名昭佩,是东海郯人。祖父徐孝嗣,任太尉,封枝江文忠公。父亲徐绲,任侍中、信武将军。天监十六年十二月,册拜为湘东王妃。生下世子萧方等、益昌公主萧含贞。太清三年五月,被责罚而死,葬于江陵瓦官寺。史臣说:后妃之道能够辅助皇帝的教化,使教化施行于天下,大概取自《葛覃》《关雎》的意义。至于穆贵嫔,早早显露美德和光彩,生育皇太子,德行盛美于六宫,实在可称美好。世祖徐妃品行不好,自取灭亡,确实应该如此。列传第二 昭明太子 哀太子 愍怀太子 昭明太子萧统,字德施,是高祖的长子。母亲是丁贵嫔。起初高祖还没有儿子,义军兴起时,太子于齐中兴元年九月出生在襄阳。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册立储君,高祖认为天下刚刚安定,各项制度还有许多缺失,未予批准。群臣坚持请求,天监元年十一月,才立他为皇太子。当时太子年幼,仍按旧例居住宫内;东宫文武官属被任命后,都入永福省值班。太子生来聪明睿智,三岁学习《孝经》《论语》,五岁读遍五经,全都能背诵。普通五年五月庚戌,才出宫居住东宫。太子天性仁慈孝顺,自从出宫后,常常思念父亲,心情不乐。高祖知道后,每五天让他入朝一次,多半留在永福省,有时过了五天、三天才回宫。普通八年九月,在寿安殿讲解《孝经》,完全通晓其中大义。讲完后,亲自到国学参加释奠礼。普通十四年正月初一,高祖临轩,在太极殿为太子举行加冠礼。按照旧制,太子戴远游冠,冠上饰有金蝉、翠緌缨;到这时,诏令加饰金博山。太子容貌俊美,举止端庄。读书一目数行,过目不忘。每逢游宴、祖道饯行,作诗常常达到十几韵。有时命他作险韵诗赋,他都构思片刻便写成,不需修改。高祖大力弘扬佛教,亲自讲说佛法;太子也崇信佛、法、僧三宝,遍览各种佛经。于是他在宫内另建慧义殿,专门作为讲论佛法的场所。招引名僧前来,谈论佛理从未间断。太子亲自创立三谛、法身的义理,都有新的见解。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在慧义殿,众人都认为这是至高德行所感召的。普通三年十一月,始兴王萧憺去世。按照旧例,东宫礼制与旁系亲属断绝,书信往来都依照通常礼仪。太子对此感到疑惑,命仆射刘孝绰议论此事。刘孝绰议道:“考察张镜撰写的《东宫仪记》,其中说:‘三朝发哀,过了一个月才停止音乐;鼓吹暂时停奏,服丧期限也是这样。’推究对旁系亲属断绝关系的含义,重点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可以除去,内心难道就没有悲痛吗?停止演奏铙歌,实在也是因为这个。既然内心有悲痛,就应该说仍有思慕;卒哭祭之后,依照常规奏乐,表示悲哀已经终止,这与礼例相符。应当仍称有思慕之情,一直到卒哭为止。”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都同意刘孝绰的意见。太子下令说:“张镜《仪记》说:‘依照《士礼》,服丧期满的月份仍称慕悼。’又说:‘凡三朝发哀的,过了一个月不奏乐。’刘仆射议论说:‘对旁系亲属断绝关系的意义,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可除去,内心难道没有悲痛吗?卒哭之后依照常规奏乐,表示悲哀已经终止,这与礼例相符。’推究悲情的说法,并不只限于卒哭之后;从感情出发来论断,这是第一个难处。采用张镜关于奏乐的说法,却舍弃张镜关于称悲的说法,同一个张镜的话,取舍却不同,这是第二个难处。” 陆家令只说‘经历了很多年’,恐怕不能作为事实证据;即使多年都这样实行,心里仍常常不安。近来我也常把这件事拿来询问宫外的人,他们一向的看法是,仍然应该有表达思慕哀悼的话。张镜难道不知道奏乐是大事、称悲是小事吗?他之所以采用小事而忽略大事,确实是有原因的。至于元正举行六佾舞,这是国家礼制;即使感情上有时不安,礼制也不能废止。铙歌军乐也是这样。把书信往来与奏乐相比,事情就小得多,尚可根据内心感情处理。音乐是从外在表现,书信是从内心表达;奏乐是涉及他人,书信是自己所作。刘仆射的意见,感情上仍未安妥。可命各位贤者再共同斟酌其中的情理。”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朱异议论说:“表达思慕哀悼,应当延续到服丧期满的月份。”于是下令交给典书遵照执行,作为永久准则。普通七年十一月,贵嫔生病,太子回到永福省,早晚侍奉病人,衣带都没有解开。贵嫔去世后,他徒步跟随丧车回宫,到停灵时,水和汤浆都不入口,每次哭泣总是悲痛得昏厥。高祖派中书舍人顾协传达诏旨说:“哀毁不能损害生命,这是圣人的制度。《礼记》说,不能承受丧事而伤身,等同于不孝。有我在这里,怎么能这样自我伤害!可以立即勉强进食。”太子奉诏,这才吃了几合食物。从此直到下葬,每天只进一升麦粥。高祖又下诏说:“听说你进食太少,身体越来越瘦弱。我近来本来没有其他疾病,正因为你这样,我心中也郁结成病。所以你应当强迫自己多吃粥饭,不要让我总是这样悬心。”虽然太子多次奉诏,受到劝告逼迫,每天仍只吃一溢,不曾尝菜蔬果品的味道。他平素体格强壮,腰围有十围,到这时身体消瘦了一半以上。每次入朝,士人和百姓看见他的,都无不流泪。太子举行加元服礼后,高祖便让他处理国家政务,宫内宫外各部门,前来奏事的人挤满面前。太子明察各种事务,细微之处都必定了解;每当奏报中有错误或巧言妄说,他都立即加以辨析,指出可以或不可以之处,再慢慢命令改正,从未弹劾纠察过一个人。判决法令诉讼时,他多有保全宽赦之处,天下人都称赞他的仁慈。他性情宽厚温和,能容纳众人,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招纳有才学的人,赏识爱护他们从不厌倦。他常亲自讨论典籍,有时与学士商讨古今;闲暇时便接着写文章著述,通常都如此。当时东宫藏书将近三万卷,名士才俊汇聚一堂,文学兴盛,是晋、宋以来从未有过的。太子生性爱好山水,在玄圃开凿修筑水道,增建亭台馆舍,与朝廷中有名望的士人游赏其中。他曾在后池泛舟,番禺侯萧轨极力称赞说:‘这里适合演奏女乐。’太子没有回答,吟咏左思《招隐诗》说:‘何必用琴弦和竹管,山水自有清越的声音。’萧轨惭愧而停止了。太子出宫二十多年,从不蓄养歌伎乐工。年轻时,曾有诏赐给他太乐署的一部女乐,略微并不合他的爱好。普通年间,大军向北征讨,京城粮价昂贵,太子于是下令穿粗劣衣服、减少膳食,把平常的饭食改为简便的小食。每逢连绵阴雨或积雪,他便派亲信侍从,走遍里巷,查看贫困人家;对流离在道路上的人,暗中给予救济赏赐。他又拿出主衣库的绵帛,多做成短衣和裤子,冬天施给贫寒受冻的人。如果有人死亡却没有办法收殓,就替他们准备棺材。每当听说远近百姓为赋税徭役劳苦,他总是收敛容色。常认为户口还没有充实,不应加重百姓的劳扰。
吴兴郡屡以水灾失收,有上言当漕大渎以泻浙江。中大通二年春,诏遣前交州刺史王弁假节,发吴郡、吴兴、义兴三郡民丁就役。太子上疏曰:“伏闻当发王弁等上东三郡民丁,开漕沟渠,导泄震泽,使吴兴一境,无复水灾,诚矜恤之至仁,经略之远旨。暂劳永逸,必获后利。未萌难睹,窃有愚怀。所闻吴兴累年失收,民颇流移。吴郡十城,亦不全熟。唯义兴去秋有稔,复非常役之民。即日东境谷稼犹贵,劫盗屡起,在所有司,不皆闻奏。今征戍未归,强丁疏少,此虽小举,窃恐难合,吏一呼门,动为民蠹。又出丁之处,远近不一,比得齐集,已妨蚕农。去年称为豊岁,公私未能足食;如复今兹失业,虑恐为弊更深。且草窃多伺候民间虚实,若善人从役,则抄盗弥增,吴兴未受其益,内地已罹其弊。不审可得权停此功,待优实以不?圣心垂矜黎庶,神量久已有在。臣意见庸浅,不识事宜,苟有愚心,愿得上启。”高祖优诏以喻焉。太子孝谨天至,每入朝,未五鼓便守城门开。东宫虽燕居内殿,一坐一起,恒向西南面台。宿被召当入,危坐达旦。三年三月,寝疾。恐贻高祖忧,敕参问,辄自力手书启。及稍笃,左右欲启闻,犹不许,曰“云何令至尊知我如此恶”,因便呜咽。四月乙巳薨,时年三十一。高祖幸东宫,临哭尽哀。诏敛以衮冕。谥曰昭明。五月庚寅,葬安宁陵。诏司徒左长史王筠为哀册文曰:蜃辂俄轩,龙骖跼步;羽翿前驱,云旂北御。皇帝哀继明之寝耀,痛嗣德之殂芳;御武帐而凄恸,临甲观而增伤。式稽令典,载扬鸿烈;诏撰德于旌旒,永传徽于舞缀。其辞曰:式载明两,实惟少阳;既称上嗣,且曰元良。仪天比峻,俪景腾光;奏祀延福,守器传芳。睿哲膺期,旦暮斯在;外弘庄肃,内含和恺。识洞机深,量苞瀛海;立德不器,至功弗宰。宽绰居心,温恭成性,循时孝友,率由严敬。咸有种德,惠和齐圣;三善递宣,万国同庆。轩纬掩精,阴牺弛极;缠哀在疚,殷忧衔恤。孺泣无时,蔬饘不溢;禫遵逾月,哀号未毕。实惟监抚,亦嗣郊禋;问安肃肃,视膳恂恂。金华玉璪,玄驷班轮;隆家干国,主祭安民。光奉成务,万机是理;矜慎庶狱,勤恤关市。诚存隐恻,容无愠喜;殷勤博施,绸缪恩纪。爰初敬业,离经断句;奠爵崇师,卑躬待傅。宁资导习,匪劳审谕;博约是司,时敏斯务。辨究空微,思探几赜;驰神图纬,研精爻画。沈吟典礼,优游方册;餍饫膏腴,含咀肴核。括囊流略,包举艺文;遍该缃素,殚极丘坟。勣帙充积,儒墨区分;瞻河阐训,望鲁扬芬。吟咏性灵,岂惟薄伎;属词婉约,缘情绮靡。字无点窜,笔不停纸;壮思泉流,清章云委。总览时才,网罗英茂;学穷优洽,辞归繁富。或擅谈丛,或称文囿;四友推德,七子惭秀。望苑招贤,华池爱客;托乘同舟,连舆接席。摛文扌炎藻,飞纻泛幹;恩隆置醴,赏逾赐璧。徽风遐被,盛业日新;仁器非重,德輶易遵。泽流兆庶,福降百神;四方慕义,天下归仁。云物告徵,祲沴褰象;星霾恒耀,山颓朽壤。灵仪上宾,德音长往;具僚无廕,谘承安仰。呜呼哀哉!皇情悼愍,切心缠痛;胤嗣长号,跗萼增恸。慕结亲游,悲动氓众;忧若殄邦,惧同折栋。呜呼哀哉!首夏司开,麦秋纪节;容卫徒警,菁华委绝。书幌空张,谈筵罢设;虚馈饣蒙饛,孤灯翳翳。呜呼哀哉!简辰请日,筮合龟贞。幽埏夙启,玄宫献成。武校齐列,文物增明。昔游漳滏,宾从无声;今归郊郭,徒御相惊。呜呼哀哉!背绛阙以远徂,轥青门而徐转;指驰道而讵前,望国都而不践。陵修阪之威夷,溯平原之悠缅;骥蹀足以酸嘶,挽凄锵而流泫。呜呼哀哉!混哀音于箫籁,变愁容于天日;虽夏木之森阴,返寒林之萧瑟。既将反而复疑,如有求而遂失;谓天地其无心,遽永潜于容质。呜呼哀哉!即玄宫之冥漠,安神寝之清飐;传声华于懋典,观德业于徽谥。悬忠贞于日月,播鸿名于天地;惟小臣之纪言,实含毫而无愧。呜呼哀哉!太子仁德素著,及薨,朝野惋愕。京师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四方氓庶,及疆徼之民,闻丧皆恸哭。所著文集二十卷;又撰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卷;五言诗之善者,为《文章英华》二十卷;《文选》三十卷。哀太子大器,字仁宗,太宗嫡长子也。普通四年五月丁酉生。中大通四年,封宣城郡王,食邑二千户。寻为侍中、中卫将军,给鼓吹一部。大同四年,授使持节、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中军大将军、扬州刺史,侍中如故。
译吴兴郡屡次因水灾歉收,有人上书说应当开通漕运大沟,把水排入浙江。中大通二年春,诏令派前交州刺史王弁持假节,征发吴郡、吴兴、义兴三郡的成年男子服役。太子上疏说:‘我听说将要征发王弁等所管的东部三郡成年男子,开凿漕沟水渠,引导震泽泄水,使吴兴全境不再遭受水灾,这确实是极其仁厚的怜恤,也是深谋远虑的治理方略。暂时劳作而永久安逸,必定能取得后世的利益。但事情尚未发生,难以看清后果,我私下有一点愚见。据我所知,吴兴多年歉收,百姓很有些流亡迁徙;吴郡十城,也没有全部丰收。只有义兴去年秋天有收成,而且那里也不是本来应当服役的人。如今东部边境的谷物仍然昂贵,盗贼屡屡兴起,各地主管官员却未必都能上报。现在戍守征战的士兵还没有回来,壮丁又很少;这虽是小规模举动,我私下恐怕难以协调,官吏一到门口呼喊,往往就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况且征发壮丁的地方远近不一,等到能够集中,已经妨碍养蚕和农作了。去年号称丰年,公家和私人尚且不能完全吃饱;如果今年又让他们失去生产,恐怕造成的弊害会更加严重。再说盗贼常窥伺民间虚实,如果善良百姓服役,盗抢势必更多;吴兴还没有得到好处,内地却已经遭受弊害。不知能否暂且停止这项工程,等到百姓富足、户口充实后再进行?’ 圣上的心意已经垂怜百姓,深远的谋划也早已有所安排。臣的见识浅陋,不懂得事情是否合宜,只是如果确有一点愚见,希望能够上奏说明。”高祖下了宽厚的诏书,向他说明了情况。太子孝顺谨慎,达到了天性自然的程度。每次入朝,往往还不到五更,便守候在城门等待开启。东宫虽在内殿安居,一坐一下,总是面向西南的台。夜里如果接到召令应当入宫,他便正襟危坐直到天亮。中大通三年三月,太子卧病。因怕给高祖增添忧虑,他命人来问候时,总是勉强亲自写信答复。病情渐重,左右侍从想要上报,高祖仍不准许,说:‘怎么能让至尊知道我病得这样严重呢?’于是便呜咽起来。四月乙巳日去世,时年三十一岁。高祖来到东宫,临哭时极其悲哀。诏令用衮冕服敛葬。谥号为昭明。五月庚寅日,葬于安宁陵。诏令司徒左长史王筠撰写哀册文,说:蜃车忽然启行,龙驾曲蹄缓步;羽饰的旗幡在前引导,彩云般的旌旗向北而行。皇帝哀痛继承光明的太子忽然沉寂,悲痛继承德行的人夭折而芳华凋零;驾临武帐而凄切恸哭,来到甲观而更加悲伤。于是考察美好的典章,宣扬宏大的功业;诏令把德行撰写在旌旗上,使美名永远流传于舞蹈的旌饰之间。文辞如下:按照礼制承载日月双明的储君,实在是少阳之位;既称为皇帝的继承人,又称为天下的元良。仪度如天般高峻,光辉与日月相配;主持祭祀以延续福祉,守护社稷重器以传扬芳名。睿智明哲承受天命,仿佛早晚即可继承大统;外表弘厚庄严肃穆,内心蕴含和善慈爱。见识洞察深奥机微,胸襟包容如瀛海;立德而不拘泥于器物,最高功业不以自我主宰。心胸宽广,性情温恭;顺应时节行孝友之道,始终遵循严肃恭敬。各种美德都在他身上具备,仁惠和顺,齐同圣德;三种善行相继发扬,万国都共同庆贺。轩辕星和织女星掩藏光辉,阴气中的牺牲之礼也失去常规;悲哀缠绕于忧患之中,深重忧虑含着哀痛。年幼的太子无时不哭,蔬食稀粥也吃不满一溢;禫祭依照过月的礼制举行,哀号却还没有停止。他本来承担监国抚政之责,也继承郊祀大礼;问安时恭敬肃穆,奉献膳食时谨慎恭顺。金华冠、玉簪等礼服仪饰,黑色的四马车列;振兴家族、扶持国家,主持祭祀、安定百姓。光明地奉行已成的政务,治理万机;谨慎处理各种案件,勤劳体恤关市事务。内心确实怀有恻隐之情,容貌从不显露怒喜;殷勤广泛施惠,周密维系恩德纲纪。当初他开始专心学习,分析经书、断定句读;行奠爵礼尊敬老师,谦恭地侍奉师傅。安宁地接受教导学习,从不劳烦师傅反复审问训谕;掌管博学与约取,及时勤勉地从事学业。辨析探究空寂精微的义理,思考探索幽深隐微之处;纵情研读图谶纬书,精心研究卦爻图画。沉思典章礼制,从容游览方册;饱览精美深厚的学问,含咀各种典籍精华。总括图书目录,包罗经史子集;遍览缃帙缥素书卷,穷尽丘坟典籍。书籍积聚充满,儒学与墨学分门别类;仰瞻黄河而阐明教训,遥望鲁地而发扬文采。吟咏抒发性情,哪里只是浅薄的小技;缀辑文辞婉转简约,随着感情而华美繁丽。文字不需点改,笔不停留在纸上;壮盛的文思如泉涌,清丽的篇章如云霞铺陈。总览当时的才俊,网罗英秀之士;学问深广优厚,文辞繁盛丰富。有的人擅长清谈,有的人被称为文坛名家;四友都推重他的德行,七子也为自己的才华不如他而惭愧。在望苑招纳贤才,在华池喜爱宾客;同车出游,同舟而行,车舆相连、席位相接。铺陈文章,挥洒文采,文思飞动、辞藻流布;恩宠隆厚,置酒礼贤,赏赐超过赠送玉璧。美好的风尚远播,盛大功业日益更新;仁德之器并不沉重,美德轻易便能遵行。恩泽流布万民,福祉降临百神;四方仰慕义理,天下归附仁德。云气星象显示灾异,凶邪之气遮蔽天象;星光长期昏暗,山陵崩颓、土壤腐朽。太子的神灵升天作宾客,美好的德音永远离去;众位僚属失去了庇荫,不知应当向谁请教、依靠和仰望。呜呼,悲哉!皇帝的心情悲悼怜惜,内心深切缠绕着痛苦;皇位继承人长声号哭,兄弟之间的悲痛更加深重。思慕之情凝结于亲近的交游,悲哀震动了百姓;忧虑仿佛国家将要灭亡,恐惧如同栋梁折断。呜呼,悲哉!初夏掌管开端,麦熟标志着时节;仪仗侍卫徒然警戒,精华美好的人却已经凋零。书房的帷帐空自张设,谈论的筵席也停止摆设;空有丰盛的供馈,孤灯昏暗无光。呜呼,悲哉!选择吉日请定日期,卜筮与龟兆都相合吉祥。幽深的墓道早早开启,玄宫已经营建完成。武官整齐列队,文物仪仗更加光明。过去游历漳水、滏水时,宾客随从一路无声;如今归向郊外城郭,车马徒然相惊。呜呼,悲哉!背离红色宫阙远远离去,经过青门缓缓转行;指向驰道却不能继续前进,望见国都却不能再踏入。登上高峻而曲折的山坡,沿着辽阔遥远的平原;骏马不停踏足,酸楚地嘶鸣,挽车的声音凄切铿锵,泪水不断流下。呜呼,悲哉!箫管声中混入哀哭,白日之下也变换了忧愁的面容;即使夏日树木茂密成荫,也仿佛回到了萧瑟寒冷的树林。既将返回却又迟疑,仿佛有所求而终于失去;只说天地竟然没有感情,却突然让他的形体永远沉潜地下。呜呼,悲哉!进入幽暗寂静的玄宫,让神灵安息在清静的寝殿;把美好的声名传扬在盛大典礼中,从美好的谥号中彰显他的德业。让忠贞悬照日月,把宏大的名声播布天地;只是我这个小臣记述言辞,实在含笔书写而无愧于心。呜呼,悲哉!太子的仁德一向著名,去世后,朝廷内外都惊愕惋惜。京城男女奔走到宫门,哭号声充满道路。四方百姓以及边疆地区的民众,听到丧讯后都悲痛哭泣。他所著文集二十卷;又编撰古今典诰文辞,称为《正序》十卷;把五言诗中的佳作编为《文章英华》二十卷;另有《文选》三十卷。哀太子名大器,字仁宗,是太宗的嫡长子。普通四年五月丁酉日出生。中大通四年,封为宣城郡王,食邑二千户。不久任侍中、中卫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大同四年,授使持节、都督扬州、徐州二州诸军事、中军大将军、扬州刺史,侍中之职依旧。
太清二年十月,侯景寇京邑,敕太子为台内大都督。三年五月,太宗即位。六月丁亥,立为皇太子。大宝二年八月,贼景废太宗,将害太子,时贼党称景命召太子,太子方讲《老子》,将欲下床,而刑人掩至。太子颜色不变,徐曰:“久知此事,嗟其晚耳。”刑者欲以衣带绞之。太子曰:“此不能见杀。”乃指系帐竿下绳,命取绞之而绝,时年二十八。太子性宽和,兼神用端嶷,在于贼手,每不屈意。初,侯景西上,携太子同行,及其败归,部伍不复整肃,太子所乘船居后,不及贼众,左右心腹并劝因此入北。太子曰:“家国丧败,志不图生;主上蒙尘,宁忍违离?吾今逃匿,乃是叛父,非谓避贼。”便涕泗鸣咽,令即前进。贼以太子有器度,每常惮之,恐为后患,故先及祸。承圣元年四月,追谥哀太子。愍怀太子方矩,字德规,世祖第四子也。初封南安县侯,随世祖在荆镇。太清初,为使持节、督湘、郢、桂、宁、成、合、罗七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寻征为侍中、中卫将军,给鼓吹一部。世祖承制,拜王太子,改名元良。承圣元年十一月丙子,立为皇太子。及西魏师陷荆城,太子与世祖同为魏人所害。太子聪颖,颇有世祖风,而凶暴猜忌。敬帝承制,追谥愍怀太子。陈吏部书姚察曰:孟轲有言:“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若乃布衣韦带之士,在于畎亩之中,终日为之,其利亦已博矣。况乎处重明之位,居正体之尊,克念无怠,烝烝以孝。大舜之德,其何远之有哉!
译太清二年十月,侯景侵犯京城,诏令太子任台内大都督。太清三年五月,太宗即位。六月丁亥日,立太子为皇太子。大宝二年八月,贼人侯景废黜太宗,准备杀害太子。当时贼党以侯景的命令召太子,太子正在讲解《老子》,正要下床,行刑的人突然赶到。太子面色不变,慢慢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只叹来得太晚罢了。’行刑者想用衣带勒死他。太子说:‘这东西不能杀死我。’于是指着帐竿下的绳子,命人取来勒死自己,时年二十八岁。太子性情宽厚温和,而且神情端庄威严。他落在贼人手中时,始终不肯屈服。起初侯景西进,带着太子同行;等到兵败返回时,部伍已经不能整齐肃整,太子所乘的船落在后面,赶不上贼众。左右亲信都劝他趁机逃往北方。太子说:‘国家败亡,志向本来就不在求生;君主蒙受尘辱,我难道忍心离弃他吗?我如今逃亡藏匿,便是背叛父亲,不能说是躲避贼人。’于是流泪呜咽,命令船只立即前进。贼人认为太子有器度,常常畏惧他,担心成为后患,所以先使他遭祸。承圣元年四月,追谥为哀太子。愍怀太子名方矩,字德规,是世祖的第四子。起初封南安县侯,跟随世祖镇守荆州。太清初年,任使持节、督湘、郢、桂、宁、成、合、罗七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不久征召入朝任侍中、中卫将军,赐鼓吹一部。世祖奉承制命,授他为王太子,改名元良。承圣元年十一月丙子日,立为皇太子。西魏军攻陷荆城后,太子与世祖一同被魏人杀害。太子聪明颖悟,很有世祖的风范,但性情凶暴而多疑。敬帝奉承制命,追谥为愍怀太子。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孟轲曾说:‘鸡鸣时起床,勤勉不懈地行善,这是舜一类的人。’至于身为平民、穿布衣的士人,处在田野之中,整日这样做,所获得的利益也已经很广了。何况处在光明相继的尊位,居于嫡长子这样的尊贵地位,能够时时思念德行而不懈怠,孜孜不倦地行孝。大舜的德行,离他又能有多远呢!
列传第三 王茂 曹景宗 柳庆远王茂,字休远,太原祁人也。祖深,北中郎司马。父天生,宋末为列将 ,于石头克司徒袁粲,以勋至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上黄县男。茂年数岁,为大父深所异,常谓亲识曰:“此吾家之千里驹,成门户者必此儿也。”及长,好读兵书,驳略究其大旨。性沈隐,不妄交游,身长八尺,洁白美容观。齐武帝布衣时,见之叹曰:“王茂年少,堂堂如此,必为公辅之器。”宋升明末,起家奉朝请,历后军行参军,司空骑兵,太尉中兵参军。魏将李乌奴寇汉中,茂受诏西讨。魏军退,还为镇南司马,带临湘令。入为越骑校尉。魏寇兗州,茂时以宁朔将军长史镇援北境,入为前军将军江夏王司马。又迁宁朔将军、江夏内史。建武初,魏围司州,茂以郢州之师救焉。高祖率众先登贤首山,魏将王肃、刘昶来战,茂从高祖拒之,大破肃等。魏军退,茂还郢,仍迁辅国长史、襄阳太守。高祖义师起,茂私与张弘策劝高祖迎和帝,高祖以为不然,语在《高祖纪》。高祖发雍部,每遣茂为前驱。师次郢城,茂进平加湖,破光子衿、吴子阳等,斩馘万计,还献捷于汉川。郢、鲁既平,从高祖东下,复为军锋。师次秣陵,东昏遣大将王珍国,盛兵硃雀门,众号二十万,度航请战。茂与曹景宗等会击,大破之。纵兵追奔,积尸与航栏等,其赴淮死者,不可胜算。长驱至宣阳门。建康城平,以茂为护军将军,俄迁侍中、领军将军。群盗之烧神虎门也,茂率所领到东掖门应赴,为盗所射,茂跃马而进,群盗反走。茂以不能式遏奸盗,自表解职,优诏不许。加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邑二千三百户。是岁,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叛,茂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南讨伯之。伯之奔于魏。时九江新罹军寇,民思反业,茂务农省役,百姓安之。四年,魏侵汉中,茂受诏西讨,魏乃班师。六年,迁尚书右仆射,常侍如故。固辞不拜,改授侍中、中卫将军,领太子詹事。七年,拜车骑将军,太子詹事如故。八年,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侍中如故。时天下无事,高祖方信仗文雅,茂心颇怏怏,侍宴醉后,每见言色,高祖常宥而不之责也。十一年,进位司空,侍中、尹如故。茂辞京尹,改领中权将军。茂性宽厚,居官虽无誉,亦为吏民所安。居处方正,在一室衣冠俨然,虽仆妾莫见其惰容。姿表瑰丽,须眉如画。出入朝会,每为众所瞻望。明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视事三年,薨于州,时年六十。高祖甚悼惜之,赙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诏曰:“旌德纪勋,哲王令轨;念终追远,前典明诰。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茂,识度淹广,器宇凝正。爰初草昧,尽诚宣力,绸缪休戚,契阔屯夷。方赖谋猷,永隆朝寄;奄至薨殒,朕用恸于厥心。宜增礼数,式昭盛烈。可赠侍中、太尉,加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谥曰忠烈。”初,茂以元勋,高祖赐以钟磬之乐。茂在江州,梦钟磬在格,无故自堕,心恶之。及觉,命奏乐。既成列,钟磬在格,果无故编皆绝,堕地。茂谓长史江诠曰:“此乐,天子所以惠劳臣也。乐既极矣,能无忧乎!”俄而病,少日卒。子贞秀嗣,以居丧无礼,为有司奏,徙越州。后有诏留广州,乃潜结仁威府中兵参军杜景,欲袭州城,刺史萧昂讨之。景,魏降人,与贞秀同戮。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也。父欣之,为宋将,位至征虏将军、徐州刺史。景宗幼善骑射,好畋猎。常与少年数十人泽中逐麞鹿,每众骑赴鹿,鹿马相乱,景宗于众中射之,人皆惧中马足,鹿应弦辄毙,以此为乐。未弱冠,欣之于新野遣出州,以匹马将数人,于中路卒逢蛮贼数百围之。景宗带百余箭,乃驰骑四射,每箭杀一蛮,蛮遂散走,因是以胆勇知名。颇爱史书,每读《穰苴》、《乐毅传》,辄放卷叹息曰:“丈夫当如是!”辟西曹不就。宋元徽中,随父出京师,为奉朝请、员外,迁尚书左民郎。寻以父忧去职,还乡里。服阕,刺史萧赤斧板为冠军中兵参军,领天水太守。时建元初,蛮寇群动,景宗东西讨击,多所擒破。齐鄱阳王锵为雍州,复以为征虏中兵参军,带冯翊太守督岘南诸军事,除屯骑校尉。少与州里张道门厚善。道门,齐车骑将军敬儿少子也,为武陵太守。敬儿诛,道门于郡伏法,亲属故吏莫敢收,景宗自襄阳遣人船到武陵,收其尸骸,迎还殡葬,乡里以此义之。
译列传第三:王茂、曹景宗、柳庆远。王茂,字休远,是太原郡祁县人。祖父王深,任北中郎司马。父亲王天生,宋朝末年任列将,因在石头城击败司徒袁粲,凭功劳做到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封上黄县男。王茂几岁时,祖父王深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常对亲友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将来振兴家门的必定是这个孩子。’长大后,喜欢读兵书,广泛涉猎并探究其中的大意。他性情深沉隐静,不随便交游;身高八尺,皮肤洁白,容貌俊美。齐武帝还未显贵时见到他,赞叹说:‘王茂年纪轻轻,却如此仪表堂堂,将来一定是辅佐公卿的栋梁之材。’宋升明末年,出仕任奉朝请,历任后军行参军、司空骑兵、太尉中兵参军。魏将李乌奴侵犯汉中,王茂奉诏向西征讨。魏军退走后,他回朝任镇南司马,兼任临湘县令。入朝任越骑校尉。魏军侵犯兖州时,王茂以宁朔将军长史镇守援助北部边境,入朝任前军将军、江夏王司马。又升任宁朔将军、江夏内史。建武初年,魏军围攻司州,王茂率郢州军队前去救援。高祖率众首先登上贤首山,魏将王肃、刘昶前来交战,王茂跟随高祖抵御他们,大败王肃等人。魏军退走后,王茂回到郢州,仍升任辅国长史、襄阳太守。高祖起兵行义时,王茂私下与张弘策劝高祖迎立和帝,高祖认为不可,详情记载在《高祖纪》中。高祖从雍州出兵时,常派王茂担任前锋。军队驻扎郢城,王茂进军平定加湖,击败光子衿、吴子阳等人,斩杀俘获以万计,回到汉川报捷。郢城、鲁城平定后,他跟随高祖向东进军,再任军队前锋。军队驻扎秣陵,东昏侯派大将王珍国率重兵驻守朱雀门,号称二十万人,渡航请求交战。王茂与曹景宗等会合攻击,大败王珍国。放兵追击败军,尸体堆积得与航桥栏杆一样高,投水淹死在淮水中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军队长驱直入到宣阳门。建康城平定后,任王茂为护军将军,不久升为侍中、领军将军。群盗焚烧神虎门时,王茂率领部下赶到东掖门救援,被盗贼射击;王茂跃马前进,群盗反而逃走。王茂认为自己不能有效遏制奸盗,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高祖下宽厚诏书不准。加授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食邑二千三百户。这一年,江州刺史陈伯之起兵叛乱,王茂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赐鼓吹一部,向南征讨陈伯之。陈伯之逃奔魏国。当时九江刚遭军乱侵扰,百姓都希望恢复生产,王茂致力于农务并减少徭役,百姓因此安定。天监四年,魏军侵犯汉中,王茂奉诏向西征讨,魏军于是撤军。天监六年,升任尚书右仆射,散骑常侍之职依旧。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改授侍中、中卫将军,兼任太子詹事。天监七年,授车骑将军,太子詹事之职依旧。天监八年,以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任丹阳尹,侍中之职依旧。当时天下太平,高祖正信任倚重文雅之士,王茂心中颇为郁闷,侍宴酒醉后,常常在言语神色间流露出来,高祖总是宽宥他,不加责备。天监十一年,进位司空,侍中、丹阳尹依旧。王茂辞去京尹之职,改领中权将军。王茂性情宽厚,任官时虽没有声誉,也能使官吏百姓感到安定。他居处端方正直,在一室之内衣冠总是严整,即使仆人和侍妾也从未见过他懒散的样子。他姿态仪表华美,须眉如同图画。出入朝会时,总受到众人瞻仰。第二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任职三年,在州任上去世,时年六十岁。高祖十分悲痛惋惜,赐给治丧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诏书说:‘表彰德行、记载功勋,是贤明君王的美好法则;追念死者、尊崇远祖,是古代典籍明确的训诫。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茂,见识气度深广,器宇凝重端正。当初天下草创昏乱之时,他竭尽忠诚出力,和我共同经历安乐与忧患、艰难与平顺。我正要依赖他的谋略,长久巩固朝廷的寄托,他却突然去世,使朕内心极其悲痛。应当增加礼遇,以显明他盛大的功业。可以追赠侍中、太尉,加赐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谥号为忠烈。’ 起初,王茂因为是开国元勋,高祖赐给他钟磬之乐。王茂在江州时,梦见钟磬悬在架上,无缘无故自行坠落,心里厌恶此事。醒来后,命人演奏音乐。乐队已经列成,钟磬悬在架上,果然无故绳编全都断裂,坠落在地。王茂对长史江诠说:‘这种音乐,是天子用来慰劳功臣的。音乐既然达到极盛,能不令人忧虑吗?’不久他便生病,过了几天去世。他的儿子王贞秀承袭爵位,因为居丧时不合礼法,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迁徙到越州。后来有诏令把他留在广州,他便暗中结交仁威府中兵参军杜景,想要袭击州城,刺史萧昂出兵讨伐。杜景是魏国投降的人,与王贞秀一同被杀。曹景宗,字子震,是新野人。父亲曹欣之是宋朝将领,官至征虏将军、徐州刺史。曹景宗小时候就善于骑马射箭,喜欢打猎。常和几十个年轻人在湖泽中追逐獐鹿;每当众骑一起追赶,鹿和马混杂奔跑,曹景宗便在人群中射鹿,别人都害怕射中马脚,但他的箭一响,鹿就立即倒毙,他以此为乐。不到二十岁时,曹欣之在新野派他出州办事,他只带一匹马和几个人,途中突然遇到几百名蛮贼包围。曹景宗带着一百多支箭,便骑马奔驰,向四面射击,每箭射杀一个蛮人,蛮贼于是四散逃走,他因此以胆略勇武闻名。曹景宗很喜欢读史书,每当读到《穰苴传》《乐毅传》,总是放下书叹息说:‘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征召他任西曹,他没有赴任。宋元徽年间,跟随父亲离开京城,任奉朝请、员外,升为尚书左民郎。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回到家乡。服丧期满后,刺史萧赤斧任命他为冠军中兵参军,兼任天水太守。当时正值建元初年,蛮人盗贼纷纷活动,曹景宗从东到西征讨攻击,擒获击破了许多敌人。齐鄱阳王萧锵任雍州刺史时,又任命他为征虏中兵参军,兼任冯翊太守,督领岘南诸军事,授屯骑校尉。曹景宗年轻时与州里人张道门关系深厚。张道门是齐车骑将军张敬儿的小儿子,任武陵太守。张敬儿被诛杀后,张道门在郡中伏法,亲属和旧日属吏都不敢收葬。曹景宗从襄阳派遣人和船到武陵,收殓他的尸骸,迎回安葬,乡里人因此称赞他的义举。
建武二年,魏主托跋宏寇赭阳,景宗为偏将,每冲坚陷阵,辄有斩获,以勋除游击将军。四年,太尉陈显达督众军北围马圈,景宗从之,以甲士二千设伏,破魏援托跋英四万人。及克马圈,显达论功,以景宗为后,景宗退无怨言。魏主率众大至,显达宵奔,景宗导入山道,故显达父子获全。五年,高祖为雍州刺史,景宗深自结附,数请高祖临其宅。时天下方乱,高祖亦厚加意焉。永元初,表为冠军将军、竟陵太守。及义师起,景宗聚众,遣亲人杜思冲劝先迎南康王于襄阳即帝位,然后出师,为万全计。高祖不从,语在《高祖纪》。高祖至竟陵,以景宗与冠军将军王茂济江,围郢城,自二月至于七月,城乃降。复帅众前驱至南州,领马步军取建康。道次江宁,东昏将李居士以重兵屯新亭,是日选精骑一千至江宁行顿,景宗始至,安营未立;且师行日久,器甲穿弊,居士望而轻之,因鼓噪前薄景宗。景宗被甲驰战,短兵裁接,居士弃甲奔走,景宗皆获之,因鼓而前,径至皁荚桥筑垒。景宗又与王茂、吕僧珍掎角,破王珍国于大航。茂冲其中坚,应时而陷,景宗纵兵乘之。景宗军士皆桀黠无赖,御道左右,莫非富室,抄掠财物,略夺子女,景宗不能禁。及高祖入顿新城,严申号令,然后稍息。复与众军长围六门。城平,拜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封湘西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仍迁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天监元年,进号平西将军,改封竟陵县侯。景宗在州,鬻货聚敛。于城南起宅,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街列门,东西数里,而部曲残横,民颇厌之。二年十月,魏寇司州,围刺史蔡道恭。时魏攻日苦,城中负板而汲,景宗望门不出,但耀军游猎而已。及司州城陷,为御史中丞任昉所奏。高祖以功臣寝而不治,征为护军。既至,复拜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五年,魏托跋英寇钟离,围徐州刺史昌义之。高祖诏景宗督众军援义之,豫州刺史韦睿亦预焉,而受景宗节度。诏景宗顿道人洲,待众军齐集俱进。景宗固启,求先据邵阳洲尾,高祖不听。景宗欲专其功,乃违诏而进,值暴风卒起,颇有淹溺,复还守先顿。高祖闻之,曰:“此所以破贼也。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众军同进,始大捷矣。”及韦睿至,与景宗进顿邵阳洲,立垒去魏城百余步。魏连战不能却,杀伤者十二三,自是魏军不敢逼。景宗等器甲精新,军仪甚盛,魏人望之夺气。魏大将杨大眼对桥北岸立城,以通粮运,每牧人过岸伐刍藁,皆为大眼所略。景宗乃募勇敢士千余人,径渡大眼城南数里筑垒,亲自举筑。大眼率众来攻,景宗与战破之,因得垒成。使别将赵草守之,因谓为赵草城,是后恣刍牧焉。大眼时遣抄掠,辄反为赵草所获。先是,高祖诏景宗等逆装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计。令景宗与睿各攻一桥,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六年三月,春水生,淮水暴长六七尺。睿遣所督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舰登岸,击魏洲上军尽殪。景宗因使众军皆鼓噪乱登诸城,呼声震天地,大眼于西岸烧营,英自东岸弃城走。诸垒相次土崩,悉弃其器甲,争投水死,淮水为之不流。景宗令军主马广,蹑大眼至濊水上,四十余里,伏尸相枕。义之出逐英至洛口,英以匹马入梁城。缘淮百余里,尸骸枕藉,生擒五万余人,收其军粮器械,积如山岳,牛马驴骡,不可胜计。景宗乃搜军所得生口万余人,马千匹,遣献捷,高祖诏还本军,景宗振旅凯入,增封四百,并前为二千户,进爵为公。诏拜侍中、领军将军,给鼓吹一部。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有不解,不以问人,皆以意造焉。虽公卿无所推揖;惟韦睿年长,且州里胜流,特相敬重,同宴御筵,亦曲躬谦逊,高祖以此嘉之。景宗好内,妓妾至数百,穷极锦绣。性躁动,不能沈默,出行常欲褰车帷幔,左右辄谏以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然。景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麞,数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肉,甜如甘露浆。觉耳后风生,鼻头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今来扬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小人辄言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遭此邑邑,使人无气。”为人嗜酒好乐,腊月于宅中,使作野虖逐除,遍往人家乞酒食。本以为戏,而部下多剽轻,因弄人妇女,夺人财货。高祖颇知之,景宗乃止。高祖数宴见功臣,共道故旧,景宗醉后谬忘,或误称下官,高祖故纵之,以为笑乐。七年,迁侍中、中卫将军、江州刺史。赴任卒于道,时年五十二。诏赙钱二十万,布三百匹,追赠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壮。子皎嗣。
译建武二年,魏主拓跋宏侵犯赭阳,曹景宗任偏将,每次冲击坚阵、陷入敌阵,总有斩获,凭功劳授游击将军。建武四年,太尉陈显达统领各军向北包围马圈,曹景宗跟随他,率二千甲士设伏,击破魏军援将拓跋英所率的四万人。攻克马圈后,陈显达论功行赏,把曹景宗列在后面,曹景宗退下后毫无怨言。魏主率大军赶到,陈显达连夜逃走,曹景宗引导他进入山路,因此陈显达父子得以保全。建武五年,高祖任雍州刺史,曹景宗竭力结交依附,几次请求高祖到自己家中。那时天下正乱,高祖也厚意对待他。永元初年,上表推荐他任冠军将军、竟陵太守。义师起兵后,曹景宗聚集人马,派亲信杜思冲劝高祖先在襄阳迎立南康王即帝位,然后出兵,以求万全。高祖没有听从,详情载于《高祖纪》。高祖到竟陵后,让曹景宗与冠军将军王茂渡江,包围郢城,从二月一直到七月,郢城才投降。曹景宗又率军为前锋到南州,统领骑兵和步兵攻取建康。军队行至江宁时,东昏侯部将李居士率重兵驻扎新亭;这天他挑选一千精锐骑兵到江宁行营,曹景宗刚到,营寨还没有建成;况且军队行军日久,兵器铠甲都已破旧,李居士看见后轻视他们,便击鼓呐喊,向曹景宗逼近。曹景宗披甲驰马交战,刚一接近短兵相接,李居士便丢下铠甲逃跑,曹景宗全部俘获了他的部众,随即击鼓进军,直达皂荚桥筑垒。曹景宗又与王茂、吕僧珍形成夹击之势,在大航击败王珍国。王茂冲击敌军中坚,随即攻陷,曹景宗放兵乘胜追击。曹景宗的士兵都强悍狡黠、无赖凶横,御道两旁没有不是富户的,他们抄掠财物,抢夺子女,曹景宗不能禁止。高祖进驻新城后,严厉重申号令,这才稍稍停止。曹景宗又与各路军队长期包围六座城门。建康城平定后,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封湘西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接着升任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天监元年,进号平西将军,改封竟陵县侯。曹景宗在郢州任职时,贩卖货物、聚敛财富。在城南修建住宅,从长堤以东到夏口以北,开辟街道、排列门第,东西绵延数里;他的部曲又残暴横行,百姓很厌恶他。天监二年十月,魏军侵犯司州,包围刺史蔡道恭。当时魏军攻势日益猛烈,城中人背着木板汲水,曹景宗却只在城门口观望而不出兵,只炫耀军队、游猎罢了。等司州城陷落后,被御史中丞任昉上奏弹劾。高祖因为他是功臣,搁置此事没有追究,征召他任护军。到朝后,又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天监五年,魏将拓跋英侵犯钟离,包围徐州刺史昌义之。高祖诏令曹景宗统领各军援救昌义之,豫州刺史韦睿也参加,并接受曹景宗的节制。诏令曹景宗驻扎道人洲,等待各军会齐后一同进军。曹景宗坚决上启,请求先占据邵阳洲尾,高祖没有同意。曹景宗想独占功劳,于是违背诏令前进,正遇暴风突然刮起,很多人被淹死,他又退回原先驻地防守。高祖听说后说:‘这正是能够破敌的原因。曹景宗没有前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军独自前往,城垒不能及时建立,必定会遭到狼狈。如今能够等待各军一同前进,才会取得大胜。’韦睿到达后,与曹景宗进驻邵阳洲,筑垒距魏城一百多步。魏军连续交战仍不能使他们退却,死伤十分之二三,从此魏军不敢逼近。曹景宗等人的兵器铠甲精良崭新,军容极为盛大,魏人远远望见便丧失了士气。魏大将杨大眼在桥北岸筑城,以打通粮运;每当牧人过岸砍伐饲草,都被杨大眼掠走。曹景宗于是招募一千多名勇士,径直渡河,在杨大眼城南几里处筑垒,并亲自举土筑城。杨大眼率军来攻,曹景宗与他交战并击破其军,于是得以筑成营垒。派别将赵草守卫,便称为赵草城,此后放任军民在那里割草放牧。杨大眼有时派人抄掠,往往反被赵草擒获。在此以前,高祖诏令曹景宗等预先装造高大的战船,使船高与魏军桥梁相等,准备火攻。命曹景宗和韦睿各攻一座桥,韦睿攻南桥,曹景宗攻北桥。天监六年三月,春水上涨,淮水暴涨六七尺。韦睿派所统领的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将领乘船登岸,把魏军在洲上的部队全部击杀。曹景宗于是命各军击鼓呐喊,纷纷登上各座城垒,喊声震动天地。杨大眼在西岸焚烧营寨,拓跋英从东岸弃城逃走。各座营垒相继崩溃,魏军全都丢弃兵器铠甲,争相投水而死,淮水因此几乎不流。曹景宗命军主马广追踪杨大眼到濊水之上,四十多里路上尸体相互枕藉。昌义之出兵追赶拓跋英到洛口,拓跋英骑一匹马进入梁城。沿淮水一百多里,尸骸遍地,生擒五万多人,缴获的军粮器械堆积如山,牛马驴骡多得无法计算。曹景宗于是搜集军中所获俘虏一万多人、马一千匹,派人献捷。高祖诏令他率原军返回,曹景宗整顿军队凯旋入朝,增加封邑四百户,连同原有共二千户,进爵为公。诏令授侍中、领军将军,赐鼓吹一部。曹景宗为人自负而崇尚胜负,每次写信,遇到不认识的字,不向别人询问,都凭自己的意思造字。即使公卿在前,他也不推辞谦让;只有韦睿年长,又是州里的名流,他特别敬重,和韦睿一起参加御宴时,也弯腰谦逊,高祖因此称赞他。曹景宗好色,姬妾多达几百人,穷极锦绣奢华。他性情急躁好动,不能沉默,出行时常想掀开车帷车幔,左右侍从总劝他说身份地位尊贵,众人都在瞻望,不应这样做。曹景宗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乡里,骑着快马如同飞龙,和几十个年轻人一同骑马,拉开弓弦发出霹雳般的声音,箭飞出去像饿鸱鸣叫。在平坦的泽地追逐獐鹿,常常从肋部射中它,口渴时喝它的血,饥饿时吃它的肉,甜得像甘露浆。只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冒火,这种快乐使人忘记死亡,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今来到扬州做贵人,一举一动都受到限制,走在路上打开车幔,小人就说不可以。把我关在车里,像新婚三天的新妇一样。遭受这种郁闷,使人全无精神。’他嗜酒好乐,腊月在宅中让人扮作野虖驱除鬼怪,挨家挨户索取酒食。本来只是为了嬉戏,但部下多半轻薄凶横,便趁机戏弄妇女,抢夺财物。高祖很了解这些事,曹景宗才停止。高祖多次设宴召见功臣,共同谈论往日旧事。曹景宗酒醉后胡言乱语,有时错误地自称下官,高祖故意放纵他,把这当作笑谈取乐。天监七年,升任侍中、中卫将军、江州刺史。他赴任途中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诏令赐治丧钱二十万、布三百匹,追赠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壮。儿子曹皎承袭爵位。
柳庆远,字文和,河东解人也。伯父元景,宋太尉。庆远起家郢州主簿,齐初为尚书都官郎、大司马中兵参军、建武将军、魏兴太守。郡遭暴水,流漂居民,吏请徙民祀城。庆远曰:“天降雨水,岂城之所知。吾闻江河长不过三日,斯亦何虑。”命筑土而已。俄而水过,百姓服之。入为长水校尉,出为平北录事参军、襄阳令。高祖之临雍州,问京兆人杜恽求州纲,恽举庆远。高祖曰:“文和吾已知之,所问未知者耳。”因辟别驾从事史。齐方多难,庆远谓所亲曰:“方今天下将乱,英雄必起,庇民定霸,其吾君乎?”因尽诚协赞。及义兵起,庆远常居帷幄为谋主。中兴元年,西台选为黄门郎,迁冠军将军、征东长史。从军东下,身先士卒。高祖行营垒,见庆远顿舍严整,每叹曰:“人人若是,吾又何忧。”建康城平,入为侍中,领前军将军,带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尝夜失火,禁中惊惧,高祖时居宫中,悉敛诸钥,问“柳侍中何在”。庆远至,悉付之。其见任如此。霸府建,以为太尉从事中郎。高祖受禅,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加征虏将军,封重安侯,食邑千户。母忧去职,以本官起之,固辞不拜。天监二年,迁中领军,改封云杜侯。四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高祖饯于新亭,谓曰:“卿衣锦还乡,朕无西顾之忧矣。”七年,征为护军将军,领太子庶子。未赴职,仍迁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领右骁骑将军。至京都,值魏宿预城请降,受诏为援,于是假节守淮阴。魏军退。八年,还京师,迁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雍州大中正。十年,迁侍中、领军将军,给扶,并鼓吹一部。十二年,迁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庆远重为本州,颇历清节,士庶怀之。明年春,卒,时年五十七。诏曰:“念往笃终,前王令则;式隆宠数,列代恒规。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云杜县开国侯柳庆远,器识淹旷,思怀通雅。爰初草昧,预属经纶;远自升平,契阔禁旅。重牧西籓,方弘治道,奄至殒丧,伤恸于怀。宜追荣命,以彰茂勋。可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鼓吹、侯如故。谥曰忠惠。赙钱二十万,布二百匹。”及丧还京师,高祖出临哭。子津嗣。初,庆远从父兄卫将军世隆尝谓庆远曰:“吾昔梦太尉以褥席见赐,吾遂亚台司,适又梦以吾褥席与汝,汝必光我公族。”至是,庆远亦继世隆焉。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茂、曹景宗、柳庆远虽世为将家,然未显奇节。梁兴,因日月末光,以成所志,配迹方、邵,勒勋钟鼎,伟哉!昔汉光武全爱功臣,不过朝请、特进,寇、邓、耿、贾咸不尽其器力。茂等迭据方岳,位终上将,君臣之际,迈于前代矣。
译柳庆远,字文和,是河东郡解县人。他的伯父柳元景,官至宋朝太尉。柳庆远出仕任郢州主簿,齐初任尚书都官郎、大司马中兵参军、建武将军、魏兴太守。郡中遭遇暴洪,居民被冲走漂流,属吏请求迁移百姓、祭祀城神。柳庆远说:‘上天降下雨水,难道是城池所能知晓的吗?我听说江河的洪水不会超过三天,这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只命令筑土堤。不久洪水退去,百姓都佩服他。入朝任长水校尉,出任平北录事参军、襄阳令。高祖来到雍州时,向京兆人杜恽询问可以担任州纲的人选,杜恽推荐柳庆远。高祖说:‘文和我已经知道了,我问的是还不知道的人。’于是征召柳庆远任别驾从事史。齐朝正处于多难之时,柳庆远对亲近的人说:‘如今天下将要大乱,英雄必然兴起,庇护百姓、成就霸业的,难道不就是我们的君主吗?’于是竭尽忠诚辅佐赞助高祖。义兵起事后,柳庆远常在帷幕中担任谋主。中兴元年,西台选任他为黄门郎,升任冠军将军、征东长史。他随军向东进发,亲自冲在士卒前面。高祖巡视营垒,见柳庆远驻营整齐严肃,常叹息说:‘人人都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建康城平定后,入朝任侍中,兼领前军将军,兼任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曾在夜间失火,宫禁之中惊慌恐惧;当时高祖住在宫中,收拢所有钥匙,问道:‘柳侍中在哪里?’柳庆远到后,便把钥匙全部交给他。高祖对他的信任就是这样。霸府建立后,任命他为太尉从事中郎。高祖接受禅让后,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加授征虏将军,封重安侯,食邑一千户。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朝廷又以原官起用他,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天监二年,升任中领军,改封云杜侯。天监四年,出任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高祖在新亭设宴为他饯行,对他说:‘你穿着锦绣衣服回到故乡,我就没有西顾之忧了。’ 天监七年,征召任护军将军,兼领太子庶子。还没有赴任,又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兼领右骁骑将军。到达京都时,正遇魏国宿预城请求投降,柳庆远奉诏前往援救,于是持假节镇守淮阴。魏军退走。天监八年,回到京师,升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雍州大中正。天监十年,升任侍中、领军将军,赐扶,并赐鼓吹一部。天监十二年,升任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柳庆远再次治理本州,颇能保持清正节操,士人百姓都怀念他。第二年春天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诏书说:‘追念往日,笃厚地办理身后之事,是前代君王的美好法则;隆重施加恩宠,是历代一贯的制度。使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云杜县开国侯柳庆远,器量见识深广,思虑情怀通达高雅。当初天下草创混乱时,他参与筹划治理;后来从太平时期起,又与我共同经历禁军事务。再次治理西部藩镇,正要弘扬治国之道,却突然去世,使朕内心悲伤痛苦。应当追赠荣誉官命,以彰显他的丰功。可以追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鼓吹和侯爵依旧。’ 谥号为忠惠。赐治丧钱二十万、布二百匹。”丧柩回到京师时,高祖出宫亲临哭奠。儿子柳津承袭爵位。起初,柳庆远的从父兄、卫将军柳世隆曾对他说:‘我过去梦见太尉把褥席赐给我,我于是位居三公之下;最近又梦见把我的褥席给你,你一定能光耀我们这个公族。’到了这时,柳庆远果然也继承了柳世隆的事业。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王茂、曹景宗、柳庆远虽然世代都是将门之后,但过去没有显露出奇特的节操。梁朝兴起后,他们借助日月的余光,成就了自己的志向,可以与方、邵相提并论,把功勋刻在钟鼎上,真是伟大啊!从前汉光武帝保全、爱护功臣,不过让他们任朝请、特进;寇恂、邓禹、耿弇、贾复等人都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才力。王茂等人相继镇守一方,最终位居上将,君臣之间的际遇,超过前代了。
列传第四 萧颖达 夏侯详 蔡道恭 杨公则 邓元起萧颖达,兰陵兰陵人,齐光禄大夫赤斧第五子也。少好勇使气,起家冠军。兄颖胄,齐建武末行荆州事 ,颖达亦为西中郎外兵参军,俱在西府。齐季多难,颇不自安。会东昏遣辅国将军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道过荆州,密敕颖胄袭雍州。时高祖已为备矣。仍遣颖胄亲人王天虎以书疑之。山阳至,果不敢入城。颖胄计无所出,夜遣钱塘人硃景思呼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谘议参军柳忱闭斋定议。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复一日,江陵素畏襄阳人,人众又不敌,取之必不可制,制之,岁寒复不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山阳持疑不进,是不信我。今斩送天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矣。”忱亦劝焉。颖达曰:“善。”及天明,颖胄谓天虎曰:“卿与刘辅国相识,今不得不借卿头。”乃斩天虎以示山阳。山阳大喜,轻将步骑数百到州。阐文勒兵待于门,山阳车逾限而门阖,因执斩之,传首高祖。且以奉南康王之议来告,高祖许焉。和帝即位,以颖胄为假节、侍中、尚书令、领吏部尚书、都督行留诸军事、镇军将军、荆州刺史,留卫西朝。以颖达为冠军将军。及杨公则等率师随高祖,高祖围郢城,颖达会军于汉口,与王茂、曹景宗等攻郢城,陷之。随高祖平江州。高祖进江州,使与曹景宗先率马步进趋江宁,破东昏将李居士,又下东城。初,义师之起也,巴东太守萧惠训子璝、巴西太守鲁休烈弗从,举兵侵荆州,败辅国将军任漾之于硖口,破大将军刘孝庆于上明,颖胄遣军拒之;而高祖已平江、郢,图建康。颖胄自以职居上将,不能拒制璝等,忧愧不乐,发疾数日而卒。州中秘之,使似其书者假为教命。及璝等闻建康将平,众惧而溃,乃始发丧,和帝赠颖胄丞相。义师初,颖达弟颖孚自京师出亡,庐陵人循景智潜引与南归,至庐陵,景智及宗人灵祐为起兵,得数百人,屯西昌药山湖。颖达闻之,假颖孚节、督庐陵豫章临川南康安成五郡军事、冠军将军、庐陵内史。颖孚率灵祐等进据西昌,东昏遣安西太守刘希祖自南江入湖拒之。颖孚不能自立,以其兵由建安复奔长沙,希祖追之,颖孚缘山逾嶂,仅而获免。在道绝粮,后因食过饱而卒。建康城平,高祖以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上受禅,诏曰:“念功惟德,列代所同,追远怀人,弥与事笃。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风格峻远,器珝深邵,清猷盛业,问望斯归。缔构义始,肇基王迹,契阔屯夷,载形心事。朕膺天改物,光宅区宇,望岱观河,永言号恸。可封巴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本官如故。”赠颖孚右卫将军。加颖达散骑常侍,以公事免。及大论功赏,封颖达吴昌县侯,邑千五百户。寻为侍中,改封作唐侯,县邑如故。迁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御史中丞任昉奏曰:臣闻贫观所取,穷视不为。在于布衣穷居,介然之行,尚可以激贪历俗,惇此薄夫;况乎伐冰之家,争鸡豚之利;衣绣之士,受贾人之服。风闻征虏将军臣萧颖达启乞鱼军税,辄摄颖达宅督彭难当到台辨问。列称‘寻生鱼典税,先本是邓僧琰启乞,限讫今年五月十四日。主人颖达,于时谓非新立,仍启乞接代僧琰,即蒙降许登税,与史法论一年收直五十万。’如其列状,则与风闻符同,颖达即主。臣谨案: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作唐县开国侯臣颖达,备位大臣,预闻执宪,私谒亟陈,至公寂寞。屠中之志,异乎鲍肆之求;鱼飧之资,不俟潜有之数。遂复申兹文二,追彼十一,风体若兹,准绳斯在!陛下弘惜勋良,每为曲法;臣当官执宪,敢不直绳。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颖达所居官,以侯还第。有诏原之。转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俄复为侍中,卫尉卿。出为信威将军、豫章内史,加秩中二千石。治任威猛,郡人畏之。迁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将军如故。顷之,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右骁骑将军。既处优闲,尤恣声色,饮酒过度,颇以此伤生。九年,迁信威将军、右卫将军。是岁卒,年三十四。车驾临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追赠侍中、中卫将军,鼓吹一部。谥曰康。子敏嗣。颖胄子靡,袭巴东公,位至中书郎,早卒。
译列传第四:萧颖达、夏侯详、蔡道恭、杨公则、邓元起。萧颖达,是兰陵郡兰陵县人,齐光禄大夫萧赤斧的第五个儿子。年轻时喜欢逞勇使气,出仕任冠军。哥哥萧颖胄,齐建武末年代理荆州事务,萧颖达也任西中郎外兵参军,两人都在西府。齐朝末年多灾多难,萧颖胄很不安。正好东昏侯派辅国将军刘山阳任巴西太守,路过荆州,暗中命令萧颖胄袭击雍州。当时高祖已经有所防备,便派萧颖胄的亲信王天虎带信去试探刘山阳。刘山阳到了以后,果然不敢进入州城。萧颖胄无计可施,夜里派钱塘人朱景思召来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谘议参军柳忱,关闭斋门商议。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士卒马匹,已经不是一天了;江陵一向畏惧襄阳人,人数又比不上他们,若要攻取雍州,必定不能制服;即使暂时制服,时局一变,仍然会不被朝廷容纳。如今如果杀掉刘山阳,与雍州共同起事,拥立天子来号令诸侯,那么霸业就成功了。刘山阳心存疑虑不肯前进,是因为不信任我们。现在斩下王天虎的首级送去,他的疑虑就可以消除。等他到来后再设法对付他,没有不成功的。’柳忱也劝他这样做。萧颖达说:‘好。’天亮后,萧颖胄对王天虎说:‘你和刘辅国相识,如今不得不借用你的头颅。’ 于是斩下王天虎的首级给刘山阳看。刘山阳非常高兴,轻装率领数百步兵、骑兵来到荆州。席阐文部署军队在门口等候,刘山阳的车越过门限时,城门便关闭了,于是将他捉住并斩杀,把首级传送给高祖。同时把奉迎南康王的计划前来报告,高祖答应了。和帝即位后,任命萧颖胄为假节、侍中、尚书令,兼领吏部尚书,统督行留诸军事,任镇军将军、荆州刺史,留守护卫西台朝廷;任命萧颖达为冠军将军。杨公则等率军跟随高祖时,高祖包围郢城,颖达在汉口会合军队,与王茂、曹景宗等进攻郢城并攻陷它。随后随高祖平定江州。高祖进驻江州后,命颖达与曹景宗先率骑兵、步兵进军江宁,击败东昏侯的部将李居士,又攻下东城。起初义军起兵时,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璝、巴西太守鲁休烈不肯归附,发兵侵扰荆州,在硖口击败辅国将军任漾之,又在上明击败大将军刘孝庆。颖胄派军抵御他们;这时高祖已经平定江州、郢州,正谋划进攻建康。颖胄自认为身居上将之职,却不能抵挡和制服萧璝等人,忧愁惭愧,闷闷不乐,发病数日后去世。荆州官府对此秘而不宣,命人模仿他的笔迹,假造教令。等到萧璝等听说建康将要平定,部众恐惧溃散,这才发丧。和帝追赠颖胄为丞相。义军起兵之初,颖达的弟弟萧颖孚从京师出逃,庐陵人循景智暗中接应他南归。到了庐陵,景智和同族萧灵祐起兵,聚集数百人,驻扎在西昌药山湖。颖达听说后,授颖孚假节,统督庐陵、豫章、临川、南康、安成五郡军事,任冠军将军、庐陵内史。颖孚率灵祐等进军占据西昌,东昏侯派安西太守刘希祖从南江进入湖区抵御。颖孚不能自立,带着军队经建安再次逃往长沙;希祖追赶他,颖孚翻山越岭,仅仅得以逃脱。途中断粮,后来因吃得过饱而死。建康城平定后,高祖任命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下诏说:“追念功劳、推崇德行,是历代共同的做法;追怀先人、思念故旧,更会随着事功而深厚。齐朝故侍中、丞相、尚书令萧颖胄,风度高峻深远,器量深厚宏大,清明的谋略和盛大的功业,声望都归于他。义举开始时,他参与谋划,奠定帝王基业,历经艰难险阻,始终把国事放在心上。我承受上天之命改易天下,光明显赫地治理四海;登临泰山、观看黄河,长久追念他而悲痛号哭。可以封为巴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原有官职照旧。”追赠颖孚为右卫将军。加授颖达散骑常侍,后来因公事被免官。到大规模论功行赏时,封颖达为吴昌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不久任侍中,改封作唐侯,县邑照旧。升任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御史中丞任昉上奏说:臣听说,人在贫困时可以看出他取舍什么,困窘时可以看出他不做什么。即使是平民困居,能坚守操行,尚且可以激励贪婪者、端正风俗,使浅薄之人受到敦厚教化;何况是世代显贵的官宦之家,却争夺鸡豚等微小利益;身穿锦绣的士人,竟接受商人的衣服。臣听到传闻,征虏将军臣萧颖达上表请求承包鱼税,便拘传颖达宅中的督吏彭难当到御史台审问。供状说:‘此前承办鲜鱼税务,原先是邓僧琰上表请求的,期限到今年五月十四日为止。主人颖达当时认为这并非新设的税务,于是上表请求接替邓僧琰,随即蒙准征税,依照有关法令一年收取五十万钱。’如果供状所说属实,就与传闻相符,颖达就是这件事的主使。臣谨此查核: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作唐县开国侯臣萧颖达,身居大臣之位,又参与掌管法令之事,私下请托却屡屡陈说,至于公正之道反而寂然无声。屠户心中的志向不同于鲍鱼店的需求;连供鱼食用的费用,也不必等到暗中收取才知道其数额。如今竟再次提出这套文书,追逐那十一项利益;风气如果如此,法度就必须存在!陛下宽厚爱惜功臣贤良,常常为他们曲解法律;臣身任官职、执掌法令,怎敢不秉公执法。臣等商议,请按现有事实免去颖达所任官职,保留侯爵,让他回府居住。” 下诏赦免了他。转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不久又任侍中、卫尉卿。出任信威将军、豫章内史,加官秩为中二千石。他治理政事威猛严厉,郡中人都畏惧他。升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将军职仍旧。不久征召为通直散骑常侍、右骁骑将军。他后来处境优闲,尤其放纵于声色,饮酒过度,很因此损害身体。天监九年,升任信威将军、右卫将军。这一年去世,享年三十四岁。皇帝亲临哭吊,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追赠侍中、中卫将军,赐鼓吹一部。谥号为康。儿子萧敏继承爵位。颖胄的儿子萧靡,承袭巴东公爵位,官至中书郎,早年去世。
夏侯详,字叔业,谯郡人也。年十六,遭父艰,居丧哀毁。三年庐于墓,尝有雀三足,飞来集其庐户,众咸异焉。服阕,刺史殷琰召补主簿。宋泰始初,琰举豫州叛,宋明帝遣辅国将军刘勔讨之,攻守连月,人情危惧,将请救于魏。详说琰曰:“今日之举,本效忠节;若社稷有奉,便归身朝廷,何可屈身北面异域。且今魏氏之卒,近在淮次,一军未测去就,惧有异图。今若遣使归款,必厚相慰纳,岂止免罪而已。若谓不然,请充一介。”琰许之。详见勔曰:“将军严围峭垒,矢刃如霜,城内愚徒,实同困兽,士庶惧诛,咸欲投魏。仆所以逾城归德,敢布腹心。愿将军弘旷荡之恩,垂霈然之惠,解围退舍,则皆相率而至矣。”勔许之。详曰:“审尔,当如君言,而详请反命。”勔遣到城下,详呼城中人,语以勔辞,即日琰及众俱出,一州以全。勔为刺史,又补主簿。顷之,为新汲令,治有异绩,刺史段佛荣班下境内,为属城表。转治中从事史,仍迁别驾。历事八将,州部称之。齐明帝为刺史,雅相器遇。及辅政,招令出都,将大用之。每引详及乡人裴叔业日夜与语,详辄末略不酬。帝以问叔业,叔业告详。详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由此微有忤。出为征虏长史、义阳太守。顷之、建安戍为魏所围,仍以详为建安戍主,带边城、新蔡二郡太守,并督光城、弋阳、汝阴三郡众赴之。详至建安,魏军引退。先是,魏又于淮上置荆亭戍,常为寇掠,累攻不能御,详率锐卒攻之,贼众大溃,皆弃城奔走。建武末,征为游击将军,出为南中郎司马、南新蔡太守。齐南康王为荆州,迁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便道先到江阳。时始安王遥光称兵京邑,南康王长史萧颖胄并未至,中兵参军刘山阳先在州,山阳副潘绍欲谋作乱,详伪呼绍议事,即于城门斩之,州府乃安。迁司州刺史,辞不之职。高祖义兵起,详与颖胄同创大举。西台建,以详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凡军国大事,颖胄多决于详。及高祖围郢城未下,颖胄遣卫尉席阐文如高祖军。详献议曰:“穷壁易守,攻取势难;顿甲坚城,兵家所忌。诚宜大弘经略,询纳群言。军主以下至于匹夫,皆令献其所见,尽其所怀,择善而从,选能而用,不以人废言,不以多罔寡。又须量我众力,度贼樵粮,窥彼人情,权其形势。若使贼人众而食少,故宜计日而守之;食多而力寡,故宜悉众而攻之。若使粮力俱足,非攻守所屈,便宜散金宝,纵反间,使彼智者不用,愚者怀猜,此魏武之所以定大业也。若三事未可,宜思变通,观于人情,计我粮谷。若德之所感,万里同符,仁之所怀,远迩归义,金帛素积,粮运又充,乃可以列围宽守,引以岁月,此王剪之所以克楚也。若围之不卒降,攻之未可下,间道不能行,金粟无人积,天下非一家,人情难可豫,此则宜更思变计矣。变计之道,实资英断,此之深要,难以纸宣,辄布言于席卫尉,特愿垂采。”高祖嘉纳焉。顷之,颖胄卒。时高祖弟始兴王憺留守襄阳,详乃遣使迎憺,共参军国。和帝加详禁兵,出入殿省,固辞不受。迁侍中、尚书右仆射。寻授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详又固让于憺。天监元年,征为侍中、车骑将军,论功封宁都县侯,邑二千户。详累辞让,至于恳切,乃更授右光禄大夫,侍中如故。给亲信二十人,改封豊城县公,邑如故。二年,抗表致仕,诏解侍中,进特进。三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将军、湘州刺史。详善吏事,在州四载,为百姓所称。州城南临水有峻峰,旧老相传,云“刺史登此山辄被代。”因是历政莫敢至。详于其地起台榭,延僚属,以表损挹之志。六年,征为侍中、右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未至,授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侍中如故。道病卒,时年七十四,上为素服举哀,赠右光禄。先是,荆府城局参军吉士瞻役万人浚仗库防火池,得金革带钩,隐起雕镂甚精巧,篆文曰“锡尔金钩,既公且侯”。士瞻,详兄女婿也。女窃以与详,详喜佩之,期岁而贵矣。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也。父郡,宋益州刺史。道恭少宽厚有大量。齐文帝为雍州,召补主簿,仍除员外散骑常侍。后累有战功,迁越骑校尉、后军将军。建武末,出为辅国司马、汝南令。齐南康王为荆州,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义兵起,萧颖胄以道恭旧将,素著威略,专相委任,迁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参军,仍转司马。中兴元年,和帝即位,迁右卫将军。巴西太守鲁休烈等自巴、蜀连兵寇上明,以道恭持节、督西讨诸军事。次土台,与贼合战,道恭潜以奇兵出其后,一战大破之,休烈等降于军门。以功迁中领军,固辞不受,出为使持节、右将军、司州刺史。
译夏侯详,字叔业,谯郡人。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他居丧期间哀痛憔悴。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曾有一只三足鸟飞来停在他的庐舍门上,众人都觉得奇异。服丧期满后,刺史殷琰召他补任主簿。宋泰始初年,殷琰举兵叛乱,宋明帝派辅国将军刘勔讨伐他。双方攻守连续数月,人心危惧,殷琰将要向北魏求救。夏侯详劝殷琰说:‘今天的举动,本来是效忠守节;如果国家有了奉行正道的君主,就应当归身朝廷,怎么可以屈身向异域称臣呢?况且如今北魏军队就在淮水一带,尚且不能判断他们是进是退,恐怕还会另有图谋。现在如果派使者归顺,朝廷一定会优厚地安抚接纳我们,难道只是不获罪而已吗?如果您认为不是这样,请让我充当一名使者。’殷琰答应了他。夏侯详见到刘勔说:‘将军把城池围得严密,营垒高峻,箭矢和刀刃如霜;城中的愚民,实在像困兽一样,士人百姓都害怕被诛杀,全都想投降北魏。我之所以翻城归顺,是因为仰慕您的德义,冒昧把内心话告诉您。希望将军大发宽宏浩荡之恩,施予丰厚的恩惠,解除包围、退兵驻扎,那么城中人就会相继出来投降了。’刘勔答应了。夏侯详说:‘既然确实如此,就应当照您说的办,但请让我回去复命。’刘勔派他到城下,夏侯详呼喊城中人,把刘勔的话告诉他们。当日殷琰和部众一同出城投降,整个豫州因此得以保全。刘勔任刺史后,又补任夏侯详为主簿。不久,夏侯详任新汲县令,治理有特殊功绩,刺史段佛荣把他的事迹公布于境内,作为属城的表率。转任治中从事史,随后升任别驾。历经八位主官任职,州中官吏都称道他。齐明帝任刺史时,一向器重并礼遇夏侯详。等到辅政后,召他出都,准备重用他。齐明帝每次召见夏侯详和同乡裴叔业,常常日夜交谈,夏侯详总是到谈话末尾略作应答便不再回应。明帝把这事问裴叔业,叔业告诉了夏侯详。夏侯详说:‘我不愿成为福气的开端,也不愿成为灾祸的先导。’因此稍稍触犯了明帝。后来出任征虏长史、义阳太守。不久,建安戍被北魏包围,于是任夏侯详为建安戍主,兼任边城、新蔡二郡太守,并统率光城、弋阳、汝阴三郡的军队前往救援。夏侯详到建安后,魏军撤退。此前,北魏又在淮水边设置荆亭戍,常常出兵侵扰,多次进攻都不能抵御;夏侯详率精锐部队攻打它,敌军大败,全都弃城逃走。建武末年,征召他为游击将军,出任南中郎司马、南新蔡太守。齐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升他为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他从便道先到江阳。当时始安王萧遥光在京城起兵,南康王的长史萧颖胄还没有到任,中兵参军刘山阳已经在州中,山阳的副手潘绍想要谋反。夏侯详假装召潘绍商议事情,随即在城门将他斩杀,州府于是安定。升任司州刺史,他推辞不赴任。高祖起义兵时,夏侯详与颖胄共同首先筹划大举。西台建立后,任命夏侯详为中领军,加授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凡是军国大事,颖胄多向夏侯详征询决定。高祖包围郢城却久久不能攻下时,颖胄派卫尉席阐文前往高祖军中。夏侯详提出建议说:‘困守坚固壁垒容易,攻取则形势困难;让军队停顿在坚城之下,是兵家所忌。确实应当大力谋划,广泛询问并采纳众人的意见。从军主以下直到普通士卒,都应让他们提出自己的见解,倾吐自己的想法;选择正确的意见而听从,选用有才能的人,不因说话者的身份而废弃其言,也不因人多而欺凌人少。还必须估量我军的力量,推测敌军的柴薪粮食,观察敌方人心,权衡双方形势。如果敌人人多而粮食少,就应计算日子坚守;如果敌人粮食多而力量少,就应集中全部兵力进攻。如果敌军粮食和兵力都充足,不是攻守所能屈服的,就应散发金银财宝,放纵反间,使敌方有智慧的人不能被任用,愚昧的人心怀猜疑;这正是魏武帝用来成就大业的方法。如果这三种办法都不可行,就应当设法变通,观察人心,计算我军粮谷。如果德行感召所及,万里之内都同心归附;仁德所怀,远近都归顺义举;金帛一向积蓄充足,粮食运输也充裕,才可以环列包围、从容坚守,拖延到数年之久;这正是王翦用来攻克楚国的方法。’ ‘如果包围不能使敌人最终投降,进攻又不能攻下,间道无法通行,金钱粮食无人积聚,天下尚未统一,人心又难以预先料定,那么就应当重新考虑改变策略。改变策略的关键,确实依靠英明果断;其中深奥重要的道理,难以用纸笔全部说明。我姑且把这些意见告诉席卫尉,特别希望您能采纳。’高祖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不久,颖胄去世。当时高祖的弟弟始兴王萧憺留守襄阳,夏侯详于是派使者迎接萧憺,共同参与军国事务。和帝给夏侯详增加禁军护卫,允许他出入宫殿省署,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不久授任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史。夏侯详又坚决把荆州刺史让给萧憺。天监元年,征召为侍中、车骑将军,论功封宁都县侯,食邑二千户。夏侯详多次推辞,态度十分恳切,于是改授右光禄大夫,侍中职仍旧。赐给亲信二十人,改封豊城县公,食邑照旧。天监二年,上表请求退休,诏令解除侍中职,升为特进。三年,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夏侯详熟悉吏治,在湘州任职四年,受到百姓称赞。湘州城南临水,有一座险峻山峰,地方老人相传说:‘刺史登上此山就会立即被替代。’因此历任刺史都不敢前往。夏侯详却在山上修建楼台亭榭,邀请属官同游,以此表示自己愿意减损谦抑。天监六年,征召为侍中、右光禄大夫,赐给亲信二十人。他还未到京师,就授任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侍中职仍旧。在途中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帝穿着素服为他举哀,追赠右光禄大夫。这以前,荆州府城局参军吉士瞻役使一万人疏浚武库的防火池,得到一个金革带钩,上面隐起的雕刻非常精巧,篆文写着‘赐给你金钩,既为公又为侯’。吉士瞻是夏侯详兄长的女婿。他的女儿偷偷把带钩送给夏侯详,夏侯详很高兴,佩戴在身上;过了一年,他果然显贵了。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父亲蔡郡,曾任宋朝益州刺史。道恭年轻时宽厚而有大度。齐文帝任雍州刺史时,召他补任主簿,随后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后来多次立有战功,升任越骑校尉、后军将军。建武末年,出任辅国司马、汝南县令。齐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推荐他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授辅国将军。义军起兵后,萧颖胄认为道恭是旧将,向来有威望和谋略,专门委任他,升为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参军,随后转任司马。中兴元年,和帝即位,升任右卫将军。巴西太守鲁休烈等从巴、蜀两地联合出兵侵扰上明,朝廷任命道恭持节、统督西讨诸军事。他驻军土台,与敌军交战,暗中派奇兵从敌军后方出击,一战将敌军大败,鲁休烈等在军门投降。因功升任中领军,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出任使持节、右将军、司州刺史。
天监初,论功封汉寿县伯,邑七百户,进号平北将军。三年,魏围司州,时城中众不满五千人,食裁支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道恭随方抗御,皆应手摧却。魏乃作大车载土,四面俱前,欲以填緌,道恭辄于緌内列艨冲斗舰以待之,魏人不得进。又潜作伏道以决緌水,道恭载土犭屯塞之。相持百余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大造梯冲,攻围日急,道恭于城内作土山,厚二十余丈;多作大槊,长二丈五尺,施长刃,使壮士刺魏人登城者。魏军甚惮之,将退。会道恭疾笃,乃呼兄子僧勰、从弟录恩及诸将帅谓曰:“吾受国厚恩,不能破灭寇贼,今所苦转笃,势不支久,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又令取所持节谓僧勰曰:“禀命出疆,凭此而已;即不得奉以还朝,方欲携之同逝,可与棺柩相随。”众皆流涕。其年五月卒。魏知道恭死,攻之转急。先是,朝廷遣郢州刺史曹景宗率众赴援,景宗到凿岘,顿兵不前。至八月,城内粮尽,乃陷。诏曰:“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汉寿县开国伯道恭器干详审,才志通烈。王业肇构,致力陕西。受任边垂,效彰所莅。寇贼凭陵,竭诚守御,奇谋间出,捷书日至。不幸抱疾,奄至殒丧,遗略所固,得移气朔。自非徇国忘已,忠果并至,何能身没守存,穷而后屈。言念伤悼,特兼常怀,追荣加等。抑有恒数。可赠镇西将军,使持节、都督、刺史、伯如故,并寻购丧榇,随宜资给。”八年,魏许还道恭丧,其家以女乐易之,葬襄阳。子澹嗣,卒于河东太守。孙固早卒,国除。杨公则,字君翼,天水西县人也。父仲怀,宋泰始初为豫州刺史殷琰将。琰叛,辅国将军刘勔讨琰,仲怀力战,死于横塘。公则随父在军,年未弱冠,冒阵抱尸号哭,气绝良久,勔命还仲怀首。公则殓毕,徒步负丧归乡里,由此著名。历官员外散骑侍郎。梁州刺史范柏年板为宋熙太守、领白马戍主。氐贼李乌奴作乱,攻白马,公则固守经时,矢尽粮竭,陷于寇,抗声骂贼。乌奴壮之,更厚待焉,要与同事。公则伪许而图之,谋泄,单马逃归。梁州刺史王玄邈以事表闻,齐高帝下诏褒美。除晋寿太守,在任清洁自守。永明中,为镇北长流参军。迁扶风太守,母忧去官。雍州刺史陈显达起为宁朔将军。复领太守。顷之,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构乱,公则率师进讨。事平,迁武宁太守。在郡七年,资无担石,百姓便之。入为前军将军。南康王为荆州,复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军将军萧颖胃协同义举,以公则为辅国将军、领西中郎谘议参军,中兵如故,率众东下。时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未知所附,公则军及巴陵,仍回师南讨。军次白沙,宝积惧,释甲以俟焉。公则到,抚纳之,湘境遂定。和帝即位,授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高祖勒众军次于沔口,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州刺史张冲各据城未下,公则率湘府之众会于夏口。时荆州诸军受公则节度,虽萧颖达宗室之贵亦隶焉。累进征虏将军、左卫将军,持节、刺史如故。郢城平,高祖命众军即日俱下,公则受命先驱,径掩柴桑。江州既定,连旌东下,直造京邑。公则号令严明,秋毫不犯,所在莫不赖焉。大军至新林,公则自越城移屯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尝登楼望战。城中遥见麾盖,纵神锋弩射之,矢贯胡床,左右皆失色。公则曰:“几中吾脚。”谈笑如初。东昏夜选勇士攻公则栅,军中惊扰,公则坚卧不起,徐命击之,东昏军乃退。公则所领多湘溪人,性怯懦,城内轻之,以为易与,每出荡,辄先犯公则垒。公则奖厉军士,克获更多。及平,城内出者或被剥夺,公则亲率麾下,列阵东掖门,卫送公卿士庶,故出者多由公则营焉。进号左将军,持节、刺史如故,还镇南蕃。初,公则东下,湘部诸郡多未宾从,及公则还州,然后诸屯聚并散。天监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封宁都县侯,邑一千五百户。湘州寇乱累年,民多流散,公则轻刑薄敛,顷之,户口充复。为政虽无威严,然保己廉慎,为吏民所悦。湘俗单家以赂求州职,公则至,悉断之,所辟引皆州郡著姓,高祖班下诸州以为法。四年,征中护军。代至,乘二舸便发,赆送一无所取。仍迁卫尉卿,加散骑常侍。时朝廷始议北伐,以公则威名素著,至京师,诏假节先屯洛口。公则受命遘疾,谓亲人曰:“昔廉颇、马援以年老见遗,犹自力请用。今国家不以吾朽懦,任以前驱,方于古人,见知重矣。虽临途疾苦,岂可僶俛辞事。马革还葬,此吾志也。”遂强起登舟。至洛口,寿春士女归降者数千户。魏、豫州刺史薛恭度遣长史石荣前锋接战,即斩石荣,逐北至寿春,去城数十里乃反。疾卒于师,时年六十一。高祖深痛惜之,即日举哀,赠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谥曰烈。
译天监初年,论功封汉寿县伯,食邑七百户,进号平北将军。天监三年,北魏包围司州。当时城中军民不到五千人,粮食只够维持半年。魏军发动昼夜不停的进攻,道恭根据不同情况抵抗防御,每次都立即将其击退。魏军于是制造大车装载泥土,从四面同时推进,想用土填平[原文作“緌”,此处所指地形或设施不明]。道恭就在[原文作“緌”,义不明]内排列艨艟、冲斗舰等待,魏军无法前进。又暗中挖掘地道,想引出[原文作“緌”,义不明]中的水,道恭装土堵塞它。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前后斩杀俘获敌军数目无法计算。魏军大规模制造云梯和冲车,攻城包围一天比一天紧迫。道恭在城内修筑土山,厚二十多丈;又大量制造长槊,长二丈五尺,装上长刃,让壮士刺杀登城的魏军。魏军十分害怕,准备撤退。正逢道恭病势沉重,他召来兄长的儿子僧勰、堂弟录恩和各位将帅,说:‘我受到国家深厚恩遇,却不能消灭敌寇。如今我的病越来越重,恐怕不能支撑多久。你们应当以死守节,不要让我的死留下遗憾。’又命人取来他所持的节,对僧勰说:‘我奉命出境,凭借的就是这个节;如今既然不能带着它回朝,正想携带它一同死去,可以让它跟棺材相随。’众人都流下眼泪。这年五月去世。魏军得知道恭去世后,进攻更加猛烈。此前,朝廷派郢州刺史曹景宗率军前往救援,曹景宗到了凿岘,却停兵不前。到了八月,城中粮食吃尽,于是陷落。诏书说:‘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汉寿县开国伯蔡道恭,器度才干周详审慎,才能志向通达刚烈。王业开始创建时,他在陕西竭尽力量;受命镇守边疆时,在所任之地功效显著。敌寇侵凌,他竭尽忠诚守御,奇谋不断出现,捷报接连传来。不幸身患疾病,突然去世;他所坚守的谋略和事业,使我军气势能够转移到北方。若不是他为国尽忠、忘却自身,忠诚和果断同时具备,怎么能做到人虽去世而守地仍存,直到穷困才被迫屈服?想到这些,令人悲伤哀悼,特别加深了我平日的感情,应当加等追荣;但追赠也有常规。可以追赠镇西将军,持节、都督、刺史、伯爵照旧,并立即寻求购买棺柩,酌情供给丧葬资费。’天监八年,北魏答应归还道恭的灵柩,他的家人用女乐换回灵柩,葬在襄阳。儿子蔡澹继承爵位,后来死于河东太守任上。孙子蔡固早年去世,封国被撤除。杨公则,字君翼,天水西县人。父亲杨仲怀,宋泰始初年任豫州刺史殷琰的部将。殷琰叛乱时,辅国将军刘勔讨伐殷琰,杨仲怀奋力作战,死在横塘。公则随父亲在军中,当时还不到弱冠之年,冒着敌阵抱起父亲的尸体放声痛哭,气绝了很久。刘勔命人送还杨仲怀的首级。公则收殓完毕,徒步背着丧柩回到乡里,由此成名。历任员外散骑侍郎。梁州刺史范柏年以官府文书任命他为宋熙太守,兼白马戍主。氐族叛贼李乌奴作乱,进攻白马。公则坚守了很长时间,直到箭尽粮绝,城陷于敌手,仍高声辱骂叛贼。李乌奴认为他壮烈,反而优厚地对待他,邀请他共同做事。公则假装答应,暗中谋划除掉他;计划泄露后,公则骑一匹马逃回。梁州刺史王玄邈把这件事上表报告朝廷,齐高帝下诏褒奖。授任晋寿太守,在任上清廉自守。永明年间,任镇北长流参军。升任扶风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雍州刺史陈显达起用他为宁朔将军,再兼任太守。不久,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发动叛乱,公则率军前往讨伐。事情平定后,升任武宁太守。在郡中七年,家产没有一担粮食,百姓都感到便利。入朝任前军将军。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又任他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军将军萧颖胄协同义举,任命公则为辅国将军、兼领西中郎谘议参军,中兵参军仍旧,率军东下。当时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不知归附哪一方。公则军队到达巴陵后,便回军向南讨伐。军队驻扎白沙,张宝积害怕,脱下铠甲等候。公则到后,安抚并接纳他,湘州境内于是平定。和帝即位,授任公则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高祖统率各路军队驻扎在沔口,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州刺史张冲各自占据城池,尚未攻下,公则率湘州府的军队在夏口会合。当时荆州各军都接受公则的节制,即使身为宗室贵人的萧颖达也隶属于他的统辖。公则多次升任征虏将军、左卫将军,持节、刺史职务仍旧。郢城平定后,高祖命各军当天一同顺流而下,公则奉命担任先锋,直接袭取柴桑。江州平定后,各军连绵着旌旗向东进发,直抵京城。公则号令严明,连细小的东西也不侵扰,所到之处没有不依靠他的。大军到达新林时,公则从越城移屯到领军府营垒的北楼,与南掖门相对,曾登楼观战。城中远远看见他的旌旗车盖,放出神锋弩射击,箭射穿了他的胡床,左右侍从全都变了脸色。公则说:‘差点射中我的脚。’神色谈笑如常。东昏侯夜里挑选勇士进攻公则的栅营,军中惊慌骚动,公则稳稳躺着不起来,慢慢命令部下出击,东昏侯的军队于是退走。公则所率部队多是湘溪人,性情怯弱,城中人轻视他们,认为容易对付,每次出兵突袭,总是先来侵犯公则的营垒。公则奖励激励士卒,后来俘获杀伤敌人更多。城池平定后,城中出城的人有的遭到抢夺,公则亲自率领部下在东掖门列阵,护送公卿、士人和百姓,因此出城的人大多经过公则的营地。进号左将军,持节、刺史职务照旧,回镇南方藩镇。起初公则东下时,湘州所属各郡大多还没有归顺;等公则返回州中后,各处聚集的军队才全部解散。天监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封宁都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湘州多年发生盗寇叛乱,百姓大多流亡,公则减轻刑罚、减少赋税,不久户口便恢复充实。治理政事虽然没有威严,但能保全自身、清廉谨慎,受到官吏百姓的喜爱。湘州当地习俗是单凭行贿谋求州中官职,公则到任后全部禁绝;他征召任用的都是州郡中的著姓,高祖将此办法颁行各州,作为法则。天监四年,征召为中护军。接替他的人到任后,他乘两条船立即出发,沿途馈赠一概不取。随后升任卫尉卿,加授散骑常侍。当时朝廷刚开始商议北伐,因为公则一向威名显著,到了京师,诏令授他假节,先驻扎洛口。公则接受命令后突然得病,对亲近的人说:‘从前廉颇、马援因为年老被弃置,尚且还主动请求任用。如今国家不认为我衰老怯弱,反而任命我担任前锋,比起古人,我已经受到很大的知遇。即使临行时身患疾病,怎么能低头推辞国事?马革裹尸还葬,就是我的志向。’于是勉强起身登船。到了洛口,寿春投降的士女有数千户。北魏豫州刺史薛恭度派长史石荣作为前锋交战,公则将石荣斩杀,追击败兵直到寿春,距离城池数十里才返回。公则在军中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高祖深为悲痛惋惜,当天举哀,追赠车骑将军,赐鼓吹一部。谥号为烈。
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居家笃睦,视兄子过于其子,家财悉委焉。性好学,虽居军旅,手不辍卷,士大夫以此称之。子膘嗣,有罪国除。高祖以公则勋臣,特诏听庶长子朓嗣。朓固让,历年乃受。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也。少有胆干,膂力过人。性任侠,好赈施,乡里年少多附之。起家州辟议曹从事史,转奉朝请。雍州刺史萧缅板为槐里令。迁弘农太守、平西军事。时西阳马荣率众缘江寇抄,商旅断绝,刺史萧遥欣使元起率众讨平之。迁武宁太守。永元末,魏军逼义阳,元起自郡援焉。蛮帅田孔明附于魏,自号郢州刺史,寇掠三关,规袭夏口,元起率锐卒攻之,旬月之间,频陷六城,斩获万计,余党悉皆散走。仍戍三关。郢州刺史张冲督河北军事,元起累与冲书,求旋军。冲报书曰:“足下在彼,吾在此,表里之势,所谓金城汤池;一旦舍去,则荆棘生焉。”乃表元起为平南中兵参军事。自是每战必捷,勇冠当时,敢死之士乐为用命者万有余人。义师起,萧颖胄与书招之。张冲待元起素厚,众皆惧冲;及书至,元起部曲多劝其还郢。元起大言于众曰:“朝廷暴虐,诛戮宰臣,群小用命,衣冠道尽。荆、雍二州同举大事,何患不克。且我老母在西,岂容背本。若事不成,政受戮昏朝,幸免不孝之罪。”即日治严上道。至江陵,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冠军将军,率众与高祖会于夏口。高祖命王茂、曹景宗及元起等围城,结垒九里,张冲屡战,辄大败,乃婴城固守。和帝即位,授假节、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迁给事黄门侍郎,移镇南堂西渚。中兴元年七月,郢城降,以本号为益州刺史,仍为前军,先定寻阳。及大军进至京邑,元起筑垒于建阳门,与王茂、曹景宗等合长围,身当锋镝。建康城平,进号征虏将军。天监初,封当阳县侯,邑一千二百户。又进号左将军,刺史如故,始述职焉。初,义师之起,益州刺史刘季连持两端;及闻元起将至,遂发兵拒守。语在《季连传》。元起至巴西,巴西太守硃士略开门以待。先时蜀人多逃亡,至是出投元起,皆称起义应朝廷,师人新故三万余。元起在道久,军粮乏绝。或说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诈疾,若俭巴西一郡籍注,困而罚之,所获必厚。”元起然之。涪令李膺谏曰:“使君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民始附,于我观德,若纠以刻薄,民必不堪,众心一离,虽悔无及,何必起疾,可以济师。膺请出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率富民上军资米,俄得三万斛。元起先遣将王元宗等,破季连将李奉伯于新巴,齐晚盛于赤水,众进屯西平。季连始婴城自守。晚盛又破元起将鲁方达于斛石,士卒死者千余人,师众咸惧,元起乃自率兵稍进至蒋桥,去成都二十里,留辎重于郫。季连复遣奉伯、晚盛二千人,间道袭郫,陷之,军备尽没。元起遣鲁方达之众救之,败而反,遂不能克。元起舍郫,迳围州城,栅其三面而堑焉。元起出巡视围栅,季连使精勇掩之,将至麾下,元起下舆持楯叱之,众辟易不敢进。时益部兵乱日久,民废耕农,内外苦饥,人多相食,道路断绝,季连计穷。会明年,高祖使赦季连罪,许之降。季连即日开城纳元起,元起送季连于京师。城开,郫乃降。斩奉伯、晚盛。高祖论平蜀勋,复元起号平西将军,增封八百户,并前二千户。元起以乡人庾黔娄为录事参军,又得荆州刺史萧遥欣故客蒋光济,并厚待之,任以州事。黔娄甚清洁,光济多计谋,并劝为善政。元起之克季连也,城内财宝无所私,勤恤民事,口不论财色。性本能饮酒,至一斛不乱,及是绝之。蜀土翕然称之。元起舅子梁矜孙性轻脱,与黔娄志行不同,乃言于元起曰:“城中称有三刺史,节下何以堪之!”元起由此疏黔屡、光济,而治迹稍损。在州二年,以母老乞归供养,诏许焉。征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萧渊藻代之。是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南郑叛,引魏人,白马戍主尹天宝驰使报蜀,魏将王景胤、孔陵寇东西晋寿,并遣告急,众劝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万里,军不卒至,若寇贼侵淫,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而谁?何事匆匆便救。”黔娄等苦谏之,皆不从。高祖亦假元起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救汉中。比至,魏已攻陷两晋寿。渊藻将至。元起颇营还装,粮储器械,略无遗者。渊藻入城,甚怨望之,因表其逗留不忧军事。收付州狱,于狱自缢,时年四十八。有司追劾削爵土,诏减邑之半,乃更封松滋县侯,邑千户。
译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在家中亲族和睦,待兄长的儿子胜过自己的儿子,家中财产全都交给他们。生性喜好学习,即使身在军旅,也从不放下书卷,士大夫因此称赞他。儿子杨膘继承爵位,后来因犯罪封国被撤除。高祖认为公则是功臣,特地下诏允许庶长子杨朓继承爵位。杨朓坚决推辞,过了多年才接受。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年轻时就有胆略才干,臂力超过常人。生性任侠,喜欢救济施舍,乡里的年轻人大多依附他。初任州府征辟的议曹从事史,转任奉朝请。雍州刺史萧缅以官府文书任命他为槐里县令。升任弘农太守、平西军事。当时西阳人马荣率众沿江抢掠,商旅断绝,刺史萧遥欣派元起率军讨伐平定。升任武宁太守。永元末年,北魏军队逼近义阳,元起从郡中率军前往救援。蛮族首领田孔明投附北魏,自称郢州刺史,侵扰三关,图谋袭击夏口。元起率精锐部队进攻他,一个多月内接连攻陷六座城池,斩杀俘获敌人数以万计,其余党羽全都逃散。于是继续驻守三关。郢州刺史张冲统督河北军事,元起多次写信给张冲,请求撤军返回。张冲回信说:‘您在那边,我在这里,正是内外呼应的形势,可以说固若金汤;一旦舍弃那里,荆棘就会丛生。’于是上表任命元起为平南中兵参军事。从此每次作战都获胜,勇猛冠绝当时,愿意为他拼死效命的勇士有一万多人。义军起兵后,萧颖胄写信招引元起。张冲平素厚待元起,众人都害怕张冲;等招书送到,元起的部众大多劝他返回郢城。元起对众人高声说:‘朝廷暴虐,诛杀宰臣,小人得势用事,士大夫之道已经穷尽。荆州、雍州两州共同举事,何愁不能成功?况且我的老母亲在西边,怎么能背弃根本?如果事情不成功,不过是接受昏庸朝廷的诛杀,幸好还能免除不孝之罪。’当天整顿军队上路。到了江陵,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加授冠军将军,率军与高祖在夏口会合。高祖命王茂、曹景宗和元起等包围郢城,营垒连绵九里。张冲多次出战,总是大败,只得环城固守。和帝即位,授元起假节、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升任给事黄门侍郎,移镇南堂西渚。中兴元年七月,郢城投降,元起以原有官号任益州刺史,仍任前军,先行平定寻阳。等大军进抵京城,元起在建阳门修筑营垒,与王茂、曹景宗等合力构成长围,亲自冒着箭矢刀兵。建康城平定后,进号征虏将军。天监初年,封当阳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又进号左将军,刺史职务照旧,开始正式到任理政。起初义军起兵时,益州刺史刘季连首鼠两端;听说元起将要到来,便发兵抵抗防守。事情记载在《刘季连传》中。元起到达巴西,巴西太守硃士略开门迎接。此前蜀人多有逃亡,到这时纷纷出来投奔元起,都声称起兵响应朝廷,军队新旧合计三万多人。元起在路上耽搁已久,军粮断绝。有人劝他说:‘蜀地政令一向宽缓,百姓多欺诈懒惰,如果[原文作“俭”,疑为“检”或其他字,义未明]查登记巴西一郡的户籍,困住他们并加以惩罚,所得粮物一定很多。’元起认为有理。涪县令李膺劝谏说:‘使君前面有强敌,后面没有后援,山民刚刚归附,正在观察我们的德政;如果用刻薄手段约束他们,百姓一定承受不了。人心一旦离散,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必激起他们的怨恨来供给军队呢?请让我出去筹办此事,不必担心资粮不足。’元起说:‘好,这件事全交给你。’李膺退下后,率领富民送来军资和粮米,不久便得到三万斛。元起先派将领王元宗等在新巴击败刘季连的部将李奉伯,在赤水击败齐晚盛,军队继续进驻西平。刘季连开始环城固守。齐晚盛又在斛石击败元起的部将鲁方达,士卒战死一千多人,军中都感到恐惧。元起于是亲自率军逐步推进到蒋桥,距离成都二十里,把辎重留在郫县。刘季连再次派李奉伯、齐晚盛率两千人从小路袭击郫县,攻陷后,军备全部丧失。元起派鲁方达的部众救援,战败返回,于是始终不能攻克。元起放弃郫县,直接包围州城,在三面筑栅并挖壕沟。元起出营巡视包围工事,刘季连派精锐勇士袭击他,快要冲到元起麾下时,元起下车,手持盾牌呵斥他们,敌众纷纷退却,不敢前进。当时益州战乱已经持续很久,百姓荒废耕种,内外都苦于饥饿,很多人互相残食,道路断绝,刘季连的计策已经穷尽。正逢第二年,高祖派人赦免刘季连的罪,允许他投降。刘季连当天开城接纳元起,元起把刘季连送往京师。城门打开后,郫县也投降了。元起斩杀李奉伯、齐晚盛。高祖论定平定蜀地的功劳,恢复元起平西将军的名号,增加封邑八百户,连同原有共二千户。元起任用同乡庾黔娄为录事参军,又得到荆州刺史萧遥欣过去的门客蒋光济,对二人都厚待有加,把州中事务交给他们。黔娄十分清廉,光济多有谋略,两人都劝元起实行善政。元起攻克刘季连时,城中财宝一点也没有私取,勤勉抚恤百姓,口中从不谈论钱财美色。他本来很能饮酒,喝到一斛也不醉乱,到这时却戒绝了。蜀地人都一致称赞他。元起的舅舅之子梁矜孙生性轻浮放纵,与黔娄的志向操行不同,便对元起说:‘城中都说有三位刺史,节下怎么能忍受这种情形?’元起因此疏远黔娄、蒋光济,政绩也逐渐受损。在益州任职两年后,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乡奉养,诏令准许。征召为右卫将军,派西昌侯萧渊藻接替他。当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南郑叛乱,引北魏军入境;白马戍主尹天宝派快马使者向蜀地报告,北魏将领王景胤、孔陵侵扰东西晋寿,又派人告急,众人都劝元起赶快救援。元起说:‘朝廷相距万里,军队不能很快到达;如果敌寇继续侵扰蔓延,正需要有人前去讨伐,统领督促之任,除了我还能是谁?为什么要匆忙前去救援?’黔娄等苦苦劝谏,他都不听。高祖也授元起假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命他救援汉中。等他到达时,北魏已经攻陷东西两座晋寿城。萧渊藻将要到达,元起已经在准备返回的行装,粮食储备和器械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萧渊藻入城后,对此十分怨恨,于是上表说元起滞留不进,不忧虑军务。元起被收捕交付州狱,在狱中自缢,时年四十八岁。有司追究弹劾,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诏令减去封邑一半,改封为松滋县侯,食邑一千户。
初,元起在荆州,刺史随王板元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执不可,元起恨之。大军既至京师,荜在城内,甚惧。及城平,元起先遣迎荜,语人曰:“庾别驾若为乱兵所杀,我无以自明。”因厚遣之。少时又赏至其西沮田舍,有沙门造之乞,元起问田人曰:“有稻几何?”对曰:“二十斛。”元起悉以施之。时人称其有大度。元起初为益州,过江陵迎其母,母事道,方居馆,不肯出。元起拜请同行。母曰:“贫贱家儿忽得富贵,讵可久保,我宁死不能与汝共入祸败。”元起之至巴东,闻蜀乱,使蒋光济筮之,遇《蹇》,喟然叹曰:“吾岂邓艾而及此乎。”后果如筮。子铿嗣。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永元之末,荆州方未有衅,萧颖胄悉全楚之兵,首应义举。岂天之所启,人惎之谋?不然,何其响附之决也?颖达叔侄庆流后嗣,夏侯、杨、邓咸享隆名,盛矣!详之谨厚,杨、蔡廉节,君子有取焉。
列传第五 张弘策 庾域 郑绍叔 吕僧珍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文献皇后之从父弟也。幼以孝闻。母尝有疾,五日不食 ,弘策亦不食。母强为进粥,乃食母所余。遭母忧,三年不食盐菜,几至灭性。兄弟友爱,不忍暂离,虽各有室,常同卧起,世比之姜肱兄弟。起家齐邵陵王国常侍,迁奉朝请、西中郎江夏王行参军。弘策与高祖年相辈,幼见亲狎,恒随高祖游处。每入室,常觉有云烟气,体辄肃然,弘策由此特敬高祖。建武末,弘策从高祖宿,酒酣,徙席星下,语及时事。弘策因问高祖曰:“纬象云何?国家故当无恙?”高祖曰:“其可言乎?”弘策因曰:“请言其兆。”高祖曰:“汉北有失地气,浙东有急兵祥。今冬初,魏必动;若动则亡汉北。帝今久疾,多异议,万一伺衅,稽部且乘机而作,是亦无成,徒自驱除耳。明年都邑有乱,死人过于乱麻,齐之历数,自兹亡矣。梁、楚、汉当有英雄兴。”弘策曰:“英雄今何在?为已富贵,为在草茅?”高祖笑曰:“光武有云:‘安知非仆?’”弘策起曰:“今夜之言,是天意也。请定君臣之分。”高祖曰:“舅欲效邓晨乎?”是冬,魏军寇新野,高祖将兵为援,且受密旨,仍代曹虎为雍州。弘策闻之心喜,谓高祖曰:“夜中之言,独当验矣。”高祖笑曰:“且勿多言。”弘策从高祖西行,仍参帷幄,身亲军役,不惮辛苦。五年秋,明帝崩,遗诏以高祖为雍州刺史,乃表弘策为录事参军,带襄阳令。高祖睹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密为储备,谋猷所及,惟弘策而已。时长沙宣武王罢益州还,仍为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高祖使弘策到郢,陈计于宣武王,语在《高祖纪》。弘策因说王曰:“昔周室既衰,诸侯力争,齐桓盖中人耳,遂能一匡九合,民到于今称之。
译起初元起在荆州时,刺史随王以官府文书任命元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决反对,元起因此怨恨他。大军到达京师后,庾荜在城中,十分害怕。城池平定后,元起先派人迎接庾荜,对别人说:‘如果庾别驾被乱兵杀死,我就无法为自己辩明了。’于是厚礼遣送他。不久元起又到他在西沮的田舍,正好有个和尚来乞讨。元起问田地主人:‘有多少稻米?’回答说:‘二十斛。’元起把这些粮食全部施舍给和尚。当时人称赞他有大度。元起初任益州刺史时,经过江陵,想接母亲一同前往;母亲侍奉道士,正在馆舍中,不肯出来。元起跪拜请求她同行。母亲说:‘贫贱人家的孩子突然获得富贵,怎么可能长久保有?我宁可死,也不能和你一起陷入祸败。’元起到达巴东时,听说蜀地发生叛乱,便让蒋光济占筮,得到《蹇》卦,长叹说:‘难道我会成为邓艾,落到这种地步吗?’后来果然如卦象所示。儿子元铿继承爵位。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永元末年,荆州还没有发生祸乱,萧颖胄就率领楚地全部军队首先响应义举。这难道是上天启示,还是人的谋划?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响应归附得如此果断呢?颖达叔侄的福庆流传到后代,夏侯详、杨公则、邓元起都享有盛大声名,真是显赫啊!夏侯详谨慎敦厚,杨公则、蔡道恭清廉守节,君子都认为他们值得取法。列传第五:张弘策、庾域、郑绍叔、吕僧珍。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是文献皇后的堂叔弟。幼年以孝顺闻名。母亲曾经生病,五天不吃东西,弘策也不吃。母亲强迫他进粥,他才吃母亲剩下的粥。遭逢母亲丧事,三年不吃盐和蔬菜,几乎因哀毁过度而丧命。兄弟之间友爱,不忍片刻分离,虽然各自已经娶妻,仍常常同起同卧,世人把他们比作姜肱兄弟。初任齐邵陵王国常侍,升任奉朝请、西中郎江夏王行参军。弘策与高祖年龄相仿,幼年时就受到高祖亲近优待,常跟随高祖游玩居处。每当进入高祖的内室,常常感觉有云烟般的气息,身体便不由得肃然起敬,弘策因此格外敬重高祖。建武末年,弘策跟随高祖住宿,酒兴正浓时移席到星空下,谈论时事。弘策于是问高祖:‘天象显示什么?国家应当不会有灾祸吧?’高祖说:‘这能说吗?’弘策于是说:‘请您说说它的征兆。’高祖说:‘汉水以北显现失地的气象,浙东出现紧急用兵的征兆。今年冬初,北魏一定会发动进攻;如果它发动进攻,汉水以北必然失守。皇帝如今长期患病,朝廷有很多异议;万一有人窥伺时机,稽部也将乘机起事,这样也不会成功,只会白白自相驱逐罢了。明年京城将发生动乱,死者会多得像乱麻一样。齐朝的气数,从此就要灭亡了。梁、楚、汉地将有英雄兴起。’弘策说:‘英雄如今在哪里?已经富贵了,还是还在民间?’高祖笑说:‘光武帝有句话:“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弘策起身说:‘今夜的话,正是天意。请现在确定君臣的名分。’高祖说:‘舅舅想效法邓晨吗?’这年冬天,北魏军侵扰新野,高祖率兵救援,并且接受密旨,接替曹虎任雍州刺史。弘策听后心中高兴,对高祖说:‘夜里的话,果然就要应验了。’高祖笑着说:‘暂且不要多说。’弘策跟随高祖向西进军,仍参与谋划军机,亲自承担军务,不怕辛苦。天监五年秋,明帝去世,遗诏任命高祖为雍州刺史。高祖于是上表任命弘策为录事参军,兼任襄阳县令。高祖看到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产生匡救天下的志向,暗中储备力量;凡是谋略计划所涉及的事情,只有弘策参与。此时长沙宣武王从益州罢任返回,仍任西中郎长史,代行郢州事务。高祖派弘策到郢州,向宣武王陈说计策,详情记载在《高祖纪》中。弘策趁机劝宣武王说:‘从前周王室衰微,诸侯凭力量争斗,齐桓公不过是中等才智的人,却能一匡天下、九合诸侯
齐德告微,四海方乱,苍生之命,会应有主。以郢州居中流之要,雍部有戎马之饶,卿兄弟英武,当今无敌,虎据两州,参分天下,纠合义兵,为百姓请命,废昏立明,易于反掌。如此,则桓、文之业可成,不世之功可建。无为竖子所欺,取笑身后。雍州揣之已熟,愿善图之。”王颇不怿而无以拒也。义师将起,高祖夜召弘策、吕僧珍入宅定议,旦乃发兵,以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领万人督后部军事。西台建,为步兵校尉,迁车骑谘议参军。及郢城平,萧颖达、杨公则诸将皆欲顿军夏口,高祖以为宜乘势长驱,直指京邑,以计语弘策,弘策与高祖意合。又访宁远将军庾域,域又同。乃命众军即日上道,沿江至建康,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弘策逆为图测,皆在目中。义师至新林,王茂、曹景宗等于大航方战,高祖遣弘策持节劳勉,众咸奋厉。是日,仍破硃雀军。高祖入顿石头城,弘策屯门禁卫,引接士类,多全免。城平,高祖遣弘策与吕僧珍先入清宫,封检府库。于时城内珍宝委积,弘策申勒部曲,秋毫无犯。迁卫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加散骑常侍,洮阳县侯,邑二千二百户。弘策尽忠奉上,知无不为,交友故旧,随才荐拔,搢绅皆趋焉。时东昏余党初逢赦令,多未自安,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得入南北掖作乱,烧神虎门、总章观。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内,以宿卫兵拒破之,盗分入卫尉府,弘策方救火,盗潜后害之,时年四十七。高祖深恸惜焉。给第一区,衣一袭,钱十万,布百匹,蜡二百斤。诏曰:“亡从舅卫尉,虑发所忽,殒身祅竖。其情理清贞,器识淹济,自籓升朝,契阔夷阻。加外氏凋衰,飨尝屡绝,兴感《渭阳》,情寄斯在。方赖忠勋,翼宣寡薄,报效无征,永言增恸。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谥曰愍。”弘策为人宽厚通率,笃旧故。及居隆重,不以贵势自高。故人宾客,礼接如布衣时。禄赐皆散之亲友。及其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缅嗣,别有传。庾域,字司大,新野人。长沙宣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太守。时魏军攻围南郑,州有空仓数十所,域封题指示将士云:“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以安。虏退,以功拜羽林监,迁南中郎记室参军。永元末,高祖起兵,遣书招域。西台建,以为宁朔将军,领行选,从高祖东下。师次杨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夬衔命劳军。域乃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率侯伯。”夬反西台,即授高祖黄钺。萧颖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高祖应致笺,域争不听,乃止。郢城平。域及张弘策议与高祖意合,即命众军便下。
译,百姓至今还称颂他。如今齐朝的德运已经衰微,天下正处于动乱,百姓的性命,正应当等待一个主人。郢州处在长江中游的要冲,雍州盛产战马;您的兄弟英武,当今无人能敌。如果虎踞两州,三分天下,集合义军,为百姓请命,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易如反掌。这样,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可以成就,旷世功勋也可以建立。不要被小人欺骗,以致身后被人耻笑。雍州方面我已经考虑成熟,希望您慎重谋划。’宣武王很不高兴,却没有办法拒绝他。义军将要起兵时,高祖夜里召张弘策、吕僧珍到府中商定大计,第二天便发兵,任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率领一万人,统督后部军事。西台建立后,任步兵校尉,升任车骑谘议参军。郢城平定后,萧颖达、杨公则等将领都想在夏口停军,高祖认为应当乘势长驱直入,直指京城,便把这个计划告诉弘策,弘策与高祖意见一致。高祖又询问宁远将军庾域,庾域也赞同。于是命各军当天上路,沿江进至建康;沿途所有礁石、浦口、村落,以及军队行进、住宿、驻扎的地点,弘策都预先绘图测量,了然于胸。义军到达新林时,王茂、曹景宗等正在大航交战,高祖派弘策持节前去慰劳勉励,众军都奋发振作。当日便击败硃雀军。高祖进驻石头城,弘策驻守宫门、负责禁卫,接纳士人,救全了许多人。城池平定后,高祖派弘策和吕僧珍先进入宫中清理宫室,封存检查府库。当时城中珍宝堆积如山,弘策约束部下,丝毫不许侵犯。升任卫尉卿,加授给事中。天监初年,加授散骑常侍,封洮阳县侯,食邑二千二百户。弘策竭尽忠诚奉事皇上,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办理;对于朋友故旧,则根据才能推荐提拔,士绅都争相归附他。当时东昏侯的余党刚遇到赦令,很多人仍未安心,几百人借运送荻草、火炬和兵器的机会进入南北掖门作乱,烧毁神虎门、总章观。前军司马吕僧珍正在殿内,率宿卫军抵抗并击败他们。盗贼分散进入卫尉府,弘策正忙于救火,盗贼从后面暗中杀害了他,时年四十七岁。高祖深为悲痛惋惜。赐给住宅一区、衣服一袭、钱十万、布一百匹、蜡二百斤。诏书说:‘亡故的从舅卫尉,忧虑祸乱突然发生,死于凶恶小人之手。他情操清正坚贞,器量见识深厚通达;从藩府升入朝廷,历经艰难险阻。加上外家衰败,祭祀多次断绝,使我想起《诗经·渭阳》的情感,亲情寄托正在这里。正要依赖他的忠诚功勋,辅佐宣扬我浅薄的德行,却未及报答他的效忠,长久追念更加悲痛。可以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赐鼓吹一部,谥号为愍。’ 弘策为人宽厚直率,深厚地眷恋旧交。身居显贵后,并不因权势地位而自高自大。对故人宾客,仍像未显贵时一样以礼相待。俸禄赏赐全都分给亲友。他遇害后,没有人不为之痛惜。儿子张缅继承爵位,另有传记。庾域,字司大,新野人。长沙宣武王任梁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录事参军,兼华阳太守。当时魏军进攻围困南郑,州中有几十座空仓,庾域把仓门封好,题字告诉将士说:‘这里面的粮食全都装满,足够支撑两年,只要努力坚守。’众人的心于是安定。北魏军退走后,庾域因功授任羽林监,升任南中郎记室参军。永元末年,高祖起兵,派书信招纳庾域。西台建立后,任命他为宁朔将军,兼领行选,跟随高祖东下。军队驻扎杨口时,和帝派御史中丞宗夬带着诏命慰劳军队。庾域于是暗示宗夬说:‘没有加授黄钺,就不能用来总领诸侯军队。’宗夬回到西台后,朝廷便授予高祖黄钺。萧颖胄已经统督中外诸军事,议论者认为高祖应当向他递交笺表,庾域据理争辩不肯这样做,事情才作罢。郢城平定后,庾域与张弘策商议,意见与高祖相合,于是
每献谋画,多被纳用。霸府初开,以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封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出为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举州叛降魏,魏骑将袭巴西,域固守百余日,城中粮尽,将士皆龁草食土,死者太半,无有离心。
译命令各军立即顺流而下。庾域每次提出谋略计划,大多被采纳。霸府刚建立时,任命他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年,封广牧县子,任后军司马。出任宁朔将军、巴西和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举全州叛乱投降北魏,魏军骑兵将领袭击巴西,庾域坚守一百多天,城中粮食吃尽,将士都啃草吃土,死者超过一半,却没有人产生离心。
魏军退,诏增封二百户,进爵为伯。六年,卒于郡。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也。世居寿阳。祖琨,宋高平太守。绍叔少孤贫。年二十余,为安豊令,居县有能名。本州召补主簿,转治中从事史。时刺史萧诞以弟谌诛,台遣收兵卒至,左右莫不惊散,绍叔闻难,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众咸称之。到京师,司空徐孝嗣见而异之,曰:“祖逖之流也。”高祖临司州,命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是厚自结附。高祖罢州还京师,谢遣宾客,绍叔独固请愿留。高祖谓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相益,宜更思他涂。”绍叔曰:“委质有在,义无二心。”高祖固不许,于是乃还寿阳。刺史萧遥昌苦引绍叔,终不受命。遥昌怒,将囚之,救解得免。及高祖为雍州刺史,绍叔间道西归,补宁蛮长史、扶风太守。东昏既害朝宰,颇疑高祖。绍叔兄植为东昏直后,东昏遣至雍州,托以候绍叔,实潜使为刺客。绍叔知之,密以白高祖。植既至,高祖于绍叔处置酒宴之,戏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见取良会也。”宾主大笑。令植登临城隍,周观府署,士卒、器械、舟舻、战马,莫不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兄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义师起,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侍从东下江州,留绍叔监州事,督江、湘二州粮运,事无阙乏。天监初,入为卫尉卿。绍叔忠于事上,外所闻知,纤毫无隐。每为高祖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策。”其不善,则曰:“臣虑出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以此误朝廷,臣之罪深矣。”高祖甚亲信之。母忧去职。绍叔有至性,高祖常使人节其哭。顷之,起为冠军将军、右军司马,封营道县侯,邑千户。俄复为卫尉卿,加冠军将军。以营道县户凋弊,改封东兴县侯,邑如故。初,绍叔少失父,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及居显要,禄赐所得及四方贡遗,悉归之兄室。三年,魏军围合肥,绍叔以本号督众军镇东关,事平,复为卫尉。既而义阳为魏所陷,司州移镇关南。四年,以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州刺史。绍叔创立城隍,缮修兵器,广田积谷,招纳流民,百姓安之。性颇矜躁,以权势自居,然能倾心接物,多所荐举,士类亦以此归之。六年,征为左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领司、豫二州大中正。绍叔至家疾笃。诏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使医药,一日数至。七年,卒于府舍,时年四十五。高祖将临其殡,绍叔宅巷狭陋,不容舆驾,乃止。诏曰:“追往念功,前王所笃;在诚惟旧,异代同规。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东兴县开国侯绍叔,立身清正,奉上忠恪,契阔籓朝,情绩显著。爰及义始,实立茂勋,作牧疆境,效彰所莅。方申任寄,协赞心膂;奄至殒丧,伤痛于怀。宜加优典,隆兹宠命。可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凶事所须,随由资给。谥曰忠。”绍叔卒后,高祖尝潸然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则称君,过则归己,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惜如此。子贞嗣。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也。世居广陵。起自寒贱。始童儿时,从师学,有相工历观诸生,指僧珍谓博士曰:“此有奇声,封侯相也。”年二十余,依宋丹阳尹刘秉,秉诛后,事太祖文皇为门下书佐。身长七尺五寸,容貌甚伟。在同类中少所亵狎,曹辈皆敬之。太祖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签,带蒙令,居官称职。太祖迁领军,补主簿。妖贼唐瑀寇东阳,太祖率众东讨,使僧珍知行军众局事。僧珍宅在建阳门东,自受命当行,每日由建阳门道,不过私室,太祖益以此知之。为丹阳尹,复命为郡督邮。齐随王子隆出为荆州刺史,齐武以僧珍为子隆防阁,从之镇。永明九年,雍州刺史王奂反,敕遣僧珍隶平北将军曹虎西为典签,带新城令。魏军寇沔北,司空陈显达出讨,一见异之,因屏人呼上座,谓曰:“卿有贵相,后当不见减,努力为之。”建武二年,魏大举南侵,五道并进。高祖率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中。长沙宣武王时为梁州刺史。魏围守连月,间谍所在不通,义阳与雍州路断。高祖欲遣使至襄阳,求梁州问,众皆惮,莫敢行,僧珍固请充使,即日单舸上道。既至襄阳,督遣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高祖甚嘉之。事宁,补羽林监。
译魏军退走后,诏令增加他的封邑二百户,晋爵为伯。天监六年,在郡中去世。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世代居住在寿阳。祖父郑琨,曾任宋朝高平太守。绍叔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二十多岁时,任安豊县令,在县中有能干的声名。本州征召他补任主簿,转任治中从事史。当时刺史萧诞因弟弟萧谌被诛杀,朝廷派来的收捕兵卒突然到达,左右随从无不惊慌逃散。绍叔听说有难,独自骑马赶去。萧诞死后,他护送丧柩,众人都称赞他。到了京师,司空徐孝嗣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祖逖一类的人物。’ 高祖任司州刺史时,任命他为中兵参军,兼领长流,于是他更加深厚地结交依附高祖。高祖罢任州职回到京师,辞谢并遣散宾客,只有郑绍叔坚持请求留下。高祖对他说:“你的才能幸好自有用武之地,我如今不能帮助你,应该另想别的出路。”绍叔说:“我既已委身于您,按义理就不该有二心。”高祖坚决不答应,他于是返回寿阳。刺史萧遥昌苦苦征引绍叔,绍叔始终不接受任命。遥昌大怒,准备把他囚禁,后来因有人营救才得以免罪。等到高祖任雍州刺史,绍叔从小路向西归附,被补任为宁蛮长史、扶风太守。东昏侯杀害朝廷重臣后,对高祖很是猜疑。绍叔的哥哥郑植任东昏侯的直后,东昏侯派他到雍州,表面上托他慰问绍叔,实际上暗中派他去行刺。绍叔知道后,秘密把这件事告诉高祖。郑植到达后,高祖在绍叔住处设酒宴招待他,并戏弄郑植说:“朝廷派你来图谋我,今天却举行闲宴,真是遇上好机会了。”宾主都大笑起来。高祖命郑植登上城墙和城楼,周遍观看府署,士卒、器械、船只、战马,无不充实完备。郑植退下后对绍叔说:“雍州的实力,不容易图谋。”绍叔说:“哥哥回去后,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天子。哥哥如果要攻取雍州,我愿意率领这些人打一仗。”绍叔送哥哥到南岘,两人相互抱持痛哭而别。义军起兵后,郑绍叔任冠军将军,改任骁骑将军,随从高祖向东进军江州,留下绍叔监督州中事务,督运江州、湘州两州的粮食运输,从未发生缺乏。天监初年,入朝任卫尉卿。绍叔对君上忠诚,凡是从外面听到和知道的事情,丝毫不隐瞒。每次向高祖报告政事,事情办得好,就说:“臣愚昧,想不到这些,这都是圣主的谋划。”事情办得不好,就说:“臣的考虑浅陋,以为事情应当这样做,恐怕因此误了朝廷,臣的罪过深重了。”高祖非常亲近信任他。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绍叔天性至孝,高祖常派人节制他的哭泣。不久,起用为冠军将军、右军司马,封营道县侯,食邑一千户。不久又任卫尉卿,加冠军将军。因为营道县的户口衰败凋零,改封东兴县侯,食邑仍旧。当初,绍叔年少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和祖母以孝顺闻名,对兄长恭敬谨慎。等到身居显要职位,俸禄赏赐以及四方进贡赠送的财物,全都送到兄长家里。天监三年,魏军包围合肥,绍叔以原有官号督率各路军队镇守东关。战事平定后,又任卫尉。不久,义阳被魏军攻陷,司州移镇关南。天监四年,任命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州刺史。绍叔创建城池,修缮兵器,扩大耕田、积蓄粮食,招抚接纳流民,百姓因此安定。他性情颇为自负急躁,以权势自居,但能够尽心接待他人,又荐举了许多人才,士人也因此归附他。天监六年,征召入朝任左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兼领司州、豫州二州大中正。绍叔到家后病势沉重。皇帝下诏在他家中授予官职,用车舆载他回官府,并派中使送医送药,一天数次前往。天监七年,死于官府,时年四十五岁。高祖将要亲临他的灵柩吊唁时,因绍叔住宅巷道狭窄简陋,容不下皇帝的车舆仪仗,便停止前往。诏书说:“追念往事、感念功勋,是前代君王所重视的;对于忠诚和旧臣的情意,不同朝代都有同样的规制。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东兴县开国侯郑绍叔,立身清正,奉事君上忠诚恭谨,与藩府相交往来,情谊和功绩都很显著。等到义军初起,他确实建立了卓著功勋;出任州牧镇守边境,在所任之地功效显明。正要进一步委以重任,作为辅弼心腹,却突然死亡,朕心中十分悲痛。应当加以优厚的礼典,隆重施行这项宠命。可追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赐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丧葬所需物品,随事由官府供给。谥号为‘忠’。” 绍叔死后,高祖曾流泪对朝臣说:“郑绍叔立志忠贞刚烈,有功就称颂君主,有过就归于自己,当今大概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他受到赏识和痛惜就是这样。儿子郑贞继承爵位。吕僧珍,字元瑜,是东平范县人。世代居住在广陵。起初出身寒微卑贱。他还是孩童时,跟随老师学习,有一位相面的人逐一察看诸生,指着僧珍对博士说:“这个人有奇特的声相,是封侯的相貌。”二十多岁时,依附宋丹阳尹刘秉。刘秉被诛杀后,侍奉太祖文皇帝,任门下书佐。他身高七尺五寸,容貌十分雄伟。在同辈人中,很少轻慢亲狎谁,同僚们都敬重他。太祖任豫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典签,兼任蒙县令,在任称职。太祖升任领军将军后,补任他为主簿。妖贼唐瑀侵犯东阳,太祖率军向东征讨,派僧珍掌管行军众局事务。僧珍的住宅在建阳门东面,他接到出征命令后,每天都经过建阳门的道路,却不回自己的住宅,太祖因此更加了解他的心意。太祖任丹阳尹时,又命僧珍为郡督邮。齐随王萧子隆出任荆州刺史,齐武帝任命僧珍为子隆的防阁,僧珍跟随子隆镇守荆州。永明九年,雍州刺史王奂反叛,朝廷下诏派僧珍隶属平北将军曹虎,向西任典签,兼任新城县令。魏军侵犯沔水以北,司空陈显达出兵征讨,一见僧珍就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屏退旁人,召他到上座,对他说:“你有贵人之相,将来地位一定不会降低,要努力去做。” 建武二年,魏军大举南侵,分五路同时进军。高祖率军援救义阳,僧珍随军同行。长沙宣武王当时任梁州刺史。魏军围困义阳已经数月,间谍和消息都无法往来,义阳与雍州的道路也断绝了。高祖想派使者到襄阳,请求梁州提供消息,众人都害怕,没有人敢去,僧珍坚决请求充任使者,当天就乘一条小船上路。到了襄阳后,他督促派遣援军,又取得宣武王的书信返回,高祖非常嘉奖他。事情平定后,补任羽林监。
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与共事,僧珍揣不久安,竟弗往。时高祖已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补邔令。既至,高祖命为中兵参军,委以心膂。僧珍阴养死士,归之者甚众。高祖颇招武猛,士庶响从,会者万余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千间屋,以为止舍,多伐材竹,沈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不之用。僧珍独悟其旨,亦私具橹数百张。义兵起,高祖夜召僧珍及张弘策定议,明旦乃会众发兵,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艛舰,葺之以茅,并立办。众军将发,诸将果争橹,僧珍乃出先所具者,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高祖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师及郢城,僧珍率所领顿偃月垒,俄又进据骑城。郢州平,高祖进僧珍为前锋大将军。大军次江宁,高祖令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其日,东昏将李居士与众来战,僧珍等要击,大破之。乃与茂进军于白板桥筑垒,垒立,茂移顿越城,僧珍独守白板。李居士密觇知众少,率锐卒万人,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既不敌,不可与战;亦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守隅者复逾城而下,内外齐击,居士应时奔散,获其器甲不可胜计。僧珍又进据越城。东昏大将王珍国列车为营,背淮而阵。王茂等众军击之,僧珍纵火车焚其营。即日瓦解。建康城平,高祖命僧珍率所领先入清宫,与张弘策封检府库,即日以本官带南彭城太守,迁给事黄门侍郎,领虎贲中郎将。高祖受禅,以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邑一千二百户。寻迁给事中、右卫将军。顷之,转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直秘书省,总知宿卫。天监四年冬,大举北伐,自是军机多事,僧珍昼直中书省,夜还秘书。五年夏,又命僧珍率羽林劲勇出梁城。其年冬旋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僧珍去家久,表求拜墓。高祖欲荣之,使为本州,乃授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僧珍在任,平心率下,不私亲戚。从父兄子先以贩葱为业,僧珍既至,乃弃业欲求州官。僧珍曰:“吾荷国重恩,无以报效,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叨越,但当速反葱肆耳。”僧珍旧宅在市北,前有督邮廨,乡人咸劝徒廨以益其宅。僧珍怒曰:“督邮官廨也,置立以来,便在此地,岂可徙之益吾私宅!”姊适于氏,住在市西,小屋临路,与列肆杂处,僧珍常导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耻。在州百日,征为领军将军,寻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直秘书省如先。僧珍有大勋,任总心膂,恩遇隆密,莫与为比。性甚恭慎,当直禁中,盛暑不敢解衣。每侍御座,屏气鞠躬,果食未尝举箸。尝因醉后,取一柑食之。高祖笑谓曰:“便是大有所进。”禄俸之外,又月给钱十万;其余赐赉不绝于时。十年,疾病,车驾临幸,中使医药,日有数四。僧珍语亲旧曰:“吾昔在蒙县,热病发黄,当时必谓不济,主上见语,‘卿有富贵相,必当不死,寻应自差’,俄而果愈。今已富贵而复发黄,所苦与昔正同,必不复起矣。”竟如其言。卒于领军府舍,时年五十八。高祖即日临殡,诏曰:“思旧笃终,前王令典;追荣加等,列代通规。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僧珍,器思淹通,识宇详济,竭忠尽礼,知无不为。与朕契阔,情兼屯泰。大业初构,茂勋克举。及居禁卫,朝夕尽诚。方参任台槐,式隆朝寄;奄致丧逝,伤恸于怀。宜加优典,以隆宠命。可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所须,随由备办。谥曰忠敬侯。”高祖痛惜之,言为流涕。长子峻早卒,峻子淡嗣。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张弘策敦厚慎密,吕僧珍恪勤匪懈,郑绍叔忠诚亮荩,缔构王业,三子皆有力焉。僧珍之肃恭禁省,绍叔之造膝诡辞,盖识为臣之节矣。
译东昏侯即位后,司空徐孝嗣掌管朝政,想与僧珍共同办事,僧珍料想徐孝嗣不会长久安稳,最终没有前往。当时高祖已经镇守雍州,僧珍坚决请求西归,获授邔县令。到任后,高祖任命他为中兵参军,把心腹机要之事交给他。僧珍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高祖大量招募勇猛之士,士人和百姓纷纷响应,聚集了一万多人,于是命令巡行城西空地,准备建造几千间房屋作为驻舍,砍伐了许多木材竹子,沉放在檀溪中,又堆积茅草如山丘,却都没有使用。只有僧珍领悟了高祖的意图,也私下准备了几百张橹。义军起兵后,高祖连夜召僧珍和张弘策商议,第二天早晨便集合众人发兵,全部取出檀溪的木材竹子,装配成楼船,用茅草修葺,同时很快办妥。各军将要出发时,将领们果然争抢橹,僧珍便拿出先前准备的橹,每条船给两张,争抢的人才停止。高祖任命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使他可以出入内寝,传达高祖的意旨。军队抵达郢城时,僧珍率领所属部队驻扎在偃月垒,不久又进军占据骑城。郢州平定后,高祖晋升僧珍为前锋大将军。大军驻扎在江宁,高祖命令僧珍与王茂率领精锐部队,抢先登上赤鼻逻。当天,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率众来战,僧珍等迎击并大败他们。于是僧珍与王茂进军到白板桥修筑营垒。营垒建成后,王茂移军驻扎越城,僧珍独自守卫白板。李居士暗中侦察,得知守军人数很少,便率领精锐士卒万人,径直前来逼近城池。僧珍对将士们说:“如今我们的兵力既然敌不过他们,就不能与之交战;也不要在远处放箭,必须等他们进入壕沟,再合力击破他们。”不久,敌军全都越过壕沟,拔掉栅栏。僧珍分派人员登上城墙,箭和石块一齐发射;他亲自率领三百名骑兵和步兵,从敌军后方出击。守卫城角的士卒又越过城墙下来,内外同时夹击,李居士当即奔逃溃散,缴获的兵器铠甲多得数不清。僧珍又进军占据越城。东昏侯的大将王珍国排列战车作为营垒,背靠淮水布阵。王茂等各路军队进攻他,僧珍放火焚烧战车,烧毁了他的营垒。当天敌军便土崩瓦解。建康城平定后,高祖命僧珍率领所部先进入宫城清理宫室,又和张弘策封存查验府库。当日以原有官职兼任南彭城太守,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虎贲中郎将。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不久升任给事中、右卫将军。过了一段时间,转任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朝值守秘书省,总管掌知宿卫事务。天监四年冬季,大举北伐,从此军机事务繁多,僧珍白天在中书省值班,夜里回秘书省。天监五年夏季,又命僧珍率羽林军精锐出兵梁城。这年冬季军队回师,他以原官兼任太子中庶子。僧珍离家已经很久,上表请求祭扫祖墓。高祖想使他荣耀,便让他出任本州刺史,于是授予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僧珍在任时,公正地率领部下,不偏袒亲戚。他的堂兄之子原先以贩葱为业,僧珍到任后,那人便放弃旧业,想求取州官。僧珍说:“我承受国家的厚恩,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效力;你们各自有固定的本分,怎么能妄求官职、贪图越分?只应赶快回到卖葱的铺子里去。”僧珍的旧宅在市场北面,门前有督邮官署,同乡都劝他迁走官署来扩大自己的住宅。僧珍大怒说:“督邮是官府的官署,自从设置以来就一直在这里,怎么能迁走它来扩大我的私宅!”他的姐姐嫁给于氏,住在市场西面,小屋临近道路,与商铺混杂在一起。僧珍常常带着随从仪仗到姐姐家,从不以此为耻。在州任职一百天,征召为领军将军,不久加散骑常侍,赐鼓吹一部,仍像以前一样入直秘书省。僧珍建立了大功,担任总管心腹机要的重任,受到的恩宠和亲密待遇极为隆厚,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性情非常恭敬谨慎,值守宫禁时,即使盛暑也不敢解衣。每次侍奉皇帝坐席,他都屏住呼吸、弯腰恭立,遇到果食也从未举箸取食。曾经有一次酒醉后,拿了一个柑子来吃。高祖笑着对他说:“这就算大有进步了。”除俸禄外,又每月另给钱十万,其他赏赐也从未间断。天监十年,僧珍患病,皇帝亲临他的住宅,派中使送医送药,一天有三四次。僧珍对亲友说:“我以前在蒙县时,发热病而身体发黄,当时一定认为自己活不成了,主上对我说:‘你有富贵之相,一定不会死,不久自然会痊愈。’不久果然痊愈。如今已经富贵,却又发黄,痛苦与从前完全相同,必定再也不能起身了。”最终果然如他所说。他死于领军府舍,时年五十八岁。高祖当天亲临灵柩,诏书说:“思念旧臣并厚待其善终,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典章;追赠荣誉、加厚礼遇,是历代通行的规制。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吕僧珍,器度才思深广通达,见识气度周详而有济世之才,竭尽忠诚、尽行礼节,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去做的。与朕共历艰难,感情兼有患难与安泰。大业刚刚建立,卓著功勋得以完成;等到居守禁卫,更是早晚尽诚。正要参与宰辅重任,以隆重朝廷寄托,却突然死亡,朕心中悲痛哀伤。应当加以优厚的礼典,以隆重施行宠命。可追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爵照旧。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丧葬所需由官府随事备办。谥号为‘忠敬侯’。”高祖悲痛惋惜他,说着流下了眼泪。长子吕峻早逝,吕峻的儿子吕淡继承爵位。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张弘策敦厚谨慎而周密,吕僧珍恭敬勤勉而不懈怠,郑绍叔忠诚光明而尽心尽力,缔造王业,三人都有力量。吕僧珍在禁省中严肃恭敬,郑绍叔当面进谏、委婉陈说,大概都懂得做臣子的节操了。
列传第六 柳惔弟忱 席阐文 韦睿族弟爱柳惔,字文通,河东解人也。父世隆,齐司空。惔年十七,齐武帝为中军 ,命为参军,转主簿。齐初,入为尚书三公郎,累迁太子中舍人,巴东王子响友。子响为荆州,惔随之镇。子响昵近小人,惔知将为祸,称疾还京。及难作,惔以先归得免。历中书侍郎,中护军长史。出为新安太守,居郡,以无政绩,免归。久之,为右军谘议参军事。建武末,为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及高祖起兵,惔举汉中应义。和帝即位,以为侍中,领前军将军。高祖践阼,征为护军将军,未拜,仍迁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论功封曲江县侯,邑千户。高祖因宴为诗以贻惔曰:“尔实冠群后,惟余实念功。”又尝侍座,高祖曰:“徐元瑜违命岭南,《周书》罪不相及,朕已宥其诸子,何如?”惔对曰:“罚不及嗣,赏延于世,今复见之圣朝。”时以为知言。寻迁尚书右仆射。天监四年,大举北伐,临川王宏都督众军,以惔为副。军还,复为仆射。以久疾,转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给亲信二十人。未拜,出为使持节、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六年十月,卒于州,时年四十六。高祖为素服举哀。赠侍中、抚军将军,给鼓吹一部。谥曰穆。惔著《仁政传》及诸诗赋,粗有辞义。子照嗣。惔第四弟憕,亦有美誉,历侍中、镇西长史。天监十二年,卒,赠宁远将军、豫州刺史。忱字文若,惔第五弟也。年数岁,父世隆及母阎氏时寝疾,忱不解带经年。及居丧,以毁闻。起家为司徒行参军,累迁太子中舍人,西中郎主簿,功曹史。齐东昏遣巴西太守刘山阳由荆袭高祖,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计未有定,召忱及其所亲席阐文等夜入议之。忱曰:“朝廷狂悖,为恶日滋。顷闻京师长者,莫不重足累息;今幸在远,得假日自安。雍州之事,且藉以相毙耳。独不见萧令君乎?以精兵数千,破崔氏十万众,竟为群邪所陷,祸酷相寻。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若使彼凶心已逞,岂知使君不系踵而及?且雍州士锐粮多,萧使君雄姿冠世,必非山阳所能拟;若破山阳,荆州复受失律之责。进退无可,且深虑之。”阐文亦深劝同高祖。颖胄乃诱斩山阳,以忱为宁朔将军。和帝即位,为尚书吏部郎,进号辅国将军、南平太守。寻迁侍中、冠军将军,太守如故。转吏部尚书,不拜。郢州平,颖胄议迁都夏口,忱复固谏,以为巴硖未宾,不宜轻舍根本,摇动民志。颖胄不从。俄而巴东兵至硖口,迁都之议乃息。论者以为见机。高祖践阼,以忱为五兵尚书,领骁骑将军。论建义功,封州陵伯,邑七百户。天监二年,出为安西长史、冠军将军、南郡太守。六年,征为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未发,迁持节、督湘州诸军事、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八年,坐辄放从军丁免。俄入为秘书监,迁散骑常侍,转祠部尚书,未拜遇疾,诏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疾笃不拜。十年,卒于家,时年四十一。追赠中书令,谥曰穆。子范嗣。席阐文,安定临泾人也。少孤贫,涉猎书史。齐初,为雍州刺史萧赤斧中兵参军,由是与其子颖胄善。复历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城局。高祖之将起义也,阐文深劝之,颖胄同焉,仍遣田祖恭私报高祖,并献银装刀,高祖报以金如意。和帝称尊号,为给事黄门侍郎,寻迁卫尉卿。颖胄暴卒,州府骚扰,阐文以和帝幼弱,中流任重,时始兴王憺留镇雍部,用与西朝群臣迎王总州事,故赖以宁辑。高祖受禅,除都官尚书、辅国将军。封山阳伯,邑七百户。出为东阳太守,又改封湘西,户邑如故。视事二年,以清白著称,卒于官。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谥曰威。韦睿,字怀文,京兆杜陵人也。自汉丞相贤以后,世为三辅著姓。祖玄,避吏隐于长安南山。宋武帝入关,以太尉掾征,不至。伯父祖征,宋末为光禄勋。父祖归,宁远长史。睿事继母以孝闻。睿兄纂、阐,并早知名。纂、睿皆好学,阐有清操。祖征累为郡守,每携睿之职,视之如子。时睿内兄王憕、姨弟杜恽,并有乡里盛名。祖征谓睿曰:“汝自谓何如憕、恽?”睿谦不敢对。祖征曰:“汝文章或小减,学识当过之;然而干国家,成功业,皆莫汝逮也。”外兄杜幼文为梁州刺史,要睿俱行。梁土富饶,往者多以贿败;睿时虽幼,独用廉闻。
译列传第六 柳惔的弟弟柳忱 席阐文 韦睿的族弟韦爱 柳惔,字文通,是河东解县人。父亲柳世隆,任齐朝司空。柳惔十七岁时,齐武帝任中军将军,命他为参军,后转任主簿。齐朝初年,入朝任尚书三公郎,屡次升任太子中舍人,任巴东王萧子响的友。萧子响任荆州刺史时,柳惔跟随他镇守荆州。萧子响亲近小人,柳惔知道他将要招致祸患,便称病返回京师。等到祸难发生,柳惔因先行回京而得以免祸。历任中书侍郎、中护军长史。出任新安太守,在郡中任职因没有政绩,被免职回家。过了很久,任右军谘议参军事。建武末年,任西戎校尉、梁州和南秦州二州刺史。高祖起兵时,柳惔在汉中响应义军。和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兼领前军将军。高祖登上帝位,征召他为护军将军,尚未正式拜授,随即改任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论功封曲江县侯,食邑一千户。高祖因宴饮作诗赠给柳惔说:“你实在是群臣中的第一,只有我确实记念你的功劳。”又有一次柳惔侍坐,高祖说:“徐元瑜违抗命令在岭南,《周书》所说的罪责不牵连后代,我已经赦免了他的几个儿子,你认为怎样?”柳惔回答:“刑罚不牵连后代,奖赏却延及后世,如今又在圣朝看到了这种做法。”当时人认为他说得正确。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天监四年,大举北伐,临川王萧宏都督各路军队,任命柳惔为副职。军队回师后,柳惔又任仆射。因长期患病,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赐给亲信二十人。尚未拜官,出任使持节、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天监六年十月,死于州府,时年四十六岁。高祖为他穿素服并举哀。追赠侍中、抚军将军,赐鼓吹一部。谥号为‘穆’。柳惔著有《仁政传》以及各种诗赋,文辞和义理大致可取。儿子柳照继承爵位。柳惔的第四个弟弟柳憕,也有美好的声誉,历任侍中、镇西长史。天监十二年去世,追赠宁远将军、豫州刺史。柳忱字文若,是柳惔的第五个弟弟。他几岁时,父亲柳世隆和母亲阎氏当时都卧病在床,柳忱多年不解衣带侍奉。他服丧时,因哀毁过度而闻名。起初任司徒行参军,屡次升任太子中舍人、西中郎主簿、功曹史。齐东昏侯派巴西太守刘山阳从荆州袭击高祖,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还没有拿定主意,便召柳忱和他的亲信席阐文等人连夜入内商议。柳忱说:“朝廷狂乱悖逆,作恶日益增多。近来听说京师的长者无不两脚重叠、屏息恐惧;如今我们幸好远在外地,才得到片刻安宁。雍州的事情,不过是借此机会让我们彼此毁灭罢了。难道没有看到萧令君吗?他率领几千精兵,击破崔氏十万大军,最终却被群邪陷害,灾祸接连而来。前事不能忘记,正是后事的借鉴。假如刘山阳的凶心已经得逞,怎么知道使君不会紧跟着遭殃?况且雍州士卒精锐、粮食充足,萧使君英姿盖世,刘山阳一定不能相比;如果打败刘山阳,荆州又要承担失职的罪责。进退都没有好办法,还是应当深思熟虑。”席阐文也极力劝萧颖胄和高祖联合。萧颖胄于是诱杀刘山阳,任命柳忱为宁朔将军。和帝即位后,任柳忱为尚书吏部郎,进号辅国将军、南平太守。不久升任侍中、冠军将军,太守一职仍旧。转任吏部尚书,但没有正式拜授。郢州平定后,萧颖胄商议迁都夏口,柳忱又坚决进谏,认为巴地和峡地还没有归顺,不应轻易舍弃根本之地,使民心动摇。萧颖胄没有听从。不久巴东的军队抵达峡口,迁都的议论才停止。评论者认为柳忱能够预见事机。高祖登基后,任柳忱为五兵尚书,兼领骁骑将军。评定起兵建义的功劳,封州陵伯,食邑七百户。天监二年,出任安西长史、冠军将军、南郡太守。天监六年,征召为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尚未出发,又改任持节、督湘州诸军事、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天监八年,因擅自释放从军兵丁获罪免官。不久入朝任秘书监,升散骑常侍,转任祠部尚书,尚未拜官便患病,诏令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病重未能拜官。天监十年,死于家中,时年四十一岁。追赠中书令,谥号为‘穆’。儿子柳范继承爵位。席阐文,是安定临泾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广泛阅读书籍史书。齐朝初年,任雍州刺史萧赤斧的中兵参军,因此和他的儿子萧颖胄友善。又历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兼领城局。高祖将要起兵建义时,席阐文极力劝说,萧颖胄也赞同,于是派田祖恭秘密报告高祖,并献上银装刀,高祖回赠金如意。和帝称帝后,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升任卫尉卿。萧颖胄突然去世,州府骚动不安,席阐文认为和帝年幼,肩负的中枢责任重大;当时始兴王萧憺留镇雍州地区,便和西朝群臣迎接萧憺,让他总管州中事务,因此局势得以安定。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都官尚书、辅国将军。封山阳伯,食邑七百户。出任东阳太守,又改封湘西伯,户数食邑照旧。在任两年,以清廉著称,死于任所。诏令赐治丧钱三万、布五十匹。谥号为‘威’。韦睿,字怀文,是京兆杜陵人。自汉丞相韦贤以后,世代都是三辅地区的著名姓族。祖父韦玄,为躲避官吏隐居在长安南山。宋武帝进入关中时,以太尉掾征召他,他没有前往。伯父韦祖征,宋朝末年任光禄勋。父亲韦祖归,任宁远长史。韦睿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韦睿的哥哥韦纂、韦阐,都很早就有声望;韦纂和韦睿都喜好学习,韦阐有清廉的操守。韦祖征多次任郡守,每次都带韦睿到任所,把他当作儿子看待。当时韦睿的内兄王憕、姨弟杜恽,在乡里也都有盛名。韦祖征对韦睿说:“你自己认为比王憕、杜恽怎么样?”韦睿谦逊不敢回答。韦祖征说:“你的文章或许稍微逊色,学问见识却应当超过他们;然而处理国家事务、成就功业,他们都比不上你。”外兄杜幼文任梁州刺史,邀请韦睿一同前往。梁州土地富饶,过去前往那里任职的人大多因受贿败坏名声;韦睿当时虽然年少,却独以廉洁闻名。
宋永光初,袁抃为雍州刺史,见而异之,引为主簿。抃到州,与邓琬起兵,睿求出为义成郡,故免抃之祸。后为晋平王左常侍,迁司空桂阳王行参军,随齐司空柳世隆守郢城,拒荆州刺史沈攸之。攸之平,迁前军中兵参军。久之,为广德令。累迁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齐末多故,不欲远乡里,求为上庸太守,加建威将军。俄而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频逼京师,民心遑骇,未有所定,西土人谋之于睿。睿曰:“陈虽旧将,非命世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其取赤族也,宜哉!天下真人,殆兴于吾州矣。”乃遣其二子,自结于高祖。义兵檄至,睿率郡人伐竹为筏,倍道来赴,有众二千,马二百匹。高祖见睿甚悦,拊几曰:“他日见君之面,今日见君之心,吾事就矣。”义师克郢、鲁,平加湖,睿多建谋策,皆见纳用。大军发郢,谋留守将,高祖难其人;久之,顾睿曰:“弃骐骥而不乘,焉遑遑而更索?”即日以为冠军将军、江夏太守,行郢府事。初,郢城之拒守也,男女口垂十万,闭垒经年,疾疫死者十七八,皆积尸于床下,而生者寝处其上,每屋辄盈满。睿料简隐恤,咸为营理,于是死者得埋藏,生者反居业,百姓赖之。梁台建,征为大理。高祖即位,迁廷尉,封都梁子,邑三百户。天监二年,改封永昌,户邑如先。东宫建,迁太子右卫率,出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领历阳太守。三年,魏遣众来寇,率州兵击走之。四年,王师北伐,诏睿都督众军。睿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魏小岘城,未能拔。睿巡行围栅,魏城中忽出数百人陈于门外,睿欲击之,诸将皆曰:“向本轻来,未有战备,徐还授甲,乃可进耳。”睿曰:“不然。魏城中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者也,若能挫之,其城自拔。”众犹迟疑,睿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睿之法,不可犯也。”乃进兵。士皆殊死战,魏军果败走,因急攻之,中宿而城拔。遂进讨合肥。先是,右军司马胡略等至合肥,久未能下,睿按行山川,曰:“吾闻‘汾水可以灌平阳,绛水可以灌安邑’,即此是也。”乃堰肥水,亲自表率,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至。魏初分筑东西小城夹合肥,睿先攻二城。既而魏援将扬灵胤帅军五万奄至,众惧不敌,请表益兵。睿笑曰:“贼已至城下,方复求军,临难铸兵,岂及马腹?且吾求济师,彼亦征众,犹如吴益巴丘,蜀增白帝耳。‘师克在和不在众’,古之义也。”因与战,破之,军人少安。初,肥水堰立,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守之,魏攻陷怀静城,千余人皆没。魏人乘胜至睿堤下,其势甚盛,军监潘灵祐劝睿退还巢湖,诸将又请走保三叉。睿怒曰:“宁有此邪!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因令取伞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睿素羸,每战未尝骑马,以板舆自载,督厉众军。魏兵来凿堤,睿亲与争之,魏军少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睿起斗舰,高与合肥城等,四面临之。魏人计穷,相与悲哭。睿攻具既成,堰水又满,魏救兵无所用。魏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中弩死,城遂溃。俘获万余级,牛马万数,绢满十间屋,悉充军赏。睿每昼接客旅,夜算军书,三更起张灯达曙,抚循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顿舍修立,馆宇籓篱墙壁,皆应准绳。合肥既平,高祖诏众军进次东陵。东陵去魏甓城二十里,将会战,有诏班师。去贼既近,惧为所蹑,睿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至是迁豫州于合肥。五年,魏中山王元英寇北徐州,围刺史昌义之于钟离,众号百万,连城四十余。高祖遣征北将军曹景宗,都督众军二十万以拒之。次邵阳洲,筑垒相守,高祖诏睿率豫州之众会焉。睿自合肥迳道由阴陵大泽行,值涧谷,辄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军盛,多劝睿缓行。睿曰:“钟离今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忧也。”旬日而至邵阳。初,高祖敕景宗曰:“韦睿,卿之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睿,礼甚谨。高祖闻之,曰:“二将和,师必济矣。”睿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鹿角,截洲为城,比晓而营立。元英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明旦,英自率众来战,睿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麾军,一日数合,英甚惮其强。魏军又夜来攻城,飞矢雨集,睿子黯请下城以避箭,睿不许。
译宋永光初年,袁抃任雍州刺史,见到韦睿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征引他为主簿。袁抃到州后,和邓琬起兵,韦睿请求出任义成郡太守,因此躲过了袁抃所遭的灾祸。后来任晋平王左常侍,升任司空桂阳王行参军,跟随齐司空柳世隆守卫郢城,抵御荆州刺史沈攸之。沈攸之平定后,升任前军中兵参军。过了很久,任广德县令。屡次升任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齐朝末年多有变故,他不想远离乡里,请求任上庸太守,加建威将军。不久,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接连逼近京师,民心惶恐惊骇,局势尚未确定,西部人士向韦睿谋划此事。韦睿说:“陈显达虽是旧将,却不是应时而生的杰出人才;崔慧景虽经历较多,却懦弱而没有武略。他们招致灭族之祸,实在应该!天下真正的明主,大概就要在我们州兴起了。”于是派他的两个儿子,自行结交高祖。义军的檄文送到后,韦睿率郡中人砍竹制成竹筏,日夜兼程赶来赴义,带领二千人、二百匹马。高祖见到韦睿十分高兴,拍着几案说:“以前只是见到你的面貌,今天见到了你的心志,我的大事就成功了。”义军攻克郢城、鲁城,平定加湖时,韦睿多次提出谋略,都被采纳施行。大军从郢城出发,商议留下守将,高祖一时难以找到合适人选。过了很久,他回头对韦睿说:“放弃千里马不骑,为什么还要慌忙另行寻找?”当天便任命韦睿为冠军将军、江夏太守,代理郢府事务。当初郢城抵抗守卫时,男女人口接近十万人,闭城坚守了一年,因疾病瘟疫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尸体都堆在床下,活着的人就睡在尸体上面,每间房屋都挤得满满的。韦睿审察登记并加以抚恤救济,全都为他们营造办理丧葬,于是死者得以埋葬,生者恢复生产生活,百姓都依赖他。梁朝台省建立后,征召韦睿任大理。高祖即位后,升任廷尉,封都梁子,食邑三百户。天监二年,改封永昌子,户数食邑如旧。东宫建立后,升任太子右卫率,出任辅国将军、豫州刺史,兼领历阳太守。天监三年,魏军派兵来侵犯,韦睿率州兵将他们击退。天监四年,梁朝军队北伐,诏令韦睿都督各路军队。韦睿派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打魏军小岘城,没有攻下。韦睿巡视包围城池的营垒,魏城中忽然出来几百人列阵在城门外,韦睿想进攻他们,诸将都说:“刚才本来是轻装前来,没有作战准备,慢慢退回去领取铠甲,才可以进攻。”韦睿说:“不是这样。魏城中有二千多人,关门坚守,足以自保;无缘无故派人出城,必定是其中勇猛的士卒。如果能挫败他们,城池自然就能攻下。”众将仍然迟疑,韦睿指着所持的符节说:“朝廷授予我这个符节,不是用来装饰的;韦睿的军法,不可违犯。”于是进兵。士卒都拼死作战,魏军果然败逃,梁军趁势急攻,连夜便攻下城池。于是进军讨伐合肥。此前右军司马胡略等人到达合肥,长期不能攻下,韦睿察看山川地势,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淹平阳,绛水可以灌淹安邑’,说的就是这里。”于是修筑堤坝拦截肥水,亲自率先带头,不久堤坝筑成,水流贯通,船舰接连到达。魏军起初分别修筑东西两座小城夹守合肥,韦睿先攻这两座城。不久魏军援将扬灵胤率五万人突然抵达,众人害怕敌不过,请求上表增派兵力。韦睿笑着说:“敌人已经到了城下,现在才再请求援军,临到危难才铸造兵器,哪里还来得及呢?况且我们请求增援,他们也会征集军队,就像吴国增兵巴丘、蜀国增兵白帝一样。‘军队能取胜在于团结,不在于人数众多’,这是古代的道理。”于是与魏军交战,将其击败,军心稍稍安定。当初肥水堤坝筑成后,韦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守卫,魏军攻陷王怀静所筑的城,一千多人全部覆没。魏人乘胜进至韦睿堤坝下,声势非常盛大。军监潘灵祐劝韦睿退回巢湖,诸将又请求退走据守三叉。韦睿大怒说:“难道能这样吗!将军临阵应当死战,有进无退。”于是命人取来伞、扇和麾幢,竖立在堤下,表示没有退却的意志。韦睿一向身体瘦弱,每次作战从不骑马,而是用木板车载着自己,督促激励各军。魏兵前来凿堤,韦睿亲自和他们争夺堤坝,魏军稍稍后退,于是韦睿在堤上筑垒自守。韦睿制造斗舰,船高和合肥城一样,四面逼近合肥城。魏人无计可施,彼此悲哭。韦睿的攻城器械已经完成,堤中水又蓄满,魏军援兵也无从发挥作用。魏军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被弩箭射死,合肥城于是溃败。俘获一万多人,牛马数以万计,绢帛装满十间房屋,全部充作军队赏赐。韦睿白天常接见宾客,夜里计算军中文书,三更起身点灯直到天亮,抚慰照料部众,常常唯恐有所不及,所以投军报名的人争相归附他。军队到达的地方,驻营住所都修建整齐,馆舍、栅栏、墙壁,全都合乎规矩。合肥平定后,高祖诏令各军进军驻扎到东陵。东陵距离魏军甓城二十里,正要交战时,却有诏令班师。军队离敌人很近,担心被敌军追赶,韦睿把全部辎重都派到前面,自己乘小车殿后。魏人慑服于韦睿的威名,远远望见他,不敢逼近,梁军得以全军返回。到这时,豫州治所迁到了合肥。天监五年,魏中山王元英侵犯北徐州,把刺史昌义之围困在钟离,魏军号称百万,连接营垒四十多座。高祖派征北将军曹景宗都督二十万军队抵御魏军。军队驻扎在邵阳洲,筑垒相守,高祖诏令韦睿率豫州军队前来会合。韦睿从合肥取直道经过阴陵大泽行军,遇到山涧峡谷,就架设飞桥渡过。士卒畏惧魏军强盛,多劝韦睿放慢行军。韦睿说:“钟离如今正在凿穴居住,背着门板取水,车马奔驰、士卒奔跑,尚且担心赶不上救援,何况放慢速度呢!魏人已经落入我们的腹中,你们不要忧虑。”十天便到达邵阳。起初,高祖告诫曹景宗说:“韦睿是你乡里的名望人物,应当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睿,礼数十分恭谨。高祖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一定能成功。”韦睿在曹景宗营地前二十里处,连夜挖掘长壕,竖立鹿角木,截断洲地筑城,等到天亮营垒已经建成。元英大惊,用杖击地说:“这是怎样的神人!”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军来战,韦睿乘白木车,手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数次,元英非常畏惧他的强劲。魏军又在夜间来攻城,飞箭像雨一样密集,韦睿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躲避箭矢,韦睿不答应。
军中惊,睿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魏人先于邵阳洲两岸为两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睿装大舰,使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为水军。值淮水暴长,睿即遣之,斗舰竞发,皆临敌垒。以小船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火盛,烟尘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倏忽之间,桥栅尽坏。而道根等皆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人大溃。元英见桥绝,脱身遁去。魏军趋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如之。其余释甲稽颡,乞为囚奴,犹数十万。所获军实牛马,不可胜纪。睿遣报昌义之,义之且悲且喜,不暇答语,但叫曰:“更生!更生!”高祖遣中书郎周舍劳于淮上,睿积所获于军门,舍观之,谓睿曰:“君此获复与熊耳山等。”以功增封七百户,进爵为侯,征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七年,迁左卫将军,俄为安西长史、南郡太守,秩中二千石。会司州刺史马仙琕北伐还军,为魏人所蹑,三关扰动,诏睿督众军援焉。睿至安陆,增筑城二丈余,更开大堑,起高楼,众颇讥其示弱。睿曰:“不然,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是时元英复追仙琕,将复邵阳之耻,闻睿至,乃退。帝亦诏罢军。明年,迁信武将军、江州刺史。九年,征员外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累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寻加通直散骑常侍。十三年,迁智武将军、丹阳尹,以公事免。顷之,起为中护军。十四年,出为平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初,睿起兵乡中,客阴俊光泣止睿,睿还为州,俊光道候睿,睿笑谓之曰:“若从公言,乞食于路矣。”饷耕牛十头。睿于故旧,无所遗惜,士大夫年七十以上,多与假板县令,乡里甚怀之。十五年,拜表致仕,优诏不许。十七年,征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寻给鼓吹一部,入直殿省。居朝廷,恂恂未尝忤视,高祖甚礼敬之。性慈爱,抚孤兄子过于己子,历官所得禄赐,皆散之亲故,家无余财。后为护军,居家无事,慕万石、陆贾之为人,因画之于壁以自玩。时虽老,暇日犹课诸儿以学。第三子棱,尤明经史,世称其洽闻,睿每坐棱使说书,其所发擿,棱犹弗之逮也。高祖方锐意释氏,天下咸从风而化;睿自以信受素薄,位居大臣,不欲与俗俯仰,所行略如他日。普通元年夏,迁侍中、车骑将军,以疾未拜。八月,卒于家,时年七十九。遗令薄葬,敛以时服。高祖即日临哭甚恸。赐钱十万,布二百匹,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取给于官,遣中书舍人监护。赠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严。初,邵阳之役,昌义之甚德睿,请曹景宗与睿会,因设钱二十万官赌之,景宗掷得雉,睿徐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景宗时与群帅争先启之捷,睿独居后,其不尚胜,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贤之。子放、正、棱、黯,放别有传。正字敬直,起家南康王行参军,稍迁中书侍郎,出为襄阳太守。初,正与东海王僧孺友善,及僧孺为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宾友故人莫不倾意,正独澹然。及僧孺摈废之后,正复笃素分,有逾曩日,论者称焉。历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棱字威直,性恬素,以书史为业,博物强记,当世之士,咸就质疑。起家安成王府行参军,稍迁治书侍御史,太子仆,光禄卿。著《汉书续训》三卷。黯字务直,性强正,少习经史,有文词。起家太子舍人,稍迁太仆卿,南豫州刺史,太府卿。侯景济江,黯屯六门,寻改为都督城西面诸军事。时景于城外起东西二土山,城内亦作以应之,太宗亲自负土,哀太子以下躬执畚锸。黯守西土山,昼夜苦战,以功授轻车将军,加持节。卒于城内,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睿族弟爱。爱字孝友,沈静有器局。高祖父广,晋后军将军、北平太守。曾祖轨,以孝武太元之初,南迁襄阳,为本州别驾,散骑侍郎。祖公循,宋义阳太守。父义正,早卒。爱少而偏孤,事母以孝闻。性清介,不妄交游,而笃志好学,每虚室独坐,游心坟素,而埃尘满席,寂若无人。年十二,尝游京师,值天子出游南苑,邑里喧哗,老幼争观,爱独端坐读书,手不释卷,宗族见者,莫不异焉。及长,博学有文才,尤善《周易》及《春秋左氏》义。袁抃为雍州刺史,辟为主簿。遭母忧,庐于墓侧,负土起坟。高祖临雍州,闻之,亲往临吊。服阕,引为中兵参军。义师之起也,以爱为壮武将军、冠军南平王司马,带襄阳令。时京邑未定,雍州空虚,魏兴太守颜僧都等据郡反,州内惊扰,百姓携贰。爱沉敏有谋,素为州里信伏,乃推心抚御,晓示逆顺;兼率募乡里,得千余人,与僧都等战于始平郡南,大破之,百姓乃安。
译军中受到惊扰,韦睿在城上厉声呵斥,军心才安定下来。魏人先在邵阳洲两岸修筑两座桥,设置数百步长的栅栏,横跨淮水作为通道。韦睿制造大船,派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率领水军。恰逢淮水暴涨,韦睿立即派他们出动,斗舰争先发动,都逼近敌军营垒。又用小船装载草,浇上油脂,随后焚烧魏军的桥梁。风势猛烈,火势旺盛,烟尘昏暗;敢死之士拔除栅栏、砍断桥梁,水流又迅疾,转眼之间桥梁栅栏全被毁坏。冯道根等人也都亲自拼杀,士卒奋勇作战,呼喊声震动天地,人人都能以一当百,魏军大败溃逃。元英看见桥梁断绝,脱身逃走。魏军奔向水中淹死的有十多万人,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其余人脱下铠甲叩头,请求做俘虏和奴隶,还有几十万人。缴获的军用物资、牛马,多得无法计算。韦睿派人把战报送给昌义之,昌义之一边悲伤一边喜悦,来不及答话,只喊道:“重生了!重生了!”高祖派中书郎周舍到淮水边慰劳韦睿。韦睿把缴获物资堆在军门,周舍观看后对韦睿说:“您这次的缴获,数量又可以和熊耳山相比了。”因功增加食邑七百户,晋爵为侯,征召为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天监七年,升任左卫将军,不久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适逢司州刺史马仙琕北伐回军,被魏人追赶,三关一带骚动,诏令韦睿督率各路军队前往救援。韦睿到达安陆后,加高城墙二丈多,重新挖掘大壕沟,修筑高楼,众人颇为讥笑,认为他这是示弱。韦睿说:“不是这样,做将领的应当有胆怯的时候,不能只是一味逞勇。”这时元英又追击马仙琕,想要洗雪邵阳的耻辱,听说韦睿到了,便退兵。皇帝也下诏撤军。第二年,升任信武将军、江州刺史。天监九年,征召为员外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屡次升任左卫将军、太子詹事,不久加通直散骑常侍。天监十三年,升任智武将军、丹阳尹,因公事被免职。不久起用为中护军。天监十四年,出任平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当初,韦睿在乡里起兵时,门客阴俊光哭泣着劝阻他;韦睿后来回来任雍州刺史,阴俊光在路上迎候他,韦睿笑着对他说:“如果听从你的话,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乞食了。”于是赏赐他耕牛十头。韦睿对待旧友故交,从不吝惜;士大夫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大多授予假板县令,乡里人都非常感念他。天监十五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许。天监十七年,征召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不久赐鼓吹一部,入殿省值班。他身在朝廷时,恭谨谦逊,从不斜视冒犯他人,高祖非常礼敬他。他性情慈爱,抚养孤兄之子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历任官职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亲友,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后来任护军,闲居家中无事,仰慕万石君、陆贾的为人,于是把他们的画像画在墙上供自己欣赏。他当时虽然年老,闲暇时仍然督促各个儿子学习。第三个儿子韦棱尤其通晓经史,世人称赞他博闻强记;韦睿每次和韦棱坐着,便让他讲解书籍,但韦棱所能发掘阐明的内容,仍然比不上韦睿。高祖正锐意推崇佛教,天下人都随风化而信奉;韦睿自认为平素信仰不深,身居大臣之位,不愿随俗俯仰,行为大体仍和往日一样。普通元年夏季,升任侍中、车骑将军,因病没有正式拜官。八月,死于家中,时年七十九岁。遗命要求薄葬,只用当时的衣服入殓。高祖当天亲临哭吊,十分悲痛。赐钱十万、布二百匹、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丧葬所需由官府供给,并派中书舍人监护办理。追赠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严’。当初邵阳之战时,昌义之非常感激韦睿,请曹景宗和韦睿相会,便拿出二十万钱作为官方赌注。曹景宗掷出雉,韦睿慢慢掷出卢,突然拿起一枚棋子把它翻过来,说:“奇异的事。”于是成了塞。曹景宗当时常和各位统帅争着抢先上表报告胜利,唯独韦睿总是最后一个,他不崇尚争强好胜,大多时候都是这样,世人尤其因此认为他贤德。儿子有韦放、韦正、韦棱、韦黯,韦放另有传记。韦正,字敬直,起初任南康王行参军,逐渐升任中书侍郎,出任襄阳太守。当初,韦正和东海王僧孺友善;等到僧孺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员的大选,宾客朋友和旧日故人无不向他倾心求助,只有韦正态度淡然。等到僧孺被排斥废黜以后,韦正反而更加笃守平素的交情,比从前更深厚,评论者称赞他。历任官职至给事黄门侍郎。韦棱,字威直,性情恬淡朴素,以研习书史为本业,博学多闻、记忆力强,当时的士人都来向他请教疑难。起初任安成王府行参军,逐渐升任治书侍御史、太子仆、光禄卿。著有《汉书续训》三卷。韦黯,字务直,性情刚强正直,年少时学习经史,有文才。起初任太子舍人,逐渐升任太仆卿、南豫州刺史、太府卿。侯景渡过长江后,韦黯驻守六门,不久改任都督城西面诸军事。当时侯景在城外修筑东西两座土山,城内也修筑土山与之相对,太宗亲自背土,哀太子以下也亲自拿着簸箕和铁锹。韦黯守卫西土山,日夜苦战,因功授轻车将军,加持节。死于城内,追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韦睿的族弟韦爱。韦爱,字孝友,沉静而有器度才略。高祖父韦广,任晋朝后军将军、北平太守。曾祖韦轨,在孝武帝太元初年南迁到襄阳,任本州别驾、散骑侍郎。祖父韦公循,任宋朝义阳太守。父亲韦义正,早逝。韦爱年幼时父亲早逝,成为偏孤之人,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性情清廉耿介,不随便交游,却专心致志、喜好学习;每当空屋独坐,心神遨游于古代典籍之中,尘土布满座席,寂静得像没有人在那里。十二岁时,曾到京师游历,正赶上天子出游南苑,乡里喧闹,老少争相观看,唯独韦爱端正地坐着读书,手不放下书卷。宗族中看见的人无不感到惊异。长大后,他博学而有文才,尤其擅长《周易》和《春秋左氏传》的义理。袁抃任雍州刺史时,征召韦爱为主簿。韦爱遭逢母亲丧事,在墓旁筑庐守墓,背土修筑坟墓。高祖镇守雍州时,听说这件事,亲自前往凭吊。服丧期满后,征引他为中兵参军。义军起兵时,任韦爱为壮武将军、冠军南平王司马,兼任襄阳县令。当时京城尚未平定,雍州空虚,魏兴太守颜僧都等占据郡城反叛,州内惊扰,百姓心怀二意。韦爱沉着机敏而有谋略,平素受到州中人的信任和敬服,于是推诚尽心地安抚控制局势,向众人说明叛逆和顺从的利害;同时率领招募的乡里人,得到一千多人,在始平郡南面与颜僧都等交战,大败他们,百姓才安定下来。
萧颖胄之死也,和帝征兵襄阳,爱从始兴王憺赴焉。先是,巴东太守萧璝、巴东太守鲁休烈举兵来逼荆州,及憺至,令爱书谕之,璝即日请降。中兴二年,从和帝东下。高祖受禅,进号辅国将军,仍为骁骑将军,寻除宁蜀太守,与益州刺史邓元起西上袭刘季连,行至公安,道病卒,赠卫尉卿。子乾向,官至骁骑将军,征北长史,汝阴、钟离二郡太守。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窦融以河右归汉,终为盛族;柳惔举南郑响从,而家声弗霣,时哉!忱之谋画,亦用有成,智矣。韦睿起上庸以附义,其地比惔则薄,及合肥、邵阳之役,其功甚盛,推而弗有,君子哉!
列传第七 范云 沈约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晋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年八岁,遇宋豫州刺史殷琰于涂 ,琰异之,要就席,云风姿应对,傍若无人。琰令赋诗,操笔便就,坐者叹焉。尝就亲人袁照学,昼夜不怠。照抚其背曰:“卿精神秀朗而勤于学,卿相才也。”少机警有识,且善属文,便尺牍,下笔辄成,未尝定藁,时人每疑其宿构。父抗,为郢府参军,云随父在府,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抗同府,见而友之。起家郢州西曹书佐,转法曹行参军。俄而沈攸之举兵围郢城,抗时为府长流,入城固守,留家属居外。云为军人所得,攸之召与语,声色甚厉,云容貌不变,徐自陈说。攸之乃笑曰:“卿定可儿,且出就舍。”明旦,又召令送书入城。城内或欲诛之,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违其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长史柳世隆素与云善,乃免之。齐建元初,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云始随王,王未之知也。会游秦望,使人视刻石文,时莫能识,云独诵之,王悦,自是宠冠府朝。王为丹阳尹,召为主簿,深相亲任。时进见齐高帝,值有献白乌者,帝问此为何瑞?云位卑,最后答曰:“臣闻王者敬宗庙,则白乌至。”时谒庙始毕。帝曰:“卿言是也。感应之理,一至此乎!”转补征北南郡王刑狱参军事,领主簿如故,迁尚书殿中郎。子良为司徒,又补记室参军事,寻授通直散骑侍郎、领本州大中正。出为零陵内史,在任洁己,省烦苛,去游费,百姓安之。明帝召还都,及至,拜散骑侍郎。复出为始兴内史。郡多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谋共杀害,不则逐去之。边带蛮俚,尤多盗贼,前内史皆以兵刃自卫。云入境,抚以恩德,罢亭候,商贾露宿,郡中称为神明。仍迁假节、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初,云与尚书仆射江祏善,祏姨弟徐艺为曲江令,深以托云。有谭俨者,县之豪族,艺鞭之,俨以为耻,诣京诉云,云坐征还下狱,会赦免。永元二年,起为国子博士。初,云与高祖遇于齐竟陵王子良邸,又尝接里闬,高祖深器之。及义兵至京邑,云时在城内。东昏既诛,侍中张稷使云衔命出城,高祖因留之,便参帷幄,仍拜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翊赞。俄迁大司马谘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迁侍中。时高祖纳齐东昏余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言,未之纳也。后与王茂同入卧内,云又谏曰:“昔汉祖居山东,贪财好色,及入关定秦,财帛无所取,妇女无所幸,范增以为其志大故也。今明公始定天下,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昏乱之踪,以女德为累。”王茂因起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惜。”高祖默然。云便疏令以余氏赉茂,高祖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天监元年,高祖受禅,柴燎于南郊,云以侍中参乘。礼毕,高祖升辇,谓云曰:“朕之今日,所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陛下日慎一日。”高祖善之。是日,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邑千户。云以旧恩见拔,超居佐命,尽诚翊亮,知无不为。高祖亦推心任之,所奏多允。尝侍宴,高祖谓临川王宏、鄱阳王恢曰:“我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之敬;今为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兄。”二王下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下省,时人荣之。其年,东宫建,云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寻迁尚书右仆射,犹领吏部。顷之,坐违诏用人,免吏部,犹为仆射。云性笃睦,事寡嫂尽礼,家事必先谘而后行。好节尚奇,专趣人之急。少时与领军长史王畡善,畡亡于官舍,贫无居宅,云乃迎丧还家。躬营含殡。事竟陵王子良恩礼甚隆,云每献损益,未尝阿意。子良尝启齐武帝论云为郡。帝曰:“庸人,闻其恒相卖弄,不复穷法,当宥之以远。”子良曰:“不然。云动相规诲,谏书具存,请取以奏。”既至,有百余纸,辞皆切直。帝叹息,因谓子良曰:“不谓云能尔。方使弼汝,何宜出守。”齐文惠太子尝出东田观获,顾谓众宾曰:“刈此亦殊可观。”众皆唯唯。云独曰:“夫三时之务,实为长勤。伏愿殿下知稼穑之艰难,无徇一朝之宴逸。”既出,侍中萧缅先不相识,因就车握云手曰:“不图今日复闻谠言。”及居选官,任守隆重,书牍盈案,宾客满门,云应对如流,无所壅滞,官曹文墨,发擿若神,时人咸服其明赡。性颇激厉,少威重,有所是非,形于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云为郡号称廉洁,及居贵重,颇通馈饷;然家无蓄积,随散之亲友。
译萧颖胄死后,和帝在襄阳征兵,韦爱跟随始兴王萧憺前往。此前,巴东太守萧璝、巴东太守鲁休烈起兵进逼荆州;等萧憺到达后,命韦爱写信晓谕他们,萧璝当天便请求投降。中兴二年,韦爱跟随和帝向东进军。高祖接受禅让后,进号辅国将军,仍任骁骑将军,不久授任宁蜀太守,和益州刺史邓元起向西进军袭击刘季连,走到公安时,在路上因病去世,追赠卫尉卿。儿子韦乾向,官至骁骑将军、征北长史、汝阴和钟离二郡太守。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从前窦融凭借河右之地归附汉朝,最终成为显赫的家族;柳惔在南郑举兵响应,家族声望也没有衰落,真是得其时啊!柳忱的谋划也因此取得成功,真是有智慧。韦睿从上庸起兵来归附义军,那里与柳惔相比力量较弱;等到合肥、邵阳之战,他的功劳极为盛大,却把功劳推给别人而不据为己有,真是君子啊!列传第七 范云 沈约 范云,字彦龙,是南乡舞阴人,晋朝平北将军范汪的六世孙。他八岁时,在路上遇见宋朝豫州刺史殷琰,殷琰认为他非同寻常,邀请他到席前来。范云风度姿态和应答自如,旁若无人。殷琰命他作诗,他拿起笔立即写成,在座的人都为之赞叹。他曾到亲戚袁照那里学习,昼夜不懈怠。袁照抚摸他的背说:“你的精神秀朗,又勤奋好学,是做卿相的才干。”范云年少时机敏警觉而有见识,并且善于写文章,书信奏牍一挥笔就成,从来不用打草稿,当时人常怀疑他是事先构思好的。他的父亲范抗任郢府参军,范云随父亲住在府中。当时吴兴人沈约、新野人庾杲之与范抗同在郢府,见到范云后都和他交朋友。起初任郢州西曹书佐,转任法曹行参军。不久沈攸之起兵包围郢城,范抗当时任府中长流,入城坚守,把家属留在城外。范云被沈攸之的士兵俘获,沈攸之召他来交谈,神色和声音都十分严厉,范云面不改色,慢慢地自行陈述。沈攸之于是笑着说:“你确实是个好孩子,暂且出去到住处去吧。”第二天早晨,又召他来命令他送信进入城中。城中有人想杀掉他,范云说:“老母和年幼的弟弟,性命都悬在沈氏手中;如果违抗他的命令,灾祸必定牵连亲人。今天被杀,我心甘情愿。”长史柳世隆平素和范云友善,于是免去了他的死罪。齐建元初年,竟陵王萧子良任会稽太守,范云开始跟随他,但萧子良当时还不知道他的才华。一次游览秦望山,萧子良派人查看石碑上的文字,当时没有人能够辨认,范云独自把它诵读出来,萧子良十分高兴,从此范云受到府中上下的特别宠信。萧子良任丹阳尹时,召范云为主簿,对他非常亲近信任。当时范云入朝拜见齐高帝,恰逢有人献上白乌,齐高帝问:“这是什么祥瑞?”范云官位低,最后才回答说:“臣听说君王敬奉宗庙,白乌就会到来。”这时齐高帝刚刚拜谒完宗庙。齐高帝说:“你说得对。感应的道理,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吗!”范云转任征北南郡王刑狱参军事,仍领主簿,后来升任尚书殿中郎。萧子良任司徒时,又补任范云为记室参军事,不久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兼领本州大中正。出任零陵内史,在任时洁身自守,减少烦琐苛细的政令,废除游乐方面的耗费,百姓都安定下来。齐明帝召他回都城,抵达后,授任散骑侍郎。又出任始兴内史。郡中有许多豪强狡猾的大姓,二千石官员如果治理不好,他们就谋划共同杀害他,否则便把他赶走。郡境靠近蛮夷地区,盗贼尤其多,前任内史都要用兵器保护自己。范云进入郡境后,用恩德安抚百姓,撤除亭候等防备设施,商人可以露宿,郡中人称他为神明。随后升任假节、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起初,范云与尚书仆射江祏友善,江祏的姨弟徐艺任曲江县令,江祏把他深深托付给范云。有个叫谭俨的人,是县中的豪族,徐艺曾鞭打他,谭俨以此为耻,到京城控告范云,范云因此被征召回朝并下狱,恰逢大赦而获免。永元二年,起用为国子博士。起初,范云在齐竟陵王萧子良府中与高祖相遇,又曾同住一里,彼此交往,高祖十分器重他。义军到达京城时,范云当时在城内。东昏侯被诛杀后,侍中张稷派范云带着使命出城,高祖于是留下他,让他参与帷幄谋划,随即授任黄门侍郎,和沈约同心辅佐赞助高祖。不久升任大司马谘议参军,兼领录事。梁台建立后,升任侍中。当时高祖纳取齐东昏侯留下的妃嫔,很是妨碍政事,范云曾对此进言,高祖没有采纳。后来范云与王茂一同进入内室,范云又劝谏说:“从前汉高祖住在崤山以东时,贪财好色;等到入关平定秦国,财物一件也没有取,妇女一个也没有宠幸,范增认为这是因为他的志向远大。如今明公刚刚平定天下,海内都仰望您的声威,为什么却要重蹈昏乱之君的旧迹,被女色牵累呢?”王茂于是起身拜谢,说:“范云说得对,您一定要以天下为念,不应当留恋吝惜。”高祖默然不语。范云便上疏请求把余妃赐给王茂,高祖认为他的用意贤明,答应了。第二天,赏赐范云、王茂各一百万钱。天监元年,高祖接受禅让,在南郊举行柴燎祭天,范云以侍中身份陪乘。礼仪结束后,高祖登上车驾,对范云说:“我今天的处境,正所谓心中战栗,好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一样。”范云回答:“也希望陛下能够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高祖认为说得很好。这一天,范云升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因辅佐建立梁朝的功劳,封为霄城县侯,食邑一千户。范云因为旧日的恩遇受到破格提拔,越级居于辅佐创业的功臣之列,竭尽忠诚辅佐君主,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高祖也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他所奏请的事情大多得到允许。一次侍宴时,高祖对临川王萧宏、鄱阳王萧恢说:“我年轻时就和范尚书亲近友善,以此表达对天下人的敬意;如今我做了天下之主,这种礼节已经改变,你们应当代替我称范尚书为兄长。”二王走下席位向范云拜礼,和范云同车回到尚书省,当时人都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这一年,建立东宫,范云以本官兼任太子中庶子。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仍兼领吏部。过了一段时间,因违反诏令任用官员,被免去吏部职务,仍任尚书仆射。范云性情笃厚和睦,侍奉守寡的嫂嫂完全合乎礼法,家中事务一定先向她请示,然后才实行。他崇尚节操,喜好奇特之事,专门帮助别人解决急难。年轻时,他与领军长史王畡友善,王畡死在官舍,家中贫困而没有住宅,范云便把他的灵柩迎回自己家中,亲自办理含殓和入殡之事。他侍奉竟陵王萧子良,恩遇和礼数十分优厚;范云每次进言利弊,从不迎合萧子良的心意。萧子良曾启奏齐武帝,谈到任用范云为郡守。齐武帝说:“这是个平庸的人,听说他常常互相卖弄,不再深究法律,也应当把他宽宥后远远放逐。”萧子良说:“不是这样。范云动不动就规劝教诲我,谏书都还保存着,请取来给陛下看。”取来后有一百多张,言辞都恳切正直。齐武帝叹息,于是对萧子良说:“没想到范云能够这样。正要让他辅佐你,怎么应当让他出任郡守呢?”齐文惠太子曾到东田观看收获,回头对众宾客说:“收割这些庄稼也很值得观赏。”众人都连声称是。只有范云说:“春、夏、秋三时的农事,实在是长久而辛劳的工作。希望殿下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要放纵于一时的宴饮安逸。”出宫后,侍中萧缅此前并不认识范云,便走到车旁握住他的手说:“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正直的言论。”范云掌管选官后,职权和责任都很重大,文书堆满案头,宾客挤满门庭;范云应答如流,没有任何阻滞,官署中的文书事务,揭发审察得像神明一样,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明察和才干。范云性情颇为激切严厉,年少时缺少威严厚重,遇到是非,往往在仓促之间就表露出来,士人有的因此轻视他。起初范云任郡守时号称廉洁,等到身居显贵,便颇接受馈赠;但家中并没有积蓄,所得都随即分给亲友。
二年,卒,时年五十三。高祖为之流涕,即日舆驾临殡。诏曰:“追远兴悼,常情所笃;况问望斯在,事深朝寄者乎!故散骑常侍、尚书右仆射、霄城侯云,器范贞正,思怀经远,爰初立志,素履有闻。脱巾来仕,清绩仍著。燮务登朝,具瞻惟允。绸缪翊赞,义简朕心,虽勤非负靮,而旧同论讲。方骋远涂,永毘庶政;奄致丧殒,伤悼于怀。宜加命秩,式备徽典。可追赠侍中、卫将军,仆射、侯如故。并给鼓吹一部。”礼官请谥曰宣,敕赐谥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官至太子中舍人。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也。祖林子,宋征虏将军。父璞,淮南太守。璞元嘉末被诛,约幼潜窜,会赦免。既而流寓孤贫,笃志好学,昼夜不倦。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火。而昼之所读,夜辄诵之,遂博通群籍,能属文。起家奉朝请。济阳蔡兴宗闻其才而善之;兴宗为郢州刺史,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宗尝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表,宜善事之。”及为荆州,又为征西记室参军,带关西令。兴宗卒,始为安西晋安王法曹参军,转外兵,并兼记室。入为尚书度支郎。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阳令,所奉之王,齐文惠太子也。太子入居东宫,为步兵校尉,管书记,直永寿省,校四部图书。时东宫多士,约特被亲遇,每直入见,影斜方出。当时王侯到宫,或不得进,约每以为言。太子曰:“吾生平懒起,是卿所悉,得卿谈论,然后忘寝。卿欲我夙兴,可恒早入。”迁太子家令,后以本官兼著作郎,迁中书郎,本邑中正,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时竟陵王亦招士,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朓、南乡范云、乐安任昉等皆游焉,当世号为得人。俄兼尚书左丞,寻为御史中丞,转车骑长史。隆昌元年,除吏部郎,出为宁朔将军、东阳太守。明帝即位,进号辅国将军,征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明帝崩,政归冢宰,尚书令徐孝嗣使约撰定遗诏。迁左卫将军,寻加通直散骑常侍。永元二年,以母老表求解职,改授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高祖在西邸,与约游旧,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司马,将军如故。时高祖勋业既就,天人允属,约尝扣其端,高祖默而不应。佗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万物。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禄。今童儿牧竖,悉知齐祚已终,莫不云明公其人也。天文人事,表革运之征,永元以来,尤为彰著。谶云‘行中水,作天子”,此又历然在记。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苟是历数所至,虽欲谦光,亦不可得已。”高祖曰:“吾方思之。”对曰:“公初杖兵樊、沔,此时应思,今王业已就,何所复思。昔武王伐纣,始入,民便曰吾君,武王不违民意,亦无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气序,比于周武,迟速不同。若不早定大业,稽天人之望,脱有一人立异,便损威德。且人非金玉,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高祖然之。约出,高祖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旨。高祖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高祖命草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高祖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寿光阁外,但云“咄咄”。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高祖召范云谓曰:“生平与沈休文群居,不觉有异人处;今日才智纵横,可谓明识。”云曰:“公今知约,不异约今知公。”高祖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乃卿二人也。”梁台建,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射。高祖受禅,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邑千户,常侍如故。又拜约母谢为建昌国太夫人。奉策之日,右仆射范云等二十余人咸来致拜,朝野以为荣。俄迁尚书左仆射,常侍如故。寻兼领军,加侍中。天监二年,遭母忧,舆驾亲出临吊,以约年衰,不宜致毁,遣中书舍人断客节哭。起为镇军将军、丹阳尹,置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关尚书八条事,迁尚书令,侍中、詹事、中正如故。累表陈让,改授尚书左仆射、领中书令、前将军,置佐史,侍中如故。寻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九年,转左光禄大夫,侍中、少傅如故,给鼓吹一部。
译天监二年,范云去世,时年五十三岁。高祖为他流泪,当天就乘车驾亲临灵殡。诏书说:“追念先人、为死者哀悼,是人情中深厚的常态;何况此人声望和才德都在这里,所承担的事务又深受朝廷寄托呢!已故散骑常侍、尚书右仆射、霄城侯范云,器量品格正直,思想深远,从开始立志以来,一向以德行著称。脱去布衣出仕,清廉的政绩仍然显著。调和政务、登朝任职,众人瞻望,都认为确实合宜。亲密辅佐赞助,忠义深得朕心;虽然勤劳得不像负轭驾车的马那样疲惫,却曾与朕一同论学讲道。正要让他驰骋于远大前途,长久辅佐各种政务,却突然死亡,使朕内心悲伤哀悼。应当加以优厚的赠官,以完备褒美的典礼。可以追赠侍中、卫将军,仆射、侯爵照旧,并赐鼓吹一部。”礼官请定谥号为“宣”,高祖下令赐谥“文”。范云有文集三十卷。儿子范孝才承袭爵位,官至太子中舍人。沈约,字休文,是吴兴郡武康县人。祖父沈林子,任宋朝征虏将军。父亲沈璞,任淮南太守。沈璞在元嘉末年被杀,沈约年幼时逃亡藏匿,恰逢大赦而获免。此后流寓在外,孤苦贫困,但专心向学,昼夜不倦。母亲担心他因劳累生病,常常叫他少用油、早点熄灯;但他白天读过的书,夜里总能背诵,于是广泛通晓各种典籍,能够写文章。起初出仕任奉朝请。济阳人蔡兴宗听说他的才华,十分赏识他。蔡兴宗任郢州刺史时,征引他为安西外兵参军,兼任记室。蔡兴宗曾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沈记室是人伦的师表,应当好好侍奉他。”后来蔡兴宗任荆州刺史,又任沈约为征西记室参军,兼领关西县令。蔡兴宗去世后,沈约起初任安西晋安王法曹参军,转任外兵参军,并兼任记室。入朝任尚书度支郎。齐朝初年,沈约任征虏记室,兼领襄阳县令;他所侍奉的君王,是齐文惠太子。太子入居东宫后,沈约任步兵校尉,掌管文书,值宿永寿省,校勘四部图书。当时东宫人才很多,沈约特别受到太子的亲近优待,每次值宿入宫见太子,常常直到日影西斜才出来。当时王侯到东宫,有时也不能进去,沈约常常为此进言。太子说:“我平生懒于早起,这是你所知道的;有了你的谈论,我才能忘记睡眠。你想让我早起,就可以常常早点进来。”沈约升任太子家令,后来以本官兼任著作郎,升任中书郎、本县大中正、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当时竟陵王也招纳士人,沈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朓、南乡范云、乐安任昉等人都在他门下交游,当时人称这是得到了人才。不久兼任尚书左丞,随后任御史中丞,转任车骑长史。隆昌元年,任吏部郎,出任宁朔将军、东阳太守。齐明帝即位后,加号辅国将军,征召为五兵尚书,升任国子祭酒。齐明帝去世,政权归于冢宰,尚书令徐孝嗣让沈约撰定遗诏。沈约升任左卫将军,不久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永元二年,因母亲年老,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改授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高祖在西邸时,和沈约是旧交,建康城平定后,任用他为骠骑司马,将军称号仍旧。当时高祖的功业已经成就,上天和人心都归附于他,沈约曾经叩问这件事的端绪,高祖沉默而没有回答。另一天,沈约又进言说:“如今的情势与古代不同,不能拿淳朴的风气来期待天下人。士大夫攀附君王的人,都希望立下些微功劳,以保全自己的福禄。如今连儿童和牧童都知道齐朝的国运已经终结,没有人不说明公就是应当取代齐朝的人。天文和人事,都显示改朝换代的征兆;自永元以来,尤其明显。谶书说‘行中水,作天子’,这件事又清楚地记载在谶文中。上天的意志不可违背,人心也不可失去;如果确实是天命的历数已经到来,即使想谦让退避,也不能再这样做了。”高祖说:“我正在考虑。”沈约回答:“您当初在樊城、沔水一带起兵时,就应当考虑这件事;如今帝业已经成就,还有什么可考虑的?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刚一入境,百姓便说‘这是我们的君主’;武王不违背民意,也没有什么可再考虑的。您自从来到京城,气运时序已经转移,只是与周武王相比,快慢不同罢了。如果不早定大业,违背上天和人心的期望,假如有一个人另立异志,便会损害您的威势和德望。况且人不是金玉,时局难以保证。难道可以只凭建安年间的封爵,把这些留给子孙吗?” 如果天子回到都城,公卿都在朝廷任职,那么君臣名分就确定了,不会再有异心。君主在上面英明,臣子在下面忠诚,哪里还会有人再和您一起做叛贼呢?”高祖认为他说得对。沈约出去后,高祖召范云来把这件事告诉他,范云的回答大致与沈约的意见相同。高祖说:“两个智者竟然这样暗中相同。你明早带休文再来。”范云出去后把这话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了,但沈约提前入宫,高祖命他起草禅让事宜。沈约于是从怀中取出诏书和各项官职任命名单,高祖起初没有改动一处。不久范云从外面来,到殿门却不能进去,只能在寿光阁外徘徊,口中只是说:“咄咄!”沈约出来后,范云问:“你被安排在什么位置?”沈约举手指向左边,范云笑着说:“没有违背所希望的。”过了一会儿,高祖召范云来,对他说:“我平生和沈休文相处,没有察觉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今天才知道他才智纵横,真可以说是明察有识。”范云说:“您今天了解沈约,就像沈约今天了解您一样。”高祖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功臣将领确实都有功劳;然而成就帝业的人,正是你们两位。” 梁台建立后,沈约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任尚书右仆射。高祖接受禅让后,任沈约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食邑一千户,散骑常侍仍旧。又授沈约的母亲谢氏为建昌国太夫人。颁赐册命那天,右仆射范云等二十多人都来拜见祝贺,朝廷内外都认为这是荣耀。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散骑常侍仍旧。随后兼任领军,加授侍中。天监二年,沈约遭母丧,高祖亲自乘车出宫临吊;因为沈约年老,不宜过度哀毁,便派中书舍人阻断宾客来访,节制他的哭泣。起用为镇军将军、丹阳尹,设置属官。服丧期满后,升任侍中、右光禄大夫,兼领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主管尚书省八条政务;又升任尚书令,侍中、太子詹事、大中正仍旧。沈约多次上表陈述谦让,改授尚书左仆射、兼领中书令、前将军,设置属官,侍中仍旧。不久升任尚书令,兼领太子少傅。天监九年,转任左光禄大夫,侍中、太子少傅仍旧,赐鼓吹一部。
初,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论者咸谓为宜,而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见许。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曰:“吾弱年孤苦,傍无期属,往者将坠于地,契阔屯邅,困于朝夕,崎岖薄宦,事非为己,望得小禄,傍此东归。岁逾十稔,方忝襄阳县,公私情计,非所了具,以身资物,不得不任人事。永明末,出守东阳,意在止足;而建武肇运,人世胶加,一去不返,行之未易。及昏猜之始,王政多门,因此谋退,庶几可果,托卿布怀于徐令,想记未忘。圣道聿兴,谬逢嘉运,往志宿心,复成乖爽。今岁开元,礼年云至,悬车之请,事由恩夺。诚不能弘宣风政,光阐朝猷,尚欲讨寻文簿,时议同异。而开年以来,病增虑切,当由生灵有限,劳役过差,总此凋竭,归之暮年,牵策行止,努力祗事。外观傍览,尚似全人,而形骸力用,不相综摄,常须过自束持,方可黾勉。解衣一卧,支体不复相关。上热下冷,月增日笃,取暖则烦,加寒必利,后差不及前差,后剧必甚前剧。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以此推算,岂能支久?若此不休,日复一日,将贻圣主不追之恨。冒欲表闻,乞归老之秩。若天假其年,还是平健,才力所堪,惟思是策。”勉为言于高祖,请三司之仪,弗许,但加鼓吹而已。约性不饮酒,少嗜欲,虽时遇隆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田,瞩望郊阜。尝为《郊居赋》,其辞曰:惟至人之非己,固物我而兼忘。自中智以下洎,咸得性以为场。兽因窟而获骋,鸟先巢而后翔。陈巷穷而业泰,婴居湫而德昌。侨栖仁于东里,凤晦迹于西堂。伊吾人之褊志,无经世之大方。思依林而羽戢,愿托水而鳞藏。固无情于轮奂,非有欲于康庄。披东郊之寥廓,入蓬藋之荒茫。既从竖而横构,亦风除而雨攘。昔西汉之标季,余播迁之云始。违利建于海昏,创惟桑于江汜。同河济之重世,逾班生之十纪。或辞禄而反耕,或弹冠而来仕。逮有晋之隆安,集艰虞于天步。世交争而波流,民失时而狼顾。延乱麻于井邑,曝如莽于衢路。大地旷而靡容,旻天远而谁诉。伊皇祖之弱辰,逢时艰之孔棘。违危邦而窘惊,访安土而移即。肇胥宇于硃方,掩闲庭而晏息。值龙颜之郁起,乃凭风而矫翼。指皇邑而南辕,驾修衢以骋力。迁华扉而来启,张高衡而徙植。傍逸陌之修平,面淮流之清直。芳尘浸而悠远,世道忽其窊隆。绵四代于兹日,盈百祀于微躬。嗟弊庐之难保,若霣箨之从风。或诛茅而剪棘,或既西而复东。乍容身于白社,亦寄孥于伯通。迹平生之耿介,实有心于独往。思幽人而轸念,望东皋而长想。本忘情于徇物,徒羁绁于天壤。应屡叹于牵丝,陆兴言于世网。事滔滔而未合,志悁悁而无爽。路将殚而弥峭,情薄暮而逾广。抱寸心其如兰,何斯愿之浩荡。咏归欤而踯跼,眷岩阿而抵掌。逢时君之丧德,何凶昏之孔炽。乃战牧所未陈,实升陑所不记。彼黎元之喋喋,将垂兽而为饵。瞻穹昊而无归,虽非牢而被胾。始叹丝而未睹,终逌组而后值。寻贻爱乎上天,固非民其莫甚。授冥符于井翼,实灵命之所禀。当降监之初辰,值积恶之云稔。宁方割于下垫,廓重氛于上墋。躬靡暇于朝食,常求衣于夜枕。既牢笼于妫、夏,又驱驰乎轩、顼。德无远而不被,明无微而不烛。鼓玄泽于大荒,播仁风于遐俗。辟终古而遐念,信王猷其如玉。值衔《图》之盛世,遇兴圣之嘉期。谢中涓于初日,叨光佐于此时。阙投石之猛志,无飞矢之丽辞。排阳鸟而命邑,方河山而启基。翼储光于三善,长王职于百司。兢鄙夫之易失,惧宠禄之难持。伊前世之贵仕,罕纡情于丘窟。譬丛华于楚、赵,每骄奢以相越。筑甲馆于铜驼,并高门于北阙。辟重扃于华阃,岂蓬蒿所能没。敖传嗣于墝壤,何安身于穷地。味先哲而为言,固余心之所嗜。不慕权于城市,岂邀名于屠肆。咏希微以考室,幸风霜之可庇。尔乃傍穷野,抵荒郊;编霜菼,葺寒茅。构栖噪之所集,筑町疃之所交。因犯檐而刊树,由妨基而剪巢。决渟洿之汀濙,塞井甃之沦坳。艺芳枳于北渠,树修杨于南浦。迁甕牖于兰室,同肩墙于华堵。织宿楚以成门,籍外扉而为户。既取阴于庭樾,又因篱于芳杜。开阁室以远临,辟高轩而旁睹。渐沼沚于溜垂,周塍陌于堂下。其水草则苹萍芡芰,菁藻蒹菰;石衣海发,黄荇绿蒲。动红荷于轻浪,覆碧叶于澄湖。飡嘉实而却老,振羽服于清都。其陆卉则紫鳖绿葹,天著山韭;雁齿麋舌,牛脣彘首。布濩南池之阳,烂漫北楼之后。或幕渚而芘地,或萦窗而窥牖。若乃园宅殊制,田圃异区。李衡则橘林千树,石崇则杂果万株。并豪情之所侈,非俭志之所娱。欲令纷披蓊郁,吐绿攒硃;罗窗映户,接溜承隅。开丹房以四照,舒翠叶而九衢。
译起初,沈约长期担任宰辅要职,有志于三台中的台司,议论者都认为他很适合;但高祖始终没有任用他,于是他请求出任外官,又没有得到允许。沈约与徐勉一向友善,便写信向徐勉陈述心情:“我年轻时孤苦贫困,身旁没有近亲。过去几乎要坠入困境,长期离散、艰难困顿,朝夕都感到窘迫;仕途曲折而官职卑微,做事并不是为了自己,只希望得到一点俸禄,借此回到东方。年岁超过十年,才得以忝居襄阳县,公私方面的情形和打算,都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为了养活自己而经营财物,不得不承担人事事务。永明末年,我出任东阳太守,心意在于知足自止;但建武年间开始,时局和人事纠缠不清,一旦离开便不能回来,实行起来很不容易。到了昏暗猜忌开始的时候,王政分裂,多头并立,因此谋求退隐,希望能够实现,托你向徐令转达我的心意,想来你还没有忘记。圣道重新兴盛,我错误地遇上了美好的时运,过去的志向和长久的心愿,反而再次受到违背。今年改元,礼制所说的致仕年龄已经到了,请求悬车退休,却因为皇恩而不能实现。我实在不能弘扬风教政令、光大朝廷谋略,但还想查考文书,参与时政是非的议论。然而自年初以来,疾病加重,忧虑更加迫切,大概是因为人的生命有限,劳役过度,使众生都日渐衰竭,这些病痛到了晚年便一齐发作,使我不得不勉强行动、努力恭敬办事。从外表旁观,似乎还像一个健全的人;但身体和力量已经不能协调,常常必须过分约束自己,才可以勉强支撑。一脱衣躺下,四肢便不再听使唤。上身发热,下身发冷;病情每月加重、每天恶化。取暖就烦闷,加寒就腹泻;后来稍有好转也不如先前,后来发作严重时一定比先前更厉害。百日数十天,腰带常常要向外移动扣眼;用手握住手臂计算,大约每月瘦小半分。这样推算,哪里能够支撑很久?如果不停止这种劳苦,日复一日,将给圣明君主留下没有让臣下安度晚年的遗憾。我冒昧上表说明,请求赐给我退休养老的官秩。如果上天假借给我一些寿命,身体恢复平健,才力所能承担的事情,我只考虑这些。”徐勉替他向高祖进言,请求依三公退休的礼制办理,高祖没有答应,只加赐鼓吹而已。沈约本性不饮酒,欲望很少,虽然有时受到隆重礼遇,但居住和生活都很俭朴。他在东田修建住宅,可以远望郊野山丘。曾写《郊居赋》,辞文如下:至人的境界在于不以自我为中心,因而物我两忘。中等智慧以下的人,都把顺应本性作为自己的处所。野兽凭借洞穴而得以奔跑,鸟先有巢然后才能飞翔。陈平居住在穷巷而事业通达,夏婴住在低洼之地而德行昌盛。子产在东里寄托仁德,凤凰在西堂隐藏踪迹。至于我这个志向狭小的人,没有经世济民的大道术;只想依傍树林收敛羽翼,愿意托身水边隐藏鳞甲。本来对华美高大的房屋没有兴趣,也不贪求宽阔平坦的大道。于是披入东郊的空旷之地,走进蓬蒿藜藋的荒茫之中。既依照地势纵横构筑房舍,也任凭风吹雨打来清除和冲刷。从前西汉末年,是我家迁徙播散的开始。离开利建,迁居海昏;在江边开始经营桑田。同河济一带的世代迁徙相比,超过班固所说的十代。有的人辞去俸禄回去耕田,有的人弹去冠上的尘土出来做官。到了晋朝隆安年间,天下的艰难忧患集中爆发。世族交相争斗,局势像水波一样流转;百姓失去生计,惊惧地回头张望。战乱像乱麻一样延伸到城邑,百姓暴尸于道路。大地空旷却无处容身,苍天遥远又向谁诉说?我的皇祖年幼时,正逢时局极其艰危。他离开危险的国家,在惊惧困窘中寻找安定的土地迁居。开始在硃方营建住所,关闭幽静的庭院安息。恰逢梁武帝奋然兴起,于是凭借风势振翅而飞。面向皇都向南驱车,驾着大道施展力量。迁移华美的门扉,来到这里开基;张设高大的门架,迁来树木栽植。住宅旁靠着平坦的道路,正面对着清澈笔直的淮水。芳香尘土渐渐传向悠远之处,世道忽然有高低起伏。到今天已经延续四代,我这一身也经历了一百多年。可叹破旧的房屋难以保全,像凋落的竹箨随风飘落。有时割除茅草剪掉荆棘,有时刚向西迁又返回东方。暂且在白社容身,也把妻子儿女寄托给伯通。回顾一生耿直清正的行迹,确实有一颗愿意独自远行的心。思念幽居之人而忧伤,望着东边高地久久遐想。本来已经忘情于追逐外物,却徒然被天地间的世俗羁绊。应当屡屡为牵连仕途而叹息,陆机也曾感叹自己陷入世俗罗网。事情滚滚而来,却始终不能合意;志向郁结不舒,却没有丝毫改变。道路将要走尽却更加陡峭,情怀到了黄昏反而更加广大。怀抱的一点心意像兰草一样芬芳,为什么这种愿望竟如此浩荡?吟咏着‘归去吧’,却徘徊不前;眷恋山岩曲折之处,不禁拍掌叹息。恰逢当时的君主丧失德行,凶恶昏乱到了极点。这种灾乱,是周武王伐纣时牧野之战尚未陈述、周武王登上陑山也未记载过的。那些百姓纷纷议论,眼看就要被当作野兽的饵食。抬头望着苍天却无处归依,虽然没有身陷牢狱,却同样遭受肢解的灾祸。起初只叹息命运如丝而未见出路,最后才得到丝带般的任用。很快便承受上天的眷爱,确实没有什么比百姓更加受苦的了。上天把神秘的符命授予井宿、翼宿,实在是神灵命运所赋予的。正当上天开始降下监察的时刻,恰逢长期积累的罪恶已经成熟。于是平定下界的灾害,驱散上天的重重阴霾。亲自忙碌得没有时间在早晨吃饭,常常夜里还在寻求衣服。既把妫、夏以来的天下纳入掌握,又驾驭轩辕、颛顼以来的事业。德泽没有远方不能遍及,光明没有细微之处不能照耀。在广大的荒远之地施行玄妙恩泽,把仁爱的风气传播到遥远的民俗之中。开辟万古而作长远的思考,君王的事业确实如美玉一般。正逢衔接《河图》的盛世,遇上圣明兴起的美好时期。起初不过向皇帝担任中涓,到了这个时代却有幸得到光荣,参与辅佐。没有投石击敌的勇猛志向,也没有飞矢般华美的辞章。排斥阳鸟而建立城邑,依凭河山开创基业。辅佐太子发扬三善,使君王的职任长久延伸于百官之中。担心像我这样的鄙陋之人容易失足,害怕宠爱俸禄难以保持。前代显贵做官的人,很少把感情寄托在山丘洞窟之间。譬如楚、赵的群花,总是以骄奢互相争胜。在铜驼附近修筑甲第,与北阙一样高大的门第相连;打开重重门闩于华美宅院,哪里是蓬蒿能够掩没的?敖传嗣尚且居于贫瘠土地,怎么能在穷僻之地安身?品味前代贤哲的言论,本来就是我的爱好。不羡慕在城市中争权,哪里会到屠宰市场去求取声名?吟咏幽微之理来考察住宅,只庆幸风霜能够得到遮蔽。于是靠近荒野,抵达荒僻的郊外;编扎经霜的芦苇,修补寒冷的茅屋。构筑鸟兽聚集喧鸣的地方,修筑田间小路交会之处。因为树木侵入屋檐便砍削它们,由于妨碍地基便剪除鸟巢。疏通积水污洼的水岸,堵塞井壁坍陷的低地。在北渠栽种芳香的枳树,在南浦种植高大的杨树。把瓦瓮做的窗户移到兰草环绕的屋室,与华美的高墙并肩。编织过夜的荆条做成门,把外门当作门户。既在庭院树荫下取得阴凉,又借芳香的杜草作篱笆。打开楼阁房室向远处俯瞰,开辟高轩从旁边眺望。让池沼渐渐延伸到屋檐滴水处,使田埂道路环绕堂屋之下。水中的草木有浮萍、萍草、芡实、菱角、菁藻、芦苇和菰草;石上有石衣,水中有海发,又黄荇绿蒲。轻浪摇动红荷,碧叶覆盖清澈的湖面。吃美好的果实可以延缓衰老,在清都振动羽衣。陆地花草有紫鳖、绿葹、天著、山韭,以及雁齿、麋舌、牛脣、彘首。它们分布在南池的北面,灿烂地生长在北楼之后;有的像帷幕一样遮蔽水洲,有的缠绕窗边从窗户向内窥视。至于园宅各有不同的布局,田圃也分成不同区域。李衡有千株橘树,石崇有万株杂果;这些都是豪奢之情所夸耀的,不是节俭志趣所欣赏的。只希望它们纷披茂盛,吐出绿色、聚集朱红;排列在窗前映照门户,连接滴水承接屋角。打开红色花房使四面都能照见,舒展翠叶通向四方道路。
抽红英于紫带,衔素蕊于青跗。其林鸟则翻泊颉颃,遗音下上;楚雀多名,流嘤杂响。或班尾而绮翼,或绿衿而绛颡。好叶隐而枝藏,乍间关而来往。其水禽则大鸿小雁,天狗泽虞;秋蠙寒褵,修鹢短凫。曳参差之弱藻,戏瀺灂之轻躯;翅抨流而起沫,翼鼓浪而成珠。其鱼则赤鲤青鲂,纤倏钜褷。碧鳞硃尾,修颅偃额。小则戏渚成文,大则喷流扬白。不兴羡于江海,聊相忘于余宅。其竹则东南独秀,九府擅奇。不迁植于淇水,岂分根于乐池。秋蜩吟叶,寒雀噪枝。来风南轩之下,负雪北堂之垂。访往涂之轸迹,观先识之情伪。每诛空而索有,皆指难以为易。不自已而求足,并尤物以兴累。亦昔士之所迷,而今余之所避也。原农皇之攸始,讨厥播之云初。肇变腥以粒食,乃人命之所储。寻井田之往记,考阡陌于前书。颜箪食而乐在,郑高廪而空虚。顷四百而不足,亩五十而有余。抚幽衷而跼念,幸取给于庭庐。纬东菑之故耜,浸北亩之新渠。无褰爨于晓蓐,不抱惄于朝蔬。排外物以齐遣,独为累之在余。安事千斯之积,不羡汶阳之墟。临巽维而骋目,即堆冢而流眄。虽兹山之培塿,乃文靖之所宴。驱四牡之低昂,响繁笳之清啭。罗方员而绮错,穷海陆而兼荐。奚一权之足伟,委千金其如线。试抚臆而为言,岂斯风之可扇。将通人之远旨,非庸情之所见。聊迁情而徙睇,识方阜于归津。带修汀于桂渚,肇举锸于强秦。路萦吴而款越,涂被海而通闽。怀三鸟以长念,伊故乡之可珍。实褰期于晚岁,非失步于方春。何东川之沵々,独流涕于吾人。谬参贤于昔代,亟徒游于兹所。侍采旄而齐辔,陪龙舟而遵渚。或列席而赋诗,或班觞而宴语。繐帷一朝冥漠,西陵忽其葱楚。望商飙而永叹,每乐恺于斯观。始则钟石锵珣,终以鱼龙澜漫。或升降有序,或浮白无算。贵则景、魏、萧、曹,亲则梁武、周旦。莫不共霜雾而歇灭,与风云而消散。眺孙后之墓田,寻雄霸之遗武。实接汉之后王,信开吴之英主。指衡岳而作镇,苞江汉而为宇。徒征言于石椁,遂延灾于金缕。忽芜秽而不修,同原陵之膴々。宁知蝼蚁之与狐兔,无论樵刍之与牧竖。睇东巘以流目,心凄怆而不怡。盖昔储之旧苑,实博望之余基。修林则表以桂树,列草则冠以芳芝。风台累翼,月榭重栭。千栌捷釭,百栱相持。皁辕林驾,兰枻水嬉。逾三龄而事往,忽二纪以历兹。咸夷漫以荡涤,非古今之异时。回余眸于艮域,觌高馆于兹岭。虽混成以无迹,实遗训之可秉。始飡霞而吐雾,终陵虚而倒影。驾雌蜺之连卷,泛天江之悠永。指咸池而一息,望瑶台而高骋,匪爽言以自姱,冀神方之可请。惟钟岩之隐郁,表皇都而作峻,盖望秩之所宗,含风云而吐润。其为状也,则巍峨崇袴,乔枝拂日;峣嶷岧{山亭},坠石堆星。岑崟峍屼,或坳或平;盘坚枕卧,诡状殊形。孤嶝横插,洞穴斜经;千丈万仞,三袭九成。亘绕州邑,款跨郊坰;素烟晚带,白雾晨萦。近循则一岩异色,远望则百岭俱青。观二代之茔兆,睹摧残之余▯遂。成颠沛于虐竖,康敛衿于虚器;穆恭已于岩廊,简游情于玄肆;烈穷饮以致灾,安忘怀而受祟。何宗祖之奇杰,威横天而陵地。惟圣文之缵武,殆隆平之可至。余世德之所君,仰遗封而掩泪。神寝匪一,灵馆相距。席布骍驹,堂流桂醑。降紫皇于天阙,延二妃于湘渚。浮兰烟于桂栋,召巫阳于南楚。扬玉桴,握椒糈。怳临风以浩唱,折琼茅而延伫。敬惟空路邈远,神踪遐阔。念甚惊飙,生犹聚沫。归妙轸于一乘,启玄扉于三达。欲息心以遣累,必违人而后豁。或结▯▯于岩根,或开棂于木末。室暗萝茑,檐梢松栝。既得理于兼谢,固忘怀于饥渴。或攀枝独远,或陵云高蹈。因葺茨以结名,犹观空以表号。得忘己于兹日,岂期心于来报。天假余以大德,荷兹赐之无疆。受老夫之嘉称,班燕礼于上庠。无希骥之秀质,乏如圭之令望。邀昔恩于旧主,重匪服于今皇。仰休老之盛则,请微躯于夕阳。劳蒙司而获谢,犹奉职于春坊。时言归于陋宇,聊暇日以翱翔。栖余志于净国,归余心于道场。兽依墀而莫骇,鱼牣沼而不纲。旋迷涂于去辙,笃后念于徂光。晚树开花,初英落蕊。或异林而分丹青,乍因风而杂红紫。紫莲夜发,红荷晓舒。轻风微动,其芳袭余。风骚屑于园树,月笼连于池竹。蔓长柯于檐桂,发黄华于庭菊。冰悬埳而带坻,雪萦松而被野。鸭屯飞而不散,雁高翔而欲下。并时物之可怀,虽外来而非假。实情性之所留滞,亦志之而不能舍也。
译从紫色花带中抽出红花,在青色花托上含着白蕊。林中鸟儿翻飞停泊,彼此高低应和,留下上下回荡的声音;楚地的鸟名称繁多,婉转鸣声交杂成响。有的斑尾锦翼,有的绿颈红额;喜欢藏在叶间、隐于枝中,忽然鸣转往来。水禽有大鸿、小雁、天狗、泽虞,秋蚌、寒鹂、长嘴鹢和短腿凫。它们拖曳参差柔弱的水藻,以轻盈身躯在水面嬉戏;翅膀拍打水流溅起泡沫,羽翼鼓动波浪形成水珠。鱼类有红鲤、青鲂,以及细小的、迅疾的、巨大的各种鱼;碧色鱼鳞、朱红鱼尾,头长额平。有的小鱼在水洲嬉戏形成水纹,大鱼则喷流扬起白浪。它们不在江海中兴起羡慕之情,只在我的宅院中暂且彼此忘怀。竹子在东南一带独自秀美,在九府中最为奇异;它们并非移植自淇水,也不是从乐池分根而来。秋蝉在叶间吟唱,寒雀在枝头喧叫;南轩下有风吹来,北堂下的竹子背负着白雪。考察过去道路上留下的车迹,观察前代有识之人的真情与伪态。常常责备空虚而寻找实有,都是把困难指作容易。不知满足地追求充足,把珍奇之物也一并看作负累。这也是过去士人所迷恋的,而今正是我所要避开的。推究农皇开始农事的缘起,考察播种最初的情形。人类开始改变生食而以谷物为食,于是谷物成为人命所储备的东西。寻考古代井田制度的记载,查考前人书中的阡陌制度。颜回一箪食也能以道为乐,郑国高大的粮仓却仍然空虚。顷田四百亩还嫌不足,五十亩却已经有余。抚念内心的幽情,幸而能够靠庭院田庐自给。修整东边田地的旧耒耜,浸灌北边田亩的新沟渠。清晨不用在被褥中忧虑炊烟,早晨的蔬食也不会使我抱愁。排除外物而一概遣去,只有自身仍是累赘。何必经营千仓万箱的积蓄,又何必羡慕汶阳的田地?面对巽方的山岭放眼远望,来到堆积坟冢之处流连眺视。虽然这座山只是小小的土丘,却是文靖公宴游过的地方。驱赶四匹马使车驾起伏前进,繁多的胡笳发出清脆婉转的声音。陈列方圆器物,交错如锦绣,穷尽海陆珍品一同进献。难道一根权杖就足以称雄?把千金抛弃也不过像一根丝线。试着抚摸胸口说说心里话,难道这种风气值得传播吗?将要通晓达人的深远旨意,不是平庸感情所能看见的。姑且转移心情、改变视线,认识归舟所到的高丘。沿着桂渚带状的长汀,强秦才开始举起铁锹修筑道路。道路曲折穿过吴地,迂回抵达越地;水路覆盖海面,通往闽地。怀念三鸟而长久思索,啊,故乡实在值得珍爱。确实是晚年才获得这种约定,并不是在春日正盛时错失脚步。为什么东川水流浩荡,只有我独自流泪?错误地把自己列入前代贤者之中,屡次在这里徒然游览。侍奉旌旗而整齐驾车,陪同龙舟沿着水洲前行;有时列席赋诗,有时轮流举杯宴饮交谈。绣帷一旦变得幽暗寂静,西陵忽然显得草木葱茏而凄凉。望着秋风长久叹息,每次在这里观赏都感到快乐和欣慰。开始时钟磬锵锵,最终却鱼龙漫游。有时升降进退有秩序,有时漂饮白酒没有限量。尊贵如景帝、魏帝、萧氏、曹氏,亲近如梁武帝、周公旦,没有不随着霜雾一同消灭、与风云一起消散。眺望孙氏后代的墓田,寻访雄霸之主遗留下的威武功业。确实承接汉代之后的诸王,实在是开创吴地的英主。指着衡山作镇,包容江汉作为疆域。徒然向石椁寻求言语,终于把灾祸延及金缕玉衣。如今忽然荒芜污秽而无人修治,和原陵一样茂盛荒废。哪里还知道蝼蚁、狐兔的活动,更不用说樵夫、牧童的踪迹。转眼眺望东山,内心凄怆而不快乐。这里大概是从前太子的旧苑,确实是博望苑残存的地基。高大的树林就用桂树作标志,各种草木则以芳芝为首。风台层层叠起,月榭重重承接;千根柱子高耸,百道拱梁相互支撑。黑色车驾在林间行驶,兰木船桨在水上游玩。不到三年事情便已过去,忽然二十年已经来到这里。全都被夷平冲刷,古今并不是不同的时代。回过头把目光投向艮方,看见这座山岭上的高馆。虽然天地混成而无迹可寻,实际上仍有遗留下来的教训可以遵循。起初餐霞饮露,最后凌空而行、倒映身影。驾驭连绵盘旋的彩虹,漂浮在悠长的天河上。指向咸池稍作停息,眺望瑶台向高处驰骋;不是为了夸饰自己的言辞,而是希望能够请得神仙之方。只有钟山岩岭深邃幽暗,显出皇都而高峻挺立;大概是望秩祭祀所尊奉的山,含纳风云而吐出润泽。它的形状巍峨高大,山顶高耸,乔木枝条拂过太阳;山势高峻险绝,坠石堆积如星。山峰高峻险拔,有的低洼,有的平坦;坚硬的山体盘曲横卧,形态奇诡而各不相同。孤峰横插,洞穴斜贯;高达千丈、万仞,重重叠叠,层层成形。绵延环绕州县,迂回跨过郊野;傍晚素烟缭绕,清晨白雾萦回。近处沿山而行,只见一块岩石便有不同颜色;远处望去,百座山岭全都青翠。观看夏、商两代的陵墓,看到毁坏残破后留下的遗迹。夏桀、商纣在暴虐小人手中颠沛覆亡,康王收敛衣襟面对空虚的礼器;周穆王在朝堂已尽恭敬,周简王在玄妙之地放纵游乐;周厉王因穷奢极饮招致灾祸,周安王却忘怀戒惧而受祸。宗祖是多么奇异杰出,威势横贯天地。只有圣明的文王继承武王的事业,大概才能达到太平盛世。我世代承受祖德,仰望遗留下来的封土,掩面流泪。神灵的寝宫不止一处,灵宫彼此相距;席上陈列赤色骏马,堂中流淌桂酒。请紫皇从天宫降临,迎接娥皇、女英二妃于湘水之滨;让兰烟浮绕桂木栋梁,召来南楚的巫阳。举起玉槌,握着椒实祭品;恍惚间面向长风高声歌唱,折下美玉般的茅草久久伫立。恭敬地想到,通往天界的道路遥远,神灵的踪迹相隔辽阔。心念之急如惊风,人生仍不过聚散的泡沫。让玄妙的车辕归于一乘,打开通达玄理的门户。想要息灭内心以排遣忧累,必须离开人世之后才能真正豁然。有时在岩石根部结草为庐,有时在树梢开窗。屋室被藤萝遮暗,檐头松树和柏树伸展。既然已经在兼忘物我的道理中得到解脱,本来就忘记了饥渴。有时攀着树枝独自远行,有时登临云端高处行走。于是修葺茅屋以建立名号,仍以观空之理作为表号。能够在今天忘掉自我,哪里还期望来世得到回报?上天赐给我大德,使我承受这无边的恩赐。接受“老夫”这一美称,在上庠参加燕礼。我没有骏马那样优秀的资质,也缺乏如玉圭般美好的声望。依靠旧日君主的恩德,又受到当今皇帝的重用。仰慕尊养老人的盛大法则,请求在夕阳晚年保全微薄的身躯。辛劳地承受司职而得到宽免,仍然在春坊供职。有时想回到简陋的住宅,姑且在闲暇时日自由徜徉。把我的志趣寄托在清净佛国,把我的心归依于佛寺道场。野兽依傍台阶而不惊骇,鱼儿充满池中而不被渔网捕捞。旋即在离去的道路上迷失,深深思念已经逝去的时光。晚树开花,初开的花蕊凋落;有时不同林木分出红绿,忽然又因风吹杂成红紫。紫莲在夜里开放,红荷在清晨舒展。微风轻轻吹动,香气袭向我。风吹园树发出细碎声响,月光笼罩相连的池竹。藤蔓攀上屋檐桂树的长枝,庭院菊花开出黄花。冰悬挂在低洼和高岸之间,雪缠绕松树覆盖原野。鸭子聚集飞行而不散,雁群高飞仿佛将要降落。这些都是当时景物中值得怀念的东西,虽来自外界却并非虚假。实在是我的性情有所留恋,也是我有意记取而不能舍弃的。
伤余情之颓暮,罹忧患其相溢。悲异轸而同归,叹殊方而并失。时复托情鱼鸟,归闲蓬荜。旁阙吴娃,前无赵瑟。以斯终老,于焉消日。惟以天地之恩不报,书事之官靡述;徒重于高门之地,不载于良史之笔。长太息其何言,羌愧心之非一。寻加特进,光禄、侍中、少傅如故。十二年,卒官,时年七十三。诏赠本官,赙钱五万,布百匹,谥曰隐。约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聪明过人。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京师莫比。少时孤贫,丐于宗党,得米数百斛,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贵,不以为憾,用为郡部传。尝侍宴,有妓师是齐文惠宫人。帝问识座中客不?曰:“惟识沈家令。”约伏座流涕,帝亦悲焉,为之罢酒。约历仕三代,该悉旧章,博物洽闻,当世取则。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文章,约兼而有之,然不能过也。自负高才,昧于荣利,乘时藉势,颇累清谈。及居端揆,稍弘止足。每进一官,辄殷勤请退,而终不能去,论者方之山涛。用事十余年,未尝有所荐达,政之得失,唯唯而已。初,高祖有憾于张稷,及稷卒,因与约言之。约曰:“尚书左仆射出作边州刺史,已往之事,何足复论。”帝以为婚家相为,大怒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约惧,不觉高祖起,犹坐如初。及还,未至床,而凭空顿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以剑断其舌。召巫视之,巫言如梦。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高祖遣上省医徐奘视约疾,还具以状闻。先此,约尝侍宴,值豫州献栗,径寸半,帝奇之,问曰:“栗事多少?”与约各疏所忆,少帝三事。出谓人曰:“此公护前,不让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逊,欲抵其罪,徐勉固谏乃止。及闻赤章事,大怒,中使谴责者数焉,约惧遂卒。有司谥曰文,帝曰:“怀情不尽曰隐。”故改为隐云。所著《晋书》百一十卷,《宋书》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行于世。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寤,而独得胸衿,穷其妙旨,自谓入神之作,高祖雅不好焉。帝问周舍曰:“何谓四声?”舍曰:“天子圣哲”是也,然帝竟不遵用。子旋,及约时已历中书侍郎,永嘉太守,司徒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免约丧,为太子仆,复以母忧去官,而蔬食辟谷。服除,犹绝粳粱。为给事黄门侍郎、中抚军长史。出为招远将军、南康内史,在部以清治称。卒官,谥曰恭侯。子实嗣。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木德将谢,昏嗣流虐,惵惵黔黎,命悬晷漏。高祖义拯横溃,志宁区夏,谋谟帷幄,实寄良、平。至于范云、沈约,参预缔构,赞成帝业;加云以机警明赡,济务益时,约高才博洽,名亚迁、董,俱属兴运,盖一代之英伟焉。
译悲伤我的情怀已经衰颓迟暮,又遭逢忧患接连而来。悲叹道路不同却同样归于失意,感慨身处异地却一同失去所得。有时又把感情寄托在鱼鸟之间,回到闲静的蓬屋草舍。身旁没有吴地美女,面前没有赵地琴瑟。就这样终老,在这里消磨时日。只是天地的恩德没有报答,掌管记事的官职也没有留下述作;徒然身处高门显贵之地,却没有被载入良史的笔下。长久叹息又能说什么呢?心中的惭愧实在不止一种。不久加授特进,光禄大夫、侍中、太子少傅等职仍旧。天监十二年,任职期间去世,时年七十三岁。诏令追赠原有官职,赐给治丧钱五万、布一百匹,谥号为“隐”。沈约左眼有两个瞳孔,腰间有紫色胎记,聪明超过常人。他喜爱古代典籍,藏书多达两万卷,京城无人能与之相比。年轻时孤贫,向宗族亲党乞求,得到几百斛米,却受到族人的侮辱,便把米倒掉离去。显贵以后,并不以此为怨恨,把这件事作为郡部的故事流传。一次侍宴,有个歌妓是齐文惠太子的宫人。皇帝问她:“你认识座中的客人吗?”她回答:“只认识沈家令。”沈约伏在座上流泪,皇帝也很悲伤,于是为他停止饮酒。沈约历仕三代,熟悉全部旧章制度,博学多闻,当时人把他作为取法的对象。谢玄晖擅长作诗,任彦升长于文章,沈约兼有二人的长处,然而也不能超过他们。沈约自负才高,对荣华名利看得不明白,凭借时势和权势,颇为清谈名声所累。等到位居宰辅,才逐渐扩大知足自止的心意。他每升任一个官职,总是殷勤请求退职,但最终又不能离开,议论者把他比作山涛。他掌权十多年,从未推荐提拔过什么人,对于政事的得失,只是一味唯唯应诺。起初,高祖对张稷心怀怨恨;张稷去世后,高祖便对沈约谈起此事。沈约说:“尚书左仆射出任边州刺史,过去的事情,哪里值得再议论呢?”高祖认为沈约是在替姻亲说话,大怒道:“你说这样的话,算是忠臣吗!”于是乘车回到内殿。沈约害怕了,却没有察觉高祖已经起身,仍像原来一样坐着。高祖回来时,沈约还没有走到床前,便凭空在门下跌倒。此后沈约生病,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召巫祝查看,巫祝所说与梦境相同。于是召道士向上天奏赤章,声称禅让改代之事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高祖派上省医徐奘诊视沈约的病,徐奘回来后把情况详细报告。此前,沈约曾侍宴,正遇豫州进献栗子,直径一寸半,皇帝认为奇异,问道:“关于栗子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皇帝和沈约各自写下所记,沈约比皇帝少写三件。沈约出宫后对人说:“这个人护惜自己的先见,不肯让步,一旦失败就会羞愧而死。”皇帝认为这话不恭敬,想依法治他的罪,徐勉极力劝谏才作罢。等到皇帝听说赤章之事,大怒,多次派中使斥责沈约,沈约恐惧而死。主管官员拟定谥号为“文”,皇帝说:“心中有所隐情而未尽吐露,叫作‘隐’。”因此改谥为“隐”。沈约所著有《晋书》一百一十卷、《宋书》一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都流传于世。沈约又撰写《四声谱》,认为过去的词人历经千年仍未觉察四声的奥妙,只有自己独自领会于胸中,穷尽其中精旨,自称这是进入神妙境界的作品;高祖一向不喜欢它。皇帝问周舍:“什么叫四声?”周舍回答:“就是‘天子圣哲’。”但皇帝最终也没有采用这种说法。儿子沈旋,在沈约在世时已经历任中书侍郎、永嘉太守、司徒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沈约服丧时,沈旋免官守丧;后来又因母亲去世离职,并且吃蔬菜、实行辟谷。服丧期满,仍然断绝精米美食。任给事黄门侍郎、中抚军长史。出任招远将军、南康内史,在任期间以清明治理著称。死于任上,谥号为恭侯。儿子沈实承袭爵位。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从前木德将要衰亡,昏庸的继承者流毒虐害天下,百姓忧惧不安,生命危在旦夕。高祖以义举拯救横流溃败的时局,立志安定天下;帷幄中的谋划,确实寄托于张良、陈平那样的贤臣。至于范云、沈约,参与谋划建国,辅佐成就帝业;范云机敏警达、才思明赡,能够处理政务、补益时事;沈约才高博学,声名仅次于司马迁、董仲舒。他们都属于兴盛时运中的人物,大概是一个时代的英杰伟才。
列传第八 江淹 任昉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也。少孤贫好学,沉静少交游。起家南徐州从事,转奉朝请。宋建平王景素好士 ,淹随景素在南兗州。广陵令郭彦文得罪,辞连淹,系州狱。淹狱中上书曰:昔者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地;庶女告天,振风袭于齐台。下官每读其书,未尝不废卷流涕。何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信而见疑,贞而为戮,是以壮夫义士伏死而不顾者此也。下官闻仁不可恃,善不可依,始谓徒语,乃今知之。伏愿大王暂停左右,少加怜鉴。下官本蓬户桑枢之民,布衣韦带之士,退不饰《诗书》以惊愚,进不买名声于天下。日者谬得升降承明之阙,出入金华之殿,何尝不局影凝严,侧身扃禁者乎?窃慕大王之义,为门下之宾,备鸣盗浅术之余,豫三五贱伎之末。大王惠以恩光,眄以颜色。实佩荆卿黄金之赐,窃感豫让国士之分矣。常欲结缨伏剑,少谢万一,剖心摩踵,以报所天。不图小人固陋,坐贻谤缺,迹坠昭宪,身限幽圄。履影吊心,酸鼻痛骨。下官闻亏名为辱,亏形次之,是以每一念来,忽若有遗。加以涉旬月,迫季秋,天光沉阴,左右无色。身非木石,与狱吏为伍。此少卿所以仰天搥心,泣尽而继之以血者也。下官虽乏乡曲之誉,然尝闻君子之行矣。其上则隐于帘肆之间,卧于岩石之下;次则结绶金马之庭,高议云台之上;次则虏南越之君,系单于之颈:俱启丹册,并图青史。宁当争分寸之末,竞刀锥之利哉!然下官闻积毁销金,积谗糜骨。古则直生取疑于盗金,近则伯鱼被名于不义。彼之二才,犹或如此;况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将之耻,绛侯幽狱;名臣之羞,史迁下室,如下官尚何言哉!夫鲁连之智,辞禄而不反;接舆之贤,行歌而忘归。子陵闭关于东越,仲蔚杜门于西秦,亦良可知也。若使下官事非其虚,罪得其实,亦当钳口吞舌,伏匕首以殒身,何以见齐鲁奇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乎?方今圣历钦明,天下乐业,青云浮雒,荣光塞河。西洎临洮、狄道,北距飞狐、阳原,莫不浸仁沐义,照景饮醴。而下官抱痛圜门,含愤狱户,一物之微,有足悲者。仰惟大王少垂明白,则梧丘之魂,不愧于沉首;鹄亭之鬼,无恨于灰骨。不任肝胆之切,敬因执事以闻。此心既照,死且不朽。景素览书,即日出之。寻举南徐州秀才,对策上第,转巴陵王国左常侍。景素为荆州,淹从之镇。少帝即位,多失德。景素专据上流,咸劝因此举事。淹每从容谏曰:“流言纳祸,二叔所以同亡;抵局衔怨,七国于焉俱毙。殿下不求宗庙之安,而信左右之计,则复见麋鹿霜露栖于姑苏之台矣。”景素不纳。及镇京口,淹又为镇军参军事,领南东海郡丞。景素与腹心日夜谋议,淹知祸机将发,乃赠诗十五首以讽焉。会南东海太守陆澄丁艰,淹自谓郡丞应行郡事,景素用司马柳世隆。淹固求之,景素大怒,言于选部,黜为建安吴兴令。淹在县三年。升明初,齐帝辅政,闻其才,召为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俄而荆州刺史沈攸之作乱,高帝谓淹曰:“天下纷纷若是,君谓何如?”淹对曰:“昔项强而刘弱,袁众而曹寡,羽号令诸侯,卒受一剑之辱,绍跨蹑四州,终为奔北之虏。此谓‘在德不在鼎’。公何疑哉?”帝曰:“闻此言者多矣,试为虑之。”淹曰:“公雄武有奇略,一胜也;宽容而仁恕,二胜也;贤能毕力,三胜也;民望所归,四胜也;奉天子而伐叛逆,五胜也。彼志锐而器小,一败也;有威而无恩,二败也;士卒解体,三败也;搢绅不怀,四败也;悬兵数千里,而无同恶相济,五败也。故虽豺狼十万,而终为我获焉。”帝笑曰:“君谈过矣。”是时军书表记,皆使淹具草。相国建,补记室参军事。建元初,又为骠骑豫章王记室,带东武令,参掌诏册,并典国史。寻迁中书侍郎。永明初,迁骁骑将军,掌国史。出为建武将军、庐陵内史。视事三年,还为骁骑将军,兼尚书左丞,寻复以本官领国子博士。少帝初,以本官兼御史中丞。时明帝作相,因谓淹曰:“君昔在尚书中,非公事不妄行,在官宽猛能折衷;今为南司,足以震肃百僚。”淹答曰:“今日之事,可谓当官而行,更恐才劣志薄,不足以仰称明旨耳。”于是弹中书令谢朏,司徒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弘远,并以久疾不预山陵公事;又奏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并赃货巨万,辄收付廷尉治罪。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及诸郡二千石并大县官长,多被劾治,内外肃然。明帝谓淹曰:“宋世以来,不复有严明中丞,君今日可谓近世独步。”
译列传第八:江淹、任昉。江淹,字文通,是济阳郡考城县人。幼年丧父,家贫而好学,性情沉静,很少交游。起初出仕任南徐州从事,转任奉朝请。宋建平王刘景素喜爱士人,江淹跟随刘景素在南兖州。广陵县令郭彦文获罪,供词牵连到江淹,江淹被关在州狱中。他在狱中上书说:从前卑贱的臣子叩心申诉,燕地便降下飞霜;庶女向上天控告,狂风便袭击齐国高台。我每次读到这些记载,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卷流泪。为什么呢?士人有坚定不变的主张,女子有不可改变的操守。诚信却被怀疑,贞正却遭杀戮,这就是壮士义士宁死也不顾惜自身的原因。下官过去听说仁德不可以凭恃,善行不可以依靠,起初以为只是空话,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希望大王暂且让身边的人退下,稍加怜悯明察。下官本是住在蓬门桑木门轴之中的百姓,是穿布衣系韦带的士人;退处时不靠修饰《诗经》《尚书》来惊动愚人,出仕时也不向天下购买名声。前些日子错误地得以出入承明宫门,进退于金华殿中,哪一次不是拘束身影、神情严肃,侧身处在宫门禁地之中呢?我私下仰慕大王的义气,成为门下宾客,拿出盗跖门客鸣鸡盗狗那类浅薄技艺的余力,参与三五种卑贱技艺的末流。大王以恩光惠及我,以容色垂顾我;我实在感戴荆轲黄金之赐,私下感激豫让以国士相待的情分。常想结缨伏剑,稍稍报答万分之一;剖心摩踵,以报答大王这位恩主。没想到小人固陋无知,坐而招来诽谤和缺失,行迹触犯昭明的法令,身体被拘限在幽暗的牢狱。踩着自己的影子哀伤内心,鼻子酸痛,骨骼悲痛。下官听说损害名声是耻辱,损害形体还在其次,所以每当想到这件事,忽然就像失去了什么。加上囚禁已经历经数月,迫近深秋,天色阴沉,身边一片黯淡。身体不是木石,却要和狱吏相处。这就是司马迁所说的仰天捶心、泪尽而继之以血的处境。下官虽缺少乡里的声誉,但曾听说君子的行迹:最高的,隐居在帘帷和市肆之间,卧于岩石之下;其次的,在金马门中系上印绶,在云台之上高谈阔论;再次的,俘获南越之君,系住匈奴单于的颈项。这些人都被写入丹册,也都绘入青史。难道应当争论尺寸之间的细节,竞争刀锥般微小的利益吗?然而下官听说,毁谤积累多了可以熔化金属,谗言积累多了可以使骨头腐烂。古时正直的盗金者也受到怀疑,近代伯鱼也被加上不义的名声。那两位才士尚且如此,何况下官,怎么能够独自免除呢?从前上将蒙受耻辱,有绛侯被幽禁的事情;名臣遭受羞辱,有史迁下狱的事情。像下官这样的人,还能说什么呢?鲁仲连有智慧,辞去俸禄而不回头;接舆贤明,边走边唱而忘记归来。严子陵在东越闭门,仲蔚在西秦杜门,这些事情也足以说明道理。假如事情确实不是虚构,罪名确实有根据,我也应当闭口吞舌,伏在匕首上自杀;否则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齐鲁的奇节之士、燕赵的悲歌之人呢?如今圣明的时代清明昌盛,天下百姓安于事业;青云浮现在洛水,祥光充满黄河。西到临洮、狄道,北至飞狐、阳原,没有不渐渐沐浴仁义、照耀光明、饮用甘美之水的。可是下官却抱着痛苦困守狱门,含着愤恨身处牢房;即使是微小的一物,也有足以悲伤之处。仰望大王稍稍施以明察,那么梧丘的鬼魂即使沉首也不会惭愧,鹄亭的鬼魂即使骨灰化尽也没有遗恨。我的肝胆悲切难以自持,恭敬地借执事之手上达大王。只要这片心意得到照察,即使死去也将永不朽灭。刘景素看完奏书,当天就把江淹释放出来。不久,江淹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应对策问名列上等,转任巴陵王国左常侍。刘景素出任荆州刺史时,江淹跟随他到镇所。宋少帝即位后,失德之事很多。刘景素专据长江上游,众人都劝他趁机起兵。江淹常从容地劝谏说:“流言招来祸患,是周公、管叔、蔡叔等二叔同归于亡的原因;因为对局势不满而心怀怨恨,七国也因此一同覆灭。殿下如果不谋求宗庙的安定,却听信左右近臣的计谋,那么姑苏台上将再次看见麋鹿在霜露中栖息了。”刘景素没有采纳。等到刘景素镇守京口时,又任江淹为镇军参军事,兼领南东海郡丞。刘景素与心腹日夜谋划,江淹知道祸乱即将发生,便赠诗十五首来讽谏他。适逢南东海太守陆澄遭父母丧,江淹自认为郡丞应当代理郡政,王景素却任用司马柳世隆。江淹坚持请求,王景素大怒,便向选部进言,把他贬为建安吴兴令。江淹在县任职三年。升明初年,齐帝辅政,听说他的才干,召任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不久荆州刺史沈攸之作乱,高帝对江淹说:“天下像这样纷乱,你认为会怎样?”江淹回答:“从前项羽势强而刘邦势弱,袁绍兵多而曹操兵少;项羽号令诸侯,最终却遭受乌江自刎的羞辱,袁绍占据四州,最终成为逃亡败北的俘虏。这就是说‘取天下在于德,不在于鼎的大小’。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皇帝说:“说这种话的人多了,你姑且替我谋划一下。”江淹说:“您雄武而有奇谋,这是第一胜;宽容仁厚,这是第二胜;贤能之士都尽力辅佐,这是第三胜;民心归附,这是第四胜;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沈攸之志气锐利但器量狭小,这是第一败;有威势而没有恩德,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绅不归附,这是第四败;军队相隔数千里,又没有同谋者互相救援,这是第五败。所以即使他有十万豺狼般的军队,最终也会被我们擒获。” 皇帝笑着说:“你说得过头了。”当时军中文书、表章、记事,全都让江淹起草。建立相国府后,补任记室参军事。建元初年,又任骠骑豫章王记室,兼任东武令,参与掌管诏书册命,并主持国史。不久升任中书侍郎。永明初年,升为骁骑将军,掌管国史。出任建武将军、庐陵内史。任职三年后,回朝任骁骑将军,兼尚书左丞,不久又以原职兼任国子博士。少帝初年,以原职兼任御史中丞。当时明帝任相,便对江淹说:“你从前在尚书省任职时,不是公事从不擅自行事;处理政务,宽严适中。如今任南台御史中丞,足以震慑整肃百官。”江淹回答:“今天的事情,可以说是身居其职就当履行职责,只是我恐怕才力低劣、志向浅薄,不能仰承圣明的旨意罢了。”于是他弹劾中书令谢朏、司徒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弘远,罪名是长期患病,未能参与山陵事务;又上奏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二人都贪赃数万万钱,便将他们收捕交廷尉治罪。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以及各郡二千石和大县长官,多被弹劾治罪,朝廷内外都肃然。明帝对江淹说:“自宋代以来,再没有严明的御史中丞,你今天可以说是近世无可比拟了。”
明帝即位,为车骑临海王长史。俄除廷尉卿,加给事中,迁冠军长史,加辅国将军。出为宣城太守,将军如故。在郡四年,还为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寻为秘书监。永元中,崔慧景举兵围京城,衣冠悉投名刺,淹称疾不往。及事平,世服其先见。东昏末,淹以秘书监兼卫尉,固辞不获免,遂亲职。谓人曰:“此非吾任,路人所知,正取吾空名耳。且天时人事,寻当翻覆。孔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临事图之,何忧之有?”顷之,又副领军王莹。及义师至新林,淹微服来奔,高祖板为冠军将军,秘书监如故,寻兼司徒左长史。中兴元年,迁吏部尚书。二年,转相国右长史,冠军将军如故。天监元年,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临沮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淹乃谓子弟曰:“吾本素宦,不求富贵,今之忝窃,遂至于此。平生言止足之事,亦以备矣。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吾功名既立,正欲归身草莱耳。”其年,以疾迁金紫光禄大夫,改封醴陵侯。四年卒,时年六十二。高祖为素服举哀。赙钱三万,布五十匹。谥曰宪伯。淹少以文章显,晚节才思微退,时人皆谓之才尽。凡所著述百余篇,自撰为前后集,并《齐史》十志,并行于世。子筼袭封嗣,自丹阳尹丞为长城令,有罪削爵。普通四年,高祖追念淹功,复封筼吴昌伯,邑如先。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汉御史大夫敖之后也。父遥,齐中散大夫。遥妻裴氏,尝昼寝,梦有彩旗盖四角悬铃,自天而坠,其一铃落入裴怀中,心悸动,既而有娠,生昉。身长七尺五寸。幼而好学,早知名。宋丹阳尹刘秉辟为主簿。时昉年十六,以气忤秉子。久之,为奉朝请,举兗州秀才,拜太常博士,迁征北行参军。永明初,卫将军王俭领丹阳尹,复引为主簿。俭雅钦重昉,以为当时无辈。迁司徒刑狱参军事,入为尚书殿中郎,转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以父忧去职。性至孝,居丧尽礼。服阕,续遭母忧,常庐于墓侧,哭泣之地,草为不生。服除,拜太子步兵校尉、管东宫书记。初,齐明帝既废郁林王,始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公,加兵五千,使昉具表草。其辞曰:“臣本庸才,智力浅短。太祖高皇帝笃犹子之爱,降家人之慈;世祖武皇帝情等布衣,寄深同气。武皇大渐,实奉诏言。虽自见之明,庸近所蔽,愚夫一至,偶识量己,实不忍自固于缀衣之辰,拒违于玉几之侧,遂荷顾托,导扬末命。虽嗣君弃常,获罪宣德,王室不造,职臣之由。何者?亲则东牟,任惟博陆,徒怀子孟社稷之对,何救昌邑争臣之讥。四海之议,于何逃责?陵土未乾,训誓在耳,家国之事,一至于斯,非臣之尤,谁任其咎!将何以肃拜高寝,虔奉武园?悼心失图,泣血待旦。宁容复徼荣于家耻,宴安于国危。骠骑上将之元勋,神州仪刑之列岳,尚书是称司会,中书实管王言。且虚饰宠章,委成御侮,臣知不惬,物谁谓宜。但命轻鸿毛,责重山岳,存没同归,毁誉一贯。辞一官不减身累,增一职已黩朝经。便当自同体国,不为饰让。至于功均一匡,赏同千室,光宅近甸,奄有全邦,殒越为期,不敢闻命,亦愿曲留降鉴,即垂听许。钜平之恳诚必固,永昌之丹慊获申,乃知君臣之道,绰有余裕,苟曰易昭,敢守难夺。”帝恶其辞斥,甚愠昉,由是终建武中,位不过列校。昉雅善属文,尤长载笔,才思无穷,当世王公表奏,莫不请焉。昉起草即成,不加点窜。沈约一代词宗,深所推挹。明帝崩,迁中书侍郎。永元末,为司徒右长史。高祖克京邑,霸府初开,以昉为骠骑记室参军。始高祖与昉遇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高祖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谓高祖善骑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焉。昉奉笺曰:“伏承以今月令辰,肃膺典策,德显功高,光副四海,含生之伦,庇身有地;况昉受教君子,将二十年,咳唾为恩,眄睐成饰,小人怀惠,顾知死所。昔承清宴,属有绪言,提挈之旨,形乎善谑,岂谓多幸,斯言不渝。虽情谬先觉,而迹沦骄饵,汤沐具而非吊,大厦构而相欢。明公道冠二仪,勋超邃古,将使伊周奉辔,桓文扶毂,神功无纪,化物何称。府朝初建,俊贤骧首,惟此鱼目,唐突玙璠。顾己循涯,实知尘忝,千载一逢,再造难答。虽则殒越,且知非报。”
译明帝即位后,任江淹为车骑临海王长史。不久授任廷尉卿,加给事中,升冠军长史,加辅国将军。出任宣城太守,将军职仍旧。在郡任职四年,回朝任黄门侍郎、兼步兵校尉,不久任秘书监。永元年间,崔慧景起兵包围京城,士大夫全都投递名刺前往拜见,江淹称病不去。事情平定后,世人都佩服他有先见之明。东昏侯末年,江淹以秘书监兼任卫尉,坚决推辞也没有获准,于是亲自任职。他对人说:“这不是我的职责,路人都知道,朝廷只是要借我的空名而已。况且天时人事,不久就会发生翻覆。孔子说:‘有文事的,必定要有武备。’临到事情发生时再谋划,有什么可忧虑的?”不久,又兼任副领军王莹的职务。义军到达新林时,江淹穿着便服前来归附,高祖署任他为冠军将军,秘书监仍旧,不久兼任司徒左长史。中兴元年,升任吏部尚书。二年,转任相国右长史,冠军将军仍旧。天监元年,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临沮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江淹于是对家中子弟说:“我本来只是一个清寒的官员,并不求富贵,如今蒙受的荣宠竟到了这种地步。我一生所说的知足自止,也已经完全实现了。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何必等到富贵之后才行乐呢?我的功名已经成就,正想归隐到草野之间。”这一年,他因病改任金紫光禄大夫,改封醴陵侯。天监四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高祖穿着素服为他举哀。赐治丧钱三万,布五十匹。谥号为宪伯。江淹年轻时凭文章显名,晚年才思稍有衰退,当时人都说他才尽了。他所撰写的文章共有一百多篇,自己编成前集、后集,并撰有《齐史》十志,都流传于世。他的儿子江筼承袭爵位,原任丹阳尹丞,后来任长城县令,因犯罪被削去爵位。普通四年,高祖追念江淹的功劳,又封江筼为吴昌伯,食邑如同原来。任昉,字彦升,是乐安博昌人,汉代御史大夫任敖的后代。父亲任遥,任齐朝中散大夫。任遥的妻子裴氏曾在白天睡觉,梦见一面彩旗,四角悬着铃铛,从天上坠落,其中一只铃铛落入裴氏怀中,她心中惊悸,随后怀孕,生下任昉。任昉身高七尺五寸。幼年好学,很早就有声名。宋代丹阳尹刘秉征召他任主簿。当时任昉十六岁,因为意气触犯了刘秉的儿子。过了很久,任奉朝请,被举为兖州秀才,授太常博士,升任征北行参军。永明初年,卫将军王俭兼任丹阳尹,又征召任昉为主簿。王俭一向敬重任昉,认为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升任司徒刑狱参军事,入朝任尚书殿中郎,转任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因父亲去世离职。他性情极为孝顺,居丧时完全按照礼制行事。服丧期满后,又遭母丧,常住在墓旁,因哭泣而落脚的地方,连草也不生长。服丧期满,授太子步兵校尉,掌管东宫文书。当初,齐明帝废黜郁林王后,开始任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公,加兵五千,让任昉起草表章。他的表文说:“臣本是平庸之才,智慧和力量浅薄短小。太祖高皇帝深厚地爱护侄子,施加如同家人的慈爱;世祖武皇帝待臣情同平民,对同胞兄弟寄托深厚。武皇帝病危时,臣确实奉承了遗诏。虽说自认为明察,实际上被庸近之人蒙蔽;臣这个愚夫偶然知道衡量自己,实在不忍在缀衣之时固守己位,违抗于玉几之前,于是承受顾命托付,宣扬并辅导先帝的遗命。虽然嗣君抛弃常道,得罪宣德太后,但王室遭逢不幸,责任在臣。为什么呢?臣身为亲属如东牟侯,职责如博陆侯,却只是怀有霍光辅立皇帝以安定社稷的回答,又怎能挽救昌邑王朝争臣的讥讽?四海之人的议论,臣到哪里逃避责任?陵墓的土还没有干,先帝的训诫誓言还在耳边,家国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不是臣的过错,又由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将来凭什么恭敬地拜谒高寝,虔诚地奉祀武帝陵园?臣痛心失措,泣血等待天明。难道还能在家国耻辱中求取荣宠,在国家危难时安享太平吗?骠骑上将是开国元勋,神州的仪表、国家的重镇;尚书省主管会计政务,中书省实际掌管皇帝的诏令。” “况且虚饰宠贵的官号,把成就功业、抵御外侮的责任交给臣,臣知道自己不能胜任,众人谁会认为合适?但是,命令轻如鸿毛,责任重如山岳;无论生死都归于一途,毁誉始终如一。辞去一个官职并不能减轻自身的负担,增加一个职位反而已经亵渎朝廷的制度。如今正应当把自己同国家视为一体,不再作表面上的谦让。至于功劳等同于匡正天下,赏赐同于封给千户,光耀近畿,拥有整个国家,即使因此陨越丧命,臣也不敢接受这种命令;还希望陛下曲加留意,垂听臣的请求。如果钜平侯的恳切忠诚能够坚定,永昌侯的赤诚心意能够得到伸张,才知道君臣之道是宽裕有余的。若说这些道理容易明白,臣也敢守住不可改变的原则。”皇帝厌恶这篇表文中的言辞,十分恼怒任昉,因此直到建武年间结束,他的官位也不过列校而已。任昉非常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起草公文,才思无穷。当时王公大臣的表章奏议,没有不请他代笔的。任昉一旦起草就能写成,不用修改。沈约是当代文章宗师,对他也极力推重。明帝去世后,任昉升任中书侍郎。永元末年,任司徒右长史。高祖攻克京城,霸府刚刚建立,任昉被任为骠骑记室参军。当初高祖与任昉在竟陵王西邸相识,高祖从容地对任昉说:“我如果登上三公之位,应当任用你做记室。”任昉也戏谑高祖说:“我如果登上三公之位,应当任用你做骑兵。”这是因为他说高祖善于骑马。到这时高祖果然召用任昉,兑现了从前的话。任昉奉上笺文说:“恭闻您在本月吉日恭敬地接受典策,德行显著、功劳崇高,光辉足以副应四海,天下有生命的众类都得到安身之地;何况任昉受君子教诲将近二十年,承蒙您的言语恩惠,受到顾盼便成为荣耀。小人感怀恩德,回想起来才知道死也无以报答。从前承蒙您赐我清雅宴饮,曾有未完的话头,提携我的意思显露在善意的戏谑中,哪里想到竟有如此幸运,而这句话至今没有改变。虽然我的情意远不能及早觉悟者,行迹却沉溺于骄傲自满;此时准备汤沐却不是为了吊丧,大厦建成反而共同欢庆。明公的道德高过天地,功勋超越远古,将使伊尹、周公为您执辔,齐桓公、晋文公为您扶车;神功无法记载,教化万物又怎能称颂?府朝刚刚建立,俊才贤能都昂首而来,只有我这颗鱼目,竟冒犯了美玉。回顾自己、审视分际,实在知道自己受到了尘土般的玷辱;千年一遇的机会,蒙受再造之恩难以报答。即使因此陨越,也知道仍不是报恩。”
梁台建,禅让文诰,多昉所具。高祖践阼,拜黄门侍郎,迁吏部郎中,寻以本官掌著作。天监二年,出为义兴太守。在任清洁,儿妾食麦而已。友人彭城到溉,溉弟洽,从昉共为山泽游。及被代登舟,止有米五斛。既至无衣,镇军将军沈约遣裙衫迎之。重除吏部郎中,参掌大选,居职不称。寻转御史中丞,秘书监,领前军将军。自齐永元以来,秘阁四部,篇卷纷杂,昉手自雠校,由是篇目定焉。六年春,出为宁朔将军、新安太守。在郡不事边幅,率然曳杖,徒行邑郭,民通辞讼者,就路决焉。为政清省,吏民便之。视事期岁,卒于官舍,时年四十九。阖境痛惜,百姓共立祠堂于城南。高祖闻问,即日举哀,哭之甚恸。追赠太常卿,谥曰敬子。昉好交结,奖进士友,得其延誉者,率多升擢,故衣冠贵游,莫不争与交好,坐上宾客,恒有数十。时人慕之,号曰任君,言如汉之三君也。陈郡殷芸与建安太守到溉书曰:“哲人云亡,仪表长谢。元龟何寄?指南谁托?”其为士友所推如此。昉不治生产,至乃居无室宅。世或讥其多乞贷,亦随复散之亲故。昉常叹曰:“知我亦以叔则,不知我亦以叔则。”昉坟籍无所不见,家虽贫,聚书至万余卷,率多异本。昉卒后,高祖使学士贺纵共沈约勘其书目,官所无者,就昉家取之。昉所著文章数十万言,盛行于世。初,昉立于士大夫间,多所汲引,有善己者则厚其声名。及卒,诸子皆幼,人罕赡恤之。平原刘孝标为著论曰:客问主人曰:“硃公叔《绝交论》,为是乎?为非乎?”主人曰:“客奚此之问?”客曰:“夫草虫鸣则阜螽跃,雕虎啸而清风起。故絪缊相感,雾涌云蒸;嘤鸣相召,星流电激。是以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子悲。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兰筜,道叶胶漆,志婉娈于埙篪。圣贤以此镂金版而镌盘盂,书玉牒而刻钟鼎。若匠人辍成风之妙巧,伯牙息流波之雅引。范、张款款于下泉,尹、班陶陶于永夕。骆驿纵横,烟霏雨散,皆巧历所不知,心计莫能测。而硃益州汨▯叙,越谟训,捶直切,绝交游,视黔首以鹰鹯,媲人伦于豺虎。蒙有猜焉,请辨其惑。”主人欣然曰:“客所谓抚弦徽音,未达燥湿变响;张罗沮泽,不睹鹄雁高飞。盖圣人握金镜,阐风烈,龙骧蠖屈,从道污隆。日月联璧,叹亹亹之弘致;云飞电薄,显棣华之微旨。若五音之变化,济九成之妙曲。此硃生得玄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言。至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德,欢其愉乐,恤其陵夷。寄通灵台之下,遗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贤达之素交,历万古而一遇。逮叔世民讹,狙诈飙起,谿谷不能逾其险,鬼神无以究其变,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蚩蚩,鸟惊雷骇。然利交同源,派流则异,较言其略,有五术焉:“若其宠钧董、石,权压梁、窦。雕刻百工,炉锤万物,吐漱兴云雨,呼吸下霜露,九域耸其风尘,四海叠其熏灼。靡不望影星奔,藉响川鹜,鸡人始唱,鹤盖成阴,高门旦开,流水接轸。皆愿摩顶至踵,隳胆抽肠,约同要离焚妻子,誓徇荆卿湛七族。是曰势交,其流一也。“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联骑,居里闬而鸣钟。则有穷巷之宾,绳枢之士,冀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微泽,鱼贯凫踊,飒沓鳞萃,分雁鹜之稻粱,沾玉斝之余沥。衔恩遇,进款诚,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贿交,其流二也。“陆大夫燕喜西都,郭有道人伦东国,公卿贵其籍甚,搢绅羡其登仙。加以颐蹙頞,涕唾流沫,骋黄马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叙温燠则寒谷成暄,论严枯则春丛零叶,飞沉出其顾指,荣辱定其一言。于是弱冠王孙,绮纨公子,道不絓于通人,声未遒于云阁,攀其鳞翼,丐其余论,附骐骥之髦端,轶归鸿于碣石。是曰谈交,其流三也。“阳舒阴惨,生民大情,忧合欢离,品物恒性。故鱼以泉涸而呴沫,鸟因将死而悲鸣。同病相怜,缀河上之悲曲;恐惧置怀,昭《谷风》之盛典。斯则断金由于湫隘,刎颈起于苫盖。是以伍员濯溉于宰嚭,张王抚翼于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驰鹜之俗,浇薄之伦,无不操权衡,秉纤纩。衡所以揣其轻重,纩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虽颜、冉龙翰,凤雏曾、史,兰熏雪白,舒、向金玉,渊海卿、云,黼黻河汉,视若游尘。遇同土梗,莫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锱铢,纩微彯撇,虽共工之蒐慝,驩兜之掩义,南荆之跋扈,东陵之巨猾,皆为匍匐委蛇,折枝舐痔,金膏翠羽将其意,脂韦便辟导其诚。故轮盖所游,必非夷、惠之室;苞苴所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后动,芒毫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
译梁台建立后,禅让的文诰大多由任昉撰写。高祖登基,授任黄门侍郎,升任吏部郎中,不久以本官掌管著作事务。天监二年,出任义兴太守。他在任清廉,儿子和妾只吃麦饭而已。友人彭城人到溉及其弟到洽,曾与任昉一同游览山林水泽。任昉被替代离任登船时,只有五斛米。到了京城却没有衣服,镇军将军沈约派人送裙衫给他。任昉重新被授为吏部郎中,参与掌管官员选拔,但任职表现不称职。不久转任御史中丞、秘书监,兼任前军将军。自齐永元以来,秘阁所藏四部书籍篇卷杂乱,任昉亲自校勘整理,因此篇目才得以确定。天监六年春,出任宁朔将军、新安太守。他在郡中不讲究仪表礼节,常常随意拖着手杖,徒步走过城邑;百姓有诉讼,就在路上替他们裁决。为政清简,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任职满一年,死在官舍中,时年四十九岁。全郡都为他悲痛惋惜,百姓共同在城南建立祠堂。高祖听到消息,当天就为他举哀,哭得十分悲痛。追赠太常卿,谥号敬子。任昉喜欢结交朋友,奖掖提拔士人朋友;得到他传播声誉的人,大多升迁,所以士大夫和贵族子弟没有不争相与他交好的,他座上的宾客常常有几十人。当时人仰慕他,称他为任君,说他如同汉代的三位贤君。陈郡人殷芸给建安太守到溉写信说:“贤哲已经去世,作为世人表率的仪容永远消失了。今后的楷模可以寄托给谁?指引方向又托付给谁?”他受到士人朋友推重,就是如此。任昉不经营产业,甚至住处都没有房屋。世人有时讥笑他经常借贷,但他借来后又随即分给亲友。任昉常叹息说:“了解我的人,是因为叔则;不了解我的人,也同样是因为叔则。”任昉所见的古籍无所不包,家中虽贫穷,藏书却多达一万余卷,而且大多是珍异的版本。任昉死后,高祖派学士贺纵与沈约共同核对他的书目,官府没有的书,就到任昉家取来。任昉所著文章有数十万字,广泛流传于世。当初,任昉立身于士大夫之间,提拔引荐了许多人;凡是有长处的人,他就提高他们的声誉。等到他去世,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很少有人供养救济他们。平原人刘孝标为此撰写了一篇文章说: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是对的,还是错的?”主人说:“客人为什么这样问?”客人说:“草虫鸣叫,蚱蜢就跳跃;雕虎长啸,清风便兴起。所以阴阳之气相互感应,雾气涌起、云气蒸腾;鸟儿嘤鸣相互召唤,便如流星飞驰、电光激射。因此王阳登朝,贡公便欢喜;罕生去世,国子便悲伤。何况心意相同如琴瑟,言语在兰草修竹间郁郁相和;道义相合如胶漆,志趣在埙篪之间婉转相应。圣贤因此把它刻在金版、盘盂上,写在玉册、钟鼎上。假如匠人停止郢人挥斧的绝妙技艺,伯牙停止弹奏《流水》的高雅曲调;范式与张劭在黄泉之下仍情意款款,尹班彻夜长谈而欢乐陶陶。友谊往来纵横交错,如烟雾飘散、雨水散落,都是精于计算的人不能知道、用心计也不能测度的。然而朱益州却胡乱叙述,超越先贤的谋议训诫,捶打正直的人,断绝交游,把百姓看作鹰鹯,把人伦比作豺虎。我心中很疑惑,请您辨明我的迷惑。” 主人欣然说:“客人所说的只是抚弄琴弦、欣赏琴声,却没有通晓干湿变化会使声调不同;张网捕鸟于低洼水泽,却没有看见鸿雁高飞。圣人手握金镜,阐明教化功业,或如龙腾跃,或如尺蠖屈伏,随着道义的盛衰而行。日月如连璧,令人赞叹其绵延不绝的宏大旨趣;云飞电闪,显示兄弟和睦的微妙意义。如同五音不断变化,成就九成之乐的美妙曲调。朱先生是在赤水中取得玄珠,将神妙的谋略和睿智说成文章。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使人共享欢乐,也怜悯道德衰落的人,把心意寄托在灵台之下,把遗迹留在江湖之上;即使风雨急骤,也不停止它的声调,即使霜雪飘落,也不改变它的颜色,这才是贤达之间纯正的交情,万古之中难得一遇。到了末世,人民相互欺诈,狡猾奸诈之风骤起,山谷也不能超过它的险恶,鬼神也无法穷尽它的变化;人们竞逐羽毛般轻微的利益,奔走于锥刀般细小的末利。于是纯正的交情尽失,追逐利益的交情兴起,天下愚昧混乱,如鸟受惊、雷震骇然。然而利交虽同出一源,流派却各不相同,概括来说,有五种方式:“如果一个人的宠势等同于董、石,权力压过梁、窦,他能够雕琢百工,锻炼万物;吐气漱口便兴起云雨,呼吸之间便降下霜露,九州都因他的声势而震动,四海都受到他的威势熏灼。人们无不望见他的身影便如流星般奔去,听到声息便如群鸭争逐;鸡人刚开始报晓,鹤盖已经形成阴影;高门一早打开,车流便接连不断。人人都愿意从头到脚磨损自己,剖心沥胆,约定像要离那样焚毁妻子,发誓像荆轲那样牺牲全族。这叫作势交,是利交的第一种。” “如果财富可以和陶朱公、白圭相比,资财多得胜过程郑、罗裒,山中拥有铜矿,家里藏着金穴;出门经过平原便车骑相连,住在乡里便钟声不断。于是穷巷中的宾客、门轴用绳子系着的寒士,都希望得到烛火末端的余光,求取使房屋润泽的一点恩惠;他们像鱼贯、野鸭跳跃一样纷纷而来,密集聚集,分取雁鸭的粮食,沾饮玉杯中剩下的酒液。于是他们口含恩遇,进献诚意,借青松表示心志,指着白水表明信誓。这叫作贿交,是利交的第二种。” “陆大夫在西都宴饮欢乐,郭有道在东国品评人物;公卿贵族以他们声名显赫为贵,士绅羡慕他们登上显贵之途。再加上他们皱眉蹙额,涕泪唾沫横流,纵谈黄马之事,放言碧鸡之雄辩;谈到温暖,便使寒冷的山谷变得温暖;论及严酷凋零,便使春日花丛纷纷落叶。他们一顾一指,便能使人或飞黄腾达、或沉沦失意;一句话就能决定人的荣辱。于是那些弱冠的王孙、华服的公子,道行还未被通达之士知晓,声名还未在云阁显扬,便攀附他们的羽翼,乞求他们剩下的言论;依附骐骥的尾毛,便想超过碣石上的归雁。这叫作谈交,是利交的第三种。” “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是百姓共同的真实情感;忧患时相互结合,欢乐时相互离散,是万物通常的性情。所以鱼因泉水干涸而相互吐沫,鸟因将死而悲鸣。同病相怜,连缀成河上悲伤的曲调;心怀恐惧,正显明《谷风》所歌咏的盛大情谊。这就是在困厄狭隘中结成生死之交,在草庐蓬席之间产生刎颈之情。因此伍子胥曾向宰嚭求助,张耳、陈余曾在陈相处相互扶持。这叫作穷交,是利交的第四种。” “世俗奔竞,风气浇薄的人,无不手持权衡,掌握丝絮。权衡用来估量人的轻重,丝絮用来牵系人的鼻息。如果权衡不能举起,丝絮不能飞扬,即使是颜回、冉耕这样的龙翰,曾参、史鱼这样的凤雏,品德如兰香、白雪,才华如舒向之金玉,学问如渊海、卿云,文章如彩绣、银河,人们也把他们看作尘土游尘一般。即使与土偶木梗相同,也不肯费给半粒粮食,很少肯施舍一根毫毛。如果权衡能增加几铢重量,丝絮稍微飘动一下,即使是共工那样搜罗邪恶的人、驩兜那样掩饰义理的人、南荆那样跋扈的人、东陵那样的大奸猾,也都对其匍匐逶迤,折腰奉承,甚至折枝舐痔;用金膏翠羽迎合其心意,以柔媚逢迎引导其诚意。所以车轮车盖所到之处,必定不是伯夷、柳下惠那样人的居所;苞苴贿赂所进入的,必定是张汤、霍禹那样人的家门。总要谋划之后才行动,几乎不会有丝毫差错。这叫作量交,是利交的第五种。”
“凡斯五交,义同贾鬻,故桓谭譬之于阛阓,林回喻之于甘醴。夫寒暑递进,盛衰相袭,或前荣而后瘁,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约而今泰,循环翻覆,迅若波澜。此则徇利之情未尝异,变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萧、硃所以隙末,断焉可知矣。而翟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何所见之晚乎?“然因此五交,是生三衅:败德殄义,禽兽相若,一衅也;难固易携,仇讼所聚,二衅也;名陷饕餮,贞介所羞,三衅也。古人知三衅之为梗,惧五交之速尤。故王丹威子以槚楚,硃穆昌言而示绝,有旨哉!“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早绾银黄,夙招民誉。遒文丽藻,方驾曹、王;英特俊迈,联衡许、郭。类田文之爱客,同郑庄之好贤。见一善则盱衡扼腕,遇一才则扬眉抵掌。雌黄出其脣吻,硃紫由其月旦。于是冠盖辐凑,衣裳云合,辎軿击轊,坐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入其奥隅,谓登龙门之坂。至于顾盼增其倍价,剪拂使其长鸣,彯组云台者摩肩,趋走丹墀者叠迹。莫不缔恩狎,结绸缪,想惠、庄之清尘,庶羊、左之徽烈。及瞑目东越,归骸雒浦,繐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坟未宿草,野绝动轮之宾。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曾无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德。呜呼!世路险巇,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宁云崭绝。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裹足,弃之长祇。独立高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群,皦皦然绝其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昉撰《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昉第四子东里,颇有父风,官至尚书外兵郎。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观夫二汉求贤,率先经术;近世取人,多由文史。二子之作,辞藻壮丽,允值其时。淹能沉静,昉持内行,并以名位终始,宜哉。江非先觉,任无旧恩,则上秩显赠,亦末由也已。
列传第九 谢朏 弟子览谢朏,字敬冲,陈郡阳夏人也。祖弘微,宋太常卿,父庄 ,右光禄大夫,并有名前代。朏幼聪慧,庄器之,常置左右。年十岁,能属文。庄游土山赋诗,使朏命篇,朏揽笔便就。琅邪王景文谓庄曰:“贤子足称神童,复为后来特达。”庄笑,因抚朏背曰:“真吾家千金。”孝武帝游姑孰,敕庄携朏从驾,诏使为《洞井赞》,于坐奏之。帝曰:“虽小,奇童也。”起家抚军法曹行参军,迁太子舍人,以父忧去职。服阕,复为舍人,历中书郎,卫将军袁粲长史。粲性简峻,罕通宾客,时人方之李膺。朏谒既退,粲曰:“谢令不死。”寻迁给事黄门侍郎。出为临川内史,以贿见劾,案经袁粲,粲寝之。齐高帝为骠骑将军辅政,选朏为长史,敕与河南褚炫、济阳江斅、彭城刘俣俱入侍宋帝,时号为天子四友。续拜侍中,并掌中书、散骑二省诏册。高帝进太尉,又以朏为长史,带南东海太守。高帝方图禅代,思佐命之臣,以朏有重名,深所钦属。
论魏、晋故事,因曰:“晋革命时事久兆,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朏答曰:“昔魏臣有劝魏武即帝位者,魏武曰:‘如有用我,其为周文王乎!’晋文世事魏氏,将必身终北面;假使魏早依唐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高。”帝不悦。更引王俭为左长史,以朏侍中,领秘书监。及齐受禅,朏当日在直,百僚陪位,侍中当解玺,朏佯不知,曰:“有何公事?”
译“这五种交往,实质上都像商人买卖,所以桓谭把它们比作集市,林回把它们比作甘美的酒浆。寒暑交替推进,盛衰相互接续,有的先前荣耀而后来衰败,有的起初富裕而最终贫穷,有的开始存在而末了灭亡,有的古代俭约而今天显达,循环反复,迅速如波澜。这说明追逐利益的心情从未改变,但变化的方式却没有固定的一种。由此看来,张耳、陈平最终凶险,萧何、朱买臣晚年失和,断然可以知道原因了。可是翟公还拘拘然刻榜闭门来规诫宾客,他的见识为什么这样迟呢?” “然而由于这五种交往,又产生三种祸患:败坏德行、灭绝义理,和禽兽相近,这是第一种祸患;关系难以巩固、容易离散,成为仇恨诉讼聚集之处,这是第二种祸患;声名陷入贪食无厌的恶名,为贞洁耿介之士所羞耻,这是第三种祸患。古人知道这三种祸患会成为阻碍,害怕五种利交迅速造成更大的过失。所以王丹用槚木杖责打儿子,朱穆公开发表正直言论并表示断绝交往,确实是有道理的!” 近世有乐安人任昉,是海内杰出的人才,年纪很轻就佩带银印黄绶,很早便获得民众的声誉。他的文章刚健,辞藻华美,可以与曹植、王粲并驾齐驱;才华卓异,俊秀超迈,可以和许劭、郭泰相提并论。他像田文那样喜爱宾客,又像郑庄那样爱慕贤才。见到一个人的长处,便扬眉瞪眼、握腕叹赏;遇到一个人才,便扬眉击掌、极力称许。褒贬人物的话从他的唇吻间说出,人物的高下也由他每月初一的品评而定。于是车马冠盖纷纷聚集,士人如云汇合,车辆相互撞击,座上的宾客总是满的。踏进他的门槛,好像登上孔里之堂;进入他的内室深处,便以为登上了龙门的山坡。至于经他顾盼称誉,身价便增加一倍;经他提携奖掖,便能像骏马一样长鸣。佩绶登上云台的,与他肩挨着肩;趋走于宫殿丹墀的,足迹相叠。没有谁不与他结下深厚亲密的恩情,缔结长久的交谊,追想惠施、庄周的清高风范,希望能有羊舌肸、左丘明那样的美名功业。等到他在东越闭眼去世,把遗骨归葬到雒水岸边,灵帐还挂在那里,门前却很少有携酒吊祭的人;坟上的草还没有长满,野外便断绝了驱车前来凭吊的宾客。那几个孤儿年幼无依,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生活,只得流离在大海以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之地。昔日曾经挽臂同行的英俊人物、情同金兰的朋友,竟没有羊舌肸哭泣于叔向墓下那样的仁心,哪里还值得羡慕郈成分宅给亲族的德行!唉,世道险恶,竟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山、孟门山,难道还能说它们险峻吗?因此正直不阿的士人,痛恨世道竟然如此,便撕裂衣裳裹住双脚,远远弃绝了它。他们独自站在高山之巅,甘愿与麋鹿为群,光明洁白地斩断世间浑浊的气息;实在是以此为耻,实在是对此感到畏惧。任昉撰有《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以及文章三十三卷。任昉的第四个儿子东里,很有父亲的风范,官做到尚书外兵郎。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考察东汉、西汉求取贤才的情况,大多把经术放在首位;近世选取人才,多从文章和史学方面考察。江淹、任昉二人的作品,辞藻壮丽,确实适合那个时代。江淹能够深沉安静,任昉能够持守内在的品行,他们都以声名和官位终其一生,这是很合宜的。假如江淹不是先知先觉的人,任昉没有旧日的恩遇,那么上等的官秩和显贵的赠典,也是不可能得到的。列传第九 谢朏 弟弟谢览 谢朏,字敬冲,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谢弘微,任宋朝太常卿;父亲谢庄,任右光禄大夫,祖父和父亲在前代都很有名望。谢朏幼年聪慧,谢庄很器重他,常常让他在身边。十岁时,便能写文章。谢庄游览土山,作诗时让谢朏命题作赋,谢朏拿起笔立即写成。琅邪人王景文对谢庄说:“您的贤子足以称为神童,将来还会成为出类拔萃的人才。”谢庄笑着抚摸谢朏的背说:“真是我家的千金啊!”孝武帝游览姑孰,命谢庄带谢朏随驾,又诏令他作《洞井赞》,在宴席上演奏。孝武帝说:“虽然年纪小,却是个奇异的儿童。”谢朏初入仕任抚军法曹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又任舍人,历任中书郎、卫将军袁粲长史。袁粲性情简约严峻,很少接待宾客,当时人把他比作李膺。谢朏拜见后告退,袁粲说:“谢令不会死。”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出任临川内史,因被弹劾收受贿赂,案件经过袁粲审理,袁粲把它压下了。齐高帝任骠骑将军辅政时,选任谢朏为长史,命他与河南褚炫、济阳江斅、彭城刘俣一同入宫侍奉宋帝,当时号称“天子四友”。不久任侍中,并掌管中书、散骑二省的诏令和册命。齐高帝升任太尉,又任谢朏为长史,兼任南东海太守。齐高帝正在谋划取代齐朝,思考辅佐自己建立功业的大臣,因为谢朏有很高的声望,十分敬重并寄予厚望。谢朏谈论魏、晋的旧事,因而说:“晋朝改朝换代时,事情早已有很久的征兆,石苞不早点劝晋文帝即帝位,直到死时才痛哭,把他比作冯异,并不是懂得时机的人。” 谢朏回答说:“从前魏国有大臣劝魏武帝即帝位,魏武帝说:‘如果有人任用我,就让我做周文王吧!’晋文帝世代侍奉魏氏,必将终身面向北方称臣;假如魏国早依照唐尧、虞舜禅让的旧例,晋文帝也应当多次辞让,这样才更显得高尚。”齐高帝听了很不高兴。于是改任王俭为左长史,谢朏任侍中,兼领秘书监。齐朝接受禅让那天,谢朏正在当值,百官陪列,侍中应当解下玉玺交给齐王,谢朏假装不知道,说:“有什么公事吗?”
传诏云:“解玺授齐王。”朏曰:“齐自应有侍中。”乃引枕卧。传诏惧,乃使称疾,欲取兼人。朏曰:“我无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东掖门,乃得车,仍还宅。是日遂以王俭为侍中解玺。既而武帝言于高帝,请诛朏。帝曰:“杀之则遂成其名,正应容之度外耳。”遂废于家。永明元年,起家拜通直散骑常侍,累迁侍中,领国子博士。五年,出为冠军将军、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在郡不省杂事,悉付纲纪,曰:“吾不能作主者吏,但能作太守耳。”视事三年,征都官尚书、中书令。隆昌元年,复为侍中,领新安王师。未拜,固求外出。仍为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受召便述职。时明帝谋入嗣位,朝之旧臣皆引参谋策。朏内图止足,且实避事。弟綍,时为吏部尚书。朏至郡,致綍数斛酒,遗书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朏居郡每不治,而常务聚敛,众颇讥之,亦不屑也。建武四年,诏征为侍中、中书令,遂抗表不应召。遣诸子还京师,独与母留,筑室郡之西郭。明帝下诏曰:“夫超然荣观,风流自远;蹈彼幽人,英华罕值。故长揖楚相,见称南国;高谢汉臣,取贵良史。新除侍中、中书令朏,早藉羽仪,夙标清尚,登朝树绩,出守驰声。遂敛迹康衢,拂衣林沚,抱箕颍之余芳,甘憔悴而无闷。抚事怀人,载留钦想。宜加优礼,用旌素概。可赐床帐褥席,俸以卿禄,常出在所。”时国子祭酒庐江何胤亦抗表还会稽。永元二年,诏征朏为散骑常侍、中书监,胤为散骑常侍、太常卿,并不屈。三年,又诏征朏为侍中、太子少傅,胤散骑常侍、太子詹事。时东昏皆下在所,使迫遣之,值义师已近,故并得不到。及高祖平京邑,进位相国,表请朏、胤曰:“夫穷则独善,达以兼济。虽出处之道,其揆不同,用舍惟时,贤哲是蹈。前新除侍中、太子少傅朏,前新除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都亭侯胤,羽仪世胄,徽猷冠冕,道业德声,康济雅俗。昔居朝列,素无宦情,宾客简通,公卿罕预,簪绂未褫,而风尘摆落。且文宗儒肆,互居其长;清规雅裁,兼擅其美。并达照深识,预睹乱萌,见庸质之如初,知贻厥之无寄。拂衣东山,眇绝尘轨。虽解组昌运,实避昏时。家膺鼎食,而甘兹橡艾;世袭青紫,而安此悬鹑。自浇风肇扇,用南成俗,淳流素轨,余烈颇存。谁其激贪,功归有道,康俗振民,朝野一致。虽在江海,而勋同魏阙。今泰运甫开,贱贫为耻;况乎久蕴瑚琏,暂厌承明,而可得求志海隅,永追松子。臣负荷殊重,参赞万机,实赖群才,共成栋干。思挹清源,取镜止水。愚欲屈居僚首,朝夕谘诹,庶足以翼宣寡薄,式是王度。请并补臣府军谘祭酒,朏加后将军。”并不至。高祖践阼,征朏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胤散骑常侍、特进、右光禄大夫,又并不屈。仍遣领军司马王果宣旨敦譬。明年六月,朏轻舟出,诣阙自陈。既至,诏以为侍中、司徒、尚书令。朏辞脚疾不堪拜谒,乃角巾肩舆,诣云龙门谢。诏见于华林园,乘小车就席。明旦,舆驾出幸朏宅,宴语尽欢。朏固陈本志,不许;因请自还东迎母,乃许之。临发,舆驾复临幸,赋诗饯别。王人送迎,相望于道。到京师,敕材官起府于旧宅,高祖临轩,遣谒者于府拜授,诏停诸公事及朔望朝谒。三年元会,诏朏乘小舆升殿。其年,遭母忧,寻有诏摄职如故。后五年,改授中书监、司徒、卫将军,并固让不受。遣谒者敦授,乃拜受焉。是冬薨于府,时年六十六。舆驾出临哭,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万,布百匹,蜡百斤。赠侍中、司徒。谥曰靖孝。朏所著书及文章,并行于世。子谖,官至司徒右长史,坐杀牛免官,卒于家。次子絪,颇有文才,仕至晋安太守,卒官。览字景涤,朏弟綍之子也。选尚齐钱唐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太子舍人。高祖为大司马,召补东阁祭酒,迁相国户曹。天监元年,为中书侍郎,掌吏部事,顷之即真。览为人美风神,善辞令,高祖深器之。尝侍座,受敕与侍中王暕为诗答赠。其文甚工。高祖善之,仍使重作,复合旨。乃赐诗云:“双文既后进,二少实名家;岂伊止栋隆,信乃俱国华。”以母忧去职。服阕,除中庶子,又掌吏部郎事,寻除吏部郎,迁侍中。览颇乐酒,因宴席与散骑常侍萧琛辞相诋毁,为有司所奏。高祖以览年少不直,出为中权长史。顷之,敕掌东宫管记,迁明威将军、新安太守。九年夏,山贼吴承伯破宣城郡,余党散入新安,叛吏鲍叙等与合,攻没黟、歙诸县,进兵击览。览遣郡丞周兴嗣于锦沙立坞拒战,不敌,遂弃郡奔会稽。台军平山寇,览复还郡,左迁司徒谘议参军、仁威长史、行南徐州事,五兵尚书。寻迁吏部尚书。览自祖至孙,三世居选部,当世以为荣。
译传诏的人说:“解下玉玺,交给齐王。” 谢朏说:“齐国自然应当另有侍中。”于是拉过枕头躺下。传诏的人害怕了,便让人说他有病,想找人代替他。谢朏说:“我没有病,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穿上朝服,步行从东掖门出去,才找到车辆,仍然回到自己的宅第。这一天,便由王俭任侍中解下玉玺。不久,武帝对高帝说,请求诛杀谢朏。高帝说:“杀了他,反而成全了他的名声,正应当把他容忍在法度之外。”于是谢朏被废黜在家。永明元年,起用谢朏,任通直散骑常侍;多次升迁为侍中,兼领国子博士。永明五年,出任冠军将军、义兴太守,加秩为中二千石。在郡中不处理琐碎事务,全部交给纲纪官,说:“我不能做主者吏,只能做太守罢了。”任职三年后,被征召为都官尚书、中书令。隆昌元年,再任侍中,兼领新安王师。还没有正式拜任,便坚决请求出任外官。于是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接到召令便赴任。当时明帝谋划入继帝位,朝中的旧臣都被召来参与谋划。谢朏内心谋求退守自足,而且确实是在躲避政事。他的弟弟谢綍当时任吏部尚书。谢朏到郡后,送给谢綍几斛酒,并附信说:“你可以尽力喝掉这些酒,不要参与政事。”谢朏在郡中常常不理政务,却总是致力于聚敛财物,众人很是讥笑他,他也不以为意。建武四年,诏令征召谢朏任侍中、中书令,他便上表抗拒,不接受召命。他把几个儿子送回京师,独自与母亲留在当地,在郡城西郭修筑房屋。明帝下诏说:“能够超然于荣华景观之外,风流高远自然超出常人;践行隐士之道的人,英华才德很少有人能比。因此长揖楚国宰相,受到南国称誉;高尚地辞谢汉臣之位,取得良史的尊贵评价。新任侍中、中书令谢朏,早年凭借仪表才德立身,很早便显明清高的操守;入朝任职建立功绩,出任地方长官又声名远播。如今竟收敛踪迹于大道,拂衣归隐山林水边,怀抱箕山、颍水隐士的遗风,甘愿憔悴而不以为忧。抚今追昔,怀念贤人,使我长久地敬仰思念。应当加以优厚礼遇,以表彰他的清白节操。可赐给床、帐、褥、席,俸禄按卿的标准发放,常在他所在之地供给。”当时国子祭酒、庐江人何胤也上表抗拒征召,回到会稽。永元二年,诏令征召谢朏任散骑常侍、中书监,何胤任散骑常侍、太常卿,二人都不肯屈从。永元三年,又诏令征召谢朏任侍中、太子少傅,何胤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当时东昏侯都下令给当地官府,派人强行遣送他们;正逢义军已经逼近,所以二人都未能被送到京师。等到高祖平定京城,进位相国,上表请求起用谢朏、何胤,说:“困穷时便独善其身,显达时便兼善天下。虽然出仕和退隐的道路不同,所遵循的原则也不一样,但进退取舍都应顺应时势,贤哲之人正是这样做的。前新任侍中、太子少傅谢朏,前新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都亭侯何胤,都是世代显贵的仪表人物,德行谋略为天下之冠;道业、德声,能够安定和救济雅俗。过去身居朝列,向来没有做官的心思,宾客很少来往,公卿也很少参与交接,官帽未曾被剥夺,却已经摆脱了尘世。况且他们都是文坛和儒林的宗主,各自占据一方之长;清正的规范、高雅的裁度,也兼擅其美。二人都见识通达、洞察深远,预先看到了祸乱的萌芽;看见庸人本质依旧,知道后代无人可以托付。于是拂衣退隐东山,远远断绝尘世的车马踪迹。虽然是在昌盛的时运中解下官印,实际上是躲避昏乱的时代。家中享有鼎食厚禄,却甘愿吃橡实野菜;世代承袭高官显爵,却安于穿破旧衣裳。自从浇薄的风气开始盛行,南方形成这种习俗以来,淳厚的流风和朴素的法度,还保留着一些余烈。谁能激励贪婪之人,功劳应归于有道之士;使风俗安康、百姓振作,朝廷内外都将一致赞美。虽然身在江海之滨,功勋却与朝廷同等。如今太平的运势刚刚开启,以贫贱为耻;何况他们长久积蓄着瑚琏之才,只是暂时厌弃承明之职,怎能让他们在海边终身追求自己的志向,永远追随赤松子呢?臣身负重任,参与辅佐处理万机,实在需要依靠众多人才,共同成就国家栋梁。我想汲取清澈的源泉,以止水为镜来反省自己。愚臣希望让他们居于僚属之首,早晚向他们咨询请教,希望足以辅助宣扬我的浅薄德能,取法并端正王道法度。请一并补任他们为臣府的军谘祭酒,谢朏加授后将军。”二人都没有前来。高祖登上帝位后,征召谢朏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任散骑常侍、特进、右光禄大夫,二人又都不肯屈从。高祖仍派领军司马王果宣达诏旨,反复劝说。第二年六月,谢朏乘轻舟出发,到宫阙前亲自陈述。到达后,诏令任他为侍中、司徒、尚书令。谢朏以脚有疾病、不能拜谒为辞,于是戴着角巾,乘肩舆到云龙门谢恩。诏令在华林园召见他,他乘小车到席前。第二天早晨,皇帝车驾出宫到谢朏宅第,设宴交谈,尽情欢乐。谢朏坚持陈述自己原来的志向,高祖不准;谢朏于是请求亲自回到东边迎接母亲,高祖才答应。临行时,皇帝车驾又来临幸,赋诗为他饯别。王公使者在道路上来往迎送,前后相望。到达京师后,诏令材官在他的旧宅修建府第;高祖亲临殿堂,派谒者到府中授予官职,并下诏免除他处理各项公事以及朔望日入朝拜谒。天监三年的元旦朝会,诏令谢朏乘小舆登殿。这一年,他遭逢母亲丧事,不久又有诏令让他照旧代理职务。后来第五年,改授中书监、司徒、卫将军,他仍坚决推辞不接受。朝廷派谒者反复敦促授职,他才拜受。那年冬天,他在府中去世,时年六十六岁。皇帝车驾出宫临哭,诏令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十万,布一百匹,蜡一百斤。追赠侍中、司徒,谥号靖孝。谢朏所著的书和文章,都流传于世。儿子谢谖,官做到司徒右长史,因犯杀牛之罪被免官,死在家中。次子谢絪,很有文才,仕途做到晋安太守,死在任上。谢览,字景涤,是谢朏弟弟谢綍的儿子。被选中娶齐朝钱唐公主为妻,授任驸马都尉、秘书郎、太子舍人。高祖任大司马时,召他补任东阁祭酒,升为相国户曹。天监元年,任中书侍郎,掌管吏部事务,不久便正式担任此职。谢览为人仪表风神秀美,善于辞令,高祖十分器重他。一次他侍坐,奉诏与侍中王暕作诗互相赠答,文章写得很精巧。高祖称善,又让他重写一首,仍然符合旨意,于是赐诗说:“两篇文章都是后起之秀,二位少年都确实出自名门;哪里只是栋梁高隆,实在都是国家的英华。”谢览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中庶子,又掌管吏部郎的事务,不久正式任吏部郎,升为侍中。谢览很喜欢饮酒,曾在宴席上与散骑常侍萧琛互相诋毁,因此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高祖认为谢览年轻而不够正直,便出任他为中权长史。不久,诏令他掌管东宫记录文书的事务,升任明威将军、新安太守。天监九年夏,山贼吴承伯攻破宣城郡,余党分散进入新安,叛吏鲍叙等人与他们会合,攻陷黟、歙等县,进兵攻打谢览。谢览派郡丞周兴嗣在锦沙修筑营垒抵抗,不能取胜,于是放弃郡城逃往会稽。朝廷军队平定山贼后,谢览又回到郡中,被降为司徒谘议参军、仁威长史、行南徐州事、五兵尚书。不久升任吏部尚书。谢览家族从祖父到孙子,三代人都任职于选部,当时人以此为荣。
十二年春,出为吴兴太守。中书舍人黄睦之家居乌程,子弟专横,前太守皆折节事之。览未到郡,睦之子弟来迎,览逐去其船,杖吏为通者。自是睦之家杜门不出,不敢与公私关通。郡境多劫,为东道患,览下车肃然,一境清谧。初,齐明帝及览父綍、东海徐孝嗣,并为吴兴,号称名守,览皆欲过之。昔览在新安颇聚敛,至是遂称廉洁,时人方之王怀祖。卒于官,时年三十七。诏赠中书令。子罕,早卒。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谢朏之于宋代,盖忠义者欤?当齐建武之世,拂衣止足,永元多难,确然独善,其疏、蒋之流乎。洎高祖龙兴,旁求物色,角巾来仕,首陟台司,极出处之致矣!览终能善政,君子韪之。
列传第十 王亮 张稷 王莹王亮,字奉叔,琅邪临沂人,晋丞相导之六世孙也。祖偃,宋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父攸 ,给事黄门侍郎。亮以名家子,宋末选尚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累迁桂阳王文学,南郡王友,秘书丞。齐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才俊以为士林馆,使工图画其像,亮亦预焉。迁中书侍郎、大司马从事中郎,出为衡阳太守。以南土卑湿,辞不之官,迁给事黄门侍郎。寻拜晋陵太守,在职清公有美政。时齐明帝作相,闻而嘉之,引为领军长史,甚见赏纳。及即位,累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诠序著称,迁侍中。建武末,为吏部尚书,是时尚书右仆射江祏管朝政,多所进拔,为士子所归。亮自以身居选部,每持异议。始亮未为吏部郎时,以祏帝之内弟,故深友祏,祏为之延誉,益为帝所器重;至是与祏昵之如初。及祏遇诛,群小放命,凡所除拜,悉由内宠,亮更弗能止。外若详审,内无明鉴,其所选用,拘资次而已,当世不谓为能。频加通直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为尚书右仆射、中护军。既而东昏肆虐,淫刑已逞,亮倾侧取容,竟以免戮。义师至新林,内外百僚皆道迎,其未能拔者,亦间路送诚款,亮独不遣。及城内既定,独推亮为首。亮出见高祖,高祖曰:“颠而不扶,安用彼相。”而弗之罪也。霸府开,以为大司马长史、抚军将军、琅邪、清河二郡太守。梁台建,授侍中、尚书令,固让不拜,乃为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高祖受禅,迁侍中、尚书令、中军将军,引参佐命,封豫宁县公,邑二千户。天监二年,转左光禄大夫,侍中、中军如故。元日朝会万国,亮辞疾不登殿,设馔别省,而语笑自若。数日,诏公卿问讯,亮无疾色,御史中丞乐蔼奏大不敬,论弃市刑。诏削爵废为庶人。四年夏,高祖宴于华光殿,谓群臣曰:“朕日昃听政,思闻得失。卿等可谓多士,宜各尽献替。”尚书左丞范缜起曰:“司徒谢朏本有虚名,陛下擢之如此,前尚书令王亮颇有治实,陛下弃之如彼,是愚臣所不知。
译天监十二年春,谢览出任吴兴太守。中书舍人黄睦之家住在乌程,他的子弟专横跋扈,前任太守都降低身分去侍奉他们。谢览还没到郡,黄睦之的子弟前来迎接,谢览把他们的船赶走,并杖打为他们通报的官吏。从此黄睦之家闭门不出,不敢与官府和私人往来。郡境内盗贼很多,成为东道的祸患;谢览到任后整肃治理,全境清静安宁。当初,齐明帝、谢览的父亲谢綍以及东海人徐孝嗣,都曾任吴兴太守,被称为名守,谢览都想超过他们。从前谢览在新安很会聚敛财物,到吴兴后却被称为廉洁,当时人把他比作王怀祖。他死于任上,时年三十七岁。诏令追赠中书令。儿子谢罕,早年去世。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谢朏对于宋朝,大概可以算是忠义之人吧?在齐朝建武年间,他拂衣退处、知足自守;永元年间多难,他坚定地独善其身,大概是疏广、蒋诩一类的人吧。等到高祖兴起,广泛访求贤才,谢朏戴着角巾前来任职,一开始便升任台司,出仕和退处的意义都发挥到极致了!谢览最终能够施行政绩,君子认为这是值得肯定的。列传第十 王亮 张稷 王莹 王亮,字奉叔,琅邪临沂人,是晋朝丞相王导的第六代孙。祖父王偃,任宋朝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父亲王攸,任给事黄门侍郎。王亮因为出身名门,宋朝末年被选中娶公主为妻,授任驸马都尉、秘书郎,多次升迁为桂阳王文学、南郡王友、秘书丞。齐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延才俊作为士林馆的宾客,并让画工为他们画像,王亮也在其中。升任中书侍郎、大司马从事中郎,出任衡阳太守。因为南方土地低洼潮湿,辞谢不去赴任,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授任晋陵太守,在任上清廉公正,政绩很好。当时齐明帝任宰相,听说后称赞他,召他任领军长史,很受赏识并被采纳意见。齐明帝即位后,王亮多次升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以考核和编排官员著称,升任侍中。建武末年,任吏部尚书。当时尚书右仆射江祏掌管朝政,提拔任用很多人,士人都归附于他。王亮自认为身居选部,常常持不同意见。起初王亮还未任吏部郎时,因为江祏是皇帝的内弟,所以与江祏深相交好;江祏替他宣扬声誉,他也更加受到皇帝器重。到了这时,他与江祏仍亲密如初。等到江祏被诛杀,群小放纵行事,凡是授官拜职,全由宫中宠臣决定,王亮再也无法阻止。他表面上似乎周详审慎,内心却没有明察的鉴识;他所选拔任用的人,不过拘泥于资历次序罢了,当时人并不认为他有才干。他接连加任通直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又任尚书右仆射、中护军。后来东昏侯肆意暴虐,滥施刑罚,王亮曲意周旋以求容身,最终因此免于被杀。义军到达新林时,朝廷内外的百官都出道迎接;那些不能脱身的,也从小路送来诚意,只有谢亮没有派人去。等到城内平定后,众人唯独推举谢亮为首。谢亮出来拜见高祖,高祖说:“人跌倒了却不扶他,要那辅相有什么用?”但并没有治他的罪。霸府开设后,任命谢亮为大司马长史、抚军将军,兼任琅邪、清河二郡太守。梁台建立后,授任侍中、尚书令;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改任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高祖接受禅让后,谢亮升任侍中、尚书令、中军将军,并召他参与辅佐新朝,封为豫宁县公,食邑二千户。天监二年,改任左光禄大夫,侍中、中军将军的职务仍照旧。元日朝会万国时,谢亮以生病为由推辞不上殿,只在别省设置宴席,却谈笑自若。过了几天,皇帝下诏让公卿前去问候,谢亮脸上并没有病容,御史中丞乐蔼上奏称这是大不敬,依法应处弃市之刑。皇帝下诏削去他的爵位,废为庶人。天监四年夏,高祖在华光殿宴请群臣,对群臣说:“朕每天直到日昃仍处理政务,希望听到政事的得失。你们可以说都是有才之士,应当各自尽力进献忠言、纠正过失。”尚书左丞范缜起身说:“司徒谢朏本来只有虚名,陛下却这样提拔他;前尚书令王亮颇有实际的治政功绩,陛下却那样抛弃他,这是愚臣我所不能理解的。” 高祖变了脸色说:“你可以换个说法。”范缜仍然坚持不止,高祖很不高兴。御史中丞任昉于是上奏说:臣听说,息夫躬屡次诋毁他人,汉朝依法施以正刑;白褒上奏一次
”高祖变色曰:“卿可更余言。”缜固执不已,高祖不悦。御史中丞任昉因奏曰:臣闻息夫历诋,汉有正刑;白褒一奏,晋以明罚。况乎附下讪上,毁誉自口者哉。风闻尚书左丞臣范缜,自晋安还,语人云:“我不诣余人,惟诣王亮;不饷余人,惟饷王亮。”辄收缜白从左右万休到台辨问,与风闻符同。又今月十日,御饯梁州刺史臣珍国,宴私既洽,群臣并已谒退,时诏留侍中臣昂等十人,访以政道。缜不答所问,而横议沸腾,遂贬裁司徒臣朏,褒举庶人王亮。臣于时预奉恩留,肩随并立,耳目所接,差非风闻。窃寻王有游豫,亲御轩陛,义深推毂,情均《湛露》。酒阑宴罢,当扆正立,记事在前,记言在后,轸早朝之念,深求瘼之情,而缜言不逊,妄陈褒贬,伤济济之风,缺侧席之望。不有严裁,宪准将颓,缜即主。臣谨案:尚书左丞臣范缜,衣冠绪余,言行舛驳,夸谐里落,喧诟周行。曲学谀闻,未知去代;弄口鸣舌,祇足饰非。乃者,义师近次,缜丁罹艰棘,曾不呼门,墨縗景附,颇同先觉,实奉龙颜。而今党协衅余,翻为矛楯,人而无恒,成兹奸詖。日者,饮至策勋,功微赏厚,出守名邦,入司管辖,苞篚罔遗,而假称折辕,衣裙所弊,谗激失所,许与疵废,廷辱民宗。自居枢宪,纠奏寂寞。顾望纵容,无至公之议;恶直丑正,有私讦之谈。宜置之徽纆,肃正国典。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缜所居官,辄勒外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应诸连逮,委之狱官,以法制从事。缜位应黄纸,臣辄奉白简。诏闻可。玺书诘缜曰:“亮少乏才能,无闻时辈,昔经冒入群英,相与岂薄,晚节谄事江祏,为吏部,末协附梅虫儿、茹法珍,遂执昏政。比屋罹祸,尽家涂炭,四海沸腾,天下横溃,此谁之咎!食乱君之禄,不死于治世。亮协固凶党,作威作福,靡衣玉食,女乐盈房,势危事逼,自相吞噬。建石首题,启靡请罪。朕录其白旗之来,贳其既往之咎。亮反覆不忠,奸贿彰暴,有何可论!妄相谈述,具以状对。”所诘十条,缜答支离而已。亮因屏居闭扫,不通宾客。遭母忧,居丧尽礼。八年,诏起为秘书监,俄加通直散骑常侍,数日迁太常卿。九年,转中书监,加散骑常侍。其年卒。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谥曰炀子。张稷,字公乔,吴郡人也。父永,宋右光禄大夫。稷所生母遘疾历时,稷始年十一,夜不解衣而养,永异之。及母亡,毁瘠过人,杖而后起。性疏率,朗悟有才略,与族兄充、融、卷等俱知名,时称之曰:“充融卷稷,是为四张。”起家著作佐郎,不拜,频居父母忧,六载庐于墓侧。服除,为骠骑法曹行参军,迁外兵参军。
译,晋朝便据此明确处罚。何况还有依附下属、诽谤上级,任凭自己口舌毁誉人物的人呢?据传闻,尚书左丞臣范缜从晋安回来后,对人说:“我不拜访其他人,只拜访王亮;我不馈赠其他人,只馈赠王亮。”于是收捕范缜以及他的白从万休,到御史台审问辨析,结果与传闻相符。又在本月十日,朝廷为梁州刺史臣萧珍国举行饯行宴会,私宴尽欢后,群臣都已拜见告退,当时诏令留下侍中臣萧昂等十人,询问政事。范缜不回答所问,却纵情高谈阔论,于是贬低裁量司徒臣谢朏,称誉举荐庶人王亮。臣当时也在蒙恩留下之列,与他并肩站立,亲耳亲眼所接触的情况,与传闻大不相同。臣私下考察,王亮曾经游乐,亲自登临殿陛,皇帝对他的信任深厚,恩情如同《湛露》所歌。酒尽宴散之后,王亮当着屏风端正站立,记事官在前,记言官在后;皇帝忧念早朝,深切寻求民间疾苦,而范缜出言不逊,妄自陈说褒贬,损伤群臣济济一堂的风气,缺少皇帝侧席求贤的期望。如果不严加裁处,法纪的准绳将要崩坏,范缜就是首要责任者。臣谨慎查考:尚书左丞臣范缜,不过是衣冠世族的余绪,言语行为错杂乖张,在乡里夸耀诙谐,在朝廷喧哗辱骂。他钻研曲学以博取虚名,连改朝换代都还不知道;逞口舌之能,也只足以掩饰过错。近来义师进军,范缜正遭逢艰难,却不曾登门求见;穿着黑色丧服,景附于义师,颇像先觉之士,实际上是奉承皇上的意思。如今党羽勾结,余孽相互援引,反而成为互相攻伐的矛盾;做人没有恒心,终于造成这种奸邪。前些日子饮至庆功,范缜功劳微薄而赏赐优厚,出任名郡太守,入朝掌管要职,馈赠的财物没有遗漏,却假称车辕折断;衣服破旧,便借机进谗,激怒皇上,使许多人受到罪责废黜,并在朝廷上羞辱民间宗族。自从居于枢密宪台,弹劾奏告便寂然无声。面对权势而纵容包庇,没有至公的议论;憎恶正直、鄙视正道,却有私下攻讦的言论。应当把他置于徽纆之中,以严肃整饬国家法典。臣等共同议定,请根据现有事实免去范缜现任官职,立即拘捕交付廷尉,依法审理治罪。凡是应当牵连逮捕的人,交给狱官,依照法令办理。范缜的官位本应由黄纸诏书任免,臣冒昧以白简奏报。诏书说:“知道了,可以。”皇帝又用玺书责问范缜说:“王亮年轻时缺乏才能,在当时同辈中没有声望;过去曾冒昧进入英才之列,大家对他并不轻视。到了晚年,他谄媚侍奉江祏,担任吏部尚书时,最终又勾结依附梅虫儿、茹法珍,于是执掌昏乱的政权。家家遭受灾祸,整个家族陷于涂炭,四海沸腾,天下横遭溃乱,这是谁的罪过!享受乱君的俸禄,却不肯死在太平之世。王亮勾结顽固凶恶的党徒,作威作福,穿华丽衣服,吃珍贵食物,女乐充满内室;等到形势危急、事情逼迫时,便互相吞噬。他们树立石碑,刻写罪状,却又开启关卡请求赦罪。朕念及他持白旗归来,赦免他过去的罪过。王亮反复无常、不忠不义,奸诈受贿的罪行已经昭然暴露,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却妄自互相谈论陈述,应当把全部情状据实回答。”所责问的十件事,范缜只作了支离破碎的回答。王亮于是闭门闲居,打扫庭院,不与宾客来往。后来遭逢母亲丧事,居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天监八年,诏令起用他为秘书监,不久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几天后升任太常卿。九年,改任中书监,加授散骑常侍。这一年去世。诏令赐给丧家助葬钱三万、布五十匹。谥号为炀子。张稷,字公乔,是吴郡人。父亲张永,任宋朝右光禄大夫。张稷的生母患病多年时,张稷才十一岁,他夜里不解衣服侍奉母亲,张永对此十分惊异。母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过度而瘦弱憔悴,必须扶杖才能起身。他性情疏放直率,明敏有才略,和族兄张充、张融、张卷等都很有名声,当时人称道:“充、融、卷、稷,这就是四张。”初入仕任著作佐郎,没有接受任命;又接连遭逢父母丧事,六年间都在墓旁结庐居住。服丧期满,任骠骑法曹行参军,升任外兵参军。
齐永明中,为剡县令,略不视事,多为山水游。会贼唐瑶作乱,稷率厉县人,保全县境。入为太子洗马,大司马东曹掾,建安王友,大司马从事中郎。武陵王渼为护军,转护军司马,寻为本州治中。明帝领牧,仍为别驾。时魏寇寿春,以稷为宁朔将军、军主,副尚书仆射沈文季镇豫州。魏众称百万,围城累日,时经略处分,文季悉委稷焉。军退,迁平西司马、宁朔将军、南平内史。魏又寇雍州,诏以本号都督荆、雍诸军事。时雍州刺史曹虎度樊城岸,以稷知州事。魏师退,稷还荆州,就拜黄门侍郎,复为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郡犯私讳,改永宁为长宁。寻迁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及江州刺史陈显达举兵反,以本号镇历阳、南谯二郡太守,迁镇南长史、寻阳太守、辅国将军、行江州事。寻征还,为持节、辅国将军、都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出次白下,仍迁都督南兗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俄进督北徐、徐、兗、青、冀五州诸军事,将军并如故。永元末,征为侍中,宿卫宫城。义师至,兼卫尉江淹出奔。稷兼卫尉,副王莹都督城内诸军事。时东昏淫虐,义师围城已久,城内思亡而莫有先发。北徐州刺史王珍国就稷谋之,乃使直阁张齐害东昏于含德殿。稷召尚书右仆射王亮等列坐殿前西钟下,谓曰:“昔桀有昏德,鼎迁于殷;商纣暴虐,鼎迁于周。今独夫自绝于天,四海已归圣主,斯实微子去殷之时,项伯归汉之日,可不勉哉!”乃遣国子博士范云、舍人裴长穆等使石头城诣高祖,高祖以稷为侍中、左卫将军。高祖总百揆,迁大司马左司马。梁台建,为散骑常侍、中书令。高祖受禅,以功封江安县侯,邑一千户。又为侍中、国子祭酒,领骁骑将军,迁护军将军、扬州大中正,以事免。寻为度支尚书、前将军、太子右卫率,又以公事免。俄为祠部尚书,转散骑常侍、都官尚书、扬州大中正,以本职知领军事。寻迁领军将军,中正、侯如故。时魏寇青州,诏假节、行州事。会魏军退,仍出为散骑常侍、将军,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下车存问遗老,引其子孙,置之右职,政称宽恕。进号云麾将军,征尚书左仆射。舆驾将欲如稷宅,以盛暑,留幸仆射省,旧临幸供具皆酬太官馔直,帝以稷清贫,手诏不受。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会魏寇朐山,诏稷权顿六里,都督众军。还,进号镇北将军。初郁洲接边陲,民俗多与魏人交市。及朐山叛,或与魏通,既不自安矣;且稷宽弛无防,僚吏颇侵渔之。州人徐道角等夜袭州城,害稷,时年六十三。有司奏削爵土。稷性烈亮,善与人交。历官无蓄聚,俸禄皆颁之亲故,家无余财。初去吴兴郡,以仆射征,道由吴乡,候稷者满水陆。稷单装径还京师,人莫之识,其率素如此。稷长女楚瑗,适会稽孔氏,无子归宗。至稷见害,女以身蔽刃,先父卒。稷子嵊,别有传。卷字令远,稷从兄也。少以知理著称,能清言,仕至都官尚书,天监初卒。王莹,字奉光,琅邪临沂人也。父懋,光禄大夫、南乡僖侯。莹选尚宋临淮公主,拜驸马都尉,除著作佐郎,累迁太子舍人,抚军功曹,散骑侍郎,司徒左西属。齐高帝为骠骑将军,引为从事中郎。顷之,出为义兴太守,代谢超宗。超宗去郡,与莹交恶,既还,间莹于懋。懋言之于朝廷,以莹供养不足,坐失郡废弃。久之,为前军谘议参军,中书侍郎,大司马从事中郎,未拜,丁母忧。服阕,为给事黄门郎,出为宣城太守,迁为骠骑长史。复为黄门侍郎、司马、太子中庶子,仍迁侍中,父忧去职。服阕,复为侍中,领射声校尉,又为冠军将军、东阳太守。居郡有惠政,迁吴兴太守。明帝勤忧庶政,莹频处二郡,皆有能名。甚见褒美。还为太子詹事、中领军。永元初,政由群小,莹守职而不能有所是非。莹从弟亮既当朝,于莹素虽不善,时欲引与同事。迁尚书左仆射,未拜。会护军崔慧景自京口奉江夏王入伐,莹假节,率众拒慧景于湖头,夜为慧景所袭,众散,莹赴水,乘榜入乐游,因得还台城。慧景败,还居领军府。义师至,复假节,都督宫城诸军事。建康平,高祖为相国,引莹为左长史,加冠军将军,奉法驾迎和帝于江陵。帝至南州,逊位于别宫。高祖践阼,迁侍中、抚军将军,封建城县公,邑千户。寻迁尚书左仆射,侍中、抚军如故。顷之,为护军将军,复迁散骑常侍、中军将军、丹阳尹。视事三年,迁侍中、光禄大夫,领左卫将军。俄迁尚书令、云麾将军,侍中如故。累进号左中权将军,给鼓吹一部。莹性清慎,居官恭恪,高祖深重之。
译齐永明年间,任剡县令,几乎不处理政务,多在山水间游玩。适逢盗贼唐瑶作乱,张稷率领并激励县中百姓,保全了县境。入朝任太子洗马、大司马东曹掾、建安王友、大司马从事中郎。武陵王萧渼任护军时,张稷改任护军司马,不久任本州治中。明帝兼任州牧,仍任别驾。当时北魏侵犯寿春,任张稷为宁朔将军、军主,辅佐尚书仆射沈文季镇守豫州。魏军号称百万,围城多日,军务筹划和处置全都交给沈文季,而沈文季又全部委托张稷。魏军退走后,升任平西司马、宁朔将军、南平内史。北魏又侵犯雍州,诏令以原有官号都督荆、雍诸军事。当时雍州刺史曹虎渡过樊城江岸,便让张稷掌管州中事务。魏军退走,张稷回到荆州,就地授任黄门侍郎,又任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因永宁郡名触犯皇帝的私讳,改永宁为长宁。不久升任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江州刺史陈显达起兵反叛时,张稷以原有官号镇守历阳、南谯二郡,并任二郡太守;又升任镇南长史、寻阳太守、辅国将军,代理江州事务。不久征召回朝,任持节、辅国将军、都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张稷出兵驻扎白下,随即升任都督南兖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不久又进升为督北徐、徐、兖、青、冀五州诸军事,将军官号仍旧。永元末年,征召为侍中,入宫宿卫宫城。义师到来,兼任卫尉的江淹出逃。张稷兼任卫尉,辅佐王莹都督城内诸军事。当时东昏侯荒淫暴虐,义师围城已经很久,城中都想灭亡东昏侯,却没有人先发动。北徐州刺史王珍国到张稷那里谋划,于是派直阁张齐在含德殿杀死东昏侯。张稷召尚书右仆射王亮等人列坐在殿前西钟之下,对他们说:“从前夏桀昏乱失德,九鼎迁到了殷;商纣暴虐,九鼎迁到了周。如今这个独夫自行断绝于上天,四海已经归于圣明的君主,这正是微子离开殷朝的时候,是项伯归附汉王的日子,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于是派国子博士范云、舍人裴长穆等人出使石头城拜见高祖,高祖任命张稷为侍中、左卫将军。高祖总领百官,张稷升任大司马左司马。梁台建立后,任散骑常侍、中书令。高祖接受禅让后,张稷因功封江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又任侍中、国子祭酒,兼领骁骑将军;升任护军将军、扬州大中正,因事被免职。不久任度支尚书、前将军、太子右卫率,又因公事被免职。不久任祠部尚书,改任散骑常侍、都官尚书、扬州大中正,并以原职掌管兼领军事。不久升任领军将军,中正和侯爵照旧。当时北魏侵犯青州,诏令授予张稷假节,代理州中事务。恰逢魏军退走,仍出任散骑常侍、将军、吴兴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他到任后慰问存恤遗老,召见他们的子孙,把他们安置在较重要的职位上,政务以宽厚仁恕著称。进号云麾将军,征召为尚书左仆射。皇帝车驾将要到张稷宅第,因为天气酷热,便停留在仆射省临幸;过去皇帝临幸时所需的供具,都按太官供膳的价格偿付,皇帝知道张稷清贫,亲自下诏不许收取。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适逢北魏侵犯朐山,诏令张稷暂时驻扎在六里,统督各路军队。回朝后,进号镇北将军。起初,郁洲靠近边境,当地百姓多和北魏人进行贸易。等到朐山叛乱,有人同北魏相通,郁洲已经不能自安;加上张稷宽松懈怠,缺乏防备,属官也颇多侵夺百姓。州人徐道角等夜袭州城,杀死张稷,时年六十三岁。有司上奏请求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张稷性情刚烈明达,善于同人交往。他历任官职,从不积聚财产,俸禄都分给亲友故旧,家中没有余财。起初离开吴兴郡,以尚书左仆射的身份被征召,途中经过吴乡,水陆两路等候他的人挤满了。张稷却只带着简单行装直接回到京师,谁也没有认出他来;他的俭朴一向如此。张稷的长女楚瑗,嫁给会稽孔氏,没有儿子,回到娘家。张稷遇害时,女儿用身体遮挡刀刃,死在父亲之前。张稷的儿子张嵊,另有传记。张卷,字令远,是张稷的堂兄。年轻时以通晓事理著称,善于清谈,官至都官尚书,天监初年去世。王莹,字奉光,是琅邪临沂人。父亲王懋,任光禄大夫,封南乡僖侯。王莹被选中娶宋临淮公主,授驸马都尉,任著作佐郎,接连升任太子舍人、抚军功曹、散骑侍郎、司徒左西属。齐高帝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为从事中郎。不久出任义兴太守,接替谢超宗。谢超宗离开郡府时,已同王莹交恶,回来后便向王懋说王莹的坏话。王懋在朝廷上进言,以王莹供养不足为由,王莹因此获罪,被免职弃用。很久以后,任前军谘议参军、中书侍郎、大司马从事中郎,尚未接受任命,又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任给事黄门郎,出任宣城太守,升任骠骑长史。又任黄门侍郎、司马、太子中庶子,仍升任侍中,因父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再任侍中,兼领射声校尉;又任冠军将军、东阳太守。在郡中施行惠政,升任吴兴太守。明帝勤于忧劳各项政务,王莹接连治理两个郡,都有能干的名声,受到极大褒奖赞美。回朝任太子詹事、中领军。永元初年,政权由群小掌握,王莹只能守住职分,不能对是非有所作为。王莹的堂弟王亮已经执掌朝政,虽然平素同王莹关系不好,当时却想引荐他共同办事。王莹升任尚书左仆射,尚未就任。适逢护军崔慧景从京口奉江夏王起兵进攻,王莹持节,率军在湖头抵抗崔慧景;夜里被崔慧景袭击,军众溃散,王莹投水,乘坐小船进入乐游苑,因此得以回到台城。崔慧景失败后,王莹回到领军府居住。义师到来,又授假节,都督宫城诸军事。建康平定,高祖任相国,征召王莹为左长史,加冠军将军,奉持法驾到江陵迎接和帝。和帝到达南州后,在别宫退位。高祖登基,王莹升任侍中、抚军将军,封建城县公,食邑一千户。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侍中、抚军将军仍旧。过了一段时间,任护军将军,又升任散骑常侍、中军将军、丹阳尹。任职三年后,升任侍中、光禄大夫,兼领左卫将军。不久升任尚书令、云麾将军,侍中仍旧。屡次进号为左中权将军,赐给鼓吹一部。王莹性情清廉谨慎,任官恭敬谨慎,高祖十分器重他。
天监十五年,迁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侍中如故。莹将拜,印工铸其印,六铸而龟六毁,既成,颈空不实,补而用之。居职六日,暴疾卒。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孔子称“殷有三仁: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王亮之居乱世,势位见矣。其于取舍,何与三仁之异欤?及奉兴王,蒙宽政,为佐命,固将愧于心。乃自取废败,非不幸也。《易》曰:“非所据而据之,身必危。”亮之进退,失所据矣。惜哉!张稷因机制变,亦其时也。王莹印章六毁,岂神之害盈乎?
列传第十一 王珍国 马仙琕 张齐王珍国,字德重,沛国相人也。父广之,齐世良将,官至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珍国起家冠军行参军 ,累迁虎贲中郎将、南谯太守,治有能名。时郡境苦饥,乃发米散财,以拯穷乏。齐高帝手敕云:“卿爱人治国,甚副吾意也。”永明初,迁桂阳内史,讨捕盗贼,境内肃清。罢任还都,路经江州,刺史柳世隆临渚饯别,见珍国还装轻素,乃叹曰:“此真可谓良二千石也!”还为大司马中兵参军。武帝雅相知赏,每叹曰:“晚代将家子弟,有如珍国者少矣。”复出为安成内史。入为越骑校尉,冠军长史、钟离太守。仍迁巴东、建平二郡太守。还为游击将军,以父忧去职。建武末,魏军围司州,明帝使徐州刺史裴叔业攻拔涡阳,以为声援,起珍国为辅国将军,率兵助焉。魏将杨大眼大众奄至,叔业惧,弃军走,珍国率其众殿,故不至大败。永泰元年,会稽太守王敬则反,珍国又率众距之。敬则平,迁宁朔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将军如故。义师起,东昏召珍国以众还京师,入顿建康城。义师至,使珍国出屯硃雀门,为王茂军所败,乃入城。仍密遣郄纂奉明镜献诚於高祖,高祖断金以报之。时城中咸思从义,莫敢先发,侍中、卫尉张稷都督众军,珍国潜结稷腹心张齐要稷,稷许之。十二月丙寅旦,珍国引稷于卫尉府,勒兵入自云龙门,即东昏于内殿斩之,与稷会尚书仆射王亮等于西钟下,使中书舍人裴长穆等奉东昏首归高祖。以功授右卫将军,辞不拜;又授徐州刺史,固乞留京师。复赐金帛,珍国又固让。敕答曰:“昔田子泰固辞绢谷。卿体国情深,良在可嘉。”后因侍宴,帝问曰:“卿明镜尚存,昔金何在?”珍国答曰:“黄金谨在臣肘,不敢失坠。”复为右卫将军,加给事中,迁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天监初,封滠阳县侯,邑千户。除都官尚书,常侍如故。五年,魏任城王元澄寇钟离,高祖遣珍国,因问讨贼方略。珍国对曰:“臣常患魏众少,不苦其多。”高祖壮其言,乃假节,与众军同讨焉。魏军退,班师。出为使持节、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秦、梁二州刺史。会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州降魏,珍国步道出魏兴,将袭之,不果,遂留镇焉。以无功,累表请解,高祖弗许。改封宜阳县侯,户邑如前。征还为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加后军。顷之,复为左卫将军。九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湘州刺史。视事四年,征还为护军将军,迁通直散骑常侍、丹阳尹。十四年,卒。诏赠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威。子僧度嗣。马仙琕,字灵馥,扶风郿人也。父伯鸾,宋冠军司马。仙琕少以果敢闻,遭父忧,毁瘠过礼,负土成坟,手植松柏。起家郢州主簿,迁武骑常侍,为小将,随齐安陆王萧缅。缅卒,事明帝。永元中,萧遥光、崔慧景乱,累有战功,以勋至前将军。出为龙骧将军、南汝阴、谯二郡太守。会寿阳新陷,魏将王肃侵边,仙琕力战,以寡克众,魏人甚惮之。复以功迁宁朔将军、豫州刺史。义师起,四方多响应,高祖使仙琕故人姚仲宾说之,仙琕于军斩仲宾以徇。义师至新林,仙琕犹持兵于江西,日钞运漕,建康城陷,仙琕号哭经宿,乃解兵归罪。高祖劳之曰:“射钩斩袪,昔人弗忌。卿勿以戮使断运,苟自嫌绝也。”仙琕谢曰:“小人如失主犬,后主饲之,便复为用。”高祖笑而美之。俄而仙琕母卒,高祖知其贫,赙给甚厚。仙琕号泣,谓弟仲艾曰:“蒙大造之恩,未获上报。今复荷殊泽,当与尔以心力自效耳。”天监四年,王师北讨,仙琕每战,勇冠三军,当其冲者,莫不摧破。与诸将论议,口未尝言功。人问其故,仙琕曰:“丈夫为时所知,当进不求名,退不逃罪,乃平生愿也。何功可论!”授辅国将军、宋安、安蛮二郡太守,迁南义阳太守。累破山蛮,郡境清谧。以功封浛洭县伯,邑四百户,仍迁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辅国将军如故。俄进号贞威将军。魏豫州人白皁生杀其刺史琅邪王司马庆曾,自号平北将军,推乡人胡逊为刺史,以悬瓠来降。高祖使仙琕赴之,又遣直阁将军武会超、马广率众为援。仙琕进顿楚王城,遣副将齐苟儿以兵二千助守悬瓠。魏中山王元英率众十万攻悬瓠,仙琕遣广、会超等守三关。十二月,英破悬瓠,执齐苟儿,遂进攻马广,又破广,生擒之,送雒阳。仙琕不能救。会超等亦相次退散,魏军遂进据三关。仙琕坐征还,为云骑将军。出为仁威司马,府主豫章王转号云麾,复为司马,加振远将军。
译天监十五年,升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侍中仍旧。王莹将要受任时,铸印工铸造他的官印,连续铸了六次,龟钮就毁坏了六次;铸成后,龟钮颈部中空不坚实,只好加以修补后使用。他任职六天,突然患病去世。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孔子称道:“殷朝有三位仁人:微子离开了殷,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王亮身处乱世,他的势力和地位已经显现出来了。他在取舍进退方面,同这三位仁人有什么不同呢?等到他侍奉兴王,受到宽厚的政治待遇,成为辅佐受命建立新朝的人,内心本来就应当感到惭愧。可是他自己招致废黜败亡,并不是不幸。《易经》说:“不是自己应当据有的位置却据有它,自身必然危险。”王亮的进退,失去了自己应当据守的位置。可惜啊!张稷能够顺应时机、因势改变,也是因为赶上了那个时代。王莹的印章六次毁坏,难道是神灵在妨害他功名达到极盛吗?列传第十一 王珍国 马仙琕 张齐 王珍国,字德重,是沛国相县人。父亲王广之,是齐朝的良将,官至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王珍国初入仕任冠军行参军,接连升任虎贲中郎将、南谯太守,治理有能干的名声。当时郡境遭受饥荒,他便发放粮米、散发财物,救济贫困。齐高帝亲自下敕说:“你爱护百姓、治理国家,很合我的心意。”永明初年,升任桂阳内史,讨伐捕捉盗贼,使境内肃清。任期届满回京,路过江州,刺史柳世隆在江边设宴送别,看见王珍国回京时行装简朴,便感叹说:“这真可以称为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啊!”回朝任大司马中兵参军。武帝一向了解并赏识他,常感叹说:“晚世将门子弟中,像珍国这样的太少了。”又出任安成内史。入朝任越骑校尉、冠军长史、钟离太守。又升任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回朝任游击将军,因父亲丧事离职。建武末年,魏军包围司州,明帝派徐州刺史裴叔业攻取涡阳,作为声援;起用王珍国为辅国将军,率兵前去援助。魏将杨大眼率大军突然到来,裴叔业害怕,丢下军队逃走,王珍国率领自己的部众殿后,因此没有遭到大败。永泰元年,会稽太守王敬则反叛,王珍国又率军抵御。王敬则被平定后,升任宁朔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将军官号仍旧。义师起兵后,东昏侯召王珍国率军回京,进入建康城驻扎。义师到来,派王珍国出城驻守硃雀门,被王茂的军队击败,于是退入城中。王珍国又秘密派郄纂带着明镜前来献诚于高祖,高祖斩断金器作为回报。当时城中都想归附义师,却没人敢先发动;侍中、卫尉张稷统领各军,王珍国暗中联络张稷的心腹张齐,请他邀请张稷,张稷答应了。十二月丙寅日早晨,王珍国把张稷请到卫尉府,率兵从云龙门进入,在内殿杀死东昏侯,又同张稷、尚书仆射王亮等会合于西钟下,派中书舍人裴长穆等人带着东昏侯的首级归献高祖。因功授右卫将军,他推辞不接受;又授徐州刺史,他坚决请求留在京师。高祖再次赏赐金帛,王珍国又坚决推让。敕书答道:“从前田子泰坚决推辞绢帛粮食。你体恤国家、情意深厚,确实值得嘉奖。”后来因侍宴,皇帝问他说:“你那面明镜还在吗?过去赐给你的黄金在哪里?”王珍国回答:“黄金谨慎地藏在臣的手肘旁,不敢丢失。”又任右卫将军,加授给事中,升任左卫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天监初年,封滠阳县侯,食邑一千户。授都官尚书,散骑常侍仍旧。天监五年,魏任城王元澄侵犯钟离,高祖派王珍国前往,并趁机询问讨伐敌人的策略。王珍国回答:“臣常常忧虑魏军太少,却不怕它太多。”高祖认为这话豪壮,于是授予假节,命他同各路军队一起讨伐。魏军退走,梁军班师。出任使持节、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秦梁二州刺史。适逢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州投降北魏,王珍国从陆路出兵魏兴,准备袭击夏侯道迁,没有成功,于是留下镇守。因没有功劳,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高祖不答应。改封宜阳县侯,食邑户数同前。征召回朝任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加后军将军。不久又任左卫将军。天监九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湘州刺史。任职四年后,征召回朝任护军将军,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丹阳尹。天监十四年去世。诏令追赠车骑将军,赐鼓吹一部,赐助葬钱十万、布一百匹。谥号为威。儿子王僧度继承爵位。马仙琕,字灵馥,是扶风郿县人。父亲马伯鸾,任宋朝冠军司马。马仙琕年轻时便以果敢闻名;父亲去世后,他哀毁憔悴超过礼制规定,背土修成坟墓,亲手栽种松柏。初入仕任郢州主簿,升任武骑常侍,担任小将,跟随齐安陆王萧缅。萧缅去世后,侍奉明帝。永元年间,萧遥光、崔慧景作乱,马仙琕屡立战功,凭功升至前将军。出任龙骧将军、南汝阴和谯二郡太守。适逢寿阳新近失陷,魏将王肃侵犯边境,马仙琕奋力作战,以少胜多,魏人非常畏惧他。又因功升任宁朔将军、豫州刺史。义师起兵后,四方多有响应,高祖派马仙琕的旧友姚仲宾去劝说他,马仙琕却在军中斩杀姚仲宾示众。义师到达新林时,马仙琕仍在江西一带持兵作战,每天劫掠漕运;建康城陷落后,马仙琕号哭了一整夜,才解除武装归罪。高祖慰劳他说:“从前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带钩,魏征又曾参与杀死太子建成,古人都不计较这些。你不要因为杀了使者、截断运道,就自我嫌弃而同我断绝。”马仙琕谢罪说:“小人就像失去主人的狗,后来主人又喂养它,便重新为主人效力。”高祖笑着称赞他。不久马仙琕的母亲去世,高祖知道他贫穷,给他的助葬物资十分丰厚。马仙琕号哭,对弟弟马仲艾说:“蒙受皇上深厚的恩德,还没有机会报答。如今又承受特殊恩泽,应当和你一起尽心竭力来报效自己。” 天监四年,梁军北伐,马仙琕每次作战都勇冠三军,正面迎击他的人无不被击溃。他同诸将议论时,从不谈自己的功劳。有人问他原因,马仙琕说:“大丈夫被时势所知遇,应当进取时不求名声,退避时不逃避罪责,这就是我一生的愿望。有什么功劳可说呢!”授辅国将军、宋安和安蛮二郡太守,升任南义阳太守。他屡次击破山蛮,使郡境清静安宁。因功封浛洭县伯,食邑四百户,仍升任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辅国将军仍旧。不久进号贞威将军。北魏豫州人白皂生杀死刺史琅邪王司马庆曾,自称平北将军,推举乡人胡逊为刺史,带着悬瓠前来投降。高祖派马仙琕前往接受,又派直阁将军武会超、马广率军援助。马仙琕进军驻扎楚王城,派副将齐苟儿率兵二千帮助守卫悬瓠。魏中山王元英率十万大军攻打悬瓠,马仙琕派马广、武会超等人守卫三关。十二月,元英攻破悬瓠,俘获齐苟儿,接着进攻马广,又击败马广并生擒他,送往洛阳。马仙琕没能救援。武会超等人也相继退散,魏军于是进占三关。马仙琕因罪被征召回朝,任云骑将军。出任仁威将军府司马,府主豫章王改号云麾将军;马仙琕仍任司马,加授振远将军。
十年,朐山民杀琅邪太守刘晣,以城降魏,诏假仙琕节,讨之。魏徐州刺史卢昶以众十余万赴焉。仙琕与战,累破之,昶遁走。仙琕纵兵乘之,魏众免者十一二,收其兵粮牛马器械,不可胜数。振旅还京师,迁太子左卫率,进爵为侯,增邑六百户。十一年,迁持节、督豫、北豫、霍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领南汝阴太守。初,仙琕幼名仙婢,及长,以“婢”名不典,乃以“玉”代“女”,因成“琕”云。自为将及居州郡,能与士卒同劳逸。身衣不过布帛,所居无帷幕衾屏,行则饮食与厮养最下者同。其在边境,常单身潜入敌庭,伺知壁垒村落险要处所,故战多克捷,士卒亦甘心为之用,高祖雅爱仗之。在州四年,卒。赠左卫将军。谥曰刚。子岩夫嗣。张齐,字子响,冯翊郡人。世居横桑,或云横桑人也。少有胆气。初事荆府司马垣历生。历生酗酒,遇下严酷,不甚礼之。历生罢官归,吴郡张稷为荆府司马,齐复从之,稷甚相知重,以为心腹,虽家居细事,皆以任焉。齐尽心事稷,无所辞惮。随稷归京师。稷为南兗州,又擢为府中兵参军,始委以军旅。齐永元中,义师起,东昏征稷归,都督宫城诸军事,居尚书省。义兵至,外围渐急,齐日造王珍国,阴与定计。计定,夜引珍国就稷造膝,齐自执烛以成谋。明旦,与稷、珍国即东昏于内殿,齐手刃焉。明年,高祖受禅,封齐安昌县侯,邑五百户,仍为宁朔将军、历阳太守。齐手不知书,目不识字,而在郡有清政,吏事甚修。天监二年,还为虎贲中郎将。未拜,迁天门太守,宁朔将军如故。四年,魏将王足寇巴、蜀,高祖以齐为辅国将军救蜀。未至,足退走,齐进戍南安。七年秋,使齐置大剑、寒冢二戍,军还益州。其年,迁武旅将军、巴西太守,寻加征远将军。十年,郡人姚景和聚合蛮蜒,抄断江路,攻破金井。齐讨景和于平昌,破之。初,南郑没于魏,乃于益州西置南梁州。州镇草创,皆仰益州取足。齐上夷獠义租,得米二十万斛。又立台传,兴冶铸,以应赡南梁。十一年,进假节、督益州外水诸军。十二年,魏将傅竖眼寇南安,齐率众距之,竖眼退走。十四年,迁信武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是岁,葭萌人任令宗因众之患魏也,杀魏晋寿太守,以城归款。益州刺史鄱阳王遣齐帅众三万,督南梁州长史席宗范诸军迎令宗。十五年,魏东益州刺史元法僧遣子景隆来拒齐师,南安太守皇甫谌及宗范逆击之,大破魏军于葭萌,屠十余城,魏将丘突、王穆等皆降。而魏更增傅竖眼兵,复来拒战,齐兵少不利,军引还,于是葭萌复没于魏。齐在益部累年,讨击蛮獠,身无宁岁。其居军中,能身亲劳辱,与士卒同其勤苦。自画顿舍城垒,皆委曲得其便,调给衣粮资用,人人无所困乏。既为物情所附,蛮獠亦不敢犯,是以威名行于庸、蜀。巴西郡居益州之半,又当东道冲要,刺史经过,军府远涉,多所穷匮。齐沿路聚粮食,种蔬菜,行者皆取给焉。其能济办,多此类也。十七年,迁持节、都督南梁州诸军事、智武将军、南梁州刺史。普通四年,迁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未发而卒,时年六十七。追赠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壮。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珍国、申胄、徐元瑜、李居士,齐末咸为列将,拥强兵,或面缚请罪,或斩关献捷;其能后服,马仙琕而已。仁义何常,蹈之则为君子,信哉!及其临边抚众,虽李牧无以加矣。张齐之政绩,亦有异焉。胄、元瑜、居士入梁事迹鲜,故不为之传。
译天监十年,朐山百姓杀死琅邪太守刘晣,以城投降北魏,诏令授马仙琕假节,讨伐他们。魏徐州刺史卢昶率十多万军队前来救援。马仙琕同他交战,多次击破魏军,卢昶逃走。马仙琕放纵军队追击,魏军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缴获的兵器、粮食、牛马和军械器物多得数不清。整顿军队返回京师,升任太子左卫率,爵位进为侯,增加食邑六百户。天监十一年,升任持节、督豫州、北豫州、霍州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兼领南汝阴太守。起初,马仙琕的小名叫仙婢,长大后认为“婢”字不雅,便用“玉”字代替“女”字,于是形成“琕”字。自从担任将领到治理州郡,他都能同士卒共同劳作、共同休息。他身上穿的不过是布衣,住处没有帷幕、被褥和屏风,出行时饮食也同役夫和最低等的人一样。他在边境时,常常独自潜入敌人的营庭,侦察了解敌军营垒、村落以及险要地点,所以作战大多取胜,士卒也甘愿听他指挥,高祖一向喜爱并倚重他。在州任职四年后去世。追赠左卫将军。谥号为刚。儿子马岩夫继承爵位。张齐,字子响,是冯翊郡人。世代居住在横桑,有人说他就是横桑人。年轻时便有胆略。起初侍奉荆府司马垣历生。垣历生嗜酒,对下属严酷,待张齐并不很有礼。垣历生罢官回乡后,吴郡人张稷任荆府司马,张齐又跟随他。张稷非常了解并器重张齐,把他当作心腹,即使家中的小事也都交给他办理。张齐尽心侍奉张稷,没有什么事情推辞或畏惧。后来随张稷回到京师。张稷任南兖州刺史时,又提拔张齐为府中兵参军,开始把军务交给他。齐永元年间,义师起兵,东昏侯征召张稷回京,令他都督宫城诸军事,住在尚书省。义军到来,外围形势逐渐危急,张齐每天拜访王珍国,暗中同他定下计策。计策确定后,夜里带着王珍国到张稷面前促膝密谋,张齐亲自拿着蜡烛使谋划得以完成。第二天早晨,他同张稷、王珍国在内殿杀死东昏侯。第二年,高祖接受禅让,封张齐为安昌县侯,食邑五百户,仍任宁朔将军、历阳太守。张齐手不能写书,眼睛也不识字,但在郡中施政清廉,处理政务很有条理。天监二年,回朝任虎贲中郎将。尚未就任,又升任天门太守,宁朔将军仍旧。天监四年,魏将王足侵犯巴、蜀,高祖任张齐为辅国将军,前去救援蜀地。尚未到达,王足已经退走,张齐进军戍守南安。七年秋,派张齐设置大剑、寒冢二戍,军队回到益州。这一年,升任武旅将军、巴西太守,不久加授征远将军。天监十年,郡人姚景和聚集蛮蜒,截断江上道路,攻破金井。张齐在平昌讨伐姚景和,击败了他。起初,南郑陷于北魏,于是在益州西部设置南梁州。州府和镇所刚刚创建,一切都仰赖益州供应。张齐上缴夷獠的义租,得到粮米二十万斛。又设置台传,兴办冶铸业,以供给南梁州的需要。天监十一年,进升为假节,督益州外水诸军。十二年,魏将傅竖眼侵犯南安,张齐率军抵御,傅竖眼退走。十四年,升任信武将军、巴西和梓潼二郡太守。这一年,葭萌人任令宗趁众人都怨恨北魏之际,杀死北魏晋寿太守,以城归附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派张齐率三万军队,统督南梁州长史席宗范的各路军队,迎接任令宗。十五年,魏东益州刺史元法僧派儿子元景隆来抵御张齐的军队,南安太守皇甫谌和席宗范迎击,在葭萌大败魏军,屠灭十多座城,魏将丘突、王穆等都投降了。但北魏又增派傅竖眼的兵力,再次前来交战;张齐兵少,战事不利,军队撤回,于是葭萌又陷于北魏。张齐在益州任职多年,连续讨伐蛮獠,没有一年得到安宁。他在军中时,能够亲自承受劳苦和屈辱,同士卒一起勤苦。每次规划营地、营舍和城垒,都周详安排以适合实际;调配供应衣服、粮食和物资,使人人都没有困乏。既然得到百姓拥护,蛮獠也不敢侵犯,因此威名传遍庸、蜀。巴西郡占益州一半,且处在东部交通要冲,刺史经过时,军府长途跋涉,常常物资匮乏。张齐沿途聚集粮食,种植蔬菜,过往行人都能从中得到供给。他能够如此周济办理事务,大多是这一类做法。天监十七年,升任持节、都督南梁州诸军事、智武将军、南梁州刺史。普通四年,升任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和永宁二郡太守。尚未出发便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追赠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赐助葬钱十万、布一百匹。谥号为壮。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王珍国、申胄、徐元瑜、李居士,在齐朝末年都任列将,拥有关中强兵;有的反绑双手请求治罪,有的斩开关门献上胜利消息。能够后来归服的,只有马仙琕罢了。仁义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实行仁义就是君子,确实如此!等到他们镇守边境、抚慰部众时,即使李牧也不能超过他们。张齐的政绩,也有特殊之处。申胄、徐元瑜、李居士后来入梁朝任事的事迹很少,所以不为他们作传。
列传第十二 张惠绍 冯道根 康绚 昌义之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也。少有武干。齐明帝时为直阁,后出补竟陵横桑戍主。永元初,母丧归葬于乡里。闻义师起 ,驰归高祖,板为中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军主。师次汉口,高祖使惠绍与军主硃思远游遏江中,断郢、鲁二城粮运。郢城水军主沈难当帅轻舸数十挑战,惠绍击破,斩难当,尽获其军器。义师次新林、硃雀,惠绍累有战功。建康城平,迁辅国将军、前军,直阁、左细仗主。高祖践阼,封石阳县侯,邑五百户。迁骁骑将军,直阁、细仗主如故。时东昏余党数百人,窃入南北掖门,烧神虎门,害卫尉张弘策。惠绍驰率所领赴战,斩首数十级,贼乃散走。以功增邑二百户。迁太子右卫率。天监四年,大举北伐,惠绍与冠军长史胡辛生、宁朔将军张豹子攻宿预,执城主马成龙,送于京师。使部将蓝怀恭于水南立城为掎角。俄而魏援大至,败陷怀恭,惠绍不能守,是夜奔还淮阴,魏复得宿预。六年,魏军攻钟离,诏左卫将军曹景宗督众军为援,进据邵阳。惠绍与冯道根、裴邃等攻断魏连桥,短兵接战,魏军大溃。以功增邑三百户,还为左骁骑将军。寻出为持节、都督北兗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兗州刺史。魏宿预、淮阳二城内附,惠绍抚纳有功,进号智武将军,益封二百户。入为卫尉卿,迁左卫将军。出为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在州和理,吏民亲爱之。征还为左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甲仗百人,直卫殿内。十八年,卒,时年六十三。诏曰:“张惠绍志略开济,干用贞果。诚勤义始,绩闻累任。爰居禁旅,尽心朝夕。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宜追宠命,以彰勋烈。可赠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布百匹,蜡二百斤。谥曰忠。”子澄嗣。澄初为直阁将军,丁父忧,起为晋熙太守,随豫州刺史裴邃北伐,累有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并当时之骁将。历官卫尉卿、太子左卫率。卒官,谥曰愍。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酂人也。少失父,家贫,佣赁以养母。行得甘肥,不敢先食,必遽还以进母。年十三,以孝闻于乡里。郡召为主簿,辞不就。年十六,乡人蔡道斑为湖阳戍主,道斑攻蛮锡城,反为蛮所困,道根救之。匹马转战,杀伤甚多,道斑以免,由是知名。齐建武末,魏主托跋宏寇没南阳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陈显达率众复争之。师入汮均口,道根与乡里人士以牛酒候军,因说显达曰:“汋均水迅急,难进易退。魏若守隘,则首尾俱急。不如悉弃船舰于酂城,方道步进,建营相次,鼓行而前。如是,则立破之矣。”显达不听,道根犹以私属从军。及显达败,军人夜走,多不知山路;道根每及险要,辄停马指示之,众赖以全。寻为汮均口戍副。永元中,以母丧还家。闻高祖起义师,乃谓所亲曰:“金革夺礼,古人不避,扬名后世,岂非孝乎?时不可失,吾其行矣。”率乡人子弟胜兵者,悉归高祖。时有蔡道福为将从军,高祖使道根副之,皆隶于王茂。茂伐沔,攻郢城,克加湖,道根常为前锋陷陈。会道福卒于军,高祖令道根并领其众。大军次新林,随王茂于硃雀航大战,斩获尤多。高祖即位,以为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邑二百户。领文德帅,迁游击将军。是岁,江州刺史陈伯之反,道根随王茂讨平之。天监二年,为宁朔将军、南梁太守,领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隍,远斥候,有如敌将至者,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修城未毕,会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众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未固,城中众少,皆失色。道根命广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军战,败之。魏人见意闲,且战又不利,因退走。是时魏分兵于大小岘、东桑等,连城相持。魏将高祖珍以三千骑军其间,道根率百骑横击破之,获其鼓角军仪。于是粮运既绝,诸军乃退。迁道根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韦睿围合肥,克之。道根与诸军同进,所在有功。六年,魏攻钟离,高祖复诏睿救之,道根率众三千为睿前驱。至徐州,建计据邵阳洲,筑垒掘堑,以逼魏城。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城隍立办。及淮水长,道根乘战舰,攻断魏连桥数百丈,魏军败绩。益封三百户,进爵为伯。还,迁云骑将军、领直阁将军,改封豫宁县,户邑如前。累迁中权中司马、右游击将军、武旅将军、历阳太守。八年,迁贞毅将军、假节、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领汝阴太守。为政清简,境内安定。十一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十三年,出为信武将军、宣惠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十四年,征为员外散骑常侍、右游击将军,领硃衣直阁。十五年,为右卫将军。
译列传第十二 张惠绍 冯道根 康绚 昌义之 张惠绍,字德继,是义阳人。年轻时便有武艺和才干。齐明帝时任直阁,后来出任竟陵横桑戍主。永元初年,母亲去世,他回乡安葬。听说义师起兵,便骑马赶到高祖处,高祖用板授任他为中兵参军,加授宁朔将军、军主。军队驻扎汉口时,高祖派张惠绍同军主硃思远在江中游击拦截,切断郢城、鲁城两地的粮运。郢城水军主将沈难当率几十艘轻船挑战,张惠绍将其击破,杀死沈难当,缴获了他的全部军械。义师驻扎新林、硃雀时,张惠绍屡立战功。建康城平定后,升任辅国将军、前军,兼任直阁、左细仗主。高祖登基,封石阳县侯,食邑五百户。升任骁骑将军,直阁、细仗主仍旧。当时东昏侯的余党数百人,偷偷从南北掖门进入,焚烧神虎门,杀死卫尉张弘策。张惠绍迅速率领所部前往交战,斩首数十人,贼众才四散逃走。因功增加食邑二百户。升任太子右卫率。天监四年,大举北伐,张惠绍同冠军长史胡辛生、宁朔将军张豹子攻打宿预,俘获城主马成龙,送到京师。又派部将蓝怀恭在水南筑城,形成掎角之势。不久北魏援军大批到来,击败并攻陷蓝怀恭所守的城,张惠绍无法防守,当夜逃回淮阴,北魏又夺回宿预。天监六年,魏军攻打钟离,诏令左卫将军曹景宗统率各路军队救援,进军占据邵阳。张惠绍同冯道根、裴邃等攻断魏军的连桥,短兵相接,魏军大败。因功增加食邑三百户,回朝任左骁骑将军。不久出任持节、都督北兖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兖州刺史。北魏宿预、淮阳二城归附,张惠绍安抚接纳有功,进号智武将军,增加封邑二百户。入朝任卫尉卿,升任左卫将军。出任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在州中施政和缓公正,官吏百姓都亲近爱戴他。征召回朝任左卫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赐甲仗一百人,负责在殿内值卫。天监十八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诏书说:“张惠绍有谋略,能开拓并处理政务,才干坚定果敢。确实勤勉,从义师起兵开始便建立功劳,功绩在历任职务中不断显现。后来身处禁军,早晚都尽心尽力。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应当追赠恩命,以彰显他的功勋。可追赠护军将军,赐鼓吹一部、布一百匹、蜡二百斤。”谥号为忠。儿子张澄继承爵位。张澄起初任直阁将军,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间起用为晋熙太守,跟随豫州刺史裴邃北伐,多次立战功,同湛僧智、胡绍世、鱼弘一起,都是当时勇猛的将领。历任卫尉卿、太子左卫率。死于任上,谥号为愍。冯道根,字巨基,是广平酂县人。年幼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困,靠受雇佣、租赁劳作来奉养母亲。外出得到甘美肥厚的食物,不敢先吃,必定赶快带回来给母亲。十三岁时,因孝顺闻名乡里。郡府征召他任主簿,他推辞没有赴任。十六岁时,乡人蔡道斑任湖阳戍主,蔡道斑攻打蛮人的锡城,反被蛮人围困,冯道根前往救援。他骑一匹马辗转作战,杀伤敌人很多,蔡道斑因此得以脱险,冯道根也由此成名。齐建武末年,魏主拓跋宏侵犯并攻陷南阳等五郡,明帝派太尉陈显达率军重新争夺。军队进入汮均口时,冯道根和乡里人士带着牛肉、酒前来迎候军队,并趁机劝陈显达说:“汋均水流湍急,进军困难而退军容易。魏军如果守住险隘,我军就会首尾两端都陷入急迫。不如把船舰全部丢弃在酂城,沿着道路徒步前进,依次修筑营寨,擂鼓向前推进。这样就可以立即击破魏军了。”陈显达不听,冯道根仍带着私人部曲随军。等到陈显达战败,军士夜间逃走,多数不熟悉山路;冯道根每到险要处,就停马为他们指示道路,众人依靠他才得以保全。不久任汮均口戍副。永元年间,因母亲丧事回家。听说高祖起义师,便对亲近的人说:“战争可以使人不能按礼制服丧,古人并不回避;若能在后世扬名,难道不也是孝吗?时机不能错过,我要出发了。”于是率领乡里子弟中能够作战的人,全部归附高祖。当时蔡道福任将领随军,高祖派冯道根辅佐他,两人都隶属于王茂。王茂讨伐沔地、攻打郢城、攻克加湖时,冯道根常常担任前锋冲破敌阵。适逢蔡道福战死军中,高祖命冯道根兼领他的部众。大军驻扎新林时,冯道根跟随王茂在硃雀航大战,斩杀俘获敌人尤其多。高祖即位,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食邑二百户。兼领文德帅,升任游击将军。这一年,江州刺史陈伯之反叛,冯道根跟随王茂讨伐并平定了他。天监二年,任宁朔将军、南梁太守,兼领阜陵城戍。刚到阜陵时,便修缮城防,扩大侦察范围,表现得像敌军将要到来一样,众人很是嘲笑他。冯道根说:“怯于防守、勇于作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城防尚未修完,适逢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领两万人突然来到城下。冯道根的壕沟营垒尚未坚固,城中兵力又少,众人都变了脸色。冯道根命令大开城门,穿着宽缓的衣服登城,挑选精锐二百人,出城同魏军交战,将其击败。魏人见他神色自若,而且交战又不利,便退走了。当时北魏在大小岘、东桑等地分兵,连城相持。魏将高祖珍率三千骑兵穿行其中,冯道根率一百骑兵横向冲击,将其击破,缴获了战鼓、号角和军用仪仗。于是魏军粮运断绝,各路军队便退走。升任冯道根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韦睿包围合肥并攻克了它。冯道根同各路军队一起进军,所到之处都有功劳。天监六年,北魏攻打钟离,高祖又诏令韦睿前去救援,冯道根率三千人作为韦睿的前锋。到达徐州后,提出计策占据邵阳洲,修筑营垒、挖掘壕沟,逼近魏城。冯道根能够骑马勘察地形,按照马蹄所能到达的范围计算工程,城防很快便修成。淮水水位上涨后,冯道根乘战舰进攻,截断魏军数百丈长的连桥,魏军大败。增加食邑三百户,爵位进为伯。回朝后,升任云骑将军、兼领直阁将军,改封豫宁县,食邑户数同前。接连升任中权中司马、右游击将军、武旅将军、历阳太守。天监八年,升任贞毅将军、假节、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兼领汝阴太守。施政清廉简约,境内安定。十一年,征召为太子右卫率。十三年,出任信武将军、宣惠司马、新兴和永宁二郡太守。十四年,征召为员外散骑常侍、右游击将军,兼领硃衣直阁。十五年,任右卫将军。
道根性谨厚,木讷少言,为将能检御部曲,所过村陌,将士不敢虏掠。每所征伐,终不言功,诸将讠雚哗争竞,道根默然而已。其部曲或怨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鉴功之多少,吾将何事。”高祖尝指道根示尚书令沈约曰:“此人口不论勋。”约曰:“此陛下之大树将军也。”处州郡,和理清静,为部下所怀。在朝廷,虽贵显而性俭约,所居宅不营墙屋,无器服侍卫,入室则萧然如素士之贫贱者。当时服其清退,高祖亦雅重之。微时不学,既贵,粗读书,自谓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重。十六年,复假节、都督豫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将行,高祖引朝臣宴别道根于武德殿,召工视道根,使图其形像。道根踧▯谢曰:“臣所可报国家,惟余一死;但天下太平,臣恨无可死之地。”豫部重得道根,人皆喜悦。高祖每称曰:“冯道根所在,能使朝廷不复忆有一州。”居州少时,遇疾,自表乞还朝,征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既至疾甚,中使累加存问。普通元年正月,卒,时年五十八。是日舆驾春祠二庙,既出宫,有司以闻。高祖问中书舍人硃异曰:“吉凶同日,今行乎?”异对曰:“昔柳庄寝疾,卫献公当祭,请于尸曰:‘有臣柳庄,非寡人之臣,是社稷之臣也,闻其死,请往。’不释祭服而往,遂以襚之。道根虽未为社稷之臣,亦有劳王室,临之,礼也。”高祖即幸其宅,哭之甚恸。诏曰:“豫宁县开国伯、新除散骑常侍、领左军将军冯道根,奉上能忠,有功不伐,抚人留爱,守边难犯,祭遵、冯异、郭亻及、李牧,不能过也。奄致殒丧,恻怆于怀。可赠信威将军、左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威。”子怀嗣。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也。其先出自康居。初,汉置都护,尽臣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诏于河西,因留为黔首,其后即以康为姓。晋时陇右乱,康氏迁于蓝田。绚曾祖因为苻坚太子詹事,生穆,穆为姚苌河南尹。宋永初中,穆举乡族三千余家,入襄阳之岘南。宋为置华山郡蓝田县,寄居于襄阳,以穆为秦、梁二州刺史。未拜,卒。绚世父元隆,父元抚,并为流人所推,相继为华山太守。绚少俶傥有志气。齐文帝为雍州刺史,所辟皆取名家,绚特以才力召为西曹书佐。永明三年,除奉朝请。文帝在东宫,以旧恩引为直后,以母忧去职。服阕,除振威将军、华山太守。推诚抚循,荒余悦服。迁前军将军,复为华山太守。永元元年,义兵起,绚举郡以应高祖,身率敢勇三千人,私马二百五十匹以从。除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义师方围张冲于郢城,旷日持久,东昏将吴子阳壁于加湖,军锋甚盛,绚随王茂力攻屠之。自是常领游兵,有急应赴,斩获居多。天监元年,封南安县男,邑三百户。除辅国将军、竟陵太守。魏围梁州,刺史王珍国使请救,绚以郡兵赴之,魏军退。七年,司州三关为魏所逼,诏假绚节、武旅将军,率众赴援。九年,迁假节、督北兗州缘淮诸军事、振远将军、北兗州刺史。及朐山亡徒以城降魏,绚驰遣司马霍奉伯分军据嶮。魏军至,不得越朐城。明年,青州刺史张稷为土人徐道角所杀,绚又遣司马茅荣伯讨平之。征骠骑临川王司马,加左骁骑将军,寻转硃衣直阁。十三年,迁太子右卫率,甲仗百人,与领军萧景直殿内。绚身长八尺,容貌绝伦,虽居显官,犹习武艺。高祖幸德阳殿戏马,敕绚马射,抚弦贯的,观者悦之。其日,上使画工图绚形,遣中使持以问绚曰:“卿识此图不?”其见亲如此。时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足引北方童谣曰:“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钜野泽。”高祖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芃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土漂轻,不坚实,其功不可就。高祖弗纳,发徐、扬人,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假绚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护堰作,役人及战士,有众二十万。于钟离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以筑土,合脊于中流。十四年,堰将合,淮水漂疾,辄复决溃,众患之。或谓江、淮多有蛟,能乘风雨决坏崖岸,其性恶铁,因是引东西二冶铁器,大则釜鬵,小则鋘锄,数千万斤,沉于堰所。犹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冈陵木石,无巨细必尽,负担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相合。高祖愍役人淹久,遣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假节慰劳之,并加蠲复。
译冯道根性情谨慎厚重,木讷少言,担任将领时能约束统御部下,所经过的村庄道路,部下将士都不敢劫掠。每次出征讨伐,他始终不谈自己的功劳;诸将喧哗争功时,他只是默默不语。他的部下有人怨恨非难他,冯道根劝解说:“英明的君主自然会鉴察功劳多少,我还要做什么呢?”高祖曾指着冯道根给尚书令沈约看,说:“这个人从不谈论自己的功勋。”沈约说:“这就是陛下的大树将军。”他治理州郡时,政务和缓清静,受到部下爱戴。在朝廷上,他虽然地位显贵,性情却俭朴节约;所住的宅第不修筑高墙房屋,没有器物、服饰和侍卫,进入室内后空荡简陋,像普通贫贱士人一样。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清廉退让,高祖也一向器重他。他地位卑微时没有学习,显贵以后才粗略读书,自认为文才不足,常常仰慕周勃那样受到器重的才能。天监十六年,又授假节、都督豫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将要出发时,高祖召集朝臣在武德殿设宴为冯道根饯行,又召来工匠观看冯道根,为他画像。冯道根【原文“踧▯”字样有误,含义不明】地道谢说:“臣能够报效国家的,只有献出一死;只是天下已经太平,臣遗憾没有可以战死的地方。”豫州部众重新得到冯道根,人人都很喜悦。高祖常称赞说:“冯道根所在的地方,能使朝廷不再记得还有一个州需要忧虑。” 在州中任职不久,患病,自己上表请求回朝,征召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到达京师后病情加重,宫中使者多次前去慰问。普通元年正月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这一天皇帝车驾正要举行春祭二庙,已经出了宫门,有司把此事报告皇帝。高祖问中书舍人硃异:“吉事和凶事在同一天,现在还要出行吗?”硃异回答:“从前柳庄卧病,卫献公正要祭祀,便向神尸祷告说:‘有臣子柳庄,他不是我个人的臣子,而是国家的臣子;听说他死了,请允许我去吊唁。’于是他不脱祭服就前往,并把殓衣赐给柳庄。冯道根虽然还不能算国家的臣子,也有劳于王室,亲临吊唁是合乎礼制的。”高祖立即驾临冯道根宅第,哭得十分悲痛。诏书说:“豫宁县开国伯、刚刚授任的散骑常侍、兼领左军将军冯道根,侍奉君上忠诚,有功而不自夸;安抚百姓,使人们留恋爱戴;守卫边境,使敌人难以侵犯。祭遵、冯异、郭亻及、李牧,也不能超过他。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可追赠信威将军、左卫将军,赐鼓吹一部,助葬钱十万、布一百匹。”谥号为威。儿子冯怀继承爵位。康绚,字长明,是华山蓝田人。他的祖先出自康居。起初汉朝设置都护,使西域各国全部臣服。康居也派遣侍子在河西等待诏命,后来便留在那里成为平民,他的后代于是以康为姓。晋朝时陇右发生动乱,康氏迁居蓝田。康绚的曾祖父曾任苻坚的太子詹事,生子康穆;康穆任姚苌的河南尹。宋永初年间,康穆率领同乡同族三千多家,进入襄阳岘山以南。宋朝为此设置华山郡蓝田县,让他们寄居襄阳,并任康穆为秦、梁二州刺史。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康绚的伯父康元隆、父亲康元抚,都受到流民推举,先后任华山太守。康绚年轻时豪迈不羁而有志气。齐文帝任雍州刺史时,所征辟的都是名门子弟,唯独因为康绚有才干和能力,召他任西曹书佐。永明三年,授奉朝请。齐文帝在东宫时,因旧日恩情征召他任直后;康绚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授振威将军、华山太守。他推诚相待,安抚治理百姓,荒乱之后的百姓都心悦诚服。升任前军将军,又任华山太守。永元元年,义军起兵,康绚举全郡响应高祖,亲自率领三千名勇士,并带着二百五十匹私马随从。授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义师正在郢城围攻张冲,久攻不下;东昏侯的将领吴子阳在加湖筑营,军势很盛,康绚跟随王茂奋力攻打并屠灭了他们。从此他常常统领游击部队,哪里有紧急情况就赶去支援,斩杀俘获敌人很多。天监元年,封南安县男,食邑三百户。授辅国将军、竟陵太守。北魏围攻梁州,刺史王珍国派人请求救援,康绚率郡兵前往,魏军退走。天监七年,司州三关被北魏逼迫,诏令授康绚假节、武旅将军,率军前往援救。九年,升任假节、督北兖州沿淮诸军事、振远将军、北兖州刺史。朐山叛军以城投降北魏时,康绚迅速派司马霍奉伯分兵占据险要。魏军到达后,无法越过朐城。第二年,青州刺史张稷被当地人徐道角杀死,康绚又派司马茅荣伯讨伐平定了叛乱。征召为骠骑临川王司马,加左骁骑将军,不久改任硃衣直阁。十三年,升任太子右卫率,赐甲仗一百人,同领军萧景在殿内值卫。康绚身高八尺,容貌极其出众,虽然身居显贵官职,仍然练习武艺。高祖驾临德阳殿举行戏马活动,命康绚骑马射箭;康绚抚弦发箭,射穿靶心,观看的人都很高兴。当天,皇帝让画工为康绚画像,又派宫中使者拿着画像去问康绚:“你认得这幅画像吗?”他受到皇帝亲近宠爱,就是这样。当时,魏国降人王足陈述计策,请求筑堰拦住淮水来灌淹寿阳。王足引用北方童谣说:“荆山是上格,浮山是下格,潼沱是激沟,把水一并灌入钜野泽。”高祖认为有道理,派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芃察看地形,他们都说淮水以内的沙土漂浮轻松,不坚实,工程不能完成。高祖不采纳,征发徐州、扬州百姓,每二十户抽取五名男子筑堰。又授绚假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负责监督筑堰工程,服役百姓和士兵共有二十万人。在钟离以南起于浮山,以北抵达巉石,依着河岸筑土,在河流中部合拢堰脊。普通十四年,堰将要合拢时,淮水冲流迅急,堰总是再次决口溃坏,众人都为此忧患。有人说长江、淮水中多有蛟龙,能够乘风雨冲决毁坏山崖河岸;蛟龙性恶铁,于是调集东西两冶的铁器,大的如釜、鬵,小的如锄、锸,共数千万斤,沉入筑堰处。仍然不能合拢,于是砍树做成井干式的框架,填入巨石,再在上面覆土。淮水沿岸百里以内,冈陵上的树木、土石,无论大小全都用尽,搬运的人肩膀都被磨破。夏天发生严重疫病,死者相互枕藉,苍蝇虫子的声音昼夜连成一片。高祖怜悯服役的人被长期困在这里,派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持节前去慰劳,并一并免除赋役、给予复除。
是冬又寒甚,淮、泗尽冻,士卒死者十七八,高祖复遣赐以衣袴。十一月,魏遣将杨大眼扬声决堰,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之。遣其子悦挑战,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小却。十二月,魏遣其尚书仆射李昙定督众军来战,绚与徐州刺史刘思祖等距之。高祖又遣右卫将军昌义之、太仆卿鱼弘文、直阁曹世宗、徐元和相次距守。十五年四月,堰乃成。其长九里,下阔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夹之以堤,并树杞柳,军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洁,俯视居人坟墓,了然皆在其下。或人谓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湫东注,则游波宽缓,堰得不坏。”绚然之,开湫东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人所惧开湫,不畏野战。”魏人信之,果凿山深五丈,开湫北注,水日夜分流,湫犹不减。其月,魏军竟溃而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地。魏寿阳城戍稍徙顿于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冈垄。初,堰起于徐州界,刺史张豹子宣言于境,谓己必尸其事。既而绚以他官来监作,豹子甚惭。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每事辄先谘焉,由是遂谮绚与魏交通,高祖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寻以绚为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增封二百户。绚还后,豹子不修堰,至其秋八月,淮水暴长,堰悉坏决,奔流于海,祖芃坐下狱。绚在州三年,大修城隍,号为严政。十八年,征为员外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与护军韦睿、太子右卫率周舍直殿省。普通元年,除卫尉卿,未拜,卒,时年五十七。舆驾即日临哭。赠右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壮。绚宽和少喜惧,在朝廷,见人如不能言,号为长厚。在省,每寒月见省官繿缕,辄遗以襦衣,其好施如此。子悦嗣。昌义之,历阳乌江人也。少有武干。齐代随曹虎征伐,累有战功。虎为雍州,以义之补防阁,出为冯翊戍主。及虎代还,义之留事高祖。时天下方乱,高祖亦厚遇之。义师起,板为辅国将军、军主,除建安王中兵参军。时竟陵芊口有邸阁,高祖遣驱,每战必捷。大军次新林,随王茂于新亭,并硃雀航力战,斩获尤多。建康城平,以为直阁将军、马右夹毂主。天监元年,封永豊县侯,邑五百户。除骁骑将军。出为盱眙太守。二年,迁假节、督北徐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镇钟离。魏寇州境,义之击破之。三年,进号冠军将军,增封二百户。四年,大举北伐,扬州刺史临川王督众军军洛口,义之以州兵受节度,为前军,攻魏梁城戍,克之。五年,高祖以征役久,有诏班师,众军各退散,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蹑,攻没马头,城内粮储,魏悉移之归北。议者咸曰:“魏运米北归,当无复南向。”高祖曰:“不然,此必进兵,非其实也。”乃遣土匠修堑营钟离城,敕义之为战守之备。是冬,英果率其安乐王元道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来寇钟离。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西岸作浮桥,跨淮通道。英据东岸,大眼据西岸,以攻城。时城中众才三千人,义之督帅,随方抗御。魏军乃以车载土填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严骑自后蹙焉。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堑满。英与大眼躬自督战,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又设飞楼及冲车撞之,所值城土辄颓落。义之乃以泥补缺,冲车虽入而不能坏。义之善射,其被攻危急之处,辄驰往救之,每弯弓所向,莫不应弦而倒。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者万计,魏军死者与城平。六年四月,高祖遣曹景宗、韦睿帅众二十万救焉,既至,与魏战,大破之,英、大眼等各脱身奔走。义之因率轻兵追至洛口而还。斩首俘生,不可胜计。以功进号军师将军,增封二百户,迁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未拜,改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兗州刺史。坐禁物出籓,为有司所奏免。其年,补硃衣直阁,除左骁骑将军,直阁如故。迁太子右卫率,领越骑校尉,假节。八年,出为持节、督湘州诸军事、征远将军、湘州刺史。九年,以本号还朝,俄为司空临川王司马,将军如故。十年,迁右卫将军。十三年,徙为左卫将军。是冬,高祖遣太子右卫率康绚督众军作荆山堰。明年,魏遣将李昙定大众逼荆山,扬声欲决堰,诏假义之节,帅太仆卿鱼弘文、直阁将军曹世宗、徐元和等救绚,军未至,绚等已破魏军。魏又遣大将李平攻峡石,围直阁将军赵祖悦,义之又率硃衣直阁王神念等救之。时魏兵盛,神念攻峡石浮桥不能克,故援兵不得时进,遂陷峡石。义之班师,为有司所奏,高祖以其功臣,不问也。
译这一年冬天又极其寒冷,淮水、泗水全都结冰,士卒死去的有十分之七八,高祖再次派人赐给他们衣服和裤子。十一月,魏国派将领杨大眼扬言要决堰,绚命令各军撤去营垒,露宿在外等待。绚派他的儿子康悦出战,斩杀魏国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稍稍退却。十二月,魏国派尚书仆射李昙定督率各路军队来战,绚与徐州刺史刘思祖等抵御他们。高祖又派右卫将军昌义之、太仆卿鱼弘文、直阁曹世宗、徐元和相继前往抵御。普通十五年四月,堰终于筑成。堰长九里,下部宽一百四十丈,上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两侧又筑堤,并栽种杞柳,军人安居无事,排列居住在堤上。堰中的水清澈洁净,俯视下去,居民的坟墓清清楚楚都在水下。有人对绚说:“四渎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天地之气的,不能长久堵塞。如果凿开湫水向东流,那么水流会宽缓,堰就不会毁坏。”绚认为有道理,便开通湫水向东流。又向魏国施行反间计,说:“梁人害怕的是开通湫水,并不害怕野战。”魏人信以为真,果然凿山五丈深,使湫水向北流,水日夜分流,湫水仍然没有减少。当月,魏军终于溃败退回。堰水所到之处,淮水两岸方圆数百里的土地都被淹及。魏国寿阳城的守军逐渐迁到八公山驻扎,南岸的居民则逃散到冈丘高地。起初,筑堰工程开始于徐州境内,刺史张豹子在境内宣称,自己一定要负责这件事。后来绚以其他官职前来监督工程,张豹子十分惭愧。不久,诏令张豹子接受绚的节制,每件事都先向绚请示,因此张豹子便诬陷绚与魏国交通。高祖虽然没有采纳,仍因工程完成而征召绚回朝。不久任命绚为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增加食邑二百户。绚回去以后,张豹子不修整堰,到那年秋天八月,淮水暴涨,堰全部毁坏决口,水流奔腾入海,祖芃因罪被下狱。绚在州任职三年,大规模修筑城墙和护城壕,号称施行政令严明。普通十八年,征召他任员外散骑常侍,兼领长水校尉,与护军韦睿、太子右卫率周舍在殿省当值。普通元年,任命为卫尉卿,还没有正式就任便去世了,当时五十七岁。皇帝当天乘舆亲临哭吊。追赠右卫将军,赐给鼓吹一部,赙赠钱十万、布一百匹。谥号为“壮”。绚性情宽厚温和,很少显露喜怒恐惧;在朝廷上见到别人,常常像不会说话一样,因此号称长厚。在尚书省任职时,每到寒月看见省中官员衣服破旧,就总是送给他们夹衣,他乐于施舍到了这样的程度。他的儿子康悦继承爵位。昌义之,是历阳郡乌江人。年轻时就有武艺和才干。齐朝时跟随曹虎征战,多次建立战功。曹虎任雍州刺史时,补任昌义之为防阁,后来出任冯翊戍主。等到曹虎任期满回朝,昌义之留下来为高祖办事。当时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高祖也厚待他。义师起兵后,任命他为板授辅国将军、军主,授官建安王中兵参军。当时竟陵芊口有军需仓库,高祖派他驱逐敌人,他每次作战都获胜。大军驻扎新林时,他跟随王茂在新亭以及朱雀航奋力作战,斩杀俘获敌人尤其多。建康城平定后,任直阁将军、马右夹毂主。天监元年,封永丰县侯,食邑五百户,任骁骑将军。出任盱眙太守。天监二年,升任假节、督北徐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镇守钟离。魏军侵犯州境,昌义之将其击破。天监三年,进号冠军将军,增加食邑二百户。天监四年,大举北伐,扬州刺史临川王督率各路军队驻扎洛口,昌义之率州兵接受节制,担任前军,攻打魏国梁城戍所,攻克了它。天监五年,高祖认为征役持续太久,下诏班师,各路军队分别退散。魏国中山王元英乘势追击,攻陷马头城,把城中的粮食储备全部搬回北方。议论的人都说:“魏军把米运回北方,应当不会再向南进兵了。”高祖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要进兵,只是故意这样做而已。”于是派土工修整钟离城的壕沟营垒,命令昌义之做好防守和作战准备。这年冬天,元英果然率领安乐王元道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数十万军队来进攻钟离。钟离城北面有淮水阻隔,魏人在邵阳洲西岸架设浮桥,横跨淮水连接道路。元英占据东岸,杨大眼占据西岸,合力攻城。当时城中只有三千多人,昌义之督率将士,因势据守抵抗。魏军于是用车载土填壕沟,又让士兵背土跟在车后,精锐骑兵在后面驱赶他们。有人来不及返回,就被用土挤压,不久壕沟便填满了。元英和杨大眼亲自督战,昼夜苦攻,轮番更替,士兵坠落后又重新登上,没有人后退。魏军又设置高楼和冲车撞击城墙,冲车所撞之处,城土总是崩落。昌义之于是用泥土修补缺口,冲车虽然冲入,却不能毁坏城墙。昌义之善于射箭,凡是被攻打而危急的地方,他总是骑马赶去救援;每次弯弓所指向的地方,敌人无不应声倒下。一天交战数十合,前后被杀伤的敌人以万计,魏军的尸体多得与城墙齐平。天监六年四月,高祖派曹景宗、韦睿率二十万军队前来救援。军队到达后与魏军交战,将其大败,元英、杨大眼等各自逃脱奔走。昌义之于是率轻装部队追到洛口才回来。斩首、俘获和生擒的敌人多得无法计算。因功进号军师将军,增加食邑二百户,升任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尚未正式就任,改为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因把禁物运出藩境,被有关官员弹劾免职。这一年,补任朱衣直阁,授左骁骑将军,仍任直阁。升任太子右卫率,兼领越骑校尉,假节。天监八年,出任持节、督湘州诸军事、征远将军、湘州刺史。天监九年,以原来的将军称号回朝,不久任司空临川王司马,将军职仍旧。天监十年,升任右卫将军。天监十三年,调任左卫将军。这年冬天,高祖派太子右卫率康绚督率各路军队修筑荆山堰。第二年,魏国派将领李昙定率大军逼近荆山,扬言要决开堰坝,诏令昌义之持节,率太仆卿鱼弘文、直阁将军曹世宗、徐元和等去救援康绚。军队还没有到,康绚等已经击破魏军。魏国又派大将李平攻打峡石,包围直阁将军赵祖悦,昌义之又率朱衣直阁王神念等前去救援。当时魏兵强盛,王神念攻打峡石浮桥不能取胜,所以援兵不能及时推进,峡石终于陷落。昌义之班师回朝,被有关官员弹劾,高祖因为他是功臣,没有追究。
十五年,复以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信威将军、湘州刺史。其年,改授都督北徐州缘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北徐州刺史。义之性宽厚,为将能抚御,得人死力,及居籓任,吏民安之。俄给鼓吹一部,改封营道县侯,邑户如先。普通三年,征为护军将军,鼓吹如故。四年十月,卒。高祖深痛惜之,诏曰:“护军将军、营道县开国侯昌义之,干略沉济,志怀宽隐,诚著运始,效彰边服。方申爪牙,寄以禁旅;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并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赙钱二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谥曰烈。”子宝业嗣,官至直阁将军、谯州刺史。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初起从上,其功则轻。及群盗焚门,而惠绍以力战显;合肥、邵阳之逼,而道根、义之功多;浮山之役起,而康绚典其事:互有厥劳,宠进宜矣。先是镇星守天江而堰兴,及退舍而堰决,非徒人事,有天道矣。
列传第十三 宗夬 刘坦 乐蔼宗夬,字明扬,南阳涅阳人也,世居江陵。祖炳,宋时征太子庶子不就 ,有高名。父繁,西中郎谘议参军。夬少勤学,有局干。弱冠,举郢州秀才,历临川王常侍、骠骑行参军。齐司徒竟陵王集学士于西邸,并见图画,夬亦预焉。永明中,与魏和亲,敕夬与尚书殿中郎任昉同接魏使,皆时选也。武帝嫡孙南郡王居西州,以夬管书记,夬既以笔札被知,亦以贞正见许,故任焉。俄而文惠太子薨,王为皇太孙,夬仍管书记。及太孙即位,多失德,夬颇自疏,得为秣陵令,迁尚书都官郎。隆昌末,少帝见诛,宠旧多罹其祸,惟夬及傅昭以清正免。明帝即位,以夬为郢州治中,有名称职,以父老去官还乡里。南康王为荆州刺史,引为别驾。义师起,迁西中郎谘议参军,别驾如故。时西土位望,惟夬与同郡乐蔼、刘坦为州人所推信,故领军将军萧颖胄深相委仗,每事谘焉。高祖师发雍州,颖胄遣夬出自杨口,面禀经略,并护送军资,高祖甚礼之。中兴初,迁御史中丞,以父忧去职。起为冠军将军、卫军长史。天监元年,迁征虏长史、东海太守,将军如故。二年,征为太子右卫率。是冬,迁五兵尚书,参掌大选。三年,卒,时年四十九。子曜卿嗣。夬从弟岳,有名行,州里称之,出于夬右。仕历尚书库部郎,郢州治中,北中郎录事参军事。刘坦,字德度,南阳安众人也,晋镇东将军乔之七世孙。坦少为从兄虬所知。齐建元初,为南郡王国常侍,寻补孱陵令,迁南中郎录事参军,所居以干济称。南康王为荆州刺史,坦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长流。义师起,迁谘议参军。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帅师赴夏口,西朝议行州事者,坦谓众曰:“湘境人情,易扰难信。
译普通十五年,又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信威将军、湘州刺史。这一年,改授都督北徐州沿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性情宽厚,领兵时能够安抚和驾驭部众,得到部下拼死效力;等到任藩镇长官,官吏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不久赐鼓吹一部,改封营道县侯,食邑户数与原来相同。普通三年,征召为护军将军,鼓吹照旧。普通四年十月去世。高祖深为痛惜,下诏说:“护军将军、营道县开国侯昌义之,才干谋略深沉周济,志向胸怀宽厚仁慈,创业之初已经显出忠诚,镇守边疆的功绩也十分显著。正要让他成为爪牙,托付他统领禁军,突然去世,令朕内心悲痛。可以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并赐鼓吹一部;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赙赠钱二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谥号为‘烈’。”他的儿子昌宝业继承爵位,官至直阁将军、谯州刺史。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起初跟随高祖起兵时,功劳还不大。后来群盗焚烧宫门,张惠绍凭借奋力作战而显名;合肥、邵阳受到逼迫时,冯道根、昌义之功劳很多;浮山筑堰的战事兴起,康绚主持了这件事:他们各自都有功劳,受到宠信晋升是应当的。此前镇星停留在天江,浮山堰便兴建;等到镇星退去,堰便决坏,这不只是人事,也有天道在其中啊。列传第十三:宗夬、刘坦、乐蔼。宗夬,字明扬,南阳涅阳人,世代居住在江陵。祖父宗炳,宋朝时被征召为太子庶子而没有就任,享有很高声望。父亲宗繁,任西中郎谘议参军。宗夬年轻时勤奋学习,有才干和器局。二十岁时,被举荐为郢州秀才,历任临川王常侍、骠骑行参军。齐司徒竟陵王在西邸招集学士,并把他们的画像绘制下来,宗夬也参与其中。永明年间,齐与魏和亲,敕令宗夬与尚书殿中郎任昉一同接待魏国使者,他们都是当时选拔出来的人才。武帝的嫡孙南郡王住在西州,任用宗夬掌管文书。宗夬既因文章书札受到知遇,也因守正不阿受到赞许,所以被任用。不久文惠太子去世,南郡王成为皇太孙,宗夬仍掌管文书。等到太孙即位后,多有失德之处,宗夬渐渐主动疏远他,得以出任秣陵令,升任尚书都官郎。隆昌末年,少帝被杀,受宠的旧臣大多遭受祸患,只有宗夬和傅昭因为清正而得以免祸。明帝即位,任命宗夬为郢州治中,他有声望且称职;后来因父亲年老而辞官回乡。南康王任荆州刺史,征召他为别驾。义师起兵后,升任西中郎谘议参军,别驾职仍旧。当时西部地区有地位声望的人,只有同郡的乐蔼、刘坦和宗夬受到州人推重信任,所以领军将军萧颖胄特别倚重他们,每件事都向他们咨询。高祖从雍州起兵时,萧颖胄派宗夬从杨口出发,亲自禀报军事谋略,并护送军用物资,高祖十分礼敬他。中兴初年,升任御史中丞,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冠军将军、卫军长史。天监元年,升任征虏长史、东海太守,将军职仍旧。天监二年,征召为太子右卫率。这年冬天,升任五兵尚书,参与掌管官员的大选。天监三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儿子宗曜卿继承爵位。宗夬的堂弟宗岳,有声望和品行,乡里都称赞他,名望还在宗夬之上。他历任尚书库部郎、郢州治中、北中郎录事参军事。刘坦,字德度,南阳安众人,是晋镇东将军刘乔的七世孙。刘坦年轻时受到堂兄刘虬赏识。齐建元初年,任南郡王国常侍,不久补任孱陵令,升任南中郎录事参军,所任之处以有才干、能办事著称。南康王任荆州刺史,刘坦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兼领长流。义师起兵后,升任谘议参军。当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任湘州刺史,率军前往夏口,西朝商议由谁主持州政,刘坦对众人说:“湘州境内的人情容易扰乱而难以信任。如果专门任用武人,百姓就害怕受到侵扰掠夺;如果派文人去,
若专用武士,则百姓畏侵渔;若遣文人,则威略不振。必欲镇静一州城,军民足食,则无逾老臣。先零之役,窃以自许。”遂从之。乃除辅国长史、长沙太守,行湘州事。坦尝在湘州,多旧恩,道迎者甚众。下车简选堪事吏,分诣十郡,悉发人丁,运租米三十余万斛,致之义师,资粮用给。时东昏遣安成太守刘希祖破西台所选太守范僧简于平都,希祖移檄湘部,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应之。邵陵人逐其内史褚洊,永阳人周晖起兵攻始安郡,并应僧粲。桂阳人邵昙弄、邓道介报复私仇,因合党亦同焉。僧粲自号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永阳人周舒为谋主,师于建宁。自是湘部诸郡,悉皆蜂起;惟临湘、湘阴、浏阳、罗四县犹全。州人咸欲泛舟逃走,坦悉聚船焚之,遣将尹法略距僧粲,相持未决。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潜谋应僧粲,要结士庶数百人,皆连名定计,刻日反州城。坦闻其谋,伪为不知,因理讼至夜,而城门遂不闭,以疑之。玄绍未及发,明旦诣坦问其故。坦久留与语,密遣亲兵收其家书。玄绍在坐未起,而收兵已报具得其文书本末,玄绍即首伏,于坐斩之。焚其文书,其余党悉无所问,众愧且服,州部遂安。法略与僧粲相持累月,建康城平,公则还州,群贼始散。天监初,论功封荔浦县子,邑三百户。迁平西司马、新兴太守。天监三年,迁西中郎长史,卒,时年六十二。子泉嗣。乐蔼,字蔚远,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六世孙,世居江陵。其舅雍州刺史宗悫,尝陈器物,试诸甥侄。蔼时尚幼,而所取惟书,悫由此奇之。又取史传各一卷授蔼等,使读毕,言所记。蔼略读具举,悫益善之。宋建平王景素为荆州刺史,辟为主簿。景素为南徐州,复为征北刑狱参军,迁龙阳相。以父忧去职,吏民诣州请之,葬讫起焉。时齐豫章王嶷为武陵太守,雅善蔼为政,及嶷为荆州刺史,以蔼为骠骑行参军、领州主簿,参知州事。嶷尝问蔼风土旧俗,城隍基▯寺,山川险易,蔼随问立对,若按图牒,嶷益重焉。州人嫉之,或谮蔼廨门如市,嶷遣觇之,方见蔼闭阁读书。嶷还都,以蔼为太尉刑狱参军,典书记,迁枝江令。还为大司马中兵参军,转署记室。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称兵反,既败,焚烧府舍,官曹文书,一时荡尽。武帝引见蔼,问以西事,蔼上对详敏,帝悦焉。用为荆州治中,敕付以修复府州事。蔼还州,缮修廨署数百区,顷之咸毕,而役不及民。荆部以为自晋王悦移镇以来,府舍未之有也。九年,豫章王嶷薨,蔼解官赴丧,率荆、湘二州故吏,建碑墓所。累迁车骑平西录事参军、步兵校尉,求助戍西归。南康王为西中郎,以蔼为谘议参军。
译威势谋略又不能振作。若一定要安定一州城池,使军民粮食充足,就没有超过老臣我的。先零之战,我私下认为自己可以胜任。”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行湘州事务。刘坦曾在湘州任职,过去积有恩惠,迎接他的人很多。他到任后选拔能办事的官吏,分别派往十郡,全部征发人丁,运输租米三十多万斛,送到义师那里,作为军粮使用。当时东昏侯派安成太守刘希祖在平都击败西台所选的太守范僧简,刘希祖向湘州各部发布檄文,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响应他。邵陵人驱逐内史褚洊,永阳人周晖起兵攻打始安郡,也响应王僧粲。桂阳人邵昙弄、邓道介为了报私仇,趁机聚集党徒,也一起响应。王僧粲自称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任用永阳人周舒为谋主,在建宁驻军。从此湘州各郡全都蜂拥而起,只有临湘、湘阴、浏阳、罗四县仍然完整。州中人都想乘船逃走,刘坦把船全部集中起来烧掉,派将领尹法略抵御王僧粲,双方相持不决。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暗中谋划响应王僧粲,招集士人百姓数百人,众人联名定下计策,约定日期反攻州城。刘坦听到这个阴谋,假装不知道,借审理诉讼一直到夜里,却故意不关闭城门来使钟玄绍疑惑。钟玄绍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天早晨便到刘坦那里询问原因。刘坦长时间留他谈话,暗中派亲兵搜取钟玄绍的家书。钟玄绍还坐在那里没有起身,搜捕的士兵已经报告说把他的文书始末都搜到了。钟玄绍当即认罪伏法,在座中被斩杀。刘坦烧掉他的文书,其余党羽全都不予追问,众人既惭愧又佩服,州境于是安定下来。尹法略与王僧粲相持了数月,建康城平定后,杨公则回到湘州,群盗才开始散去。天监初年,论功封为荔浦县子,食邑三百户。升任平西司马、新兴太守。天监三年,升任西中郎长史,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儿子刘泉继承爵位。乐蔼,字蔚远,南阳淯阳人,是晋尚书令乐广的六世孙,世代居住在江陵。他的舅父雍州刺史宗悫曾陈列各种器物,来考察外甥和侄子。乐蔼当时还年幼,却只拿取书籍,宗悫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宗悫又分别取来史书传记各一卷交给乐蔼等人,让他们读完后说出其中记载。乐蔼大略读过便能完整复述,宗悫更加赞赏他。宋建平王景素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乐蔼为主簿。景素任南徐州刺史时,又任命他为征北刑狱参军,升任龙阳相。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官吏百姓到州府请求他留任,服丧完毕后便被起用。当时齐豫章王萧嶷任武陵太守,一向认为乐蔼善于治理;等到萧嶷任荆州刺史,便任用乐蔼为骠骑行参军、兼州主簿,参与掌管州务。萧嶷曾询问当地风土旧俗、城池壕堑的基址、山川险易,乐蔼随着询问立即回答,好像查阅图籍一样,萧嶷更加看重他。州中有人嫉妒他,有人诬陷说乐蔼的官署门前像集市一样喧闹,萧嶷派人暗中察看,却正好看见乐蔼闭门读书。萧嶷回到京城后,任乐蔼为太尉刑狱参军,掌管书记,升任枝江县令。回朝后任大司马中兵参军,转任署理记室。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起兵反叛,失败后焚烧官府房舍,官署文书一时全都毁尽。武帝召见乐蔼,询问西部的事情,乐蔼上奏回答详细而敏捷,武帝很高兴,任用他为荆州治中,命令把修复府州事务交给他。乐蔼回到荆州,修缮官署数百处,不久全部完成,而且没有劳烦百姓。荆州人认为,自从晋王司马悦移镇以来,府舍从来没有像这样修整过。永明九年,豫章王萧嶷去世,乐蔼解职前往治丧,率领荆州、湘州两州的旧属官吏,在墓地立碑。多次升迁后任车骑平西录事参军、步兵校尉,请求调任西方戍守后归还。南康王任西中郎将时,任乐蔼为谘议参
义师起,萧颖胄引蔼及宗夬、刘坦,任以经略。梁台建,迁镇军司马、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时营造器甲,舟舰军粮,及朝廷仪宪,悉资蔼焉。寻迁给事黄门侍郎,左丞如故。和帝东下,道兼卫尉卿。
译军。义师起兵后,萧颖胄征召乐蔼以及宗夬、刘坦,委任他们筹划军政。梁台建立后,升任镇军司马、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当时营造器械铠甲、制造船舰、筹集军粮,以及朝廷礼仪法度等事务,全都借助乐蔼。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仍旧。和帝东下时,兼任卫尉卿。
天监初,迁骁骑将军、领少府卿;俄迁御史中丞,领本州大中正。初,蔼发江陵,无故于船得八车辐,如中丞健步避道者,至是果迁焉。蔼性公强,居宪台甚称职。时长沙宣武王将葬,而车府忽于库火油络,欲推主者。蔼曰:“昔晋武库火,张华以为积油万石必然。今库若有灰,非吏罪也。”既而检之,果有积灰。时称其博物弘恕焉。二年,出为持节、督广、交、越三州诸军、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刺史徐元瑜罢归,道遇始兴人士反,逐内史崔睦舒,因掠元瑜财产。元瑜走归广州,借兵于蔼,托欲讨贼,而实谋袭蔼。蔼觉之,诛元瑜。寻进号征虏将军,卒官。蔼姊适征士同郡刘虬,亦明识有礼训。蔼为州,迎姊居官舍,参分禄秩,西土称之。子法才,字元备,幼与弟法藏俱有美名。少游京师,造沈约,约见而称之。齐和帝为相国,召为府参军,镇军萧颖胄辟主簿。梁台建,除起部郎。天监二年,蔼出镇岭表,法才留任京邑,迁金部郎,父忧去官。服阕,除中书通事舍人,出为本州别驾。入为通直散骑侍郎,复掌通事,迁尚书右丞。晋安王为荆州,重除别驾从事史。复征为尚书右丞,出为招远将军、建康令。不受俸秩,比去任,将至百金,县曹启输台库。高祖嘉其清节,曰:“居职若斯,可以为百城表矣。”即日迁太府卿。寻除南康内史,耻以让俸受名,辞不拜。俄转云骑将军、少府卿。出为信武长史、江夏太守。因被代,表便道还乡。至家,割宅为寺,栖心物表。皇太子以法才旧臣,累有优令,召使东下,未及发而卒,时年六十三。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萧颖胄起大州之众以会义,当其时,人心未之能悟。此三人者,楚之镇也。经营缔构,盖有力焉。方面之功,坦为多矣;当官任事,蔼则兼之。咸登宠秩,宜乎!
译天监初年,升任骁骑将军、兼领少府卿;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兼领本州大中正。起初,乐蔼从江陵出发时,无缘无故在船中得到八车车辐,像御史中丞出行时健步者避让道路一样,到这时果然升任御史中丞。乐蔼性情公正刚强,任职宪台很称职。当时长沙宣武王将要下葬,车府忽然在库房中烧毁了油络,想要追究主管人员。乐蔼说:“从前晋朝武库失火,张华认为,积存油料达到万石就必然会起火。如今库中如果确实有积灰,就不是官吏的罪过。”后来检查库房,果然有积灰。当时人称赞他博学多识而宽厚仁恕。天监二年,出任持节、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任刺史徐元瑜罢职回乡,途中遇到始兴人士反叛,驱逐内史崔睦舒,并趁机抢掠徐元瑜的财产。徐元瑜逃回广州,向乐蔼借兵,托言要讨伐贼人,实际上谋划袭击乐蔼。乐蔼察觉后,杀了徐元瑜。不久进号征虏将军,死于任上。乐蔼的姐姐嫁给同郡征士刘虬,也聪明有见识,知礼而善于教导。乐蔼任州官时,迎接姐姐住进官舍,分出自己的俸禄供给她,西部人称赞这件事。他的儿子乐法才,字元备,年幼时与弟弟法藏都有美名。年轻时游学京师,拜访沈约,沈约见到他便称赞。齐和帝任相国时,召他为府参军;镇军萧颖胄征召他为主簿。梁台建立后,授任起部郎。天监二年,乐蔼出镇岭南,法才留在京城任职,升任金部郎,因父亲去世离官服丧。服丧期满,授中书通事舍人,出任本州别驾。入朝任通直散骑侍郎,重新掌管通事,升任尚书右丞。晋安王任荆州刺史时,又授任他为别驾从事史。再次征召为尚书右丞,出任招远将军、建康令。他不接受俸禄,等到离任时,积存将近百金,县曹请示后把这些钱输送到台库。高祖赞赏他的清廉节操,说:“任职能够这样,可以作为百城官吏的表率了。”当天升任太府卿。不久授任南康内史,他以接受俸禄换取名声为可耻,推辞不就任。不久转任云骑将军、少府卿。出任信武长史、江夏太守。因任期届满被替代,上表请求取道近路回乡。到家后,把住宅分割出来改作寺院,寄托心志于尘世之外。皇太子因为法才是旧臣,多次下达优待的诏令,召他东下,但还没有出发便去世了,时年六十三岁。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萧颖胄发动大州的军队来会合义师,当时人心还不能明白他的用意。这三个人,是楚地的镇石。他们筹划经营、缔造建立,大概都出了力。治理一方的功劳,刘坦最多;任职办事,乐蔼也兼有这些长处。他们都登上显贵的官位,确实是应该的!
列传第十四 刘季连 陈伯之刘季连,字惠续,彭城人也。父思考,以宋高祖族弟显于宋世,位至金紫光禄大夫。季连有名誉 ,早历清官。齐高帝受禅,悉诛宋室近属,将及季连等,太宰褚渊素善之,固请乃免。建元中,季连为尚书左丞。永明初,出为江夏内史,累迁平南长沙内史,冠军长史、广陵太守,并行府州事。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转太子中庶子。建武中,又出为平西萧遥欣长史、南郡太守。时明帝诸子幼弱,内亲则仗遥欣兄弟,外亲则倚后弟刘暄、内弟江祏。遥欣之镇江陵也,意寄甚隆;而遥欣至州,多招宾客,厚自封殖,明帝甚恶之。季连族甥琅邪王会为遥欣谘议参军,美容貌,颇才辩,遥欣遇之甚厚。会多所慠忽,于公座与遥欣竞侮季连,季连憾之,乃密表明帝,称遥欣有异迹。明帝纳焉,乃以遥欣为雍州刺史。明帝心德季连,四年,以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令据遥欣上流。季连父,宋世为益州,贪鄙无政绩,州人犹以义故,善待季连。季连下车,存问故老,抚纳新旧,见父时故吏,皆对之流涕。辟遂宁人龚惬为府主簿。惬,龚颖之孙,累世有学行,故引焉。东昏即位,永元元年,征季连为右卫将军,道断不至。季连闻东昏失德,京师多故,稍自骄矜。本以文吏知名,性忌而褊狭,至是遂严愎酷狠,土人始怀怨望。其年九月,季连因聚会,发人丁五千人,声以讲武,遂遣中兵参军宋买率之以袭中水。穰人李托豫知之,设备守险,买与战不利,还州,郡县多叛乱矣。是月,新城人赵续伯杀五城令,逐始平太守。十月,晋原人乐宝称、李难当杀其太守,宝称自号南秦州刺史,难当益州刺史。十二月,季连遣参军崔茂祖率众二千讨之,赍三日粮。值岁大寒,群贼相聚,伐树塞路,军人水火无所得,大败而还,死者十七八。明年正月,新城人帛养逐遂宁太守谯希渊。三月,巴西人雍道晞率群贼万余逼巴西,去郡数里,道晞称镇西将军,号建义。巴西太守鲁休烈与涪令李膺婴城自守,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众五千救之。奉伯至,与郡兵破擒道晞,斩之涪市。奉伯因独进巴西之东乡讨余贼。李膺止之曰:“卒惰将骄,乘胜履险,非良策也。不如小缓,更思后计。”奉伯不纳,悉众入山,大败而出,遂奔还州。六月,江阳人程延期反,杀太守何法藏。鲁休烈惧不自保,奔投巴东相萧慧训。十月,巴西人赵续伯又反,有众二万,出广汉,乘佛舆,以五彩裹青石,诳百姓云:“天与我玉印,当王蜀。”愚人从之者甚众。季连进讨之,遣长史赵越常前驱。兵败,季连复遣李奉伯由涪路讨之。奉伯别军自潺亭与大军会于城,进攻其栅,大破之。时会稽人石文安字守休,隐居乡里,专行礼让,代季连为尚书左丞,出为江夏内史,又代季连入为御史中丞,与季连相善。子仲渊字钦回,闻义师起,率乡人以应高祖。天监初,拜郢州别驾,从高祖平京邑。明年春,遣左右陈建孙送季连弟通直郎子渊及季连二子使蜀,喻旨慰劳。季连受命,饬还装。高祖以西台将邓元起为益州刺史。元起,南郡人。季连为南郡之时,素薄元起。典签硃道琛者,尝为季连府都录,无赖小人,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叛以免。至是说元起曰:“益州乱离已久,公私府库必多秏失,刘益州临归空竭,岂办复能远遣候递。道琛请先使检校,缘路奉迎;不然,万里资粮,未易可得。”元起许之。道琛既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器物辄夺之,有不获者,语曰:“会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至必诛季连,祸及党与,竞言之于季连。季连亦以为然;又恶昔之不礼元起也,益愤懑。司马硃士略说季连,求为巴西郡,留三子为质,季连许之。顷之,季连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德皇后令,聚兵复反,收硃道琛杀之。书报硃士略,兼召李膺。膺、士略并不受使。使归,元起收兵于巴西以待之,季连诛士略三子。天监元年六月,元起至巴西,季连遣其将李奉伯等拒战。兵交,互有得失,久之,奉伯乃败退还成都。季连驱略居人,闭城固守。元起稍进围之。是冬,季连城局参军江希之等谋以城降,不果,季连诛之。蜀中丧乱已二年矣,城中食尽,升米三千,亦无所籴,饿死者相枕。其无亲党者,又杀而食之。季连食粥累月,饥窘无计。二年正月,高祖遣主书赵景悦宣诏降季连,季连肉袒请罪。元起迁季连于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季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事。”元起诛李奉伯并诸渠帅,送季连还京师。季连将发,人莫之视,惟龚惬送焉。
译列传第十四:刘季连、陈伯之。刘季连,字惠续,彭城人。父亲刘思考,因为是宋高祖的族弟,在宋朝显贵,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刘季连有声誉,很早便历任清要官职。齐高帝接受禅让后,把宋室近亲全部诛杀,祸及刘季连等人;太宰褚渊一向与他友善,坚持请求,刘季连才得以免死。建元年间,刘季连任尚书左丞。永明初年,出任江夏内史,多次升任平南长沙内史、冠军长史、广陵太守,并代行府州事务。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转任太子中庶子。建武年间,又出任平西将军萧遥欣的长史、南郡太守。当时明帝的几个儿子年幼柔弱,对内依靠萧遥欣兄弟,对外依靠皇后的弟弟刘暄、内弟江祏。萧遥欣镇守江陵时,明帝对他的寄托十分深厚;但萧遥欣到州后,大量招纳宾客,厚重地经营自己的势力,明帝很厌恶他。刘季连的族外甥琅邪王会任萧遥欣的谘议参军,容貌俊美,很有才辩,萧遥欣对他十分优厚。王会多有傲慢轻忽之举,曾在公堂上与萧遥欣一起侮辱刘季连,刘季连对此怀恨,便秘密上表明帝,说萧遥欣有反常的行迹。明帝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任萧遥欣为雍州刺史。明帝内心感念刘季连,建武四年任命他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让他据守萧遥欣上游的地区。刘季连的父亲在宋朝任益州刺史,贪婪鄙陋,没有政绩,但益州人仍因道义而善待刘季连。刘季连到任后,慰问故旧老人,安抚接纳新旧人物;见到父亲当年的旧属官吏,都对着他流泪。他征召遂宁人龚惬为府主簿。龚惬是龚颖的孙子,家族世代有学问和品行,所以刘季连征用了他。东昏侯即位,永元元年,征召刘季连为右卫将军,但道路被阻断,没有到达京城。刘季连听说东昏侯失德、京师多事,渐渐骄傲自大起来。他本来以文吏才干知名,性情猜忌而狭窄,到这时便变得严酷刚愎、残暴狠毒,益州人开始心怀怨恨。这年九月,刘季连借聚会为名,征发五千丁男,声称是讲习武事,便派中兵参军宋买率领他们袭击中水。穰人李托预先知道此事,设置防备把守险要,宋买交战失利,退回州城,郡县大多已经叛乱。这月,新城人赵续伯杀死五城县令,驱逐始平太守。十月,晋原人乐宝称、李难当杀死本郡太守,乐宝称自称南秦州刺史,李难当自称益州刺史。十二月,刘季连派参军崔茂祖率二千人讨伐他们,携带三天粮食。正值严寒,群贼聚集起来砍树堵塞道路,军队得不到水和火,大败而回,死者有十分之七八。第二年正月,新城人帛养驱逐遂宁太守谯希渊。三月,巴西人雍道晞率一万多贼众逼近巴西郡,距离郡城几里,雍道晞自称镇西将军,号称建义。巴西太守鲁休烈与涪县令李膺环绕城池坚守,刘季连派中兵参军李奉伯率五千人救援。李奉伯到达后,与郡兵击败并擒获雍道晞,在涪县市中将他斩首。李奉伯于是独自率军向巴西以东进军,讨伐余贼。李膺阻止他说:“士卒懈怠,将领骄傲,乘胜进入险地,不是好计策。不如稍稍缓一缓,再考虑后面的办法。”李奉伯不采纳,率全部军队进入山中,大败后逃出,便奔回州城。六月,江阳人程延期反叛,杀死太守何法藏。鲁休烈害怕不能自保,逃去投奔巴东相萧慧训。十月,巴西人赵续伯再次反叛,拥有二万人,出兵广汉,乘坐佛像车舆,用五彩布包裹青石,欺骗百姓说:“上天赐给我玉印,我应当在蜀地称王。”愚昧而跟从他的人很多。刘季连进军讨伐,派长史赵越常率前锋。前锋战败,刘季连又派李奉伯从涪县道路进军讨伐。李奉伯率另一支军队从潺亭与大军在城下会合,进攻赵续伯的栅寨,将其大败。当时会稽人石文安,字守休,隐居乡里,专门推行礼让。他代替刘季连任尚书左丞,出任江夏内史,又代替刘季连入朝任御史中丞,与刘季连关系友善。他的儿子石仲渊,字钦回,听说义师起兵,便率乡人响应高祖。天监初年,授任郢州别驾,跟随高祖平定京城。第二年春天,刘季连派身边近臣陈建孙送他的弟弟通直郎刘子渊以及刘季连的两个儿子入蜀,传达诏旨并加以慰劳。刘季连接受命令,整理准备回京的行装。高祖任命西台将领邓元起为益州刺史。邓元起是南郡人。刘季连任南郡太守时,一向轻视邓元起。典签朱道琛曾任刘季连府中的都录,是个无赖小人,因犯罪,刘季连想杀他,他便逃跑叛离以免死。到这时,朱道琛劝邓元起说:“益州长期战乱,公私府库一定有很多耗损丢失的东西;刘益州临走时把府库耗空,哪里还能够从远方派人来迎接您。请先派我去检查核实,沿途迎接您;否则,万里之外的粮资,不容易取得。”邓元起答应了。朱道琛到达后,言语不恭敬,又逐一拜访府州人士,见到器物就夺走,得不到的便说:“将来终究会归别人所有,何必如此吝惜。”于是军府上下都非常恐惧,认为邓元起到来后一定会诛杀刘季连,祸及他的党羽,争相把这些话告诉刘季连。刘季连也认为确实如此;又想到自己过去曾对邓元起无礼,更加愤懑。司马朱士略劝刘季连,请求担任巴西郡太守,并把三个儿子留下作人质,刘季连答应了。不久,刘季连便召集僚属,假称齐宣德皇后的命令,聚集军队再次反叛,逮捕朱道琛并杀了他。刘季连写信把消息报告给朱士略,同时召李膺前来。李膺、朱士略都不接受他的使者。使者回来后,邓元起在巴西收集军队等待他们,刘季连杀了朱士略的三个儿子。天监元年六月,邓元起到达巴西,刘季连派将领李奉伯等抵抗。双方交战,互有胜负;过了很久,李奉伯才败退回成都。刘季连驱赶掠夺居民,关闭城门坚守。邓元起逐步进军包围城池。这年冬天,刘季连的城局参军江希之等人谋划献城投降,没有成功,刘季连杀了他们。蜀中丧乱已经两年,城中粮食吃尽,一升米卖到三千钱,也没有地方可以买到,饿死的人相互枕藉。那些没有亲党的人,又被杀死后吃掉。刘季连连续数月只能喝粥,饥饿困窘而毫无办法。天监二年正月,高祖派主书赵景悦宣诏招降刘季连,刘季连袒露上身请罪。邓元起把刘季连迁到城外,不久亲自去见他,以礼相待。刘季连道谢说:“早知道会这样,哪里会有前一天的事情。”邓元起杀了李奉伯以及各位首领,把刘季连送回京师。刘季连将要出发时,没有人去看他,只有龚惬为他送行。
初,元起在道,惧事不集,无以为赏,士之至者,皆许以辟命,于是受别驾、治中檄者,将二千人。季连既至,诣阙谢,高祖引见之。季连自东掖门入,数步一稽颡,以至高祖前。高祖笑谓曰:“卿欲慕刘备而曾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之臣乎。”季连复稽颡谢。赦为庶人。四年正月,因出建阳门,为蜀人蔺道恭所杀。季连在蜀,杀道恭父,道恭出亡,至是而报复焉。陈伯之,济阴睢陵人也。幼有膂力。年十三四,好著獭皮冠,带刺刀,候伺邻里稻熟,辄偷刈之。尝为田主所见,呵之云:“楚子莫动!”伯之谓田主曰:“君稻幸多,一担何苦?”田主将执之,伯之因杖刀而进,将刺之,曰:“楚子定何如!”田主皆反走,伯之徐担稻而归。及年长,在钟离数为劫盗,尝授面觇人船,船人斫之,获其左耳。后随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爱其勇,每夜卧下榻,征伐尝自随。齐安陆王子敬为南兗州,颇持兵自卫。明帝遣广之讨子敬,广之至欧阳,遣伯之先驱,因城开,独入斩子敬。又频有战功,以勋累迁为冠军将军、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邑五百户。义师起,东昏假伯之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寻转江州,据寻阳以拒义军。郢城平,高祖得伯之幢主苏隆之,使说伯之,即以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伯之虽受命,犹怀两端,伪云“大军未须便下”。高祖谓诸将曰:“伯之此答,其心未定,及其犹豫,宜逼之。”众军遂次寻阳,伯之退保南湖,然后归附。进号镇南将军,与众俱下。伯之顿篱门,寻进西明门。建康城未平,每降人出,伯之辄唤与耳语。高祖恐其复怀翻覆,密语伯之曰:“闻城中甚忿卿举江州降,欲遣刺客中卿,宜以为虑。”伯之未之信。会东昏将郑伯伦降,高祖使过伯之,谓曰:“城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以封赏。须卿复降,当生割卿手脚;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宜深为备。”伯之惧,自是无异志矣。力战有功。城平,进号征南将军,封豊城县公,邑二千户,遣还之镇。伯之不识书,及还江州,得文牒辞讼,惟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并有旧,缮经藏伯之息英免祸,伯之尤德之。及在州,用缮为别驾,永忠记室参军。河南褚緭,京师之薄行者,齐末为扬州西曹,遇乱居闾里;而轻薄互能自致,惟緭独不达。高祖即位,緭频造尚书范云,云不好緭,坚距之。緭益怒,私语所知曰:“建武以后,草泽底下,悉化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饥馑不已,丧乱未可知。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代来臣,有自疑意;且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何遽减作河南郡。”于是遂投伯之书佐王思穆,事之,大见亲狎。及伯之乡人硃龙符为长流参军,并乘伯之愚暗,恣行奸险,刑政通塞,悉共专之。伯之子虎牙,时为直阁将军,高祖手疏龙符罪,亲付虎牙,虎牙封示伯之;高祖又遣代江州别驾邓缮,伯之并不受命。答高祖曰:“龙符骁勇健儿,邓缮事有绩效,台所遣别驾,请以为治中。”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库空竭,复无器仗,三仓无米,东境饥流,此万代一时也,机不可失。”緭、永忠等每赞成之。伯之谓缮:“今段启卿,若复不得,便与卿共下使反。”高祖敕部内一郡处缮,伯之于是集府州佐史谓曰:“奉齐建安王教,率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今便纂严备办。”使緭诈为萧宝夤书,以示僚佐。于厅事前为坛,杀牲以盟。伯之先饮,长史已下次第歃血。緭说伯之曰:“今举大事,宜引众望,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虔之孙,人身不恶,便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伯之从之。仍以緭为寻阳太守,加讨逆将军;永忠辅义将军;龙符为豫州刺史,率五百人守大雷。大雷戍主沈慧休,镇南参军李延伯。又遣乡人孙邻、李景受龙符节度,邻为徐州,景为郢州。豫章太守郑伯伦起郡兵距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率数百人,使伯之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为内应。伯之每旦常作伎,日晡辄卧,左右仗身皆休息。元冲因其解弛,从北门入,径至厅事前。伯之闻叫声,自率出荡,元冲力不能敌,走逃庐山。
译起初,邓元起在路上时,害怕事情不能成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赏赐,于是凡是前来投奔的士人,都许诺授给他们官职。因此,接受别驾、治中任命文书的将近二千人。刘季连到京后,到宫门谢罪,高祖召见他。刘季连从东掖门进入,每走几步便叩头一次,一直到高祖面前。高祖笑着对他说:“你想仰慕刘备,却还比不上公孙述,难道就没有像诸葛亮那样的臣子吗?”刘季连再次叩头谢罪。高祖赦免他,降为庶人。天监四年正月,他因出建阳门,被蜀人蔺道恭杀死。刘季连在蜀地时杀了蔺道恭的父亲,蔺道恭逃亡,到这时才报仇。陈伯之,是济阴睢陵人。幼年时就有很大的力气。十三四岁时,喜欢戴獭皮帽,佩带刺刀,等邻里稻子成熟,便总去偷割。有一次被田主看见,田主呵斥他说:“楚子,不许动!”伯之对田主说:“您的稻子幸好很多,少一担又何必苦苦计较?”田主要捉拿他,伯之于是举刀逼近,准备刺他,说:“楚子究竟怎么样!”田主等人全都反身逃跑,伯之慢慢挑着稻子回去。长大以后,他在钟离多次做强盗,曾经登上别人的船窥伺船中情况,被船夫砍伤,失去了左耳。后来跟随同乡车骑将军王广之,王广之喜爱他的勇猛,每晚都让他睡在自己的下榻,征战时也常常带着他。齐安陆王萧子敬任南兖州刺史时,很是依靠军队自卫。明帝派王广之讨伐萧子敬,王广之到欧阳后,派陈伯之做前锋,趁城门打开,陈伯之独自入城斩杀萧子敬。后来又屡立战功,因功劳多次升迁,任冠军将军、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食邑五百户。义师起兵后,东昏侯授予陈伯之假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职仍旧。不久转任江州刺史,占据寻阳抵抗义军。郢城平定后,高祖俘获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派他去劝说陈伯之,并任命陈伯之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虽然接受命令,心中仍有两种打算,假称“大军不必立即南下”。高祖对诸将说:“陈伯之这样回答,说明他的心意还没有确定,趁他犹豫,应当逼迫他。”各路军队于是驻扎寻阳,陈伯之退守南湖,然后归附。进号镇南将军,与众军一起南下。陈伯之驻扎篱门,不久推进到西明门。建康城还没有平定时,每当有降人出来,陈伯之总把他们叫来耳语。高祖担心他再次反复,秘密对陈伯之说:“听说城中非常恨你举江州投降,想派刺客刺杀你,你应当有所防备。”陈伯之不相信。恰逢东昏侯的将领郑伯伦投降,高祖让他经过陈伯之身边,对他说:“城中非常恨你,想派使者假意诱骗你,以封爵赏赐为条件。等你再次投降,就活活割下你的手脚;你如果不投降,又想派刺客杀你。你应当深加防备。”陈伯之害怕了,从此没有异心。后来奋力作战立功。建康城平定后,进号征南将军,封丰城县公,食邑二千户,派他回镇江州。陈伯之不识字,回到江州后,遇到文书和诉讼,只会打个大大的“诺”字罢了。有事情时,由典签传达口头意见,取舍裁决都由主管官员决定。陈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都有旧交,邓缮曾经收藏保护陈伯之的儿子陈英,使他免遭祸患,陈伯之尤其感激他。陈伯之任江州刺史时,任用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人褚緭,是京城中品行轻薄的人,齐朝末年任扬州西曹,遇到动乱便居住乡里;那些轻薄之人反而都能谋求显达,只有褚緭独自不得志。高祖即位后,褚緭多次拜访尚书范云,范云不喜欢他,坚决拒绝。褚緭更加愤怒,私下对熟人说:“建武以后,草野底层的人全都变成了贵人,我有什么罪却被抛弃?如今天下刚刚建立,饥荒不断,丧乱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不是世代归附的臣子,心中本来就有疑虑;况且荧惑星守在南斗,难道不是为我而出现的吗?如今这一去,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投奔魏国,怎么就一定会降低到只做河南郡太守呢?”于是他投奔陈伯之的书佐王思穆,侍奉他,受到特别亲近。等到陈伯之的同乡朱龙符任长流参军时,他们都趁陈伯之愚昧昏暗,任意施行奸险手段,刑政的执行和废止,全都由他们共同专擅。陈伯之的儿子陈虎牙当时任直阁将军,高祖亲手写下朱龙符的罪状,亲自交给陈虎牙。陈虎牙封好后给陈伯之看。高祖又派人接替江州别驾邓缮,陈伯之也不接受命令。他答复高祖说:“朱龙符是勇猛强健的军人,邓缮办事有功效,朝廷派来的别驾,请把他任为治中。”邓缮于是日夜劝说陈伯之:“朝廷府库已经空竭,又没有武器装备,三座仓库没有米,东部境内饥民流离,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不能错过。”褚緭、戴永忠等人也常常赞成这件事。陈伯之对邓缮说:“这次我替你上奏,如果再次得不到答复,就与你一起下令反叛。”高祖命令部内安置一个郡给邓缮,陈伯之于是召集府州僚属说:“我奉齐建安王的教令,率领江北十万义勇,已经驻扎六合,现命令我以江州现有力量运送粮食迅速南下。我承受明帝的厚恩,发誓以死报答。现在就整顿军备,准备行动。”他让褚緭伪造萧宝夤的书信,拿给僚属看。在厅堂前筑坛,杀牲畜盟誓。陈伯之先饮盟酒,长史以下的官员依次歃血。褚緭劝陈伯之说:“如今要举大事,应当吸引众人的声望人物。程元冲不能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是僧虔的孙子,人品相貌都不坏,可以召来任长史,代替程元冲。” 陈伯之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任褚緭为寻阳太守,加讨逆将军;任戴永忠为辅义将军;任朱龙符为豫州刺史,率五百人守卫大雷。大雷戍主是沈慧休,镇南参军是李延伯。又派同乡孙邻、李景接受朱龙符的节制,孙邻任徐州刺史,李景任郢州刺史。豫章太守郑伯伦发动郡兵抵抗防守。程元冲既已失职,便在家中召集数百人,让陈伯之的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作内应。陈伯之每天早晨常常演奏歌舞,太阳偏西便睡觉,身边的侍卫也都休息。程元冲趁他们松懈,从北门进入,直奔厅堂前。陈伯之听到喊声,亲自率人出来冲杀,程元冲敌不过,逃往庐山。
初,元冲起兵,要寻阳张孝季,孝季从之。既败,伯之追孝季不得,得其母郎氏,蜡灌杀之。遣信还都报虎牙兄弟,虎牙等走盱眙,盱眙人徐安、庄兴绍、张显明邀击之,不能禁,反见杀。高祖遣王茂讨伯之。伯之闻茂来,谓緭等曰:“王观既不就命,郑伯伦又不肯从,便应空手受困。今先平豫章,开通南路,多发丁力,益运资粮,然后席卷北向,以扑饥疲之众,不忧不济也。”乃留乡人唐盖人守城,遂相率趣豫章。太守郑伯伦坚守,伯之攻之不能下。王茂前军既至,伯之表里受敌,乃败走,间道亡命出江北,与子虎牙及褚緭俱入魏。魏以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天监四年,诏太尉、临川王宏率众军北讨,宏命记室丘迟私与伯之书曰: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逢明主,立功立事,开国承家,硃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耶?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沉迷猖蹶,以至于此。圣朝赦罪论功,弃瑕录用,收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将军之所知,非假仆一二谈也。硃鲔涉血于友于,张绣倳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世。夫迷涂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述。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怀黄佩紫,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将军独靦颜借命,驱驰异域,宁不哀哉!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北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况伪孽昏狡,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伯之乃于寿阳拥众八千归。虎牙为魏人所杀。伯之既至,以为使持节、都督西豫州诸军事、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邑千户。未之任,复以为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又为太中大夫。久之,卒于家。其子犹有在魏者。褚緭在魏,魏人欲擢用之。魏元会,緭戏为诗曰:“帽上著笼冠,袴上著硃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魏人怒,出为始平太守。日日行猎,堕马死。史臣曰:刘季连之文吏小节,而不能以自保全,习乱然也。陈伯之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群盗又诬而夺之,安能长久矣。
译起初,程元冲起兵时,邀请寻阳人张孝季,张孝季跟从了他。程元冲失败后,陈伯之追捕张孝季没有抓到,却抓住他的母亲郎氏,用蜡灌入体内杀死她。陈伯之派使者回京报告陈虎牙兄弟,陈虎牙等逃往盱眙,盱眙人徐安、庄兴绍、张显明拦截攻击他们,没有能制止,反而被他们杀死。高祖派王茂讨伐陈伯之。陈伯之听说王茂到来,对褚緭等人说:“王观既然不接受任命,郑伯伦又不肯跟从,我们就只能空手受困了。现在先平定豫章,打通南路,多多征发丁男,增加运输资粮,然后席卷向北,扑击那些饥饿疲惫的军队,不怕不能成功。”于是留下同乡唐盖人守城,便率众奔赴豫章。太守郑伯伦坚守,陈伯之攻打不下。王茂的前军到达后,陈伯之腹背受敌,于是败逃,从小路逃亡出江北,与儿子陈虎牙以及褚緭一起投奔魏国。魏国任陈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封曲江县侯。天监四年,诏令太尉、临川王萧宏率各路军队北伐,萧宏命记室丘迟私下写信给陈伯之说:陈将军阁下安好吗?我感到非常庆幸。将军勇冠三军,才华是当世少有的。您抛弃燕雀那样的小志向,仰慕鸿鹄那样的高飞。从前因时机变化,遇到圣明的君主,建立功劳事业,开创国家、继承家业,乘坐朱轮华毂的车,手持旌旗统领军队,远镇万里,这是多么壮盛啊!为什么一旦成为逃亡到敌国的俘虏,听到鸣镝便双腿发抖,面对穹庐便屈膝下拜,又是多么卑劣啊!考察您当初离开梁朝投奔魏国的关键,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能向内审察自己,又在外面受到流言影响,沉迷于狂妄而跌倒,以至于到了今天。圣朝赦免罪过、评定功劳,抛弃瑕疵而录用人才,把天下人的赤诚之心都收拢起来,使万物中的反复不定者安定下来,这些都是将军所知道的,不需要我再一两句话来说明。朱鲔曾经以血腥手段对待刘秀,张绣曾经举刀杀害曹操的爱子,汉主并不因此怀疑他们,魏君也像对待旧臣一样对待他们。何况将军没有古人那样的罪过,而功勋又重于当世之人。迷失道路而知道返回,前代贤哲都赞许这种做法;走得不远就回头,古代典籍对此最为推重。皇上屈法施恩,对罪犯宽大,连能吞下船的大鱼也漏网了。将军的父母坟墓安然未遭剪伐,亲戚也安居无恙;高台还没有倾覆,宠爱的妾也仍然在。您心中这样悠悠不决,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如今功臣名将,排列有序:身佩黄紫绶带,参与帷幄中的谋划;乘坐使车、建立旌节,担负边疆的职任;并且都与朝廷刑马为誓,把誓约传给子孙。唯独将军您厚着脸皮苟且求生,奔走在异域,难道不可悲吗!像慕容超那样强盛,最终还是被押送到东市处死;姚泓那样兴盛,最终也在西都面缚投降。因此可知,霜露普遍降临,却不养育异类;姬周、刘汉的旧邦,不能容纳杂种。北方胡虏僭越作乱,盗据中原,已经历时多年;罪恶累积、灾祸满盈,按理势必走向焦烂。何况伪政权的孽种昏昧奸诈,正彼此残杀,部落离散,酋豪猜疑反叛,正应当被绑住脖子送到蛮夷的官邸,首级悬挂在藁街。将军却像鱼游在沸腾的鼎中,又像燕子筑巢在飞动的帷幕上,难道不是糊涂吗!暮春三月,江南青草茂盛,杂花开满树木,群莺纷乱地飞翔。看到故国的旗帜和战鼓,想到往日平生之事,抚弦登上城墙,难道能不悲伤怨恨吗?这正如廉颇思念赵国的将领,吴起面对西河哭泣一样,是人之常情。难道将军唯独没有感情吗?希望您早日振作,谋划良策,自己求得更多福分。陈伯之于是率领八千人驻守寿阳归降。虎牙被北魏人杀死。陈伯之到达后,朝廷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西豫州诸军事、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永新县侯,食邑一千户。尚未赴任,又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后来又任太中大夫。过了很久,他死在家中。他的儿子中还有留在北魏的。褚緭留在北魏,魏人想提拔任用他。北魏元会时,褚緭戏作一首诗说:“帽子上戴着笼冠,裤子上穿着朱衣;不知道这是今世还是前世,不知道这是非昔还是非今。”魏人听后大怒,把他外放为始平太守。他天天出行打猎,坠马而死。史臣说:刘季连只有文吏拘守小节的才干,却不能凭此保全自己,这是因为他习惯了乱世的缘故。陈伯之是个小人,却驾驭着君子的器物;群盗又诬陷他并夺走这些东西,他怎么能够长久呢。
列传第十五王瞻 王志 王峻 王暕子训 王泰王份孙锡 佥 张充 柳恽 蔡撙 江蒨王瞻,字思范,琅邪临沂人,宋太保弘从孙也。祖柳,光禄大夫、东亭侯。父猷,廷尉卿。瞻年数岁,尝从师受业,时有伎经其门,同学皆出观,瞻独不视,习诵如初。从父尚书仆射僧达闻而异之,谓瞻父曰:“吾宗不衰,寄之此子。”年十二,居父忧,以孝闻。服阕,袭封东亭侯。瞻幼时轻薄,好逸游,为闾里所患。及长,颇折节有士操,涉猎书记,于棋射尤善。起家著作佐郎,累迁太子舍人、太尉主簿、太子洗马。顷之,出为鄱阳内史,秩满,授太子中舍人。又为齐南海王友,寻转司徒竟陵王从事中郎,王甚相宾礼。南海王为护军将军,瞻为长史。又出补徐州别驾从事史,迁骠骑将军王晏长史。晏诛,出为晋陵太守。瞻洁己为政,妻子不免饥寒。时大司马王敬则举兵作乱,路经晋陵,郡民多附敬则。军败,台军讨贼党,瞻言于朝曰:“愚人易动,不足穷法。”明帝许之,所全活者万数。征拜给事黄门侍郎,抚军建安王长史,御史中丞。高祖霸府开,以瞻为大司马相国谘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为侍中,迁左民尚书,俄转吏部尚书。瞻性率亮,居选部,所举多行其意。颇嗜酒,每饮或竟日,而精神益朗赡,不废簿领。高祖每称瞻有三术,射、棋、酒也。寻加左军将军,以疾不拜,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未拜,卒,时年四十九。谥康侯。子长玄,著作佐郎,早卒。王志,字次道,琅邪临沂人。祖昙首,宋左光禄大夫、豫宁文侯;父僧虔,齐司空、简穆公:并有重名。志年九岁,居所生母忧,哀容毁瘠,为中表所异。弱冠,选尚孝武女安固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累迁太尉行参军,太子舍人,武陵王文学。褚渊为司徒,引志为主簿。渊谓僧虔曰:“朝廷之恩,本为殊特,所可光荣,在屈贤子。”累迁镇北竟陵王功曹史、安陆南郡二王友。入为中书侍郎。寻除宣城内史,清谨有恩惠。郡民张倪、吴庆争田,经年不决。
志到官,父老乃相谓曰:“王府君有德政,吾曹乡里乃有此争。”倪、庆因相携请罪,所讼地遂为闲田。征拜黄门侍郎,寻迁吏部侍郎。出为宁朔将军、东阳太守。郡狱有重囚十余人,冬至日悉遣还家,过节皆返,惟一人失期,狱司以为言。
志曰:“此自太守事,主者勿忧。”明旦,果自诣狱,辞以妇孕,吏民益叹服之。视事三年,齐永明二年,入为侍中,未拜,转吏部尚书,在选以和理称。崔慧景平,以例加右军将军,封临汝侯,固让不受,改领右卫将军。义师至,城内害东昏,百僚署名送其首。
译列传第十五 王瞻、王志、王峻、王暕的儿子王训、王泰 王份的孙子王锡、王佥、张充、柳恽、蔡撙、江蒨 王瞻,字思范,琅邪临沂人,是宋太保王弘的从孙。祖父王柳,官至光禄大夫,封东亭侯。父亲王猷,官至廷尉卿。王瞻几岁时,曾跟随老师学习,当时有艺人经过门前,同学们都出去观看,只有王瞻不看,仍像原来一样学习诵读。他的从父、尚书仆射王僧达听说后认为奇异,对王瞻的父亲说:“我们王氏宗族不会衰落,寄希望于这个孩子了。”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居丧以孝闻名。服丧期满,袭封东亭侯。王瞻小时候轻浮放荡,喜欢闲游,成为乡里人的忧患。长大后,他很能改变旧习,具有士人的操守,广泛涉猎典籍文书,尤其擅长下棋和射箭。初任著作佐郎,历任太子舍人、太尉主簿、太子洗马。不久,出任鄱阳内史,任期届满,授任太子中舍人。又任齐南海王友,不久转任司徒竟陵王从事中郎,竟陵王以宾客之礼厚待他。南海王任护军将军时,王瞻任长史。又出任徐州别驾从事史,升任骠骑将军王晏的长史。王晏被诛杀后,王瞻出任晋陵太守。王瞻清廉自守,治理政务,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当时大司马王敬则起兵作乱,经过晋陵,郡中百姓多归附王敬则。王敬则兵败后,朝廷军队追讨叛党,王瞻向朝廷说:“愚蠢的人容易被煽动,不值得用严法穷究。”明帝同意了他的意见,因此保全救活了数万人。征召授任给事黄门侍郎、抚军建安王长史、御史中丞。高祖建立霸府后,任命王瞻为大司马相国谘议参军,兼领录事。梁台建立后,任侍中,升任左民尚书,不久转任吏部尚书。王瞻性情直率明朗,任职选部时,所举荐的人大多符合自己的意愿。他很喜欢饮酒,有时一喝就是一天,但精神反而更加清明充沛,并不耽误处理文书事务。高祖常说王瞻有三种本领:射箭、下棋、饮酒。不久加授左军将军,他因病没有接受,仍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尚未正式就任便去世了,时年四十九岁。谥号康侯。儿子王长玄,官著作佐郎,早年去世。王志,字次道,琅邪临沂人。祖父王昙首,宋朝左光禄大夫、豫宁文侯;父亲王僧虔,齐朝司空、简穆公;两人都有很高的声望。王志九岁时,生母去世,他居丧期间面容悲哀憔悴,亲戚都认为奇异。二十岁时,被选为齐孝武帝女儿安固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秘书郎。历任太尉行参军、太子舍人、武陵王文学。褚渊任司徒时,征召王志为主簿。褚渊对王僧虔说:“朝廷的恩典本来就非常特殊,能够使人荣耀的地方,正在于让您的贤子屈居此职。”历任镇北竟陵王功曹史、安陆王友、南郡王友。入朝任中书侍郎。不久授任宣城内史,清廉谨慎而施政有恩惠。郡民张倪、吴庆争夺田地,经过多年仍未裁决。王志到任后,父老们便相互说:“王府君有德政,我们乡里怎么会还有这样的争讼呢?” 张倪、吴庆于是互相牵手来请罪,他们争讼的田地也就成为闲田。王志被征召授任黄门侍郎,不久升任吏部侍郎。出任宁朔将军、东阳太守。郡中有十多个重罪囚犯,冬至那天王志全都放他们回家,过节后都返回,只有一人误了期限,狱官把这件事报告上来。王志说:“这是太守自己的事情,主管此事的人不要忧虑。” 第二天早晨,那名囚犯果然亲自到狱中,说是因为妻子怀孕。官吏百姓更加叹服王志的德行。他任职三年,齐永明二年,入朝任侍中,尚未拜官,又转任吏部尚书,在选官事务上以平和公允著称。崔慧景平定后,按惯例加授右军将军,封临汝侯;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改任兼领右卫将军。义军到来后,城中人杀死东昏侯,百官署名把他的首级送上去。
志闻而叹曰:“冠虽弊,可加足乎?”因取庭中树叶挪服之,伪闷,不署名。高祖览笺无志署,心嘉之,弗以让也。霸府开,以志为右军将军、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迁散骑常侍、中书令。天监元年,以本官领前军将军。其年,迁冠军将军、丹阳尹。为政清静,去烦苛。京师有寡妇无子,姑亡,举债以敛葬,既葬而无以还之。志愍其义,以俸钱偿焉。时年饥,每旦为粥于郡门,以赋百姓,民称之不容口。三年,为散骑常侍、中书令,领游击将军。志为中书令,及居京尹,便怀止足。常谓诸子侄曰:“谢庄在宋孝武世,位止中书令,吾自视岂可以过之。”因多谢病,简通宾客。迁前将军、太常卿。六年,出为云麾将军、安西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明年,迁军师将军、平西鄱阳郡王长史、江夏太守,并加秩中二千石。九年,迁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十二年,卒,时年五十四。志善草隶,当时以为楷法。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亦号能书,常谓志为“书圣”。志家世居建康禁中里马蕃巷,父僧虔以来,门风多宽恕,志尤惇厚。所历职,不以罪咎劾人。门下客尝盗脱志车▯宪卖之,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宾客游其门者,专覆其过而称其善。兄弟子侄皆笃实谦和,时人号马蕃诸王为长者。普通四年,志改葬,高祖厚赙赐之。追谥曰安。有五子缉、休、▯、操、素,并知名。王峻,字茂远,琅邪临沂人。曾祖敬弘,有重名于宋世,位至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祖瓒之,金紫光禄大夫。父秀之,吴兴太守。峻少美风姿,善举止。起家著作佐郎,不拜,累迁中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邵陵王文学,太傅主簿。府主齐竟陵王子良甚相赏遇。迁司徒主簿,以父忧去职。服阕,除太子洗马,建安王友。出为宁远将军、桂阳内史。会义师起,上流诸郡多相惊扰,峻闭门静坐,一郡帖然,百姓赖之。天监初,还,除中书侍郎。高祖甚悦其风采,与陈郡谢览同见赏擢。俄迁吏部,当官不称职,转征虏安成王长史,又为太子中庶子、游击将军。出为宣城太守,为政清和,吏民安之。视事三年,征拜侍中,迁度支尚书。又以本官兼起部尚书,监起太极殿。事毕,出为征远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寻为智武将军、镇西长史、蜀郡太守。还为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迁吏部尚书,处选甚得名誉。峻性详雅,无趋竞心。尝与谢览约,官至侍中,不复谋进仕。览自吏部尚书出为吴兴郡,平心不畏强御,亦由处世之情既薄故也。峻为侍中以后,虽不退身,亦淡然自守,无所营务。久之,以疾表解职,迁金紫光禄大夫,未拜。普通二年,卒。时年五十六,谥惠子。子琮,玩。琮为国子生,尚始兴王女繁昌县主,不慧,为学生所嗤,遂离婚。峻谢王,王曰:“此自上意,仆极不愿如此。”峻曰:“臣太祖是谢仁祖外孙,亦不藉殿下姻媾为门户。”王暕,字思晦,琅邪临沂人。父俭,齐太尉,南昌文宪公。暕年数岁,而风神警拔,有成人之度。时文宪作宰,宾客盈门,见暕相谓曰:“公才公望,复在此矣。”弱冠,选尚淮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除员外散骑侍郎,不拜,改授晋安王文学,迁庐陵王友、秘书丞。明帝诏求异士,始安王遥光表荐暕及东海王僧孺曰:“臣闻求贤暂劳,垂拱永逸,方之疏壤,取类导川。伏惟陛下道隐旒纩,信充符玺,白驹空谷,振鹭在庭;犹惧隐鳞卜祝,藏器屠保,物色关下,委裘河上。非取制于一狐,谅求味于兼采。而五声倦响,九工是询;寝议庙堂,借听舆皁。臣位任隆重,义兼邦家,实欲使名实不违,侥幸路绝。势门上品,犹当格以清谈;英俊下僚,不可限以位貌。窃见秘书丞琅邪王暕,年二十一,七叶重光,海内冠冕,神清气茂,允迪中和。叔宝理遣之谈,彦辅名教之乐,故以晖映先达,领袖后进。居无尘杂,家有赐书;辞赋清新,属言玄远;室迩人旷,物疏道亲。养素丘园,台阶虚位;庠序公朝,万夫倾首。岂徒荀令可想,李公不亡而已哉!乃东序之秘宝,瑚琏之茂器。”除骠骑从事中郎。高祖霸府开,引为户曹属,迁司徒左长史。天监元年,除太子中庶子,领骁骑将军,入为侍中。出为宁朔将军、中军长史。又为侍中,领射声校尉,迁五兵尚书,加给事中,出为晋陵太守。征为吏部尚书,俄领国子祭酒。暕名公子,少致美称,及居选曹,职事修理;然世贵显,与物多隔,不能留心寒素,众颇谓为刻薄。迁尚书右仆射,寻加侍中。复迁左仆射,以母忧去官。起为云麾将军、吴郡太守。还为侍中、尚书左仆射,领国子祭酒。普通四年冬,暴疾卒,时年四十七。诏赠侍中、中书令、中军将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万,布百匹。谥曰靖。有四子,训、承、穉、訏,并通显。
译王志听说后叹息说:“帽子即使破旧了,难道还可以把脚穿进去吗?” 于是他取庭院中的树叶盖在衣服上,假装昏闷,没有署名。高祖看到文书上没有王志的署名,心中赞许他,也没有因此责让他。霸府建立后,任命王志为右军将军、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立后,升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天监元年,以原职兼领前军将军。同年,升任冠军将军、丹阳尹。他治理政务清静,革除烦琐苛细。京师有一名寡妇没有儿子,婆婆去世,她借债办理殡葬,葬后却无力偿还。王志怜悯她的义举,便用俸禄替她偿还。当时年成饥荒,他每天早晨在郡门煮粥,分给百姓,百姓称颂他不绝于口。三年,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兼领游击将军。王志任中书令以及做京尹时,便有知足退隐之意。他常对诸子侄说:“谢庄在宋孝武帝时代,官位只做到中书令;我自认为怎么可以超过他呢?”于是常常以有病为由推辞,减少与宾客交往。升任前将军、太常卿。六年,出任云麾将军、安西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第二年,升任军师将军、平西鄱阳郡王长史、江夏太守,并加秩为中二千石。九年,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十二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王志擅长草书和隶书,当时人把他的书法视为楷模。齐朝游击将军徐希秀也以擅长书法著称,常称王志为“书圣”。王志家世代居住在建康禁中里的马蕃巷。自父亲王僧虔以来,家门风气多宽厚仁恕,王志尤其敦厚。他历任官职,从不因罪过弹劾别人。门客曾偷走王志车上的车▯宪并拿去卖掉,王志知道后也不追问,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来王志门下游玩的宾客,王志专门替他们掩饰过错而称扬优点。兄弟子侄都诚实谦和,当时人称马蕃巷的诸王为长者。普通四年,王志改葬,高祖厚加赙赠。追谥为安。有五个儿子:缉、休、▯、操、素,都很有名声。王峻,字茂远,琅邪临沂人。曾祖王敬弘,在宋朝有很高的声望,官至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祖父王瓒之,官金紫光禄大夫。父亲王秀之,任吴兴太守。王峻年轻时容貌风度俊美,举止得体。初任著作佐郎,没有接受,历任中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邵陵王文学、太傅主簿。府主齐竟陵王萧子良很赏识并优待他。升任司徒主簿,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授任太子洗马、建安王友。出任宁远将军、桂阳内史。适逢义军兴起,上游各郡多相惊扰,王峻闭门静坐,整个郡境安然无事,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定。天监初年,王峻回朝,授任中书侍郎。高祖非常喜欢他的风采,与陈郡谢览一同受到赏识提拔。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任职不称职,转任征虏将军、安成王长史,又任太子中庶子、游击将军。出任宣城太守,治理清明和缓,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宁。他任职三年,被征召授任侍中,升任度支尚书。又以本官兼任起部尚书,监督营建太极殿。工程完成后,出任征远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不久任智武将军、镇西长史、蜀郡太守。回朝任左民尚书,兼领步兵校尉。升任吏部尚书,主持选官事务很有声誉。王峻性情安详文雅,没有追逐竞争的心思。他曾与谢览约定,官做到侍中就不再谋求升迁。谢览后来从吏部尚书外任吴兴郡守,能够平心办事而不畏惧豪强,也是因为他对世俗仕途的热衷已经很淡。王峻任侍中以后,虽然没有退职,也淡泊自守,不再经营求取什么。过了很久,他因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尚未正式拜官。普通二年去世,时年五十六岁,谥惠子。儿子王琮、王玩。王琮是国子生,娶始兴王的女儿繁昌县主为妻。繁昌县主不聪慧,受到学生们嘲笑,于是与她离婚。王峻向始兴王谢罪,始兴王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我极不愿意这样做。”王峻说:“臣的太祖是谢仁祖的外孙,也不靠同殿下结为婚姻来光耀门户。” 王暕,字思晦,琅邪临沂人。父亲王俭,齐朝太尉,封南昌文宪公。王暕几岁时,风采神情就机警出众,具有成年人的气度。当时王文宪任宰相,宾客满门,见到王暕便相互说:“王公的才华和声望,又在这里出现了。”二十岁时,被选为淮南长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任员外散骑侍郎,没有接受,改授晋安王文学,升任庐陵王友、秘书丞。明帝下诏寻求奇异人才,始安王萧遥光上表推荐王暕和东海王僧孺说:“臣听说,寻求贤才虽暂时辛劳,却能长久安逸;这就好比疏通土地、取材导水。伏愿陛下隐藏在旒纩之后而明察,信义充实于符玺之间;空谷中的白驹,庭中的振鹭,都是贤才。然而还担心有潜藏的贤者如隐鳞卜祝,也有藏器待时者如屠保;应当访求贤才于关下,礼聘贤者于河上。不能只取决于一只狐狸,确实应当兼收众长。五声之乐听倦了,还要询问九工;朝廷内廷的议论,也应借听于民间。臣职位尊重,责任关系国家,实在希望名实相符,使侥幸求进之路断绝。势家门第中的上品人物,也应以清谈才德来考核;英俊的下级官员,不可用地位相貌加以限制。臣私下看到秘书丞琅邪王暕,年二十一岁,七代家门光耀相继,冠盖海内,神情清朗、才气旺盛,确实能够践行中和之道。他有褚叔宝那样明达事理的谈论,有王彦辅那样以名教为乐的风操,因此光耀前代贤达,成为后进的领袖。他居处没有尘俗杂事,家中有朝廷赐书;辞赋清新,文章旨趣玄远;居处虽近而交游之人稀少,外物虽疏远而道义却亲密。他在田园中涵养本性,朝廷台阶上虚留着职位;学校和朝廷之中,万人都倾首仰望。难道只是如荀令一般令人追慕、如李公一般死后声名不亡而已吗!他实在是东序珍藏的秘宝,是瑚琏般的优秀人才。”授任骠骑从事中郎。高祖建立霸府后,征召王暕任户曹属,升任司徒左长史。天监元年,授太子中庶子,兼领骁骑将军,入朝任侍中。出任宁朔将军、中军长史。又任侍中,兼领射声校尉,升任五兵尚书,加给事中,出任晋陵太守。征召任吏部尚书,不久兼领国子祭酒。王暕是名门公子,年轻时就获得美誉;等到主持选官事务,职事办理得很有条理。然而他世代显贵,与一般人隔绝,不能留心寒门士人,众人颇说他刻薄。升任尚书右仆射,不久加侍中。又升任左仆射,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起复为云麾将军、吴郡太守。回朝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兼领国子祭酒。普通四年冬,突然患病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诏令追赠侍中、中书令、中军将军,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十万、布一百匹。谥号靖。有四个儿子:训、承、穉、訏,都通达显贵。
训字怀范,幼聪警有识量,征士何胤见而奇之。年十三,暕亡忧毁,家人莫之识。十六,召见文德殿,应对爽彻。上目送久之,顾谓硃异曰:“可谓相门有相矣。”补国子生,射策高第,除秘书郎,迁太子舍人、秘书丞。转宣城王文学、友、太子中庶子,掌管记。俄迁侍中,既拜入见,高祖从容问何敬容曰:“褚彦回年几为宰相?”敬容对曰:“少过三十。”上曰:“今之王训,无谢彦回。”训美容仪,善进止,文章之美,为后进领袖。在春宫特被恩礼。以疾终于位,时年二十六。赠本官。谥温子。王泰,字仲通,志长兄慈之子也。慈,齐时历侍中、吴郡,知名在志右。泰幼敏悟,年数岁时,祖母集诸孙侄,散枣栗于床上,群儿皆竞之,泰独不取。问其故,对曰:“不取,自当得赐。”由是中表异之。既长,通和温雅,人不见其喜愠之色。起家为著作郎,不拜,改除秘书郎,迁前将军、法曹行参军、司徒东阁祭酒、车骑主簿。高祖霸府建,以泰为骠骑功曹史。天监元年,迁秘书丞。齐永元末,后宫火,延烧秘书,图书散乱殆尽。泰为丞,表校定缮写,高祖从之。顷之,迁中书侍郎。出为南徐州别驾从事史,居职有能名。复征中书侍郎,敕掌吏部郎事。累迁给事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并掌吏部如故,俄即真。自过江,吏部郎不复典大选,令史以下,小人求竞者辐凑,前后少能称职。泰为之不通关求,吏先至者即补,不为贵贱请嘱易意,天下称平。累迁为廷尉,司徒左长史。出为明威将军、新安太守,在郡和理得民心。征为宁远将军,安右长史,俄迁侍中。寻为太子庶子、领步兵校尉,复为侍中。仍迁仁威长史、南兰陵太守,行南康王府、州、国事。王迁职,复为北中郎长史、行豫章王府、州、国事,太守如故。入为都官尚书。泰能接人士,士多怀泰,每愿其居选官。顷之,为吏部尚书,衣冠属望,未及选举,仍疾,改除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未拜,卒,时年四十五。谥夷子。初,泰无子,养兄子祁,晚有子廓。王份,字季文,琅邪人也。祖僧朗,宋开府仪同三司、元公。父粹,黄门侍郎。份十四而孤,解褐车骑主簿。出为宁远将军、始安内史。袁粲之诛,亲故无敢视者,份独往致恸,由是显名。迁太子中舍人,太尉属。出为晋安内史。累迁中书侍郎,转大司农。份兄奂于雍州被诛,奂子肃奔于魏,份自拘请罪,齐世祖知其诚款,喻而遣之。属肃屡引魏人来侵疆埸,世祖尝因侍坐,从容谓份曰:“比有北信不?”份敛容对曰:“肃既近忘坟柏,宁远忆有臣。”帝亦以此亮焉。寻除宁朔将军、零陵内史。征为黄门侍郎,以父终于此职,固辞不拜,迁秘书监。天监初,除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兼起部尚书。高祖尝于宴席问群臣曰:“朕为有为无?”份对曰:“陛下应万物为有,体至理为无。”高祖称善。出为宣城太守,转吴郡太守,迁宁朔将军、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兰陵太守,行南徐府州事。迁太常卿、太子右率、散骑常侍,侍东宫,除金紫光禄大夫。复为智武将军、南康王长史,秩中二千石。复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南徐州大中正,给亲信二十人。迁尚书左仆射,寻加侍中。时修建二郊,份以本官领大匠卿,迁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加亲信为四十人。迁侍中、特进、左光禄,复以本官监丹阳尹。普通五年三月,卒,时年七十九。诏赠本官,赙钱四十万,布四百匹,蜡四百斤,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谥胡子。长子琳,字孝璋,举南徐州秀才,释褐征虏建安王法曹、司徒东阁祭酒,南平王文学。尚义兴公主,拜驸马都尉。累迁中书侍郎,卫军谢朏长史,员外散骑常侍。出为明威将军、东阳太守,征司徒左长史。锡字公嘏,琳之第二子也。幼而警悟,与兄弟受业,至应休散,常独留不起。年七八岁,犹随公主入宫,高祖嘉其聪敏,常为朝士说之。精力不倦,致损右目。公主每节其业,为饰居宇。虽童稚之中,一无所好。十二,为国子生。十四,举清茂,除秘书郎,与范阳张伯绪齐名,俱为太子舍人。丁父忧,居丧尽礼。服阕,除太子洗马。时昭明尚幼,未与臣僚相接。高祖敕:“太子洗马王锡、秘书郎张缵,亲表英华,朝中髦俊,可以师友事之。”以戚属封永安侯,除晋安王友,称疾不行,敕许受诏停都。王冠日,以府僚摄事。
译王训,字怀范,幼年聪明机警而有见识器量,征士何胤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十三岁时,父亲王暕去世,他悲伤得形容憔悴,家人几乎认不出他。十六岁时,被召到文德殿觐见,应答明快透彻。皇上目送他很久,回头对硃异说:“真可以说是宰相门里又出了宰相。”补任国子生,射策考试考取高等,授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秘书丞。转任宣城王文学、友、太子中庶子,掌管文书记录。不久升任侍中,拜官后入朝觐见,高祖从容地问何敬容:“褚彦回多少岁做到宰相?”何敬容回答:“三十岁稍前。”皇上说:“如今的王训,并不逊色于褚彦回。” 王训容貌仪表美好,擅长进退举止,文章优美,是后进士人的领袖。在东宫尤其受到恩宠礼遇。他因病死于任上,时年二十六岁。追赠原任官职,谥温子。王泰,字仲通,是王志长兄王慈的儿子。王慈在齐朝历任侍中、吴郡太守,知名度在王志之上。王泰幼年聪敏颖悟,几岁时,祖母召集众孙子侄,把枣子栗子撒在床上,孩子们都争着去拿,只有王泰不取。问他原因,他回答:“我不拿,自然会得到赏赐。”因此亲戚们都认为他不凡。长大后,他通达温和、文雅谦逊,别人看不出他喜怒的神色。初任著作郎,没有接受,改授秘书郎,升任前将军法曹行参军、司徒东阁祭酒、车骑主簿。高祖建立霸府后,任命王泰为骠骑功曹史。天监元年,升任秘书丞。齐永元末年,后宫失火,延烧到秘书省,图书几乎散失殆尽。王泰任秘书丞时,上表请求校订、整理和缮写,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出任南徐州别驾从事史,在任上以能干著称。又征召任中书侍郎,敕令掌管吏部郎事务。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仍旧掌管吏部事务,不久正式任职。自从渡过长江以来,吏部郎不再主管大选,令史以下,求取竞争的庸人纷纷聚集,前后很少有人称职。王泰对此不接受请托,不通过关说求取官职,官吏中先到的就先补任,不因贵贱者的请托而改变主意,天下称赞他公平。历任廷尉、司徒左长史。出任明威将军、新安太守,在郡中治理和顺,深得民心。征召为宁远将军、安右长史,不久升任侍中。又任太子庶子、兼领步兵校尉,再任侍中。继而升任仁威长史、南兰陵太守,代行南康王府、州、国事务。南康王升迁后,又任北中郎长史,代行豫章王府、州、国事务,太守一职照旧。入朝任都官尚书。王泰善于接待士人,士人多感念他,都希望他担任选官的职务。不久,王泰任吏部尚书,朝廷士绅都寄予厚望;还未及主持选举,便患病,于是改授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尚未拜官便去世了,时年四十五岁。谥夷子。起初,王泰没有儿子,收养哥哥的儿子王祁;晚年才有儿子王廓。王份,字季文,琅邪人。祖父王僧朗,宋朝开府仪同三司、元公。父亲王粹,任黄门侍郎。王份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刚脱去平民衣服便任车骑主簿。出任宁远将军、始安内史。袁粲被诛杀时,亲友中没有人敢去吊望,只有王份前往表达悲痛,因此显扬了名声。升任太子中舍人、太尉属。出任晋安内史。历任中书侍郎,转任大司农。王份的哥哥王奂在雍州被诛杀,王奂的儿子王肃逃往北魏,王份把自己拘押起来请求治罪。齐世祖知道他忠诚诚恳,晓谕后将他释放。适逢王肃多次引领北魏人来侵犯边境,世祖曾在王份侍坐时,从容地对他说:“近来有北方的消息吗?”王份收敛神色回答:“王肃既然近来连祖坟上的柏树都忘了,哪里还会远远地想念有我这个臣子呢?”皇帝也因此认为他明理。不久授任宁朔将军、零陵内史。征召为黄门侍郎,因为父亲死于这一官职,王份坚决推辞不接受,升任秘书监。天监初年,授任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起部尚书。高祖曾在宴席上问群臣:“朕究竟是有为还是无为?”王份回答:“陛下顺应万物,所以说是有;体察最高的道理,所以说是无。”高祖称赞回答很好。出任宣城太守,转任吴郡太守,升任宁朔将军、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兰陵太守,代行南徐府、州事务。升任太常卿、太子右率、散骑常侍,侍奉东宫,授金紫光禄大夫。又任智武将军、南康王长史,秩为中二千石。又入朝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南徐州大中正,赐给亲信二十人。升任尚书左仆射,不久加授侍中。当时正在修建二郊,王份以本官兼领大匠卿,升任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赐给亲信增至四十人。升任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又以本官监督丹阳尹事务。普通五年三月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诏令追赠原任官职,赐赙钱四十万、布四百匹、蜡四百斤,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谥胡子。长子王琳,字孝璋,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脱去平民服装后任征虏将军、建安王法曹、司徒东阁祭酒、南平王文学。娶义兴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历任中书侍郎、卫军谢朏长史、员外散骑常侍。出任明威将军、东阳太守,征召为司徒左长史。王锡,字公嘏,是王琳的第二个儿子。他幼年机警聪悟,和兄弟们一起受业;到了休息散学时,常常独自留下不肯起身。七八岁时,还跟随公主入宫,高祖赞赏他的聪明敏捷,常向朝臣谈起他。他精力不知疲倦,以致损伤了右眼。公主常常限制他的学业,并为他修饰居室。他虽然还在童年,却没有任何别的爱好。十二岁,成为国子生。十四岁,被举荐为清茂,授秘书郎,和范阳张伯绪齐名,一同任太子舍人。父亲去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授太子洗马。当时昭明太子年幼,还没有同臣僚接触。高祖下令说:“太子洗马王锡、秘书郎张缵,都是亲戚中的英才、朝廷中的俊杰,可以用师友之礼对待他们。”因是外戚,封永安侯,授晋安王友;王锡称病不赴任,皇帝下诏允许他接受诏命后留在都城。晋安王行冠礼那天,由府中僚属代替王锡办理事务。
普通初,魏始连和,使刘善明来聘,敕使中书舍人硃异接之,预宴者皆归化北人。善明负其才气,酒酣谓异曰:“南国辩学如中书者几人?”异对曰:“异所以得接宾宴者,乃分职是司。二国通和,所敦亲好;若以才辩相尚,则不容见使。”善明乃曰:“王锡、张缵,北间所闻,云何可见?”异具启,敕即使于南苑设宴,锡与张缵、硃异四人而已。善明造席,遍论经史,兼以嘲谑,锡、缵随方酬对,无所稽疑,未尝访彼一事,善明甚相叹挹。佗日谓异曰:“一日见二贤,实副所期,不有君子,安能为国!”转中书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时年二十四。谓亲友曰:“吾以外戚,谬被时知,多叨人爵,本非其志;兼比羸病,庶务难拥,安能舍其所好而徇所不能。”乃称疾不拜。便谢遣胥徒,拒绝宾客,掩扉覃思,室宇萧然。中大通六年正月,卒,时年三十六。赠侍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谥贞子。子泛、湜。佥字公会,锡第五弟也。八岁丁父忧,哀毁过礼。服阕,召补国子生,祭酒袁昂称为通理。策高第,除长史兼秘书郎中,历尚书殿中郎,太子中舍人,与吴郡陆襄对掌东宫管记。出为建安太守。山酋方善、谢稀聚徒依险,屡为民患,佥潜设方略,率众平之,有诏褒美,颁示州郡。除武威将军、始兴内史,丁所生母忧,固辞不拜。又除宁远将军、南康内史,属卢循作乱,复转佥为安成内史,以镇抚之。还除黄门侍郎,寻为安西武陵王长史、蜀郡太守。佥惮岨嶮,固以疾辞,因以黜免。久之,除戎昭将军、尚书左丞,复补黄门侍郎,迁太子中庶子,掌东宫管记。太清二年十二月,卒,时年四十五。赠侍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承圣三年,世祖追诏曰:“贤而不伐曰恭,谥恭子。”张充,字延符,吴郡人。父绪,齐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有名前代。充少时,不持操行,好逸游。绪尝请假还吴,始入西郭,值充出猎,左手臂鹰,右手牵狗,遇绪船至,便放绁脱▯,拜于水次。绪曰:“一身两役,无乃劳乎?”充跪对曰:“充闻三十而立,今二十九矣,请至来岁而敬易之。”绪曰:“过而能改,颜氏子有焉。”及明年,便修身改节。学不盈载,多所该览,尤明《老》、《易》,能清言,与从叔稷俱有令誉。起家抚军行参军,迁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时尚书令王俭当朝用事,武帝皆取决焉。武帝尝欲以充父绪为尚书仆射,访于俭,俭对曰:“张绪少有清望,诚美选也;然东士比无所执,绪诸子又多薄行,臣谓此宜详择。”帝遂止。先是充兄弟皆轻侠,充少时又不护细行,故俭言之。充闻而愠,因与俭书曰:吴国男子张充致书于琅邪王君侯侍者:顷日路长,愁霖韬晦,凉暑未平,想无亏摄。充幸以鱼钓之闲,镰采之暇,时复以卷轴自娱,逍遥前史。从横万古,动默之路多端;纷纶百年,升降之途不一。故以圆行方止,器之异也;金刚水柔,性之别也。善御性者,不违金水之质;善为器者,不易方圆之用。所以北海挂簪带之高,河南降玺书之贵。充生平少偶,不以利欲干怀,三十六年,差得以栖贫自澹。介然之志,峭耸霜崖;确乎之情,峰横海岸。彯缨天阁,既谢廊庙之华;缀组云台,终惭衣冠之秀。所以摈迹江皋,阳狂陇畔者,实由气岸疏凝,情涂狷隔。独师怀抱,不见许于俗人;孤秀神崖,每邅回于在世。故君山直上,蹙压于当年;叔阳夐举,▯甚▯禀乎千载。充所以长群鱼鸟,毕影松阿。半顷之田,足以输税;五亩之宅,树以桑麻。啸歌于川泽之间,讽味于渑池之上,泛滥于渔父之游,偃息于卜居之下。如此而已,充何谢焉。若夫惊岩罩日,壮海逢天;竦石崩寻,分危落仞。桂兰绮靡,丛杂于山幽;松柏森阴,相缭于涧曲。元卿于是乎不归,伯休亦以兹长往。若乃飞竿钓渚,濯足沧洲;独浪烟霞,高卧风月。悠悠琴酒,岫远谁来?灼灼文谈,空罢方寸。不觉郁然千里,路阻江川。每至西风,何尝不眷?聊因疾隙,略举诸襟;持此片言,轻枉高听。丈人岁路未强,学优而仕;道佐苍生,功横海望。入朝则协长倩之诚,出议则抗仲子之节。可谓盛德维时,孤松独秀者也。素履未详,斯旅尚眇。茂陵之彦,望冠盖而长怀;霸山之氓,伫衣车而耸叹。得无惜乎?若鸿装撰御,鹤驾轩空,则岸不辞枯,山被其润。奇禽异羽,或岩际而逢迎;弱雾轻烟,乍林端而奄蔼。东都不足奇,南山岂为贵。
译普通初年,北魏开始与梁交好,派刘善明前来聘问,梁武帝命中书舍人硃异接待他,预先参加宴会的都是归附南方的北方人。刘善明自负才气,酒兴正浓时对硃异说:“南国像中书舍人这样善于辩学的有几个人?”硃异回答说:“我之所以能够负责接待宾客并参加宴会,是因为职分正掌管此事。两国通好,重在敦睦亲善;如果要以才学辩说相互争胜,那就不应当接见来使。”刘善明于是说:“王锡、张缵,都是北方所听闻的人才,不知能否见到他们?”硃异把此事详细上奏,梁武帝立即命令在南苑设宴,王锡、张缵、硃异四人而已。刘善明来到宴席,遍论经史,同时夹杂着嘲笑戏谑;王锡、张缵随机应答,没有任何迟疑,也从未向他询问一件事,刘善明十分赞叹并表示敬意。后来有一天,他对硃异说:“一天见到两位贤才,确实实现了我的期望;如果没有君子,怎么能够替国家办事呢!” 王锡转任中书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当时二十四岁。他对亲友说:“我因为是外戚,错误地受到当时人的知遇,过多地承受了官爵,本来并不是我的志向;加上近来身体羸弱,繁杂事务难以承担,怎么能舍弃自己所喜爱的事而去做自己不能胜任的事呢?”于是称病不接受任命。随即辞退并遣散属吏,拒绝宾客,关门深思,室内空寂冷落。中大通六年正月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追赠侍中,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谥贞子。儿子王泛、王湜。王佥,字公会,是王锡的第五个弟弟。八岁时父亲去世,他悲哀憔悴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召补为国子生,国子祭酒袁昂称他通达事理。射策考取高等,授长史兼秘书郎中,历任尚书殿中郎、太子中舍人,与吴郡陆襄共同掌管东宫文书记录。出任建安太守。山中酋长方善、谢稀聚集徒众依险作乱,多次成为百姓祸患,王佥暗中谋划策略,率众平定了他们,皇帝下诏褒奖,并颁示各州郡。授武威将军、始兴内史,因生母去世服丧,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又授宁远将军、南康内史,适逢卢循作乱,又转任王佥为安成内史,以镇守安抚当地。回朝授黄门侍郎,不久任安西武陵王长史、蜀郡太守。王佥畏惧道路险阻,坚决以有病推辞,因此被罢免。过了很久,授戎昭将军、尚书左丞,又补任黄门侍郎,升任太子中庶子,掌管东宫文书记录。太清二年十二月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侍中,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承圣三年,世祖追下诏书说:“贤能而不自夸称为恭,谥号为恭子。” 张充,字延符,吴郡人。父亲张绪,齐朝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在前代很有名望。张充年轻时不守操行,喜欢游荡享乐。张绪曾请假回吴郡,刚进入西郭,正遇到张充出猎:左手臂上架着鹰,右手牵着狗。看到张绪的船到来,张充立即放下绳索、脱去猎具,在水边拜见父亲。张绪说:“一个人同时做两件差事,难道不劳累吗?”张充跪下回答:“我听说三十岁才能立身,现在我二十九岁,请允许我到明年恭敬地改掉这些习惯。”张绪说:“有过错而能改正,颜氏的弟子中也有这样的人。”到了第二年,张充便修养自身、改变操守。他学习不到一年,便广泛通览了许多书,尤其精通《老子》《周易》,能作清谈,和从叔张稷一同享有美誉。初任抚军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当时尚书令王俭掌握朝政,武帝都向他征求意见。武帝曾想任命张充的父亲张绪为尚书仆射,便询问王俭。王俭回答:“张绪年少时就有清正的声望,确实是美好的人选;然而东地士人近来没有什么操守,张绪的几个儿子又多有品行轻薄的行为,臣认为这件事应当慎重选择。”武帝于是作罢。此前张充兄弟都轻浮任侠,张充年轻时又不拘小节,所以王俭才这样说。张充听说后很生气,于是给王俭写信说:吴国男子张充致书于琅邪王君侯的侍者:近来道路遥远,又逢连绵阴雨、天色昏暗,冷暖尚未调和,想来您没有什么不适吧。张充有幸在垂钓的闲暇、割草采薪的空余,时常又以阅读书卷自娱,逍遥游览前代史籍。纵横贯通万古,人的行动与沉默有许多不同的道路;纷繁交错的百年人生,升降进退的途径也不相同。因此,圆形运行而方形停止,是器物的不同;金刚坚硬而水性柔顺,是性质的差别。善于驾驭本性的人,不违背金与水的本质;善于制造器物的人,不改变方与圆各自的用途。所以北海孔融有高洁的声望,河南吴汉有尊贵的玺书封赏。张充平生很少有合意的同道,不让利欲扰乱内心,三十六年来,勉强能够安居贫困、淡泊自守。耿介的志向,如霜雪覆盖的山崖般高峻;坚定的情操,如山峰横亘在海岸。登上天阁佩戴冠缨,已经辞谢了朝廷的荣华;身系组绶登临云台,最终又惭愧于做显贵中的俊秀。因此我远离尘迹隐居江边,假装疯狂流连陇畔,实在是因为气节高岸而性情疏远凝滞,感情之路狭窄隔绝。我独自以自己的胸怀为师,却不被俗人所容;孤高秀异如神山,每每在世间辗转受阻。所以君山直上,反而被当年之事压抑;叔阳远举高蹈,竟使千载之后仍为之惭愧。张充因此长久与鱼鸟为伍,终日隐居松树山冈之下。有半顷田地,足够缴纳赋税;有五亩宅地,便种桑麻。我在山川湖泽之间长啸歌唱,在渑池之上吟咏品味,在渔父般的游历中任意漂泊,在卜居之处安卧休息。如此而已,我张充还有什么可道歉的呢。至于惊险的山岩遮蔽太阳,壮阔的大海连接长天;高耸的岩石崩落深谷,分裂的危崖高达数仞。桂树兰草绮丽繁茂,杂生在幽深的山中;松柏森然成荫,环绕在曲折的山涧。元卿因此不再回来,伯休也因此长久离去。又有在水边飞竿垂钓、在水洲上洗脚的生活;独自面对烟霞浪涛,高卧于清风明月之间。琴酒悠然,山峦遥远,有谁会来?灿然的文谈,也只能徒然耗尽心思。不知不觉间,心中郁结竟隔着千里,路途又被江河阻断。每到西风吹起,哪一次不令人眷恋?姑且趁着病中空闲,略略倾诉这些心情;拿这片言只语,冒昧地烦劳您的高明倾听。您年岁尚未衰老,学问优长而出仕;以道义辅佐百姓,功业高大如横亘海天。入朝时,能够同长倩一样忠诚;出朝议论时,能够坚持仲子的节操。可以说是当世盛德之士、孤松般独自秀出的贤者。您的平素履历我还不了解,这次行旅也还未远。茂陵的贤者,望见您的车马仪仗便长久怀想;霸山的百姓,伫立等待您的车驾,肃然叹息。难道不可惜吗?如果鸿雁般的车盖受到驾驭,仙鹤般的车驾凌空而行,那么岸边不怕枯竭,山岭也会受到润泽。奇禽异鸟,或许会在岩边前来迎接;淡雾轻烟,忽然在林梢间弥漫。东都并不值得惊奇,南山又哪里算得珍贵。
充昆西之百姓,岱表之一民。蚕而衣,耕且食,不能事王侯,觅知己,造时人,骋游说,蓬转于屠博之间,其欢甚矣。丈人早遇承华,中逢崇礼。肆上之眷,望溢于早辰;乡下之言,谬延于造次。然举世皆谓充为狂,充亦何能与诸君道之哉?是以披闻见,扫心胸,述平生,论语默,所以通梦交魂,推衿送抱者,其惟丈人而已。关山夐隔,书罢莫因,傥遇樵者,妄尘执事。俭言之武帝,免充官,废处久之。后为司徒谘议参军,与琅邪王思远、同郡陆慧晓等,并为司徒竟陵王宾客。入为中书侍郎,寻转给事黄门侍郎。明帝作相,以充为镇军长史。出为义兴太守,为政清静,民吏便之。寻以母忧去职,服阕,除太子中庶子,迁侍中。义师近次,东昏召百官入宫省,朝士虑祸,或往来酣宴,充独居侍中省,不出阁。城内既害东昏,百官集西钟下,召充不至。高祖霸府开,以充为大司马谘议参军,迁梁王国郎中令、祠部尚书、领屯骑校尉,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天监初,除大常卿。寻迁吏部尚书,居选称为平允。俄为散骑常侍、云骑将军。寻除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征拜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充长于义理,登堂讲说,皇太子以下皆至。时王侯多在学,执经以拜,充朝服而立,不敢当也。转左卫将军,祭酒如故。入为尚书仆射,顷之,除云麾将军、吴郡太守。下车恤贫老,故旧莫不欣悦。以疾自陈,征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未及还朝,十三年,卒于吴,时年六十六。诏赠侍中、护军将军。谥穆子。子最嗣。柳恽,字文畅,河东解人也。少有志行,好学,善尺牍。与陈郡谢[A232]邻居,[A232]深所友爱。初,宋世有嵇元荣、羊盖,并善弹琴,云传戴安道之法,恽幼从之学,特穷其妙。齐竟陵王闻而引之,以为法曹行参军,雅被赏狎。王尝置酒后园,有晋相谢安鸣琴在侧,以授恽,恽弹为雅弄。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体,良质美手,信在今辰。岂止当世称奇,足可追踪古烈。”累迁太子洗马,父忧去官。服阕,试守鄱阳相,听吏属,得尽三年丧礼,署之文教,百姓称焉。还除骠骑从事中郎。高祖至京邑,恽候谒石头,以为冠军将军、征东府司马。时东昏未平,士犹苦战,恽上笺陈便宜,请城平之日,先收图籍,及遵汉祖宽大爱民之义,高祖从之。会萧颖胄薨于江陵,使恽西上迎和帝,仍除给事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迁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除长史、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定新律。恽立行贞素,以贵公子早有令名,少工篇什。始为诗曰:“亭皋本叶下,陇首秋云飞。”琅邪王元长见而嗟赏,因书斋壁。至是预曲宴,必被诏赋诗。尝奉和高祖《登景阳楼》中篇云:“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为高祖所美。当时咸共称传。恽善奕棋,帝每敕侍坐,仍令定棋谱,第其优劣。二年,出为吴兴太守。六年。征为散骑常侍,迁左民尚书。八年,除持节、都督广、交、桂、越四州诸军事、仁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征为秘书监,领左军将军。复为吴兴太守六年,为政清静,民吏怀之。于郡感疾,自陈解任,父老千余人拜表陈请,事未施行。天监十六年,卒,时年五十三。赠侍中、中护军。恽既善琴,尝以今声转弃古法,乃著《清调论》,具有条流。少子偃,字彦游。年十二引见。诏问读何书,对曰《尚书》。又曰:“有何美句?”对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众咸异之。诏尚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都亭侯,太子舍人,洗马,庐陵、鄱阳内史。大宝元年,卒。蔡撙,字景节,济阳考城人。父兴宗,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有重名前代。撙少方雅退默,与兄寅俱知名。选补国子生,举高第,为司徒法曹行参军。齐左卫将军王俭高选府僚,以撙为主簿。累迁建安王文学,司徒主簿、左西属。明帝为镇军将军,引为从事中郎,迁中书侍郎,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丁母忧,庐于墓侧。齐末多难,服阕,因居墓所。除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并不就。梁台建,为侍中,迁临海太守,坐公事左迁太子中庶子。复为侍中,吴兴太守。
译我是您昆山以西的一个百姓,也是泰山以北的一介平民。养蚕来穿衣,耕田来吃饭,不能侍奉王侯,不能寻访知己,不能拜见当时名人,也不能纵谈游说,只能像蓬草一样在屠户、博徒之间漂泊,这样的快乐已经足够了。您早年遇到太子的礼遇,中年又受到尊崇的礼敬。朝廷的眷顾,从很早以前便声望满溢;乡里的言谈,却错误地延伸到仓促相交之中。然而世人都说我张充狂妄,我又怎么能向诸位说明呢?因此我披陈所闻所见,扫除心中尘垢,叙述平生,谈论出仕与沉默,用来沟通梦境、交会心魂,推开衣襟、送出胸怀,能够这样做的只有您而已。关山遥远阻隔,写完这封信后不要因为它而特意回复;如果遇到樵夫,烦请把这封信冒昧地转交给您。王俭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免去了张充的官职,废居了很久。后来任司徒谘议参军,和琅邪王思远、同郡陆慧晓等人,一同成为司徒竟陵王的宾客。入朝任中书侍郎,不久转任给事黄门侍郎。明帝执政为相时,任张充为镇军长史。出任义兴太守,政务清静,百姓和官吏都感到便利。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授太子中庶子,升任侍中。义军逼近时,东昏侯召百官入宫禁省,朝臣忧虑祸患,有的往来饮宴,只有张充独自留在侍中省,不走出阁门。城中人杀死东昏侯后,百官聚集在西钟下,召张充前来,他没有到。高祖建立霸府后,任命张充为大司马谘议参军,升任梁王国郎中令、祠部尚书,兼领屯骑校尉,转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天监初年,授太常卿。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主持选官以公平允当著称。不久任散骑常侍、云骑将军。又授晋陵太守,秩为中二千石。征召授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张充长于义理,登堂讲论时,皇太子以下都来听讲。当时王侯多在国学,手执经书行拜师礼,张充穿朝服站立,不敢承受这样的礼遇。转任左卫将军,国子祭酒照旧。入朝任尚书仆射,不久授云麾将军、吴郡太守。他到任后抚恤贫弱老人,故旧没有不欣喜的。因病上表自陈,征召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还没来得及回朝,天监十三年便在吴郡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诏令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谥穆子。儿子张最承袭爵位。柳恽,字文畅,河东解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行,喜欢学习,擅长尺牍。他与陈郡谢[A232]做邻居,谢[A232]非常友爱他。起初,宋朝有嵇元荣、羊盖,都擅长弹琴,据说传承了戴安道的琴法。柳恽小时候跟随他们学习,尤其穷尽其中的奥妙。齐竟陵王听说后征召他,任法曹行参军,很受亲近赏识。竟陵王曾在后园置酒,身旁放着晋朝宰相谢安弹过的琴,便把琴交给柳恽。柳恽弹奏了一曲雅调。萧子良说:“您的技巧超过嵇氏的心法,妙处达到羊氏的境界;优良的资质和美妙的技艺,确实都在今日。哪里只是当世称奇,完全可以追踪古代名家。”柳恽历任太子洗马,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试任鄱阳相,听任属吏处理事务,使他得以完整服满三年丧礼;又以文教官署的职务任用他,百姓称颂他。回朝授骠骑从事中郎。高祖到达京城时,柳恽在石头城迎候拜见,高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征东府司马。当时东昏侯尚未平定,士卒仍在苦战,柳恽上笺陈述有利于时局的建议,请求城池平定之日先收集图籍,并且遵循汉高祖宽厚爱民的原则,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适逢萧颖胄在江陵去世,高祖派柳恽西行迎接和帝,仍授给事黄门侍郎,兼领步兵校尉,升任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授长史,兼任侍中,与仆射沈约等人共同制定新律。柳恽立身清贞朴素,因为是贵公子,很早就有美好声誉,年轻时便擅长诗篇。他起初作诗说:“水边亭台本来就有落叶,陇山之首秋云飞舞。”琅邪王元长见到后叹息赞赏,于是把诗写在书斋墙壁上。到这时参加皇帝的小宴,必定被诏令赋诗。他曾奉和高祖《登景阳楼》诗的中篇说:“太液池苍茫的水波涌起,长杨宫高大的树木已呈秋色。翠华仪仗承接着汉代的久远,雕饰的车驾追逐着风游行。”高祖非常赞赏,当时众人都共同称颂传诵。柳恽擅长下棋,皇帝常命他陪坐,又命他校定棋谱,排列棋艺的优劣。天监二年,出任吴兴太守。天监六年,征召为散骑常侍,升任左民尚书。天监八年,授持节、都督广、交、桂、越四州诸军事、仁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征召为秘书监,兼领左军将军。又任吴兴太守六年,治理清静,百姓和官吏都怀念他。他在郡中患病,上表请求解除职任,一千多名父老上表叩拜请求挽留,但事情还没有实行。天监十六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追赠侍中、中护军。柳恽既擅长弹琴,曾认为当时的琴声转而抛弃了古法,于是撰写《清调论》,详细说明其中的条理流派。小儿子王偃,字彦游。十二岁时被引见。皇帝下诏问他读什么书,他回答《尚书》。又问:“有什么优美的句子?”他回答:“德在于实行善政,政事在于养育百姓。”众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皇帝下诏让他娶长城公主,授驸马都尉、都亭侯、太子舍人、太子洗马,历任庐陵内史、鄱阳内史。大宝元年去世。蔡撙,字景节,济阳考城人。父亲蔡兴宗,宋朝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在前代有很高声望。蔡撙年轻时端方雅正、谦退沉默,和哥哥蔡寅一同知名。被选补为国子生,考取高等,任司徒法曹行参军。齐朝左卫将军王俭精选府中僚属,任蔡撙为主簿。历任建安王文学、司徒主簿、左西属。明帝任镇军将军时,征召他为从事中郎,升任中书侍郎、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丧。齐朝末年多难,服丧期满后,仍住在墓所。授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都没有赴任。梁台建立后,任侍中,升任临海太守,因公事获罪降为太子中庶子。又任侍中、吴兴太守。
天监九年,宣城郡吏吴承伯挟祅道聚众攻宣城,杀太守硃僧勇。因转屠旁县,逾山寇吴兴,所过皆残破,众有二万,奄袭郡城。东道不习兵革,吏民恇扰奔散,并请撙避之。撙坚守不动,募勇敢固郡。承伯尽锐攻撙,撙命众出拒,战于门,应手摧破,临阵斩承伯,余党悉平。加信武将军。征度支尚书,迁中书令。复为信武将军、晋陵太守。还,除通直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迁吏部尚书,居选,弘简有名称。又为侍中,领秘书监,转中书令,侍中如故。普通二年,出为宣毅将军、吴郡太守。四年,卒,时年五十七。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宣惠将军。谥康子。子彦熙,历官中书郎,宣城内史。江蒨,字彦标,济阳考城人。曾祖湛,宋左光禄、仪同三司;父斅,齐太常卿:并有重名于前世。蒨幼聪警,读书过目便能讽诵。选为国子生,通《尚书》,举高第。起家秘书郎,累迁司徒东阁祭酒、庐陵王主簿。居父忧以孝闻,庐于墓侧,明帝敕遣齐仗二十人防墓所。服阕,除太子洗马,累迁司徒左南属,太子中舍人,秘书丞。出为建安内史,视事期月,义师下次江州,遣宁朔将军刘諓之为郡,蒨帅吏民据郡拒之。及建康城平,蒨坐禁锢。俄被原,起为后军临川王外兵参军。累迁临川王友,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黄门侍郎,领南兗州大中正。迁太子中庶子,中正如故。转中权始兴王长史。出为伏波将军、晋安内史。在政清约,务在宽惠,吏民便之。诏征为宁朔将军、南康王长史,行府、州、国事。顷之,迁太尉临川王长史,转尚书吏部郎,右将军。蒨方雅有风格。仆射徐勉以权重自遇,在位者并宿士敬之,惟蒨及王规与抗礼,不为之屈。勉因蒨门客翟景为第七儿繇求蒨女婚,蒨不答,景再言之,乃杖景四十,由此与勉有忤。除散骑常侍,不拜。是时勉又为子求蒨弟葺及王泰女,二人并拒之。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干免官,泰以疾假出宅,乃迁散骑常侍,皆勉意也。初,天监六年,诏以侍中、常侍并侍帷幄,分门下二局入集书,其官品视侍中,而非华胄所悦,故勉斥泰为之。蒨寻迁司徒左长史。初,王泰出阁,高祖谓勉云:“江蒨资历,应居选部。”勉对曰:“蒨有眼患,又不悉人物。”高祖乃止。迁光禄大夫。大通元年,卒,时年五十三。诏赠本官。谥肃子。蒨好学,尤悉朝仪故事,撰《江左遗典》三十卷,未就,卒。文集十五卷。子紑、经,在《孝行传》。史臣曰:王氏自姬姓已降,及乎秦汉,继有英哲。洎东晋王茂弘经纶江左,时人方之管仲。其后蝉冕交映,台衮相袭,勒名帝籍,庆流子孙,斯为盛族矣。王瞻等承藉兹基,国华是贵,子有才行,可得而称。张充少不持操,晚乃折节,在于典选,实号廉平。柳恽以多艺称,蔡撙以方雅著,江蒨以风格显,俱为梁室名士焉。
译天监九年,宣城郡吏吴承伯借助妖妄之术聚集部众,进攻宣城,杀死太守硃僧勇。于是转而屠杀邻近县邑,越过山地侵入吴兴,所经过的地方都被残害破坏,部众达到二万人,突然袭击郡城。东部道路不熟悉战事,官吏百姓惊恐骚乱、奔逃四散,都请求蔡撙避开。蔡撙坚守不动,招募勇士巩固郡城。吴承伯集中精锐进攻蔡撙,蔡撙命众人出城抵抗,在城门交战,立即将敌军击溃,并在阵前斩杀吴承伯,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加授信武将军。征召为度支尚书,升任中书令。又任信武将军、晋陵太守。回朝后,授通直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升任吏部尚书,主持选官,弘大简约而有声誉。又任侍中,兼领秘书监,转任中书令,侍中照旧。普通二年,出任宣毅将军、吴郡太守。普通四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宣惠将军。谥康子。儿子蔡彦熙,历任中书郎、宣城内史。江蒨,字彦标,济阳考城人。曾祖江湛,宋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江斅,齐朝太常卿;两人在前代都享有很高声望。江蒨幼年聪明机警,读书过目便能背诵。被选为国子生,精通《尚书》,参加察举名列高等。初入仕任秘书郎,屡次升任司徒东阁祭酒、庐陵王主簿。父亲去世服丧期间以孝闻名,他在墓旁结庐守墓,明帝下令派二十名齐仗人员守护墓地。服丧期满,授任太子洗马,屡次升任司徒左南属、太子中舍人、秘书丞。出任建安内史,任职一个月,义军进驻江州,他派宁朔将军刘諓之任郡守,江蒨率官吏百姓据守郡城抗拒刘諓之。建康城平定后,江蒨因罪被禁锢。不久获赦,起任后军临川王外兵参军。屡次升任临川王友、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黄门侍郎,兼任南兖州大中正。升任太子中庶子,大中正仍旧担任。转任中权始兴王长史。出任伏波将军、晋安内史。他治理政务清廉俭约,以宽厚仁惠为要,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诏令征召他任宁朔将军、南康王长史,代理府、州、国政务。不久升任太尉临川王长史,转任尚书吏部郎、右将军。江蒨端正高雅,很有风度气节。仆射徐勉以权势地位自居,在位者和宿儒都敬重他,只有江蒨和王规与他行平等礼,不向他屈服。徐勉通过江蒨的门客翟景,替第七个儿子繇求娶江蒨的女儿,江蒨没有答复;翟景再次提起此事,江蒨便杖打翟景四十下,因此与徐勉结怨。朝廷授他散骑常侍,他不接受任命。当时徐勉又替儿子求娶江蒨弟弟江葺和王泰的女儿,两人都拒绝了。江葺任吏部郎时,因在曹中杖打属官而获罪免官;王泰以患病为由请假离开官舍,随后被调任散骑常侍,这些都是徐勉的意思。当初天监六年,诏令侍中、常侍一并侍奉帷幄,分门下省两局归入集书省,这些官职品级与侍中相同,但并非显贵世族所喜欢,所以徐勉排斥王泰,让他担任此职。江蒨不久升任司徒左长史。当初王泰出任外职时,高祖对徐勉说:“江蒨的资历,应当任职选部。”徐勉回答说:“江蒨眼睛有毛病,又不能全面了解人物。”高祖于是作罢。江蒨升任光禄大夫。大通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诏令追赠原任官职。谥号为肃子。江蒨好学,尤其熟悉朝廷礼仪和旧事,撰写《江左遗典》三十卷,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有文集十五卷。他的儿子江紑、江经,事迹载于《孝行传》。史臣说:王氏自周王姬姓以来,直到秦汉,世代都有英明贤哲的人物。到了东晋王茂弘治理江左,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此后王氏蝉冠与冕服交相辉映,三公高官相继承袭,姓名刻入帝王谱籍,福庆流传子孙,真是兴盛的家族啊!王瞻等人承继了这一根基,以国家英华为贵;其中有些子弟具备才干德行,足以称道。张充年轻时不能守持操行,晚年才改变志节;任典选时,确实被称为廉洁公平。柳恽以多才多艺著称,蔡撙以端正高雅闻名,江蒨以风度气节显名,他们都是梁朝的名士。
列传第十六 太祖五王太祖十男。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懿、永阳昭王敷、高祖、衡阳宣王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融。懿及融,齐永元中为东昏所害;敷、畅,建武中卒:高祖践阼,并追封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宏,南平元襄王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秀 ,始兴忠武王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恢。临川靖惠王宏,字宣达,太祖第六子也。长八尺,美须眉,容止可观。齐永明十年,为卫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迁太子舍人。时长沙王懿镇梁州,为魏所围,明年,给宏精兵千人赴援,未至,魏军退。迁骠骑晋安王主簿,寻为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衡阳王畅,有美名,为始安王萧遥光所礼。及遥光作乱,逼畅入东府,畅惧祸,先赴台。高祖在雍州,常惧诸弟及祸,谓南平王伟曰:“六弟明于事理,必先还台。”及信至,果如高祖策。高祖义师下,宏至新林奉迎,拜辅国将军。建康平,迁西中郎将、中护军,领石头戍军事。天监元年,封临川郡王,邑二千户。寻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后将军、扬州刺史,又给鼓吹一部。三年,加侍中,进号中军将军。四年,高祖诏北伐,以宏为都督南北兗、北、徐、青、冀、豫、司、霍八州北讨诸军事。宏以帝之介弟,所领皆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军次洛口,宏前军克梁城,斩魏将濆清。会征役久,有诏班师。六年夏,迁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其年,迁司徒,领太子太傅。八年夏,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司空、扬州刺史,侍中如故。其年冬,以公事左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侍中如故。未拜,迁使持节、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如故。十二年,迁司空,使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将军并如故。十五年春,所生母陈太妃寝疾,宏与母弟南平王伟侍疾,并衣不解带,每二宫参问,辄对使涕泣。及太妃薨,水浆不入口者五日,高祖每临幸慰勉之。宏少而孝谨,齐之末年,避难潜伏,与太妃异处,每遣使参问起居。或谓宏曰:“逃难须密,不宜往来。”宏衔泪答曰:“乃可无我,此事不容暂废。”寻起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使持节、都督如故,固辞弗许。十七年夏,以公事左迁侍中、中军将军、行司徒。其年冬,迁侍中、中书监、司徒。普通元年,迁使持节、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太尉、扬州刺史,侍中如故。二年,改创南、北郊,以本官领起部尚书,事竟罢。七年三月,以疾累表自陈,诏许解扬州,余如故。四月,薨,时年五十四。自疾至于薨,舆驾七出临视。及葬,诏曰:“侍中、太尉临川王宏,器宇冲贵,雅量弘通。爰初弱龄,行彰素履;逮于应务,嘉猷载缉。自皇业启基,地惟介弟,久司神甸,历位台阶,论道登朝,物无异议。朕友于之至,家国兼情,方弘燮赞,仪刑列辟。天不裛遗,奄焉不永,哀痛抽切,震恸于厥心。宜增峻礼秩,式昭懋典。可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假黄钺,王如故。并给羽葆鼓吹一部,增班剑为六十人。给温明秘器,敛以衮服。谥曰靖惠。”宏性宽和笃厚,在州二十余年,未尝以吏事按郡县,时称其长者。宏有七子:正仁,正义,正德、正则,正立,正表,正信。世子正仁,为吴兴太守,有治能。天监十年,卒,谥曰哀世子。无子,高祖诏以罗平侯正立为世子,由宏意也。宏薨,正立表让正义为嗣,高祖嘉而许之,改封正立为建安侯,邑千户。卒,子贲嗣。正义先封平乐侯,正德西豊侯,正则乐山侯,正立罗平侯,正表封山侯,正信武化侯,正德别有传。安成康王秀,字彦达,太祖第七子也。年十二,所生母吴太妃亡,秀母弟始兴王憺时年九岁,并以孝闻,居丧,累日不进浆饮,太祖亲取粥授之。哀其早孤,命侧室陈氏并母二子。陈亦无子,有母德,视二子如亲生焉。秀既长,美风仪,性方静,虽左右近侍,非正衣冠不见也,由是亲友及家人咸敬焉。齐世,弱冠为著作佐郎,累迁后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永元中,长沙宣武王懿入平崔慧景,为尚书令,居端右;弟衡阳王畅为卫尉,掌管籥。东昏日夕逸游,出入无度。众颇劝懿因其出,闭门举兵废之,懿不听。帝左右既恶懿勋高,又虑废立,并间懿,懿亦危之,自是诸王侯咸为之备。及难作,临川王宏以下诸弟侄各得奔避。方其逃也,皆不出京师,而罕有发觉,惟桂阳王融及祸。
译列传第十六 太祖五王 太祖有十个儿子。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萧懿、永阳昭王萧敷、高祖、衡阳宣王萧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萧融。萧懿和萧融在齐永元年间被东昏侯杀害;萧敷、萧畅在齐建武年间去世;高祖即位后,一并追封为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萧宏、南平元襄王萧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萧秀、始兴忠武王萧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萧恢。临川靖惠王萧宏,字宣达,是太祖第六子。他身高八尺,须眉秀美,仪容举止端庄可观。齐永明十年,任卫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当时长沙王萧懿镇守梁州,被魏军包围;第二年,朝廷给萧宏精兵一千人前往救援,但援军尚未到达,魏军已经退走。升任骠骑晋安王主簿,不久任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衡阳王萧畅有美好声名,受到始安王萧遥光礼遇。萧遥光作乱时,逼迫萧畅进入东府,萧畅害怕遭祸,先赶赴台城。高祖在雍州,常担心诸弟受到牵连,对南平王萧伟说:“六弟明白事理,一定会先回台城。”消息传来,果然如高祖所料。高祖义军南下时,萧宏到新林迎接,被授为辅国将军。建康平定后,升任西中郎将、中护军,兼领石头戍军事。天监元年,封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不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扬州、南徐州诸军事、后将军、扬州刺史,又赐鼓吹一部。天监三年,加授侍中,进号中军将军。天监四年,高祖下诏北伐,任命萧宏为都督南兖、北兖、徐、青、冀、豫、司、霍八州北讨诸军事。萧宏是皇帝的同母弟,所率部队的武器装备都精良崭新,军容十分盛大,北方人认为这是百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军势。军队进驻洛口,萧宏的前军攻克梁城,斩杀魏将濆清。恰逢征发兵役已经很久,朝廷下诏班师。天监六年夏,升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仍旧担任。同年,升任司徒,兼领太子太傅。天监八年夏,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南徐州诸军事、司空、扬州刺史,侍中仍旧担任。同年冬,因公事降为骠骑大将军,享有开府同三司的仪制,侍中仍旧担任。尚未接受任命,又改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徐州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职务仍旧。天监十二年,升任司空,使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将军等职均照旧。天监十五年春,他的生母陈太妃卧病,萧宏与同母弟南平王萧伟侍奉疾病,衣带都未曾解开;每当两宫前来问候,他总是面对使者流泪哭泣。太妃去世后,他五天水和浆都不入口,高祖每次亲临都慰问劝解他。萧宏从小孝顺谨慎,齐朝末年躲避灾难秘密潜伏时,与太妃分居两处,还常常派使者问候起居。有人对萧宏说:“逃难必须隐秘,不宜来往。”萧宏含泪回答:“即使没有我,这件事也不能片刻停止。”不久起任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使持节、都督等职仍旧,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天监十七年夏,因公事降为侍中、中军将军、代理司徒。同年冬,升任侍中、中书监、司徒。普通元年,升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南徐州诸军事、太尉、扬州刺史,侍中仍旧担任。普通二年,改建南郊、北郊,他以原任官职兼领起部尚书,工程完成后免去兼任。普通七年三月,他因病多次上表陈述,请求解除扬州刺史之职,诏令准许,其他官职照旧。四月去世,时年五十四岁。从患病到去世,皇帝的车驾七次亲临探视。安葬时,诏令说:“侍中、太尉、临川王萧宏,器宇深沉尊贵,气量宽宏通达。早年便已显露一贯的德行;等到处理政务,又不断建立美善谋略。自皇业开创以来,他作为皇帝的同母弟,长期主管京畿,历任台阁高位,入朝论道,众人没有异议。朕与他的兄弟情谊最为深厚,家事国事兼有感情,正要让他弘扬辅政功业,成为群臣的表率,上天却不肯留下他,使他突然不能长存,朕悲痛揪心,震惊哀恸。应当加隆礼秩,以彰显盛大典章。可追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赐假黄钺,王爵照旧。另赐羽葆鼓吹一部,增加班剑至六十人。赐温明秘器,以衮服入殓。谥号为靖惠。”萧宏性情宽厚和善,忠实敦厚,在州任职二十多年,从未因属吏政务而审查郡县,时人称他为长者。萧宏有七个儿子:正仁、正义、正德、正则、正立、正表、正信。世子正仁任吴兴太守,有治理才能。天监十年去世,谥号哀世子。他没有儿子,高祖下诏以罗平侯正立为世子,这是依据萧宏的意愿。萧宏去世后,正立上表谦让,推举正义为继承人;高祖嘉许并准许了他,将正立改封为建安侯,食邑一千户。正立去世后,儿子贲继承爵位。正义先封平乐侯,正德封西丰侯,正则封乐山侯,正立封罗平侯,正表封山侯,正信封武化侯;正德另有传记。安成康王萧秀,字彦达,是太祖第七子。他十二岁时,生母吴太妃去世;萧秀的同母弟始兴王萧憺当时九岁,两人都以孝闻名。服丧期间,接连多日不进浆水和饮食,太祖亲自取粥喂给他们。太祖怜悯他们年幼丧母,命侧室陈氏兼任母亲,抚养两个孩子。陈氏也没有自己的儿子,却有母亲般的德行,把两个孩子视如亲生。萧秀长大后,仪表风度俊美,性情端正沉静,即使是身边近侍,不穿戴整齐也不接见,因此亲友和家人都敬重他。齐朝时,二十岁任著作佐郎,屡次升任后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永元年间,长沙宣武王萧懿入朝平定崔慧景,任尚书令,位居尚书省长官;他的弟弟衡阳王萧畅任卫尉,掌管宫门钥匙。东昏侯日夜放纵游乐,出入没有节制。许多人劝萧懿趁他外出时关闭宫门起兵废黜他,萧懿没有听从。皇帝身边的人既憎恨萧懿功劳高,又担心发生废立之事,便同时离间萧懿;萧懿也感到危险,从此诸王侯都为此防备。祸乱发生后,临川王萧宏以下的诸弟、侄子各自逃避。正当他们逃难时,都没有离开京师,却很少被察觉,只有桂阳王萧融遭受了祸害。
高祖义师至新林,秀与诸王侯并自拔赴军,高祖以秀为辅国将军。是时东昏弟晋熙王宝嵩为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镇京口,长史范岫行府州事,遣使降,且请兵于高祖。以秀为冠军长史、南东海太守,镇京口。建康平,仍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兗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辅国将军如故。天监元年,进号征虏将军,封安成郡王,邑二千户。京口自崔慧景作乱,累被兵革,民户流散,秀招怀抚纳,惠爱大行。仍值年饥,以私财赡百姓,所济活甚多。二年,以本号征领石头戍事,加散骑常侍。三年,进号右将军。五年,加领军、中书令,给鼓吹一部。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将发,主者求坚船以为斋舫。秀曰:“吾岂爱财而不爱士。”乃教所由,以牢者给参佐,下者载斋物。既而遭风,斋舫遂破。及至州,闻前刺史取征士陶潜曾孙为里司。秀叹曰:“陶潜之德,岂可不及后世!”即日辟为西曹。时盛夏水泛长,津梁断绝,外司请依旧僦度,收其价直。秀教曰:“刺史不德,水潦为患,可利之乎!给船而已。”七年,遭慈母陈太妃忧,诏起视事。寻迁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梁、南、北秦州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其年,迁号安西将军。立学校,招隐逸。下教曰:“夫鹑火之禽,不匿影于丹山;昭华之宝,乍耀采于蓝田。是以江汉有濯缨之歌,空谷著来思之咏,弘风阐道,靡不由兹。处士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东郭麻,并脱落风尘,高蹈其事。两韩之孝友纯深,庾、郭之形骸枯槁,或橡饭菁羹,惟日不足,或葭墙艾席,乐在其中。昔伯武贞坚,就仕河内,史云孤劭,屈志陈留。岂曰场苗,实惟攻玉。可加引辟,并遣喻意。既同魏侯致礼之请,庶无辟▯畺三缄之叹。”是岁,魏悬瓠城民反,杀豫州刺史司马悦,引司州刺史马仙琕,仙琕签荆州求应赴。众咸谓宜待台报,秀曰:“彼待我而为援,援之宜速,待敕虽旧,非应急也。”即遣兵赴之。先是,巴陵马营蛮为缘江寇害,后军司马高江产以郢州军伐之,不克,江产死之,蛮遂盛。秀遣防阁文炽率众讨之,燔其林木,绝其蹊迳,蛮失其嶮,期岁而江路清,于是州境盗贼遂绝。及沮水暴长,颇败民田,秀以谷二万斛赡之。使长史萧琛简府州贫老单丁吏,一日散遣五百余人,百姓甚悦。十一年,征为侍中、中卫将军,领宗正卿、石头戍事。十三年,复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郢州当涂为剧地,百姓贫,至以妇人供役,其弊如此。秀至镇,务安之。主者或求召吏。秀曰:“不识救弊之术;此州凋残,不可扰也。”于是务存约己,省去游费,百姓安堵,境内晏然。先是夏口常为兵冲,露骸积骨于黄鹤楼下,秀祭而埋之。一夜,梦数百人拜谢而去。每冬月,常作襦裤以赐冻者。时司州叛蛮田鲁生,弟鲁贤、超秀,据蒙笼来降。高祖以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北豫州刺史,超秀定州刺史,为北境捍蔽。而鲁生、超秀互相谗毁,有去就心,秀抚喻怀纳,各得其用,当时赖之。十六年,迁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镇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便道之镇。十七年春,行至竟陵之石梵,薨,时年四十四。高祖闻之,甚痛悼焉。遣皇子南康王绩缘道迎候。初,秀之西也,郢州民相送出境,闻其疾,百姓商贾咸为请命。既薨,四州民裂裳为白帽,哀哭以迎送之。雍州蛮迎秀,闻薨,祭哭而去。丧至京师,高祖使使册赠侍中、司空,谥曰康。秀有容观,每朝,百僚属目。性仁恕,喜愠不形于色。左右尝以石掷杀所养鹄,斋帅请治其罪。秀曰:“吾岂以鸟伤人。”在京师,旦临公事,厨人进食,误而覆之,去而登车,竟朝不饭,亦不之诮也。精意术学,搜集经记,招学士平原刘孝标,使撰《类苑》,书未及毕,而已行于世。秀于高祖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疏贱者,高祖益以此贤之。少偏孤,于始兴王嶦尤笃。梁兴,嶦久为荆州刺史,自天监初,常以所得俸中分与秀,秀称心受之,亦弗辞多也。昆弟之睦,时议归之。故吏夏侯禀等表立墓碑,诏许焉。当世高才游王门者,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制其文,古未之有也。世子机嗣。
译高祖义军到达新林时,萧秀与诸王侯一起脱离原处赶赴军中,高祖任命萧秀为辅国将军。当时东昏侯的弟弟晋熙王萧宝嵩任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镇守京口;长史范岫代理府、州事务,派使者投降,并向高祖请求出兵援助。高祖任萧秀为冠军长史、南东海太守,镇守京口。建康平定后,仍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辅国将军照旧。天监元年,进号征虏将军,封安成郡王,食邑二千户。崔慧景作乱以来,京口屡遭兵灾,百姓流散;萧秀招抚安置他们,广施恩惠。又正逢饥荒,他拿出私人财产赈济百姓,救活的人很多。天监二年,以原有将军号兼领石头戍事务,加授散骑常侍。三年,进号右将军。五年,加领军、中书令,赐鼓吹一部。天监六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将要出发时,主管人员请求用坚固的船作为斋舫。萧秀说:“我难道爱惜财物而不爱惜士卒吗?”于是教导主管人员,把坚固的船给僚佐使用,较差的船装载斋物。不久遇到大风,斋舫果然毁坏。到江州后,他听说前任刺史曾征召陶潜的曾孙任里司,萧秀感叹说:“陶潜的德行,难道可以不惠及后世吗!”当天就征召他任西曹。当时正值盛夏,水势上涨,渡口桥梁断绝,外司请求按照旧例租船渡人,收取费用。萧秀下令说:“刺史没有德行,水灾成为祸患,难道还能从中取利吗!只管供给船只罢了。”天监七年,遭遇慈母陈太妃丧事,诏令起任处理政务。不久升任都督荆、湘、雍、益、宁、南梁、北梁、南秦、北秦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同年,改号安西将军。他兴办学校,招纳隐逸之士。下教说:“鹑火之鸟不会在丹山隐藏身影;昭华之宝有时在蓝田闪耀光彩。因此江汉有濯缨之歌,空谷有来思之咏,弘扬风教、阐明道义,没有不由此而来的。处士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东郭麻,都脱离尘俗,践行高尚事业。韩氏二人的孝友纯厚深重,庾承先、郭麻则形体消瘦憔悴;有的人吃橡子饭、野菜羹,只嫌一天时间不够用;有的人以芦苇筑墙、艾草作席,却以此为乐。过去伯武坚贞不屈,出仕河内;史书称孤劭,委屈志向于陈留。这哪里只是田野中的禾苗,实际上是在琢磨美玉。可以加以征召,并派人晓谕心意。既然同魏侯一样致以礼聘,希望不要留下辟▯畺三缄之叹。”},{ 这一年,北魏悬瓠城的百姓反叛,杀死豫州刺史司马悦,并召引司州刺史马仙琕。马仙琕写信给荆州请求出兵救援。众人都说应当等台省的文书答复,萧秀说:“他们正等着我们去援救,援救就应当迅速;等待诏敕虽然是旧有的制度,却不适合应对紧急情况。”于是立即派兵前往。此前,巴陵的马营蛮在沿江一带作乱为害,后军司马高江产率郢州军队征讨他们,没有取胜,高江产战死,蛮人的势力于是更加盛大。萧秀派防阁文炽率军讨伐,烧毁他们藏身的林木,断绝他们通行的小路,使蛮人失去险要地势;一年后江路便清平了,于是州境内的盗贼也全部平息。等到沮水突然暴涨,冲毁了许多百姓的田地,萧秀拿出谷物二万斛赈济他们。他又让长史萧琛查选府、州中贫穷年老和孤单无依的官吏,一天之内遣散五百多人,百姓都非常高兴。普通十一年,萧秀被征召入朝任侍中、中卫将军,兼任宗正卿,掌管石头戍的事务。普通十三年,他再次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州、司州、霍州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郢州的当涂是事务繁重的地方,百姓贫困,甚至要让妇女承担徭役,弊病严重到这种程度。萧秀到任后,尽力使百姓安定。有主管官员请求召用吏员,萧秀说:“我不懂得救治弊病的方法;这个州已经残破衰败,不能再加以扰乱。”于是他努力约束自己,节省并取消游宴等费用,百姓得以安居,境内平安无事。此前,夏口常常成为战事冲突之地,黄鹤楼下暴露的尸骨堆积,萧秀祭祀后将他们掩埋。一天夜里,他梦见数百人向他拜谢后离去。每到冬季,他常制作襦衣和裤子,赏赐给受冻的人。当时司州反叛的蛮人田鲁生,以及他的弟弟田鲁贤、田超秀,占据蒙笼前来归降。高祖任命田鲁生为北司州刺史,田鲁贤为北豫州刺史,田超秀为定州刺史,让他们成为北方边境的屏障。但田鲁生、田超秀互相诬陷毁谤,心怀离去或归附他人的打算;萧秀安抚劝解并加以容纳,使他们各自发挥作用,当时人们都依赖他们。普通十六年,萧秀升任使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及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诸军事、镇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取便道前往任所。普通十七年春天,他走到竟陵的石梵时去世,时年四十四岁。高祖听说后,十分悲痛哀悼,派皇子南康王萧绩沿途迎候他的灵柩。起初,萧秀向西赴任时,郢州百姓相送到州境之外;听说他生病后,百姓和商人都为他祈求上天保佑。等他去世后,四州百姓撕裂衣裳做成白帽,哀哭着迎接和送别他的灵柩。雍州的蛮人前来迎接萧秀,听说他去世后,祭奠哭泣一番便离去。灵柩抵达京师后,高祖派使者下册书追赠萧秀为侍中、司空,谥号为“康”。萧秀仪容出众,每次上朝,百官都注目于他。他性情仁厚宽恕,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身边的人曾经用石头投掷,杀死了他所饲养的天鹅,斋帅请求治他们的罪。萧秀说:“我难道会因为一只鸟而伤害人吗?”他在京师时,早晨到官署处理公务,厨人送上食物,却因失误把食物打翻了;厨人离开后,萧秀登车,竟然整个早朝都没有吃饭,也没有责备他。萧秀专心于术数和学问,搜集经书典籍,招请平原人刘孝标,让他撰写《类苑》;书还没有完成,就已经流传于世。萧秀与高祖在平民时期是兄弟,后来成为君臣,他小心谨慎、敬畏有加,超过对待关系疏远和地位卑贱的人,高祖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萧秀年少时偏居而孤单,对始兴王萧嶦尤其亲厚。梁朝兴起后,萧嶦长期担任荆州刺史,自天监初年起,常常把所得俸禄分出一半给萧秀;萧秀总是满意地接受,也不推辞多拿。兄弟之间的和睦,当时的舆论都归美于他们。萧秀的旧属夏侯禀等人上表请求为他立墓碑,诏令准许了。当时有才名、出入王府的人中,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自为他撰写碑文,这种情况古来未曾有过。世子萧机继承了他的爵位。
机字智通,天监二年,除安成国世子。六年,为宁远将军、会稽太守。还为给事中。普通元年,袭封安成郡王,其年为太子洗马,迁中书侍郎。二年,迁明威将军、丹阳尹。三年,迁持节、督湘、衡、桂三州诸军事、宁远将军、湘州刺史。大通二年,薨于州,时年三十。机美姿容,善吐纳。家既多书,博学强记;然而好弄,尚力,远士子,近小人。为州专意聚敛,无治绩,频被案劾。及将葬,有司请谥,高祖诏曰:“王好内怠政,可谥曰炀。”所著诗赋数千言,世祖集而序之。子操嗣。南浦侯推,字智进,机次弟也。少清敏,好属文,深为太宗所赏。普通六年,以王子例封。历宁远将军、淮南太守。迁轻车将军、晋陵太守,给事中,太子洗马,秘书丞。出为戎昭将军、吴郡太守。所临必赤地大旱,吴人号“旱母”焉。侯景之乱,守东府城,贼设楼车,尽锐攻之,推随方抗拒,频击挫之。至夕,东北楼主许郁华启关延贼,城遂陷,推握节死之。南平元襄王伟,字文达,太祖第八子也。幼清警好学。齐世,起家晋安镇北法曹行参军府,迁骠骑,转外兵。高祖为雍州,虑天下将乱,求迎伟及始兴王忄詹来襄阳。俄闻已入沔,高祖欣然谓佐吏曰:“吾无忧矣。”义师起,南康王承制,板为冠军将军,留行雍州开府事。义师发后,州内储备及人皆虚竭。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并据郡不受命,举兵将袭雍州,伟与始兴王嶦遣兵于始平郡待师仁等,要击大破之,州境以安。高祖既克郢、鲁,下寻阳,围建业,而巴东太守萧慧训子璝及巴西太守鲁休烈起兵逼荆州,屯军上明,连破荆州。镇军萧颖胄遣将刘孝庆等距之,反为璝所败,颖胄忧愤暴疾卒,西朝凶惧。尚书仆射夏侯详议征兵雍州,伟乃割州府将吏,配始兴王嶦往赴之。嶦既至,璝等皆降。和帝诏以伟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如故。寻加侍中,进号镇北将军。天监元年,加散骑常侍,进督荆、宁二州,余如故。封建安郡王,食邑二千户,给鼓吹一部。四年,徙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使持节、常侍、将军如故。五年,至都,改为抚军将军、丹阳尹,常侍如故。六年,迁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右军将军、扬州刺史。未拜,进号中权将军。七年,以疾表解州,改侍中、中抚军,知司徒事。九年,迁护军、石头戍军事,侍中、将军、鼓吹如故。其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鼓吹如故。十一年,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其年,复以疾陈解。十二年,征为抚军将军,仪同、常侍如故,以疾不拜。十三年,改为左光禄大夫。加亲信四十人,岁给米万斛,布绢五千匹,药直二百四十万,厨供月二十万,并二卫两营杂役二百人,倍先。置防阁白直左右职局一百人。伟末年疾浸剧,不复出籓,故俸秩加焉。十五年,所生母陈太妃寝疾,伟及临川王宏侍疾,并衣不解带。及太妃薨,毁顿过礼,水浆不入口累日,高祖每临幸譬抑之。伟虽奉诏,而毁瘠殆不胜丧。十七年,高祖以建安土瘠,改封南平郡王,邑户如故。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普通四年,增邑一千户。五年,进号镇卫大将军。中大通元年,以本官领太子太傅。四年,迁中书令、大司马。五年,薨,时年五十八。诏敛以衮冕,给东园秘器。又诏曰:“旌德纪功,前王令典;慎终追远,列代通规。故侍中、中书令、大司马南平王伟,器宇宏旷,鉴识弘简。爰在弱龄,清风载穆,翼佐草昧,勋高樊、沔,契阔艰难,劬劳任寄。及赞务论道,弘兹衮职。奄焉薨逝,朕用震恸于厥心。宜隆宠命,式昭茂典。可赠侍中、太宰,王如故。给羽葆鼓吹一部,并班剑四十人。谥曰元襄。”伟少好学,笃诚通恕,趋贤重士,常如不及。由是四方游士,当世知名者,莫不毕至。齐世,青溪宫改为芳林苑,天监初,赐伟为第,伟又加穿筑,增植嘉树珍果,穷极雕丽,每与宾客游其中,命从事中郎萧子范为之记。梁世籓邸之盛,无以过焉。而性多恩惠,尤愍穷乏。常遣腹心左右,历访闾里人士,其有贫困吉凶不举者,即遣赡恤之。太原王曼颖卒,家贫无以殡敛,友人江革往哭之,其妻儿对革号诉。革曰:“建安王当知,必为营理。”言未讫而伟使至,给其丧事,得周济焉。每祁寒积雪,则遣人载樵米,随乏绝者即赋给之。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学,著《二旨义》,别为新通。又制《性情》、《几神》等论其义,僧宠及周舍、殷钧、陆倕并名精解,而不能屈。伟四子:恪,恭,虔,祗。世子恪嗣。
译萧机字智通,天监二年,被授予安成国世子的封号。天监六年,任宁远将军、会稽太守。回朝后任给事中。普通元年,承袭安成郡王爵位;这一年任太子洗马,升任中书侍郎。普通二年,升任明威将军、丹阳尹。普通三年,任持节、督湘州、衡州、桂州三州诸军事、宁远将军、湘州刺史。大通二年,死于任所,时年三十岁。萧机仪容俊美,善于言谈应对。他家中藏书很多,因此博学而记忆力强;然而他喜好玩乐,崇尚武力,疏远士人,亲近小人。他任湘州刺史时一心搜刮聚敛,没有治理政绩,多次被查办弹劾。临近下葬时,有关部门请求拟定谥号,高祖下诏说:“王亲近女色而荒怠政务,可以谥为‘炀’。”他所作的诗赋有数千字,世祖将其汇集并为之作序。其子萧操继承爵位。南浦侯萧推,字智进,是萧机的次弟。他年少时清秀聪敏,喜爱撰写文章,深受太宗赏识。普通六年,依照王子的惯例受封。历任宁远将军、淮南太守,升任轻车将军、晋陵太守、给事中、太子洗马、秘书丞。出京任戎昭将军、吴郡太守。他所到任的地方必定发生赤地大旱,吴地人称他为“旱母”。侯景之乱时,他守卫东府城。叛军设置楼车,集中精锐进攻,萧推根据形势抵抗,多次出击挫败叛军。到了晚上,东北角楼的守将许郁华打开城门迎接叛军,城池于是陷落;萧推手握符节,战死殉职。南平元襄王萧伟,字文达,是太祖第八子。幼年时清明机警,喜好学习。齐朝时,初任晋安镇北法曹行参军府属官,升任骠骑府属官,转任外兵参军。高祖任雍州刺史时,考虑到天下将要动乱,派人迎接萧伟和始兴王萧嶦到襄阳。不久听说他们已经进入沔水地区,高祖欣然对属官说:“我没有忧虑了。”义军起兵后,南康王奉承制文书,授萧伟为冠军将军,留守代理雍州府事务。义军出发后,州内储备和人员都已空竭。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各自占据郡城,不接受命令,起兵准备袭击雍州;萧伟和始兴王萧嶦派兵在始平郡等待裴师仁等人,截击并大败他们,州境因此安定。高祖攻克郢、鲁,攻下寻阳,包围建业时,巴东太守萧慧训的儿子萧璝以及巴西太守鲁休烈起兵进逼荆州,屯军上明,接连攻破荆州。镇军将军萧颖胄派刘孝庆等人抵抗,反而被萧璝击败;萧颖胄忧愤成疾,突然去世,西朝上下十分恐惧。尚书仆射夏侯详建议从雍州征兵,萧伟于是抽调州府的将吏,配给始兴王萧嶦前往救援。萧嶦到达后,萧璝等人都投降了。和帝下诏任萧伟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秦、北秦四州以及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不久加授侍中,进号镇北将军。天监元年,加授散骑常侍,增督荆州、宁州,其他职务照旧。封建安郡王,食邑二千户,赐鼓吹一部。天监四年,调任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使持节、常侍、将军职务照旧。五年,到京师后改任抚军将军、丹阳尹,常侍照旧。六年,升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南徐州诸军事、右军将军、扬州刺史。尚未接受任命,便进号中权将军。七年,因病上表请求解除州职,改任侍中、中抚军,代理司徒事务。普通九年,升任护军、石头戍军事,侍中、将军、鼓吹照旧。同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鼓吹照旧。普通十一年,以原有官号加开府仪同三司。同年,再次因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十二年,征召任抚军将军,仪同三司、常侍职务照旧,但因病没有接受任命。十三年,改任左光禄大夫。加给亲信四十人,每年供给米一万斛、布绢五千匹、药钱二百四十万、每月厨膳供给二十万,并配给二卫两营杂役二百人,均为原来的两倍。设置防阁、白直、左右职局人员共一百人。萧伟晚年病情日益严重,不再出任藩镇,因此增加俸禄和官秩。普通十五年,他的生母陈太妃卧病,萧伟和临川王萧宏侍奉疾病,衣带都未曾解开。太妃去世后,他悲伤憔悴超过礼制规定,连续多日水浆不入口,高祖每次亲临都劝解抑制他。萧伟虽然奉诏进食,却因悲伤消瘦得几乎不能承受丧事。普通十七年,高祖认为建安土地贫瘠,改封萧伟为南平郡王,食邑户数照旧。升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普通四年,增加食邑一千户。五年,进号镇卫大将军。中大通元年,以原任官职兼领太子太傅。四年,升任中书令、大司马。五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诏令以衮冕入殓,赐东园秘器。又下诏说:“表彰德行、记载功勋,是先王的常典;慎重办理丧终、追念远祖,是历代共同的规范。故侍中、中书令、大司马、南平王萧伟,器宇宏大开阔,见识宽广简明。年少时便清雅声望显著,辅佐创业,功勋高于樊、沔之战;共历艰难,辛劳承担重任。等到辅佐政务、参与论道,又弘扬三公之职。突然去世,朕因此内心震动悲痛。应当隆重加恩,以彰明盛大典章。可追赠侍中、太宰,王爵照旧。赐羽葆鼓吹一部,班剑四十人。谥号为元襄。” 萧伟年少时好学,忠诚敦厚,通达宽恕,追求贤才、敬重士人,常常唯恐做得不够。因此四方游学之士和当时有名望的人,没有不全部前来的。齐朝时,青溪宫改建为芳林苑;天监初年,赐给萧伟作为住宅。萧伟又加以穿池筑台,增种嘉树珍果,把雕饰华丽做到极致,常与宾客在其中游玩,并命从事中郎萧子范为芳林苑作记。梁朝藩王府第的盛丽,没有超过它的。他性情多施恩惠,尤其怜悯穷困者。常派亲信和近侍走遍乡里访察民情,遇有贫困或吉凶之事无力办理的人,立即派人赈济抚恤。太原王曼颖去世,家境贫穷,无法办理殡葬;友人江革前去哭吊,他的妻儿对江革哭诉。江革说:“建安王应该会知道,一定会替你们筹办。”话还没说完,萧伟的使者就到了,供给丧事所需,使他们得到周济。每逢严寒积雪,就派人运送柴米,按缺乏断绝的情况发给百姓。晚年崇信佛理,尤其精通玄学,著《二旨义》,另立新的通解;又撰写《性情》《几神》等论述其义。僧宠以及周舍、殷钧、陆倕都以精通解释著名,却不能驳倒他。萧伟有四个儿子:恪、恭、虔、祗。世子萧恪继承爵位。
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衡山县侯,以元襄功,加邑至千户。初,乐山侯正则有罪,敕让诸王,独谓元襄曰:“汝儿非直无过,并有义方。”恭起家给事中,迁太子洗马。出为督齐安等十一郡事、宁远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征为秘书丞,迁中书郎,监丹阳尹,行徐、南徐州事,转衡州刺史,母忧去职。寻起为云麾将军、湘州刺史。恭善解吏事,所在见称。而性尚华侈,广营第宅,重斋步櫩,模写宫殿。尤好宾友,酣宴终辰,座客满筵,言谈不倦。时世祖居籓,颇事声誉,勤心著述,卮酒未尝妄进。恭每从容谓人曰:“下官历观世人,多有不好欢乐,乃仰眠床上,看屋梁而著书,千秋万岁,谁传此者。劳神苦思,竟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寻以雍州蛮文道拘引魏寇,诏恭赴援,仍除持节、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便道之镇。太宗少与恭游,特被赏狎,至是手令曰:“彼士流肮脏,有关辅余风,黔首扞格,但知重剑轻死。降胡惟尚贪婪,边蛮不知敬让,怀抱不可皁白,法律无所用施。愿充实边戍,无数迁徙,谍候惟远,箱庾惟积,长以控短,静以制躁。早蒙爱念,敢布腹心。”恭至州,治果有声绩,百姓陈奏,乞于城南立碑颂德,诏许焉。先高祖以雍为边镇,运数州之粟,以实储仓,恭后多取官米,赡给私宅,为荆州刺史庐陵王所启,由是免官削爵,数年竟不叙用。侯景乱,卒于城中,时年五十二。诏特复本封。世祖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谥曰僖。世子静,字安仁,有美名,号为宗室后进。有文才,而笃志好学,既内足于财,多聚经史,散书满席,手自雠校。何敬容欲以女妻之,静忌其太盛,距而不纳,时论服焉。历官太子舍人、东宫领直。迁丹阳尹丞,给事黄门侍郎,深为太宗所爱赏。太清三年,卒,赠侍中。鄱阳忠烈王恢,字弘达,太祖第九子也。幼聪颖,年七岁,能通《孝经》、《论语》义,发擿无所遗。既长,美风表,涉猎史籍。齐隆昌中,明帝作相,内外多虞,明帝就长沙宣武王懿求诸弟有可委以腹心者,宣武言恢焉。明帝以恢为宁远将军,甲仗百人卫东府,且引为骠骑法曹行参军。明帝即位,东宫建,为太子舍人,累迁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之难,逃在京师。高祖义兵至,恢于新林奉迎,以为辅国将军。时三吴多乱,高祖命出顿破岗。建康平,还为冠军将军、右卫将军。天监元年,为侍中、前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封鄱阳郡王,食邑二千户。二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徐州刺史。四年,改授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后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如故。义兵初,郢城内疾疫死者甚多,不及藏殡,及恢下车,遽命埋掩。又遣四使巡行州部,境内大治。七年,进号云麾将军,进督霍州。八年,复进号平西将军。十年,征为侍中、护军将军、石头戍军事,领宗正卿。十一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十三年,迁散骑常侍、都督益、宁、南、北秦、沙七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使持节如故,便道之镇。成都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悉订私马,百姓患焉,累政不能改。恢乃市马千匹,以付所订之家,资其骑乘,有用则以次发之,百姓赖焉。十七年,征为侍中、安前将军、领军将军。十八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普通五年,进号骠骑大将军。七年九月,薨于州,时年五十一。诏曰:“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风度开朗,器情凝质。爰在弱岁,美誉克宣,洎于从政,嘉猷载缉。方入正论道,弘燮台阶,奄焉薨逝,朕用伤恸于厥心。宜隆宠命,以申朝典。可赠侍中、司徒,王如故。并给班剑二十人。谥曰忠烈。”遣中书舍人刘显护丧事。恢有孝性,初镇蜀,所生费太妃犹停都,后于都下不豫,恢未之知,一夜忽梦还侍疾,既觉忧遑,便废寝食。俄而都信至,太妃已瘳。后又目有疾,久废视瞻,有北渡道人慧龙得治眼术,恢请之。既至,空中忽见圣僧,及慧龙下针,豁然开朗,咸谓精诚所致。恢性通恕,轻财好施,凡历四州,所得俸禄随而散之。在荆州,常从容问宾僚曰:“中山好酒,赵王好吏,二者孰愈?”众未有对者。顾谓长史萧琛曰:“汉时王侯,籓屏而已,视事亲民,自有其职。中山听乐,可得任性;彭祖代吏,近于侵官。今之王侯,不守籓国,当佐天子临民,清白其优乎!”坐宾咸服。世子范嗣。
译萧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衡山县侯;因元襄王的功劳,食邑增加到一千户。当初乐山侯正则获罪,皇帝责备诸王时,唯独对元襄王说:“你的儿子不但没有过错,反而有义方。” 萧恭初任给事中,升任太子洗马。出任督齐安等十一郡事、宁远将军、西阳和武昌二郡太守。征召任秘书丞,升任中书郎,监理丹阳尹事务,代理徐州、南徐州事务;转任衡州刺史,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起任云麾将军、湘州刺史。萧恭善于处理政务,任职之处都受到称赞。但他性情崇尚奢华,广泛营建宅第,修筑重重斋舍和步櫩,仿照宫殿建造。他尤其喜爱宾客朋友,畅饮宴乐直到一天结束,席上宾客满座,谈论不知疲倦。当时世祖身处藩国,很重视声誉,勤心著述,从不随意饮酒。萧恭常从容地对人说:“我历来观察世人,多有不喜欢欢乐的,竟然仰卧在床上,看着屋梁写书;千秋万岁之后,谁会传扬这些?劳神苦思,最终也不能成名,哪里比得上面对清风、欣赏明月,登山泛水,任意高歌痛饮呢?”不久因雍州蛮人文道引来魏军,诏令萧恭前往救援,仍授任持节、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取便道赴任。太宗年轻时曾与萧恭交游,特别受到赏识亲近,到这时亲笔写信说:“那些士族人物鄙陋不堪,还带有关中、辅地的遗风;百姓强悍固执,只知道重剑轻死。归降的胡人只崇尚贪婪,边地蛮人不懂得尊敬谦让,他们的心意无法辨明,法律也无从施用。希望充实边防守军,不要频繁迁徙;侦察候望要放远,仓库粮食要积存;以长制短,以静制躁。我早年承蒙您的爱护,冒昧吐露内心。”萧恭到州后,治理果然有声望和成绩,百姓上奏请求在城南立碑颂扬他的德行,诏令准许。此前高祖把雍州作为边镇,运送数州粮食来充实储粮仓库;萧恭后来多次取用官米,供给私宅,被荆州刺史庐陵王上奏揭发,因此免官削爵,多年最终也没有重新任用。侯景之乱时,他死在城中,时年五十二岁。诏令特意恢复他的原有封爵。世祖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谥号僖。世子萧静,字安仁,有美好声名,被称为宗室后辈中的杰出人物。他有文学才华,专心致志好学;家中财产充足,便大量收集经史,书籍散满席间,亲手校订。何敬容想把女儿嫁给他,萧静忌惮何敬容家势过盛,拒绝没有接受,时人对此很佩服。他历任太子舍人、东宫领直,升任丹阳尹丞、给事黄门侍郎,深受太宗喜爱赏识。太清三年去世,追赠侍中。鄱阳忠烈王萧恢,字弘达,是太祖第九子。幼年聪明颖悟,七岁时便能通晓《孝经》《论语》的义理,发问探究,毫无遗漏。长大后仪表俊美,广泛涉猎史籍。齐隆昌年间,明帝任宰相,内外多有忧患,明帝向长沙宣武王萧懿请求推荐可以托付心腹之事的弟弟,宣武王推荐了萧恢。明帝任命萧恢为宁远将军,派甲士仪仗一百人守卫东府,并召任他为骠骑法曹行参军。明帝即位,建立东宫,萧恢任太子舍人,屡次升任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王遇难时,萧恢逃藏在京师。高祖义军到达新林,萧恢前往迎接,高祖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当时三吴地区多有动乱,高祖命他出兵驻扎破岗。建康平定后,回京任冠军将军、右卫将军。天监元年,任侍中、前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封鄱阳郡王,食邑二千户。二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徐州刺史。四年,改授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后将军、郢州刺史,持节照旧。义军初起时,郢城内瘟疫流行,死者很多,来不及收殓;萧恢到任后立即命令掩埋。又派四名使者巡行州部,境内大为治理。七年,进号云麾将军,增加督领霍州。八年,再进号平西将军。十年,征召任侍中、护军将军、石头戍军事,兼领宗正卿。十一年,出任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宁、南梁、北梁、南秦、北秦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赐鼓吹一部。十三年,升任散骑常侍、都督益、宁、南秦、北秦、沙五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使持节照旧,取便道赴任。成都距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所需的马匹全都由百姓出钱征订,百姓以此为苦,多任官员都不能改变。萧恢于是购买一千匹马,交给被征订马匹的人家,资助他们骑乘;有需要时再按次调发,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天监十七年,征召任侍中、安前将军、领军将军。十八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秦、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普通五年,进号骠骑大将军。七年九月,在州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诏令说:“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秦、北秦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萧恢,风度开朗,器量情操凝重质朴。年少时便美誉远播;等到参与政务,又不断建立美善谋略。正要入朝论道,弘扬辅政功业,却突然去世,朕因此内心悲伤震动。应当隆重加恩,以申明朝廷典章。可追赠侍中、司徒,王爵照旧。另赐班剑二十人。谥号为忠烈。”派中书舍人刘显主持丧事。萧恢天性孝顺。起初镇守蜀地时,生母费太妃还留在京师;后来太妃在京师患病,萧恢不知道,一夜忽然梦见自己回去侍奉疾病,醒来后忧虑不安,便废寝忘食。不久京师消息传来,太妃已经痊愈。后来萧恢的眼睛又患病,长期不能视物;有一位从北方南渡的道人慧龙得到治疗眼病的方法,萧恢请他来。慧龙到后,萧恢忽然在空中看见圣僧;等慧龙下针,眼前豁然明亮,众人都说这是精诚所感而致。萧恢性情通达宽恕,轻视钱财而喜好施舍,历任四州所得俸禄都随即散发出去。在荆州时,他常从容地询问宾客僚属:“中山王喜欢饮酒,赵王喜欢处理官吏事务,这两种做法哪一种更好?”众人没有回答。他回头对长史萧琛说:“汉代的王侯,只是作为藩屏而已;亲自处理政务、治理百姓,自有官员担任。中山王听音乐,可以算是任性;彭祖代替官吏办事,近于侵犯官职。如今的王侯,不守藩国,却应当辅佐天子治理百姓,清白难道不是更可贵吗!”在座宾客都心悦诚服。世子萧范继承爵位。
范字世仪,温和有器识。起家太子洗马、秘书郎,历黄门郎,迁卫尉卿。每夜自巡警,高祖嘉其劳苦。出为益州刺史,开通剑道,克复华阳,增邑一千户,加鼓吹。征为领军将军、侍中。范虽无学术,而以筹略自命。爱奇玩古,招集文才,率意题章,亦时有奇致。复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北秦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范作牧莅民,甚得时誉;抚循将士,尽获欢心。太清元年,大举北伐,以范为使持节、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进伐穰城。寻迁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侯景败于涡阳,退保寿阳,乃改范为合州刺史,镇合肥。时景已蓄奸谋,不臣将露,范屡启言之,硃异每抑而不奏。及景围京邑,范遣世子嗣与裴之高等入援,迁开府仪同三司,进号征北将军。京城不守,范乃弃合肥,出东关,请兵于魏,遣二子为质。魏人据合肥,竟不出师助范,范进退无计,乃溯流西上,军于枞阳,遣信告寻阳王。寻阳要还九江,欲共治兵西上,范得书大喜,乃引军至湓城,以晋熙为晋州,遣子嗣为刺史。江州郡县,辄更改易,寻阳政令所行,惟存一郡,时论以此少之。既商旅不通,信使距绝,范数万之众,皆无复食,人多饿死。范恚,发背薨,时年五十二。世子嗣,字长胤。容貌豊伟,腰带十围。性骁果有胆略,倜傥不护细行,而能倾身养士,皆得其死力。范之薨也,嗣犹据晋熙,城中食尽,士乏绝,景遣任约来攻,嗣躬擐甲胄,出垒距之。时贼势方盛,咸劝且止。嗣按剑叱之曰:“今之战,何有退乎?此萧嗣效命死节之秋也。”遂中流矢,卒于阵。始兴忠武王嶦,字僧达,太祖第十一子也。数岁,所生母吴太妃卒,嶦哀感傍人。齐世,弱冠为西中郎法曹行参军,迁外兵参军。义师起,南康王承制,以嶦为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参军,迁相国从事中郎,与南平王伟留守。和帝立,以嶦为给事黄门侍郎。时巴东太守萧慧训子璝等及巴西太守鲁休烈举兵逼荆州,屯军上明,镇军将军萧颖胄暴疾卒,西朝甚惧,尚书仆射夏侯祥议征兵雍州,南平王伟遣嶦赴之。嶦以书喻璝等,旬日皆请降。是冬,高祖平建业。明年春,和帝将发江陵,诏以嶦为使持节、都督荆、湘、益、宁、南、北秦六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未拜。天监元年,加安西将军,都督、刺史如故。封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时军旅之后,公私空乏,嶦厉精为治,广辟屯田,减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穷困,民甚安之。嶦自以少年始居重任,思欲开导物情。乃谓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言可用,用之可也;如不用,于我何伤?吾开怀矣,尔其无吝。”于是小人知恩,而君子尽意。民辞讼者,皆立前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下无滞狱,民益悦焉。三年,诏加鼓吹一部。六年,州大水,江溢堤坏,嶦亲率府将吏,冒雨赋丈尺筑治之。雨甚水壮,众皆恐,或请嶦避焉。嶦曰:“王尊尚欲身塞河堤,我独何心以免。”乃刑白马祭江神。俄而水退堤立。邴州在南岸,数百家见水长惊走,登屋缘树,憺募人救之,一口赏一万,估客数十人应募救焉,州民乃以免。又分遣行诸郡,遭水死者给棺槥,失田者与粮种。是岁,嘉禾生于州界,吏民归美,嶦谦让不受。七年,慈母陈太妃薨,水浆不入口六日,居丧过礼,高祖优诏勉之,使摄州任。是冬,诏征以本号还朝。民为之歌曰:“始兴王,民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八年,为平北将军、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寻迁中军将军、中书令,俄领卫尉卿。嶦性劳谦,降意接士,常与宾客连榻而坐,时论称之。是秋,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九年春,迁都督益、宁、南梁、南、北秦、沙六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开立学校,劝课就业,遣子映亲受经焉,由是多向方者。时魏袭巴南,西围南安,南安太守垣季珪坚壁固守,嶦遣军救之,魏人退走,所收器械甚众。十四年,迁都督荆、湘、雍、宁、南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镇右将军、荆州刺史。同母兄安成王秀将之雍州,薨于道。嶦闻丧,自投于地,席稿哭泣,不饮不食者数日,倾财产赙送,部伍小大皆取足焉。天下称其悌。
译萧范字世仪,性情温和,有器量见识。初任太子洗马、秘书郎,历任黄门郎,升任卫尉卿。他每夜亲自巡逻警戒,高祖赞赏他的劳苦。出任益州刺史,开通剑阁道路,收复华阳,增加食邑一千户,加赐鼓吹。征召任领军将军、侍中。萧范虽然没有学术,却以谋略自许。他喜爱奇异古玩,招集有文才的人,随意题写文章,有时也很有奇特的意趣。再次出任使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秦、北秦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萧范任州牧治理百姓,很受当时称誉;抚慰将士,完全获得他们的欢心。太清元年,大举北伐,任萧范为使持节、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进军攻打穰城。不久升任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侯景在涡阳战败,退守寿阳,于是改任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当时侯景已经蓄谋作乱,反叛之心将要显露,萧范多次上奏说明,硃异总是压下奏表不上报。侯景包围京城时,萧范派世子萧嗣与裴之高等人入京援救,升任开府仪同三司,进号征北将军。京城失守,萧范于是放弃合肥,从东关出走,向魏国请求援兵,并把两个儿子送去做人质。魏人占据合肥,最终没有出兵援助萧范;萧范进退无计,只得溯流西上,驻军枞阳,派使者告知寻阳王。寻阳王要求他退回九江,准备共同整顿军队西进;萧范收到书信大喜,于是率军到湓城,把晋熙设置为晋州,派儿子萧嗣任刺史。江州所属郡县动辄更换改易,寻阳王的政令所能施行的只剩一个郡,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后来商旅不通,信使断绝,萧范的数万军队全都没有了粮食,许多人饿死。萧范愤懑成疾,背上发疽而死,时年五十二岁。世子萧嗣,字长胤。容貌丰伟,腰围十围。他性情勇猛果敢,有胆略,豪放洒脱而不拘小节,却能屈身供养士人,因此人人都愿为他尽死力。萧范去世时,萧嗣仍占据晋熙;城中粮食耗尽,士卒物资断绝,侯景派任约前来攻打。萧嗣亲自穿戴铠甲出营抵抗。当时叛军势头正盛,众人都劝他暂且停止出战。萧嗣按剑斥责他们说:“今天这一战,哪里有后退的道理?这正是我萧嗣效死尽节的时候。”于是被流箭射中,战死阵中。始兴忠武王萧嶦,字僧达,是太祖第十一子。他几岁时,生母吴太妃去世,萧嶦悲痛感动了身边的人。齐朝时,二十岁任西中郎法曹行参军,升任外兵参军。义军起兵后,南康王奉承制文书,任命萧嶦为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参军,升任相国从事中郎,与南平王萧伟留守。和帝即位,任萧嶦为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巴东太守萧慧训的儿子萧璝等人以及巴西太守鲁休烈起兵进逼荆州,屯军上明;镇军将军萧颖胄突然患病去世,西朝十分恐惧。尚书仆射夏侯祥建议从雍州征兵,南平王萧伟派萧嶦前往。萧嶦写信晓谕萧璝等人,十天之内他们全都请求投降。这年冬天,高祖平定建业。第二年春,和帝将要从江陵出发,诏令任萧嶦为使持节、都督荆、湘、益、宁、南秦、北秦六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但尚未正式受任。天监元年,加任安西将军,都督、刺史职务照旧。封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当时经历战乱之后,公私都空虚贫乏,萧嶦振作精神治理政务,大力开垦屯田,减省劳役,慰问因战争死亡的军人家庭,供给他们的穷困,百姓非常安定。萧嶦自认为年轻便开始担任重任,想要开导、疏通众人的情绪,于是对属官说:“政务做得不好,是士君子应当共同忧惜的事。意见可以采用,就采用;如果不能采用,对我又有什么伤害?我已经敞开心怀了,你们不要吝惜意见。”于是小人知道感恩,君子也尽情进言。百姓有来诉讼的,都站在他面前等待符教,很快便能裁决。曹署中没有积压的事务,下面没有拖延的案件,百姓更加喜悦。天监三年,诏令加赐鼓吹一部。普通六年,州中发生大水,江水泛滥冲坏堤坝,萧嶦亲自率领府中的将吏,冒雨丈量尺寸,修筑治理堤坝。雨势很大,水势凶猛,众人都害怕,有人请求萧嶦暂避。萧嶦说:“大禹尚且想亲身堵塞河堤,我怎么能独自安心躲避呢?”于是宰杀白马祭祀江神。不久水势退去,堤坝也立住了。邴州在南岸,数百户人家看见水位上涨,惊慌逃跑,有的登上屋顶,攀援树木;萧嶦招募人手救援他们,‘一口赏一万’,有几十名商人应募前来救援,州中百姓才得以免难。他又分派人员巡行各郡,遭水灾死亡的人发给棺材,失去田地的人发给粮食和种子。这一年,州境内长出了嘉禾,官吏和百姓把美名归给萧嶦,萧嶦谦让而不接受。七年,慈母陈太妃去世,他六天水和浆都不入口,守丧超过礼制规定,高祖下优诏劝勉他,让他代理州中职务。这年冬天,诏令征召他以原有官号回朝。百姓为他作歌说:“始兴王,是百姓的父亲。有人遭遇急难,就像水火一样急着前往救助。什么时候您再回来哺育我?”八年,任平北将军、护军将军,兼领石头戍的事务。不久升任中军将军、中书令,旋即兼任卫尉卿。嶦性情勤劳谦逊,常降低身份礼待士人,常和宾客连床而坐,当时舆论都称赞他。这年秋天,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北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九年春,升任都督益、宁、南梁、南秦、北秦、沙六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他兴办学校,劝导督促百姓从事生产,还派儿子萧映亲自接受经学教育,因此州中很多人走上正道。当时北魏袭击巴南,向西包围南安;南安太守垣季珪坚守营垒,嶦派军队救援,魏军退走,缴获了大量器械。十四年,升任都督荆、湘、雍、宁、南梁、南秦、北秦七州诸军事、镇右将军、荆州刺史。同母兄安成王萧秀将要赴任雍州,在途中去世。嶦听到丧讯,悲痛得投身倒地,铺着藁席哭泣,几天不饮不食;他拿出全部财产作为丧礼赠赙,使随从部伍无论大小都得到充足供给。天下人称赞他的友爱兄长之德。
十八年,征为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普通三年十一月,薨,时年四十五。追赠侍中、司徒、骠骑将军。给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册曰:“咨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王:夫忠为令德,武谓止戈,于以用之,载在前志。王有佐命之元勋,利民之厚德,契阔二纪,始终不渝,是用方轨往贤,稽择故训,鸿名美义,允臻其极。今遣兼大鸿胪程爽,谥曰忠武。魂而有灵,歆兹显号。呜呼哀哉!”嶦未薨前,梦改封中山王,策授如他日,意颇恶之,数旬而卒。世子亮嗣。史臣曰:自昔王者创业,广植亲亲,割裂州国,封建子弟。是以大旗少帛,崇于鲁、卫,盘石凝脂,树斯梁、楚。高祖远遵前轨,籓屏懿亲。至于安成、南平,鄱阳、始兴,俱以名迹著,盖亦汉之间、平矣。
列传第十七长沙嗣王业子孝俨 业弟藻 永阳嗣王伯游 衡阳嗣王元简 桂阳嗣王象长沙嗣王业字静旷,高祖长兄懿之子也。懿字元达,少有令誉。解褐齐安南邵陵王行参军,袭爵临湘县侯。迁太子舍人、洗马、建安王友。出为晋陵太守,曾未期月,讼理人和,称为善政。入为中书侍郎。永明季,授持节、都督梁、南、北秦、沙四州诸军事、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冠军将军。是岁,魏人入汉中,遂围南郑。懿随机拒击,伤杀甚多,乃解围遁去。懿又遣氐帅杨元秀攻魏历城、皋兰、骆谷、坑池等六戍,克之。魏人震惧,边境遂宁。进号征虏将军,增封三百户,迁督益、宁二州军事、益州刺史。入为太子右卫率、尚书吏部郎、卫尉卿。永元二年,裴叔业据豫州反,授持节、征虏将军、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领历阳、南谯二郡太守,讨叔业。叔业惧,降于魏。既而平西将军崔慧景入寇京邑,奉江夏王宝玄围台城。齐室大乱,诏征懿。懿时方食,投箸而起,率锐卒三千人援城。慧景遣其子觉来拒,懿奔击,大破之,觉单骑走。乘胜而进,慧景众溃,追斩之。授侍中、尚书右仆射,未拜。仍迁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持节、将军如故,增邑二千五百户。时东昏肆虐,茹法珍、王咺之等执政,宿臣旧将,并见诛夷,懿既立元勋,独居朝右,深为法珍等所惮,乃说东昏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陛下命在晷刻。”东昏信之,将加酷害,而懿所亲知之,密具舟江渚,劝令西奔。懿曰:“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耶?”遂遇祸。中兴元年,追赠侍中、中书监、司徒。宣德太后临朝,改赠太傅。天监元年,追崇丞相,封长沙郡王,谥曰宣武。给九旒、鸾辂、厓辌车,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一依晋安平王故事。
译十八年,征召入朝任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普通三年十一月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侍中、司徒、骠骑将军,赐给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册文说:“咨告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王:忠诚是美德,武力的意义在于止息战争,这些道理都载于前代典籍。王有辅佐天命的卓著功勋,有使百姓获利的深厚德行,历经二十多年,始终不改。因此比拟前代贤人,考察旧日训典,给予宏大的名号和美好的意义,确实达到了极致。现在派兼大鸿胪程爽,赐谥号为忠武。您的魂灵若有知觉,当享受这个显赫的谥号。呜呼,悲哀啊!” 嶦在去世前,梦见自己改封为中山王,册书授命的仪式和他日相同,心里很厌恶这件事,几十天后便去世了。世子萧亮继承王位。史臣说:自古以来,帝王开创基业,都广泛培植亲族,分割州国,分封子弟。因此,大旗少帛之礼在鲁、卫更为崇高,盘石凝脂之喻则在梁、楚建立起来。高祖远承前代轨制,以贤德的亲族作为藩屏。至于安成、南平、鄱阳、始兴诸王,都凭借显著的声名事迹著称,大概也就相当于汉代的间王、平王了。列传第十七 长沙嗣王萧业的儿子萧孝俨;萧业的弟弟萧藻;永阳嗣王萧伯游;衡阳嗣王萧元简;桂阳嗣王萧象。长沙嗣王萧业,字静旷,是高祖长兄萧懿的儿子。萧懿字元达,年轻时便有美好的声誉。初任齐安南邵陵王行参军,承袭临湘县侯爵位,升任太子舍人、洗马、建安王友。出任晋陵太守,不到一个月,诉讼得到审理,百姓和睦,被称为善政。入朝任中书侍郎。永明末年,授持节、都督梁、南秦、北秦、沙四州诸军事、西戎校尉、梁州和南秦二州刺史,加冠军将军。这年,北魏军进入汉中,随即包围南郑。萧懿随机应变进行抵抗反击,杀伤魏军很多,魏军于是解围逃走。萧懿又派氐族将领杨元秀攻打北魏的历城、皋兰、骆谷、坑池等六座戍堡,攻克了它们。魏人震惊恐惧,边境于是安宁。进号征虏将军,增加食邑三百户,升任督益、宁二州军事、益州刺史。入朝任太子右卫率、尚书吏部郎、卫尉卿。永元二年,裴叔业占据豫州反叛,朝廷授萧懿持节、征虏将军、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兼任历阳、南谯二郡太守,讨伐裴叔业。裴叔业恐惧,向北魏投降。不久,平西将军崔慧景入侵京城,拥戴江夏王萧宝玄包围台城。齐朝内乱严重,诏令征召萧懿。萧懿当时正在吃饭,扔下筷子起身,率领三千名精锐士卒援救城池。萧慧景派他的儿子萧觉前来抵抗,萧懿进击,大败萧觉,萧觉单骑逃走。萧懿乘胜进军,萧慧景的部众溃散,追上并斩杀了萧慧景。授任侍中、尚书右仆射,但尚未正式就任。随即改任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持节、将军等职仍照旧,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当时东昏侯肆意暴虐,茹法珍、王咺之等人掌握朝政,旧日的重臣和老将都被诛杀。萧懿既建立了首要功勋,独居朝廷高位,深受茹法珍等人的忌惮,于是他们劝说东昏侯道:“萧懿将要仿效隆昌年间的旧事,陛下的性命转眼之间就会不保。”东昏侯信以为真,将要对萧懿施加酷刑加害;萧懿的亲信知道了这件事,暗中在江边准备船只,劝他向西逃走。萧懿说:“古来人人都有一死,难道我能背叛而逃走,做一个尚书令吗?”于是遭遇了灾祸。中兴元年,追赠侍中、中书监、司徒。宣德太后临朝听政时,改赠太傅。天监元年,追尊为丞相
业幼而明敏,识度过人。仕齐为著作郎、太子舍人。宣武之难,与二弟藻、象俱逃匿。高祖既至,乃赴于军,以为宁朔将军。中兴二年,除辅国将军、南琅邪、清河二郡太守。天监二年,袭封长沙王,征为冠军将军,量置佐史,迁秘书监。四年,改授侍中。六年,转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迁左骁骑将军,寻为中护军,领石头戍军事。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兗州刺史。八年,征为护军。九年,除中书令,改授安后将军、镇琅、邪彭城二郡、领南琅邪太守。十年,征为安右将军、散骑常侍。十四年,复为护军,领南琅邪、彭城,镇于琅邪。复征中书令,出为轻车将军、湘州刺史。业性敦笃,所在留惠。深信因果,笃诚佛法,高祖每嘉叹之。普通三年,征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四年,改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七年,薨,时年四十八。谥曰元。有文集行于世。子孝俨嗣。孝俨字希庄,聪慧有文才。射策甲科,除秘书郎、太子舍人。从幸华林园,于座献《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其文甚美,高祖深赏异之。普通元年,薨,时年二十三。谥曰章。子慎嗣。藻字靖艺,元王弟也。少立名行,志操清洁。齐永元初,释褐著作佐郎。天监元年,封西昌县侯,食邑五百户。出为持节、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时天下草创,边徼未安,州民焦僧护聚众数万,据郫、繁作乱。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议,欲自击之。或陈不可,藻大怒,斩于阶侧。乃乘平肩舆,巡行贼垒。贼弓乱射,矢下如雨,从者举楯御箭,又命除之,由是人心大安。贼乃夜遁,藻命骑追之,斩首数千级,遂平之。进号信威将军,九年,征为太子中庶子。十年,为左骁骑将军、领南琅邪太守。入为侍中。藻性谦退,不求闻达。善属文辞,尤好古体,自非公宴,未尝妄有所为,纵有小文,成辄弃本。十一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秦三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十二年,征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兗州刺史,军号如故。频莅数镇,民吏称之。推善下人,常如弗及。征为太子詹事。普通三年,迁领军将军,加侍中。六年,为军师将军,与西豊侯正德北伐涡阳,辄班师,为有司所奏,免官削爵土。七年,起为宗正卿。八年,复封爵,寻除左卫将军,领步兵校尉。大通元年,迁侍中、中护军。时涡阳始降,乃以藻为使持节、北讨都督、征北大将军,镇于涡阳。二年,为中权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置佐史,加侍中。中大通元年,迁护军将军,中权如故。
译,封为长沙郡王,谥号宣武。赐给九旒冠、鸾辂、厓辌车、黄屋左纛,以及前后部的羽葆鼓吹、两部挽歌、虎贲和班剑仪仗共一百人;葬礼完全依照晋安平王的旧例。萧业幼年时聪明敏捷,见识气度超过常人。在齐朝任著作郎、太子舍人。宣武王萧懿遭难时,他和两个弟弟萧藻、萧象一起逃亡藏匿。高祖到达后,他才投奔军队,高祖任命他为宁朔将军。中兴二年,授辅国将军、南琅邪和清河二郡太守。天监二年,承袭长沙王爵位,征召为冠军将军,按规定设置属官,升任秘书监。四年,改授侍中。六年,转任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升任左骁骑将军,不久任中护军,兼领石头戍军事。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兖州刺史。八年,征召任护军。九年,授中书令,改授安后将军,镇守琅邪、彭城二郡,兼任南琅邪太守。十年,征召任安右将军、散骑常侍。十四年,再任护军,兼领南琅邪、彭城二郡,镇守琅邪。又征召任中书令,出任轻车将军、湘州刺史。萧业性情敦厚诚实,任职之处都留下恩惠。他深信因果,虔诚奉行佛法,高祖常常赞赏感叹。普通三年,征召任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四年,改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七年去世,时年四十八岁。谥号元。有文集流传于世。儿子萧孝俨继承爵位。萧孝俨字希庄,聪明有文才。射策考试列甲科,授秘书郎、太子舍人。随从高祖巡幸华林园,在宴席上进献《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文,文章非常优美,高祖十分赞赏,认为他不同寻常。普通元年去世,时年二十三岁。谥号章。儿子萧慎继承爵位。萧藻字靖艺,是元王萧业的弟弟。年轻时便建立声名和品行,志向操守清正高洁。齐永元初年,出仕任著作佐郎。天监元年,封西昌县侯,食邑五百户。出任持节、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当时天下刚刚建立,边境还未安定,州民焦僧护聚集数万人,占据郫县、繁县作乱。萧藻尚未成年,召集属官商议,想亲自出击。有人陈说不可,萧藻大怒,将那人斩于台阶旁。于是乘坐平肩舆,巡视贼军营垒。贼军乱箭齐发,箭如雨下,随从举盾牌抵挡,又命人清除箭矢,因此人心大为安定。贼军于是连夜逃走,萧藻命骑兵追击,斩首数千,终于平定叛乱。进号信威将军。九年,征召为太子中庶子。十年,任左骁骑将军、兼南琅邪太守。入朝任侍中。萧藻性情谦让退避,不追求显达。擅长撰写文章,尤其喜欢古体文;除非是公宴,从不随意写作,即使写有短文,完成后也总是丢弃原稿。十一年,出任使持节、都督雍、梁、秦三州以及竟陵、随二郡诸军事、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十二年,征召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兖州刺史,军号照旧。他多次治理几个镇州,百姓和官吏都称赞他。他推行善政,礼待下属,总像唯恐自己做得不够。征召为太子詹事。普通三年,升任领军将军,加侍中。六年,任军师将军,与西丰侯萧正德北伐涡阳,擅自撤军,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免官并削除爵位和封地。七年,起用为宗正卿。八年,恢复爵位,不久授左卫将军,兼领步兵校尉。大通元年,升任侍中、中护军。当时涡阳刚刚投降,于是任命萧藻为使持节、北讨都督、征北大将军,镇守涡阳。二年,任中权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设置属官,加侍中。中大通元年,升任护军
三年,为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出为丹阳尹。高祖每叹曰:“子弟并如迦叶,吾复何忧。”迦叶,藻小名也。入为安左将军、尚书左仆射,加侍中,藻固辞不就,诏不许。大同五年,迁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侍中如故。
译将军,中权将军照旧。三年,任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出任丹阳尹。高祖常感叹说:“子弟们都像迦叶一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迦叶是萧藻的小名。入朝任安左将军、尚书左仆射,加侍中;萧藻坚决推辞不接受,诏令不准许。大同五年,升任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侍中照旧。
藻性恬静,独处一室,床有膝痕,宗室衣冠,莫不楷则。常以爵禄太过,每思屏退,门庭闲寂,宾客罕通,太宗尤敬爱之。自遭家祸,恒布衣蒲席,不食鲜禽,非在公庭,不听音乐。高祖每以此称之。出为使持节、督南徐州刺史。侯景乱,藻遣长子彧率兵入援,及城开,加散骑常侍、大将军。景遣其仪同萧邕代之,据京口,藻因感气疾,不自疗。或劝奔江北,藻曰:“吾国之台铉,位任特隆,既不能诛剪逆贼,正当同死朝廷,安能投身异类,欲保余生。”因不食累日。太清三年,薨,时年六十七。永阳嗣王伯游,字士仁,高祖次兄敷之子。敷字仲达,解褐齐后将军、征虏行参军,辅太子舍人,洗马,迁丹阳尹丞。入为太子中舍人,除建威将军、随郡内史。招怀远近,黎庶安之,以为前后之政莫之及也。进号宁朔将军,征为庐陵王谘议参军。建武四年,薨。高祖即位,追赠侍中、司空,封永阳郡王,谥曰昭。伯游美风神,善言玄理。天监元年四月,诏曰:“兄子伯游,虽年识未弘,意尚粗可。浙东奥区,宜须抚莅,可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二年,袭封永阳郡王。五年,薨,时年二十三。谥曰恭。衡阳嗣王元简,字熙远,高祖第四弟畅之子。畅仕齐至太常,封江陵县侯,卒。天监元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王。谥曰宣。元简三年袭封,除中书郎,迁会稽太守。十三年,入为给事黄门侍郎,出为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还为太子中庶子,迁使持节、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郢州刺史。十八年正月,卒于州。谥曰孝。子俊嗣。桂阳嗣王象,字世翼,长沙宣武王第九子也。初,叔父融仕齐至太子洗马。永元中,宣武之难,融遇害。高祖平京邑,赠给事黄门侍郎。天监元年,加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封桂阳郡王。谥曰简。无子,乃诏象为嗣,袭封爵。象容止闲雅,善于交游,事所生母以孝闻。起家宁远将军、丹阳尹。到官未几,简王妃薨,去职。服阕,复授明威将军、丹阳尹。象生长深宫,始亲庶政,举无失德,朝廷称之。出为持节、督司、霍、郢三州诸军事、征远将军、郢州刺史。寻迁湘、衡二州诸军事、轻车将军、湘州刺史。湘州旧多虎暴,及象在任,为之静息,故老咸称德政所感。除中书侍郎,俄以本官行石头戍军事,转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军,又以本官兼宗正卿。寻迁侍中、太子詹事,未拜,改授持节、督江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江州刺史。以疾免。寻除太常卿,加侍中,迁秘书监、领步兵校尉。大同二年,薨,谥曰敦。子慥嗣。史臣曰:长沙诸嗣王,并承袭土宇,光有籓服。桂阳王象以孝闻,在于牧湘,猛虎息暴,盖德惠所致也。昔之善政,何以加焉。
译萧藻性情恬淡安静,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床上都磨出了膝盖的痕迹;宗室中的官员,没有不把他作为榜样的。他常认为自己的爵位俸禄过高,总想着退隐,因而门庭冷落,宾客很少来往,太宗尤其敬重喜爱他。自从遭遇家中祸难,他一直穿布衣、睡蒲席,不吃鲜禽;不是在公事场合,就不听音乐。高祖常因此称赞他。出任使持节、督南徐州刺史。侯景叛乱时,萧藻派长子萧彧率兵入朝救援,等到京城开城后,加授散骑常侍、大将军。侯景派他的仪同萧邕取代萧藻,占据京口;萧藻因此感伤成疾,却不肯治疗。有人劝他逃往江北,萧藻说:“我是国家的台铉重臣,地位和职责特别尊崇,既然不能诛灭逆贼,就应当与朝廷同死,怎么能投身异族,只图保全余生呢?”于是连续多日不进食。太清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永阳嗣王萧伯游,字士仁,是高祖二哥萧敷的儿子。萧敷字仲达,出仕齐朝任后将军、征虏行参军,辅太子舍人、洗马,升任丹阳尹丞。入朝任太子中舍人,授建威将军、随郡内史。他招抚怀柔远近百姓,使民众安定,人们认为前后任职者的政绩都比不上他。进号宁朔将军,征召为庐陵王谘议参军。建武四年去世。高祖即位后,追赠侍中、司空,封永阳郡王,谥号昭。萧伯游仪表风度优美,善于谈论玄理。天监元年四月,诏书说:“兄长的儿子伯游,虽然年纪尚轻、见识未广,但志趣大体还可以。浙东是重要地区,应当有人前去安抚治理,可以任命他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二年,承袭永阳郡王爵位。五年去世,时年二十三岁。谥号恭。衡阳嗣王萧元简,字熙远,是高祖四弟萧畅的儿子。萧畅在齐朝做官至太常,封江陵县侯,后来去世。天监元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王,谥号宣。萧元简三年后承袭封爵,授中书郎,升任会稽太守。十三年,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出任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回朝任太子中庶子,升任使持节、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郢州刺史。十八年正月,死于任所。谥号孝。儿子萧俊继承爵位。桂阳嗣王萧象,字世翼,是长沙宣武王萧懿的第九个儿子。当初,他的叔父萧融在齐朝任官至太子洗马。永元年间,宣武王萧懿遭难,萧融被害。高祖平定京城后,追赠萧融为给事黄门侍郎。天监元年,又加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封桂阳郡王,谥号简。萧融没有儿子,于是诏令萧象作为嗣子,承袭王爵。萧象仪容举止闲雅,善于交游,侍奉生母以孝闻名。起家任宁远将军、丹阳尹。到任不久,简王妃去世,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又授明威将军、丹阳尹。萧象生长于深宫,开始亲自处理一般政务,却没有一件事失德,朝廷称赞他。出任持节、督司、霍、郢三州诸军事、征远将军、郢州刺史。不久升任督湘、衡二州诸军事、轻车将军、湘州刺史。湘州过去常有老虎伤人,他任职时,虎患便平息,所以当地老人都说这是德政感化的结果。授中书侍郎,不久以原官代理石头戍军事,转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军将军,又以原官兼任宗正卿。不久升任侍中、太子詹事,尚未正式受任,改授持节、督江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江州刺史,因病免职。不久授太常卿,加侍中,升任秘书监、兼领步兵校尉。大同二年去世,谥号敦。儿子萧慥继承爵位。史臣说:长沙诸位嗣王,都承袭封土,光大并守卫藩国。桂阳王萧象以孝闻名,在湘州任职时,凶猛的老虎止息暴虐,大概是德惠所导致的。古代的善政,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
列传第十八 萧景弟昌 昂 昱萧景,字子昭,高祖从父弟也。父崇之字茂敬,即左光禄大夫道赐之子。道赐三子:长子尚之,字茂先;次太祖文皇帝;次崇之。初 ,左光禄居于乡里,专行礼让,为众所推。仕历宋太尉江夏王参军,终于治书侍御史。齐末,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尚之敦厚有德器,为司徒建安王中兵参军,一府称为长者;琅邪王僧虔尤善之,每事多与议决。迁步兵校尉,卒官。天监初,追谥文宣侯。尚之子灵钧,仕齐广德令。高祖义师至,行会稽郡事,顷之卒。高祖即位,追封东昌县侯,邑一千户。子謇嗣。崇之以干能显,为政尚严厉,官至冠军将军、东阳太守。永明中,钱唐唐珝之反,别众破东阳,崇之遇害。天监初,追谥忠简侯。景八岁随父在郡,居丧以毁闻。既长好学,才辩能断。齐建武中,除晋安王国左常侍,迁永宁令,政为百城最。永嘉太守范述曾居郡,号称廉平,雅服景为政,乃榜郡门曰:“诸县有疑滞者,可就永宁令决。”顷之,以疾去官。永嘉人胡仲宣等千人诣阙,表请景为郡,不许。还为骠骑行参军。永元二年,以长沙宣武王懿勋,除步兵校尉。是冬,宣武王遇害,景亦逃难。高祖义师至,以景为宁朔将军、行南兗州军事。时天下未定,江北伧楚各据坞壁。景示以威信,渠帅相率面缚请罪,旬日境内皆平。中兴二年,迁督南兗州诸军事、辅国将军、监南兗州。高祖践阼,封吴平县侯,食邑一千户,仍为使持节、都督南、北兗、青、冀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兗州刺史。诏景母毛氏为国太夫人,礼如王国太妃,假金章紫绶。景居州,清恪有威裁,明解吏职,文案无壅,下不敢欺,吏人畏敬如神。会年荒,计口赈恤,为穀粥于路以赋之,死者给棺具,人甚赖焉。天监四年,王师北伐,景帅众出淮阳,进屠宿预。丁母忧,诏起摄职。五年,班师,除太子右卫率,迁辅国将军、卫尉卿。七年,迁左骁骑将军,兼领军将军。领军管天下兵要,监局官僚,旧多骄侈,景在职峻切,官曹肃然。制局监皆近幸,颇不堪命,以是不得久留中。寻出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信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八年三月,魏荆州刺史元志率众七万寇潺沟,驱迫群蛮,群蛮悉渡汉水来降。议者以蛮累为边患,可因此除之。景曰:“穷来归我,诛之不祥。且魏人来侵,每为矛盾,若悉诛蛮,则魏军无碍,非长策也。”乃开樊城受降。因命司马硃思远、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惠俊击志于潺沟,大破之,生擒志长史杜景。斩首万余级,流尸盖汉水,景遣中兵参军崔缋率军士收而瘗焉。景初到州,省除参迎羽仪器服,不得烦扰吏人。修营城垒,申警边备,理辞讼,劝农桑。郡县皆改节自励,州内清肃,缘汉水陆千余里,抄盗绝迹。十一年,征右卫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十二年,复为使持节、督南、北兗、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南兗州刺史。十三年,征为领军将军,直殿省,知十州损益事,月加禄五万。景为人雅有风力,长于辞令。其在朝廷,为众所瞻仰。于高祖属虽为从弟,而礼寄甚隆,军国大事,皆与议决。十五年,加侍中。十七年,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坐法免。诏曰:“扬州应须缉理,宜得其人。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景才任此举,可以安右将军监扬州,并置佐史,侍中如故,即宅为府。”景越亲居扬州,辞让甚恳恻,至于涕泣,高祖不许。在州尤称明断,符教严整。有田舍老姥尝诉得符,还至县,县吏未即发,姥语曰:“萧监州符,火爄汝手,何敢留之!”其为人所畏敬如此。十八年,累表陈解,高祖未之许。明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将发,高祖幸建兴苑饯别,为之流涕。既还宫,诏给鼓吹一部。在州复有能名。齐安、竟陵郡接魏界,多盗贼,景移书告示,魏即焚坞戍保境,不复侵略。普通四年,卒于州,时年四十七。诏赠侍中、中抚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子劢嗣。
译列传第十八 萧景的弟弟萧昌、萧昂、萧昱 萧景,字子昭,是高祖的堂弟。父亲萧崇之字茂敬,是左光禄大夫萧道赐的儿子。萧道赐有三个儿子:长子萧尚之,字茂先;次子就是太祖文皇帝;三子萧崇之。当初,左光禄大夫萧道赐居住乡里时,专门推行礼让,受到众人推重。他在宋朝历任太尉江夏王参军,最终任治书侍御史而死。齐末,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萧尚之敦厚而有德行器度,任司徒建安王中兵参军,一个府中的人都称他为长者;琅邪王萧僧虔尤其友善于他,遇到事情多和他商议决定。升任步兵校尉,死于任上。天监初年,追谥文宣侯。萧尚之的儿子萧灵钧,在齐朝任广德令。高祖的义军到达时,他代理会稽郡事务,不久去世。高祖即位后,追封东昌县侯,食邑一千户。儿子萧謇继承爵位。萧崇之凭借才干能力显名,处理政事崇尚严厉,官至冠军将军、东阳太守。永明年间,钱唐人唐珝反叛,分兵攻破东阳,萧崇之遇害。天监初年,追谥忠简侯。萧景八岁时随父亲在郡中,守丧因过度悲毁而闻名。长大后喜好学习,才智辩说和决断能力很强。齐建武年间,授晋安王国左常侍,升任永宁令,政绩为各县之最。永嘉太守范述曾经任职该郡,号称廉洁公平,十分佩服萧景的治理,于是在郡门张榜说:“各县有疑难积滞的案件,可以到永宁令那里裁决。”不久,萧景因病离职。永嘉人胡仲宣等一千人到宫阙前,上表请求让萧景任本郡太守,朝廷没有答应。萧景回朝任骠骑行参军。永元二年,因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功勋,授步兵校尉。这年冬天,宣武王遇害,萧景也逃难。高祖义军到达后,任萧景为宁朔将军、代理南兖州军事。当时天下尚未平定,江北的伧楚人各自占据坞堡。萧景向他们显示威严和信用,各地首领相继反绑双手前来请罪,十天之内境内全部平定。中兴二年,升任督南兖州诸军事、辅国将军、监南兖州。高祖登基后,封吴平县侯,食邑一千户,仍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北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诏令封萧景的母亲毛氏为国太夫人,礼制待遇如王国太妃,并赐金章紫绶。萧景镇守州中时,清廉谨慎而有威严裁断,明白熟悉吏治,公文案件没有积压,下属不敢欺骗他,官吏百姓敬畏他如同神明。适逢年成荒歉,他按人口计算发放赈济,在道路旁熬煮谷粥分给百姓;对死者供应棺材,百姓非常依赖他。天监四年,梁军北伐,萧景率军出兵淮阳,进军屠灭宿预。因母亲去世服丧,诏令起用他,让他代理职务。五年,军队撤回,授太子右卫率,升任辅国将军、卫尉卿。七年,升任左骁骑将军,兼领军将军。领军掌管天下军队的要务,监督各局官僚;旧时任职者多骄纵奢侈,萧景在任时严厉峻急,官署秩序肃然。制局监都是皇帝亲近宠幸的人,很不堪忍受他的命令,因此他不能长久留在宫中。不久出任使持节、督雍、梁、南秦、北秦、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诸军事、信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八年三月,北魏荆州刺史元志率七万人侵犯潺沟,驱迫各部蛮人;蛮人全部渡过汉水前来投降。议论的人认为蛮人屡次成为边境祸患,可以趁机把他们消灭。萧景说:“他们走投无路才来归附我们,杀掉他们不吉祥。况且魏人前来侵犯,每次都把蛮人作为牵制;如果把蛮人全部杀掉,魏军就没有阻碍,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打开樊城接受投降。接着命司马硃思远、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惠俊在潺沟攻击元志,大败魏军,生擒元志的长史杜景。斩首一万多级,尸体漂流几乎遮满汉水,萧景派中兵参军崔缋率军士收集尸体并掩埋。萧景刚到州任职,就裁减废除参迎时使用的仪仗器物和服饰,不得因此烦扰官吏百姓。修缮营垒城堡,加强边境戒备,审理诉讼,劝导农桑。郡县都改变作风、自我勉励,州内清明肃静;沿汉水水陆绵延一千多里,抄掠盗贼绝迹。十一年,征召任右卫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十二年,再任使持节、督南兖、北兖、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南兖州刺史。十三年,征召任领军将军,入直殿省,掌管十州政务得失,每月加禄五万。萧景为人高雅而有风度气力,长于辞令。他在朝廷中,受到众人仰望。虽然按亲属关系他是高祖的堂弟,但高祖对他的礼遇和寄托非常隆重,军国大事都和他共同商议决定。十五年,加授侍中。十七年,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因犯法被免职。诏书说:“扬州需要整治,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侍中、领军将军、吴平县侯萧景的才干可以担任此职,可以任安右将军监理扬州,设置属官,侍中照旧,便以他的住宅作为官府。”萧景因为越过亲属关系而担任扬州长官,辞让得十分恳切,甚至流泪哭泣,但高祖不准许。他在扬州任职时尤其以明察决断著称,符檄教令严整。有个乡间老妇曾经申诉得到批文,回到县里,县吏没有立即办理,老妇说:“萧监州的批文会烧烂你们的手,怎么敢扣留它!”他受到人们畏惧敬重,就是这样。十八年,萧景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高祖没有答应。第二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将要出发时,高祖到建兴苑为他饯行,流下眼泪。回宫后,诏令赐给他鼓吹一部。他在州中又有能干的声名。齐安、竟陵二郡与北魏接壤,盗贼很多;萧景发文书告谕后,北魏立即焚毁坞堡戍所,守护边境,不再侵略。普通四年,死于任所,时年四十七岁。诏令追赠侍中、中抚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儿子萧劢继承爵位。
昌字子建,景第二弟也。齐豫章末,为晋安王左常侍。天监初,除中书侍郎,出为豫章内史。五年,加宁朔将军。六年,迁持节、督广、交、越、桂四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七年,进号征远将军。九年,分湘州置衡州,以昌为持节、督广州之绥建湘州之始安诸军事、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坐免。十三年,起为散骑侍郎,寻以本官兼宗正卿。其年,出为安右长史。累迁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又兼宗正卿。昌为人亦明悟,然性好酒,酒后多过。在州郡,每醉辄径出入人家,或独诣草野。其于刑戮,颇无期度。醉时所杀,醒或求焉,亦无悔也。属为有司所劾,入留京师,忽忽不乐,遂纵酒虚悸。在石头东斋,引刀自刺,左右救之,不殊。十七年,卒,时年三十九。子伯言。昂字子明,景第三弟也。天监初,累迁司徒右长史,出为轻车将军、监南兗州。初,兄景再为南兗,德惠在人,及昂来代,时人方之冯氏。征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军号如先。复以轻车将军出为广州刺史。普通二年,为散骑常侍、信威将军。四年,转散骑侍郎、中领军、太子中庶子,出为吴兴太守。大通二年,征为仁威将军、卫尉卿,寻为侍中,兼领军将军。中大通元年,为领军将军。二年,封湘阴县侯,邑一千户。出为江州刺史。大同元年,卒,时年五十三。谥曰恭。昱字子真,景第四弟也。天监初,除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洗马,中书舍人,中书侍郎。每求自试,高祖以为淮南、永嘉、襄阳郡,并不就。志愿边州,高祖以其轻脱无威望,抑而不许。迁给事黄门侍郎。上表曰:“夏初陈启,未垂采照,追怀惭惧,实战胸心。臣闻暑雨祁寒,小人犹怨;荣枯宠辱,谁能忘怀!臣藉以往因,得预枝戚之重;缘报既杂,时逢坎▯禀之运。昔在齐季,义师之始,臣乃幼弱,粗有识虑,东西阻绝,归赴无由,虽未能负戈擐甲,实衔泪愤懑。潜伏东境,备履艰危,首尾三年,亟移数处,虽复饥寒切身,亦不以冻馁为苦。每涉惊疑,惶怖失魄,既乖致命之节,空有项领之忧,希望开泰,冀蒙共乐;岂期二十余年,功名无纪,毕此身骸,方填沟壑,丹诚素愿,溘至长罢,俯自哀怜,能不伤叹!夫自媒自衒,诚哉可鄙;自誉自伐,实在可羞。然量己揆分,自知者审,陈力就列,宁敢空言?是以常愿一试,屡成干请。夫上应玄象,实不易叨;锦不轻裁,诚难其制。过去业鄣,所以致乖算测。圣监既谓臣愚短,不可试用,岂容久居显禁,徒秽黄枢。忝窃稍积,恐招物议,请解今职,乞屏退私门。伏愿天照,特垂允许。臣虽叨荣两宫,报效无地,方违省闼,伏深恋悚。”高祖手诏答曰:“昱表如此。古者用人,必前明试,皆须绩用既立,乃可自退之高。昔汉光武兄子章、兴二人,并有名宗室,就欲习吏事,不过章为平阴令,兴为缑氏宰,政事有能,方迁郡守,非直政绩见称,即是光武犹子。昱之才地,岂得比类焉!往岁处以淮南郡,既不肯行;续用为招远将军、镇北长史、襄阳太守,又以边外致辞;改除招远将军、永嘉太守,复云内地非愿;复问晋安、临川,随意所择,亦复不行。解巾临郡,事不为薄,数有致辞,意欲何在?且昱诸兄递居连率,相继推毂,未尝缺岁。其同产兄景,今正居籓镇。朕岂厚于景而薄于昱,正是朝序物议,次第若斯,于其一门,差自无愧。无论今日不得如此;昱兄弟昔在布衣,以处成长,于何取立,岂得任情反道,背天违地。孰谓朝廷无有宪章,特是未欲致之于理。既表解职,可听如启。”坐免官。因此杜门绝朝觐,国家庆吊不复通。普通五年,坐于宅内铸钱,为有司所奏,下廷尉,得免死,徙临海郡。行至上虞,有敕追还,且令受菩萨戒。昱既至,恂恂尽礼,改意蹈道,持戒又精洁,高祖甚嘉之,以为招远将军、晋陵太守。下车励名迹,除烦苛,明法宪,严于奸吏,优养百姓,旬日之间,郡中大化。俄而暴疾卒,百姓行坐号哭,市里为之喧沸,设祭奠于郡庭者四百余人。田舍有女人夏氏,年百余岁,扶曾孙出郡,悲泣不自胜。其惠化所感如此。百姓相率为立庙建碑,以纪其德。又诣京师求赠谥。诏赠湘州刺史。谥曰恭。史臣曰:高祖光有天下,庆命傍流,枝戚属▯连,咸被任遇。萧景之才辩识断,益政佐时,盖梁宗室令望者矣。
译萧昌字子建,是萧景的二弟。齐豫章末年,任晋安王左常侍。天监初年,授中书侍郎,出任豫章内史。五年,加宁朔将军。六年,升任持节、督广、交、越、桂四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七年,进号征远将军。九年,分湘州设置衡州,任萧昌为持节、督广州绥建郡和湘州始安郡诸军事、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因获罪免职。十三年,起用为散骑侍郎,不久以原官兼任宗正卿。这年,出任安右长史。多次升迁至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又兼宗正卿。萧昌为人也聪明敏悟,但生性嗜酒,醉后常常犯错。他在州郡任职时,每次醉酒就径直出入别人家中,有时独自到荒野去。对于刑杀之事,很没有限度。醉时杀了人,醒来后有时还会寻找那个人,也不后悔。他后来被有关官员弹劾,入朝留在京师,闷闷不乐,于是纵情饮酒,精神恍惚。在石头东斋,他拿刀刺向自己,左右侍从救下他,没有立即死去。十七年去世,时年三十九岁。儿子萧伯言。萧昂字子明,是萧景的三弟。天监初年,多次升任司徒右长史,出任轻车将军、监南兖州。当初,他的兄长萧景两次任南兖州长官,恩德惠泽深入人心;等萧昂来接替时,当时人把他比作冯氏兄弟。征召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军号如同先前。又以轻车将军身份出任广州刺史。普通二年,任散骑常侍、信威将军。四年,转任散骑侍郎、中领军、太子中庶子,出任吴兴太守。大通二年,征召任仁威将军、卫尉卿,不久任侍中,兼领军将军。中大通元年,任领军将军。二年,封湘阴县侯,食邑一千户。出任江州刺史。大同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谥号恭。萧昱字子真,是萧景的四弟。天监初年,授秘书郎,多次升任太子舍人、洗马、中书舍人、中书侍郎。他常常请求让自己得到实际任用,高祖想让他担任淮南、永嘉、襄阳郡的职务,他都不肯就任。他希望任职边州,高祖认为他轻浮放纵、没有威望,压下了这个请求,不予允许。后来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他上表说:“夏初上表陈述请求,没有得到圣上的明察,我回想起来惭愧恐惧,实在内心战栗。臣听说暑雨严寒,普通人尚且会有所怨言;荣辱宠辱,谁能忘怀!臣凭借过去的因缘,得以厕身于皇室亲戚的重列;由于报恩和亲属关系交杂,时运又遭逢坎▯禀之厄运【原文此处疑有OCR或缺字】。从前齐朝末年,义军兴起之初,臣还年幼软弱,略有一些见识谋虑,但东西道路阻隔,无法归附前往;虽然未能背负武器、披挂铠甲,实在一直含泪怀着愤懑。臣潜伏在东部境内,备尝艰难危险,前后三年,屡次迁移住处;即使饥寒逼身,也不把冻饿当作痛苦。每逢遭遇惊疑之事,惶恐得魂不附体;既然没有做到献身效命的节操,徒然有着身首难保的忧虑。希望时局开泰,盼望能够共同享受安乐;哪里料到二十多年过去,功名没有留下记载,等到这一身终将填入沟壑时,赤诚和夙愿突然永远停止,低头自我哀怜,怎能不悲伤叹息!自己向人推荐自己、炫耀自己,确实可鄙;自己夸耀自己、夸功自矜,实在可羞。然而衡量自己的才能、估量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人最为审慎;陈述自己的能力而求得职位,哪里敢说空话?所以臣常希望得到一次试用,多次写信请求。身居上应天象的高位,确实不容易冒昧求取;锦缎不能轻易裁剪,确实难以随意制作。由于过去的业障,才导致谋划和揣测屡屡失误。圣上既然认为臣愚钝短浅,不可任用,臣哪里还能长久居于显贵禁近之地,白白玷污黄门枢要之职。臣受宠窃位日久,恐怕招致众议,请求解除现任职务,准许退居私门。伏愿圣上明察,特别加以允许。臣虽然承受两宫的荣宠,却无处报效;将要离开宫省,内心深深恋慕惶恐。”高祖亲笔诏书答复说:“萧昱的表章如此。古代任用人才,必先让他实际试用,都要等功绩建立之后,才可以把主动退职看作高尚。从前汉光武帝的兄长之子刘章、刘兴二人,都是有名望的宗室,他们想学习吏事,也不过是刘章任平阴令、刘兴任缑氏宰;等到政事有才干,才升为郡守,更何况他们还是光武帝的侄子。萧昱的才能和地位,难道能同他们相比吗!往年安排你任淮南郡职务,你已经不肯前往;后来任你为招远将军、镇北长史、襄阳太守,你又以边地为由推辞;改授招远将军、永嘉太守,你又说内地不是自己的愿望;又问你晋安、临川二郡,任你随意选择,你也还是不肯前往。脱去布衣而到郡中任职,事情并不低微,你却多次找借口推辞,究竟想要什么?况且你的几位兄长相继担任连率,接连受到重用,从未有一年空缺。你的同母兄萧景,如今正在镇守藩镇。难道朕厚待萧景而薄待萧昱吗?只是朝廷的次序和舆论,次第本来就是如此,对于你们这一门,朕已经大体没有什么惭愧。不要说今天不能这样;萧昱兄弟过去身为平民,凭什么能够获得任用、成长立身?难道可以任性逆道,违背天地吗?谁说朝廷没有法度,只是朕特别不愿把你逼到依法处理的地步。你既然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可以准许依照你的请求。”萧昱因而被免官。从此闭门不出,断绝朝见,国家的庆贺和吊丧也不再往来。普通五年,因在住宅内私铸钱币,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交付廷尉审理,免于死罪,迁徙到临海郡。走到上虞时,有诏令追还,并且命令他接受菩萨戒。萧昱回来后,恭敬谨慎,礼数周全,改变心意而践行佛道,持戒也更加精严清洁,高祖非常嘉许他,任命为招远将军、晋陵太守。他到任后勉励名节事迹,革除烦琐苛刻的政令,彰明法令制度,严惩奸吏,优厚抚养百姓,十天之内,郡中风气大为改变。不久因暴病去世,百姓无论行走还是坐着都号哭,市井里为此喧闹沸腾;在郡府庭院中设置祭坛祭奠他的有四百多人。乡间有个夏姓妇女,年过一百岁,扶着曾孙来到郡中,悲泣得不能自持。他的恩惠教化感动百姓,就是这样。百姓相互带领为他建立祠庙、树立碑刻,以记载他的德行。又到京城请求追赠谥号。诏令追赠湘州刺史,谥号恭。史臣说:高祖光大并拥有天下,福庆和天命旁流,宗族亲戚彼此联属,都受到任用和礼遇。萧景有才辩、见识和决断能力,增益政事、辅佐时局,大概是梁朝宗室中最有声望的人了。
列传第十九 周舍 徐勉周舍,字升逸,汝南安城人,晋左光禄大夫抃之八世孙也。父颙,齐中书侍郎 ,有名于时。舍幼聪颍,颙异之,临卒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持之以道德。”既长,博学多通,尤精义理,善诵书,背文讽说,音韵清辩。起家齐太学博士,迁后军行参军。建武中,魏人吴包南归,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招包讲。舍造坐,累折包,辞理遒逸,由是名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辟为主簿,政事多委焉。迁太常丞。梁台建,为奉常丞。高祖即位,博求异能之士。吏部尚书范云与颙素善,重舍才器,言之于高祖,召拜尚书祠部郎。时天下草创,礼仪损益,多自舍出。寻为后军记室参军、秣陵令。入为中书通事舍人,累迁太子洗马,散骑常侍,中书侍郎,鸿胪卿。时王亮得罪归家,故人莫有至者,舍独敦恩旧,及卒,身营殡葬,时人称之。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罕得休下。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兼掌之。日夜侍上,预机密,二十余年未尝离左右。舍素辩给,与人泛论谈谑,终日不绝口,而竟无一言漏泄机事,众尤叹服之。性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席,如布衣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阁重邃,舍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鄣,坏亦不营。为右卫,母忧去职,起为明威将军、右骁骑将军。服阕,除侍中,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顷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迁太子詹事。普通五年,南津获武陵太守白涡书,许遗舍面钱百万,津司以闻。虽书自外入,犹为有司所奏,舍坐免。迁右骁骑将军,知太子詹事。以其年卒,时年五十六。上临哭,哀恸左右。诏曰:“太子詹事、豫州大中正舍,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其学思坚明,志行开敏,劬劳机要,多历岁年,才用未穷,弥可嗟恸。宜隆追远,以旌善人。可赠侍中、护军将军,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随由资给。谥曰简子。”明年,又诏曰:“故侍中、护军将军简子舍,义该玄儒,博穷文史,奉亲能孝,事君尽忠,历掌机密,清贞自居。食不重味,身靡兼衣。终亡之日,内无妻妾,外无田宅,两儿单贫,有过古烈。往者,南司白涡之劾,恐外议谓朕有私,致此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褒异,以旌善人。”二子:弘义,弘信。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也。祖长宗,宋高祖霸府行参军。父融,南昌相。勉幼孤贫,早励清节。年六岁,时属霖雨,家人祈霁,率尔为文,见称耆宿。及长,笃志好学。起家国子生。太尉文宪公王俭时为祭酒,每称勉有宰辅之量。射策举高第,补西阳王国侍郎。寻迁太学博士,镇军参军,尚书殿中郎,以公事免。又除中兵郎、领军长史。琅邪王元长才名甚盛,尝欲与勉相识,每托人召之。勉谓人曰:“王郎名高望促,难可轻醿衣裾。”俄而元长及祸,时人莫不服其机鉴。初与长沙宣武王游,高祖深器赏之。及义兵至京邑,勉于新林谒见,高祖甚加恩礼,使管书记。高祖践阼,拜中书侍郎,迁建威将军、后军谘议参军、本邑中正、尚书左丞。自掌枢宪,多所纠举,时论以为称职。天监二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迁侍中。时王师北伐,候驿填委。勉参掌军书,劬劳夙夜,动经数旬,乃一还宅。每还,群犬惊吠。勉叹曰:“吾忧国忘家,乃至于此。若吾亡后,亦是传中一事。”六年,除给事中、五兵尚书,迁吏部尚书。勉居选官,彝伦有序,既闲尺牍,兼善辞令,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该综百氏,皆为避讳。常与门入夜集,客有虞皓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云:“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宜及公事。”故时人咸服其无私。除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未拜,改领太子右卫率。迁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侍东宫。昭明太子尚幼,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每事询谋。尝于殿内讲《孝经》,临川靖惠王、尚书令沈约备二傅,勉与国子祭酒张充为执经,王莹、张稷、柳憕、王暕为侍讲。时选极亲贤,妙尽时誉,勉陈让数四。又与沈约书,求换侍讲,诏不许,然后就焉。转太子詹事,领云骑将军,寻加散骑常侍,迁尚书右仆射,詹事如故。又改授侍中,频表解宫职,优诏不许。
译列传第十九 周舍、徐勉 周舍,字升逸,汝南安城人,是晋代左光禄大夫周抃的八世孙。父亲周颙,任齐朝中书侍郎,在当时很有名望。周舍幼年聪明颖悟,周颙认为他非同寻常,临终时对他说:“你不必担心不能富贵,只应当用道德守住它。”长大后,他博学多闻,尤其精通义理,善于背诵经书,背诵文章、讽诵讲说时,声音清亮,辩析明白。起家任齐朝太学博士,升任后军行参军。建武年间,北魏人吴包南归,此人有儒学修养,尚书仆射江祏请吴包讲学。周舍来到座前,多次驳倒吴包,言辞道理强劲洒脱,因此以口才善辩闻名。王亮任丹阳尹时,听说后很喜欢他,征召为主簿,政事多委托给他办理。升任太常丞。梁朝官府建立后,任奉常丞。高祖即位,广泛寻求有特殊才能的人。吏部尚书范云与周颙一向友善,器重周舍的才干,便向高祖推荐他,召授尚书祠部郎。当时天下刚刚建立,礼仪制度的增减变革,多出自周舍之手。不久任后军记室参军、秣陵令。入朝任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任太子洗马、散骑常侍、中书侍郎、鸿胪卿。当时王亮获罪回家,旧友没有人前往探望,只有周舍厚待旧日恩情;王亮去世时,周舍亲自操办殡葬,当时人称赞他。升任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然职务多次变动,却常留在尚书省内,很少得到休息回家。国史、诏诰、礼仪体制、法律制度、军旅谋划,他都兼管。日夜侍奉皇帝,参与机密,二十多年未曾离开皇帝身边。周舍一向口才敏捷,和人泛泛谈论、说笑,整天说个不停,但最终没有泄露机密中的一句话,众人尤其叹服。性情节俭朴素,衣服器物、居住房屋、床席用具,都像贫寒平民一样。每次进入官府,即使是宽广的高楼华堂、深邃重重的内室,周舍住进去后也任凭尘埃堆积。用芦荻作屏障,坏了也不修理。任右卫将军时,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间起用为明威将军、右骁骑将军。服丧期满,授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尚未正式受任,便又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升任太子詹事。普通五年,南津捕获武陵太守白涡写给周舍的信,信中答应赠送周舍面钱一百万,南津司将此事上报。虽然这封信是从外部传入的,周舍仍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因而获罪免官。升任右骁骑将军,掌管太子詹事事务。这年去世,时年五十六岁。皇帝亲临哭悼,悲痛使左右侍从也为之哀伤。诏书说:“太子詹事、豫州大中正周舍,突然去世,朕内心悲痛。他学识思虑坚定明达,志向品行开朗敏捷,辛勤操劳于机密要务,经历多年,才干尚未用尽,实在更加令人悲痛。应当隆重追念远逝,以表彰善人。可以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赐鼓吹一部,供应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丧事所需随情况供给。谥号简子。”第二年,又下诏说:“故侍中、护军将军简子周舍,义理兼通玄学和儒学,博学而穷究文史,侍奉双亲能够尽孝,事奉君主能够尽忠,历来掌管机密,清正坚贞地自处。他吃饭从不重叠多种滋味,身上从不兼穿多件衣服。临终之日,内无妻妾,外无田宅,两个儿子孤单贫困,其清苦超过古代刚烈之士。从前南司弹劾白涡之事,朕担心外间议论说朕有所偏私,才导致周舍被贬免职;如今追想起来,对这样一个人的微小善行仍觉惭愧。有关方面可以酌情加以特别褒奖,以表彰善人。”有两个儿子:周弘义、周弘信。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祖父徐长宗,任宋高祖霸府行参军。父亲徐融,任南昌相。徐勉幼年丧父而贫穷,很早就砥砺清正的节操。六岁时,正逢连绵阴雨,家人祈求天晴,他随即写成文章,受到老年宿儒称赞。长大后,专心致志,喜好学习。起家任国子生。太尉文宪公王俭当时任国子祭酒,常称赞徐勉有宰相辅弼的器量。射策考试列高等,补任西阳王国侍郎。不久升任太学博士、镇军参军、尚书殿中郎,因公事被免职。又授中兵郎、领军长史。琅邪王萧元长才名非常显盛,曾想同徐勉结交,多次托人召见他。徐勉对别人说:“王郎名声虽高,声望却短促,不能轻易前去趋奉。”不久萧元长遭祸,当时人无不佩服徐勉的机警和鉴识。徐勉起初与长沙宣武王交游,高祖十分器重赏识他。义军到达京城时,徐勉在新林拜见高祖,高祖更加厚加恩礼,让他掌管文书。高祖登基后,任中书侍郎,升任建威将军、后军谘议参军、本邑中正、尚书左丞。他自从掌管枢要法制后,纠察举发了许多事情,当时舆论认为他称职。天监二年,授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员大选。升任侍中。当时梁军北伐,驿站文书堆积如山。徐勉参与掌管军书,早晚辛劳,动辄连续几十天才回一次家。每次回来,群犬都惊叫。徐勉感叹说:“我忧虑国事而忘了家庭,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我死后,这也会成为传记中的一件事。”六年,授给事中、五兵尚书,升任吏部尚书。徐勉掌管选官事务,等级名分有条有理;他熟悉公文,又擅长辞令,即使文书堆积、宾客满座,也能应答如流,手中的笔一刻不停。他还通晓百家之学,所有著述都避讳。他常与门客夜间聚会,有位客人虞皓请求任詹事五官,徐勉严肃地回答:“今晚只可以谈风月,不应谈公事。”所以当时人都佩服他的公正无私。授散骑常侍,兼领游击将军,尚未正式受任,改为兼领太子右卫率。升任左卫将军,兼领太子中庶子,侍奉东宫。昭明太子当时年幼,诏令徐勉掌管宫中事务。太子对他礼遇非常隆重,每件事都向他询问谋划。曾在殿内讲授《孝经》,临川靖惠王、尚书令沈约充任太子的两位老师,徐勉与国子祭酒张充担任执经,王莹、张稷、柳憕、王暕担任侍讲。当时所选之人都是最亲近贤能者,极尽当时的声誉,徐勉多次陈辞谦让。又写信给沈约,请求改换侍讲一职,诏令不准许,他才就任。转任太子詹事,兼领云骑将军,不久加散骑常侍,升任尚书右仆射,太子詹事照旧。又改授侍中,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宫中职务,皇帝下优诏不准许。
时人间丧事,多不遵礼,朝终夕殡,相尚以速。勉上疏曰:“《礼记问丧》云:‘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自顷以来,不遵斯制。送终之礼,殡以期日,润屋豪家,乃或半晷,衣衾棺椁,以速为荣,亲戚徒隶,各念休反。故属纩才毕,灰钉已具,忘狐鼠之顾步,愧燕雀之徊翔。伤情灭理,莫此为大。且人子承衾之时,志懑心绝,丧事所资,悉关他手,爱憎深浅,事实难原。如觇视或爽,存没违滥,使万有其一,怨酷已多。岂若缓其告敛之晨,申其望生之冀。请自今士庶,宜悉依古,三日大敛。如有不奉,加以纠绳。”诏可其奏。寻授宣惠将军,置佐史,侍中、仆射如故。又除尚书仆射、中卫将军。勉以旧恩,越升重位,尽心奉上,知无不为。爰自小选,迄于此职,常参掌衡石,甚得士心。禁省中事,未尝漏泄。每有表奏,辄焚藁草。博通经史,多识前载。朝仪国典,婚冠吉凶,勉皆预图议。普通六年,上修五礼表曰:臣闻“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夫礼所以安上治民,弘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也。唐虞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周,宪章尤备,因殷革夏,损益可知。虽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其大归有五,即宗伯所掌典礼:吉为上,凶次之,宾次之,军次之,嘉为下也。故祠祭不以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则背死忘生者众;宾客不以礼,则朝觐失其仪;军旅不以礼,则致乱于师律;冠婚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为国修身,于斯攸急。洎周室大坏,王道既衰,官守斯文,日失其序。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小雅》尽废,旧章缺矣。是以韩宣适鲁,知周公之德;叔侯在晋,辨郊劳之仪。战国从横,政教愈泯;暴秦灭学,扫地无余。汉氏郁兴,日不暇给,犹命叔孙于外野,方知帝王之为贵。末叶纷纶,递有兴毁,或以武功锐志,或好黄老之言,礼义之式,于焉中止。及东京曹褒,南宫制述,集其散略,百有余篇,虽写以尺简,而终阙平奏。其后兵革相寻,异端互起,章句既沦,俎豆斯辍。方领矩步之容,事灭于旌鼓;兰台石室之文,用尽于帷盖。至乎晋初,爰定新礼,荀抃制之于前,挚虞删之于末。既而中原丧乱,罕有所遗;江左草创,因循而已。厘革之风,是则未暇。伏惟陛下睿明启运,先天改物,拨乱惟武,经世以文。作乐在乎功成,制礼弘于业定。光启二学,皇枝等于贵游;辟兹五馆,草莱升以好爵。爰自受命,迄于告成,盛德形容备矣,天下能事毕矣。明明穆穆,无德而称焉。至若玄符灵贶之祥,浮溟机山之赆,固亦日书左史,副在司存,今可得而略也。是以命彼群才,搜甘泉之法;延兹硕学,阐曲台之仪。淄上淹中之儒,连踪继轨;负笈怀铅之彦,匪旦伊夕。谅以化穆三雍,人从五典,秩宗之教,勃焉以兴。伏寻所定五礼,起齐永明三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于时参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五礼,谘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亦分住郡中,制作历年,犹未克就。及文宪薨殂,遗文散逸,后又以事付国子祭酒何胤,经涉九载,犹复未毕。建武四年,胤还东山,齐明帝敕委尚书令徐孝嗣。旧事本末,随在南第。永元中,孝嗣于此遇祸,又多零落。当时鸠敛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掌其事。时修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之代,频有军火,其所散失,又逾太半。天监元年,佟之启审省置之宜,敕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革,庶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旨云:“礼坏乐缺,故国异家殊,实宜以时修定,以为永准。但顷之修撰,以情取人,不以学进;其掌知者,以贵总一,不以稽古,所以历年不就,有名无实。此既经国所先,外可议其人,人定,便即撰次。”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参议,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汉石渠、后汉白虎,随源以闻,请旨断决。乃以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蒨掌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裴掌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参其事。佟之亡后,以镇北谘议参军伏芃代之。后又以芃代严植之掌凶礼。芃寻迁官,以《五经》博士缪昭掌凶礼。复以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宜须博论,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及臣三人同参厥务。臣又奉别敕,总知其事。末又使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复豫参知。
译当时民间办理丧事,多不遵守礼制,早晨死亡,晚上就入殡,互相以办得迅速为高尚。徐勉上疏说:“《礼记·问丧》说:‘三天以后才入殓,是为了等待死者复生;三天还不能复生,也就不会复生了。’近来以来,人们不遵守这个制度。送终的礼制,规定应在一定期限后入殡;富贵人家甚至只用半天,衣服、被衾、棺椁,都以迅速办成而自夸,亲戚和奴仆各自只想着赶快回去。所以刚刚给死者含上丝絮试探气息,灰泥和钉子已经备好,忘记了狐狸老鼠尚且顾步迟疑,也惭愧于燕雀还要盘旋徘徊。伤害人情、毁灭义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子女守着被褥等待死者时,心情郁结,意志断绝;丧事所需全由别人掌办,亲疏厚薄、爱憎深浅,实际情况很难查明。如果察看气息时稍有差错,使生死判断颠倒混乱,哪怕万件中只有一件,也会造成很多怨恨惨痛。哪里比得上延缓宣布入殓的早晨,保留一线希望死者复生的愿望呢?请从今以后,士人和平民都应完全依照古礼,三天后举行大殓。有人不遵奉,就加以纠察惩治。”诏令准许了他的奏议。不久,授任宣惠将军,设置佐史,侍中、仆射的职务仍旧。又任尚书仆射、中卫将军。徐勉凭借过去的恩遇,越级升居显要职位,尽心奉事皇上,凡是知道的无不尽力去做。他从任小选开始,直到担任此职,长期参与掌管铨衡选举,很得士人之心。宫禁内的事情,他从未泄露。每逢有表章奏议,总是先把草稿烧掉。他广泛通晓经史,熟知前代史事。朝廷礼仪、国家典章,以及婚礼、冠礼和吉凶诸事,徐勉都预先参与谋划议定。普通六年,皇上修订五礼,徐勉上表说:臣听说:“建立天道,叫作阴和阳;建立人道,叫作仁和义。”所以说:“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整齐民众。”礼,是用来使君上安定、治理百姓、弘扬风俗教化、治理国家、造福后代的。唐尧、虞舜以及夏、商、周三代,都一定遵循礼制。到了周代,礼制的法度尤其完备;它承袭殷代而改革夏代,增减损益都可以看出。即使礼经有三百篇,曲礼有三千条,经文有三百篇,威仪有三千项,但其大旨归纳起来有五类,就是宗伯所掌管的典礼:吉礼为首,凶礼次之,宾礼再次之,军礼又次之,嘉礼居末。因此,祭祀不用礼制,就不能整齐庄严;丧事不用礼制,背弃死者、忘却生者的人就会增多;接待宾客不用礼制,朝见觐礼就会失去仪节;军旅之事不用礼制,就会使军队法令陷入混乱;冠礼、婚礼不用礼制,男女婚嫁就会失去合适的时机。治理国家、修养自身,在这些方面尤其紧迫。等到周王室大为衰败,王道已经衰微,官府所掌守的礼法文化也一天天失去秩序。礼乐和征伐都出自诸侯,《小雅》全部废弃,旧有典章残缺了。因此韩宣到鲁国,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叔侯在晋国,才辨明郊外慰劳使者的礼仪。战国时期合纵连横,政治教化更加泯灭;暴秦焚毁学术,礼制荡然无余。汉朝兴起后,政务繁多,连片刻闲暇也没有,但仍命叔孙通在民间草野中制定礼仪,这才知道帝王礼制的可贵。汉朝末年纷乱不定,历代相继有兴有废,有的凭借武功而锐意进取,有的喜好黄老之学,礼义的制度由此中止。到了东汉,曹褒在南宫制定礼制,搜集那些散失的简略材料,编成一百多篇,虽然写在尺简上,但最终仍缺少完整的奏议。此后战乱接连不断,异端纷纷兴起,礼制章句既已沦丧,祭祀礼器也停止不用。那些衣着儒服、步履合矩的仪容,消失在旌旗鼓角之间;兰台、石室所藏的典籍,也都耗尽在帷幕和棺盖之中。到了西晋初年,才制定新的礼制,荀抃先行制作,挚虞最后删定。随后中原丧乱,遗留下来的很少;江左政权草创,只能因循旧制而已。整顿改革礼制的事情,实在无暇顾及。臣恭敬地思量,陛下以睿智明达开启国运,顺应天命改造万物,以武力拨除乱世,以文治治理天下。制作乐章要等功业告成,制定礼制要在事业安定之后。陛下光大兴办国学,使皇族子弟与贵游子弟同受教育;又开设五馆,使草野之士凭借才学获得优厚爵位。自从受天命以来,直到功业告成,盛德的表现已经完备,天下能够办理的事情也都完成了。光明肃穆,实在没有什么德业可以再加以称述。至于玄妙符瑞、神灵赐福的祥兆,以及浮溟、机山送来的贡物,本来都已经由左史逐日记载,副本保存在主管机构,现今也可以略而不述。因此,陛下命群才搜集甘泉宫旧有的礼法,又延请硕学阐明曲台的礼仪。淄上、淹中的儒者接踵继轨而来;那些背着书箱、怀抱铅笔的才俊,日夜相继而不绝。想来教化已经和洽于三雍,人民也遵从五典,秩宗所掌的礼教,正蓬勃兴盛起来。臣恭敬地考察,所制定的五礼,始于齐永明三年。当时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礼乐,于是征召新旧学士十人参与议论,只修订五礼,并向卫将军、丹阳尹王俭请教;学士们也分别住在郡中,历年编制作礼,仍未能完成。等到王俭去世,遗留下来的文章散失,后来又把此事交给国子祭酒何胤,经过九年,仍然没有完成。建武四年,何胤退居东山,齐明帝下诏把此事交给尚书令徐孝嗣。过去事项的始末资料,都存放在南第。永元年间,徐孝嗣在这里遭祸,资料又多有散失。当时收集剩余部分,暂且交给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同掌管此事。当时修礼局设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侯时期,军火之灾屡次发生,资料散失又超过一半。天监元年,何佟之上奏请求审议裁省修礼机构的适宜办法,皇帝下令交给外朝详议。当时尚书省参议认为,天地刚刚改易,百务才开始,应当等到天下太平,再慢慢议定删修。于是想暂且裁省修礼局,把事务归还尚书仪曹。诏书说:“礼制败坏、乐制残缺,所以旧国异制、各家不同,确实应当顺应时势加以修订,作为长久遵循的准则。但近来修撰礼书,凭感情任用人,不按学问选进;那些掌管此事的人,只因为身份尊贵便总揽其事,而不考察古制,所以多年不能完成,徒有其名而没有实效。这件事既是治理国家最优先的事务,朝廷外部可以议定合适的人选;人选确定后,就立即编撰整理。”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参与议论,请求五礼各设置旧学士一人,每位旧学士各自推荐学士二人,互相协助抄写编撰。其中有疑难之处,依照前汉石渠阁、后汉白虎观的旧例,顺着材料来源上报,请皇帝裁决。于是任命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管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管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蒨掌管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管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裴掌管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领并参与其事。何佟之去世后,由镇北谘议参军伏芃代替他。后来又让伏芃代替严植之掌管凶礼。伏芃不久升迁,便由《五经》博士缪昭掌管凶礼。又因礼仪内容深广,记载残缺,应当广泛讨论,共同穷尽其中的道理,于是又让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和臣三人共同参与此事。臣又奉别诏,总管此事。最后又让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再次参与知悉此事。
若有疑义,所掌学士当职先立议,通谘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异,条牒启闻,决之制旨。疑事既多,岁时又积,制旨裁断,其数不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义贯幽微,理入神契。前儒所不释,后学所未闻。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具列圣旨,为不刊之则。洪规盛范,冠绝百王;茂实英声,方垂千载。宁孝宣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五礼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尚书,合十有二秩,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书,合十有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以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五条;《凶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合四十有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大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又列副秘阁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获洗毕。窃以撰正履礼,历代罕就,皇明在运,厥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数;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质文相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错综成六十四也。昔文武二王,所以纲纪周室,君临天下,公旦修之,以致太平龙凤之瑞。自斯厥后,甫备兹日。孔子曰:“其有继周,虽百世可知。”岂所谓齐功比美者欤!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历稔,允当斯责;兼勒成之初,未遑表上,实由才轻务广,思力不周,永言惭惕,无忘寤寐。自今春舆驾将亲六师,搜寻军礼,阅其条章,靡不该备。所谓郁郁文哉,焕乎洋溢,信可以悬诸日月,颁之天下者矣。愚心喜抃,弥思陈述;兼前后联官,一时皆逝,臣虽幸存,耄已将及,虑皇世大典,遂阙腾奏,不任下情,辄具载撰修始末,并职掌人、所成卷秩、条目之数,谨拜表以闻。诏曰:“经礼大备,政典载弘,今诏有司,案以行事也。”又诏曰:“勉表如此。因革允厘,宪章孔备,功成业定,于是乎在。可以光被八表,施诸百代,俾万世之下,知斯文在斯。主者其按以遵行,勿有失坠。”寻加中书令,给亲信二十人。勉以疾自陈,求解内任。诏不许,乃令停下省,三日一朝,有事遣主书论决。脚疾转剧,久阙朝觐,固陈求解,诏乃赉假,须疾差还省。勉虽居显位,不营产业,家无蓄积,俸禄分赡亲族之穷乏者。门人故旧或从容致言。勉乃答曰:“人遗子孙以财,我遗之以清白。子孙才也,则自致辎軿;如其不才,终为他有。”尝为书诫其子崧曰:吾家世清廉,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已。薄躬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每念叨窃若斯,岂由才致,仰藉先代风范及以福庆,故臻此耳。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云:“遗子黄金满惣,不如一经。”详求此言,信非徒语。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人故旧,亟荐便宜,或使创辟田园,或劝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众事,皆距而不纳。非谓拔葵去织,且欲省息纷纭。中年聊于东田间营小园者,非在播艺,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又以郊际闲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事,实欲歌哭于斯。慧日、十住等,既应营婚,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幅,意亦谓此逆旅舍耳,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古往今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但不能不为培塿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在广大,惟功德处,小以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营东边儿孙二宅,乃藉十住南还之资,其中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不可中涂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乃获百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始历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阴,塍陌交通,渠畎相属,华楼迥榭,颇有临眺之美;
译如果有疑难意义,由所掌管的学士先行提出意见,广泛征询五礼旧学士和参与议事者,分别说明相同和不同之处,分条写成文书上奏,请皇帝依据诏旨裁决。疑难事项很多,年岁又不断累积,皇帝诏旨裁断的数量也相当不少。所作无不网罗经书诰命,声如玉振金声,义理贯通幽深微妙之处,道理深入神明契合的境界。前代儒者没有解释的,后世学者从未听闻的,也都得到阐明。凡是经皇帝奏请裁决的事项,都载在篇首,详细列出圣旨,作为不可更改的准则。宏大的规制、盛美的典范,超过历代帝王;丰厚的功绩、英美的声誉,将流传千年。哪里是汉孝宣帝的功业可以相比的,岂是汉孝章帝所能说的呢?五礼各职掌的事务有繁有简,完成时间也不相同,等到全部编成,不能同时上奏。《嘉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交尚书省,共十二秩、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交尚书省,共十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于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交尚书省,共十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交尚书省,共二十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零五条;《凶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交尚书省,共四十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总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零一十九条。又各抄录一部副本,藏入秘阁和《五经》典书库,经过缮写、校订,到普通五年二月才全部完成。臣私下认为,编撰并订正礼制,历代很少能够完成;如今皇上的圣明正处于兴盛国运之中,这项功业终于完成。周代三千条,只是举其大数;如今八千条,是随着事务增补而成。礼制的质朴与文饰相互变化,所以数量增加了一倍多,就像八卦的爻画,因而重叠组合,交错综汇成六十四卦。过去周文王、周武王二王,正是用来纲纪周室、统治天下;周公旦修明礼制,终于达到太平,招来龙凤祥瑞。从那以后直到今天,礼制才又完备。孔子说:“如果有继承周代的人,即使一百代以后的制度也可以预知。”这难道就是所谓功业相等、声名相美吗?臣凭庸常的见识,错误地承担了这一职责,滞留多年,确实应当承担这个责任;加上礼书编成之初,未能及时上表,实在是因为才力微薄而事务广泛,思虑和精力不能周全。每每想到这些,惭愧忧惧,连梦寐之间也不敢忘记。今年春天皇帝将亲自统率六军,我搜寻军礼资料,查阅其中条文,没有不完备的。所谓文采郁郁然盛美,光辉灿烂而充沛洋溢,确实可以悬示日月,颁行天下了。臣内心欣喜,又想把事情陈述清楚;加上前后共同任职的官员一时都已去世,臣虽然侥幸还活着,却也将近老年,担心皇朝大典最终缺少上奏,不能承受内心的责任,所以把编修的始末,以及主管人员、所成秩数、卷数和条目数量一并写明,恭敬地上表报告。诏书说:“经书所载的礼制已经大为完备,政事典章也得到弘扬;现在诏令有关官员,依据这些礼制办理事务。”又下诏说:“徐勉的奏表就是这样。礼制因时损益,确实得到了整治,法典制度极为完备,功业完成、事业安定,正在于此。可以光照八方,施行于百代,使万世以后的人知道礼法文化在这里。主管官员应当依此审察遵行,不得有所失坠。”不久,加授中书令,增给亲信二十人。徐勉以疾病自陈,请求解除内职。诏书不准,于是命他停止到下省办公,每三日朝见一次,有事则派主书前往议决。脚疾越来越重,长期不能朝见,他坚决陈奏请求解除职务,皇帝才赐假休养,等病愈后回尚书省任职。徐勉虽然身居显贵职位,却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积蓄,俸禄都分给亲族中贫困的人。门生和旧友有时从容地向他进言。徐勉便回答说:“别人把财物留给子孙,我把清白留给子孙。子孙有才,就会自己挣得车马财产;如果没有才,财产最终也会归别人所有。”他曾写信告诫儿子徐崧说:我家世代清廉,所以常常过着贫寒朴素的生活。至于产业之事,从来没有谈过,不只是没有经营而已。我自身遭逢机遇,才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尊贵的官职、优厚的俸禄,可以说都具备了。每当想到自己竟能得到这些,哪里是由于才干所致?实在是仰仗先代的遗风以及福德庆泽,所以才达到这种地步。古人所说“把清白留给子孙,不也是很丰厚吗!”又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留给他们一部经书。”仔细推求这两句话,确实不是空话。我虽然不聪敏,却确实有自己的本心,希望能够遵守奉行这个道理,不敢丢失。自从显贵以来,将近三十年,门生旧友屡屡向我推荐有利的办法,有的让我开辟田园,有的劝我兴建宅第店铺,又想用船只运输货物,叫我经营聚敛。像这些事情,我全都拒绝而不接受。并不是说要像拔除葵菜、停止织布那样彻底断绝财业,只是想减少平息纷扰而已。中年时,我姑且在东田之间营造了一座小园,并不是为了播种栽植、谋求收益,正是想挖池塘、种树木,稍稍寄托游赏之情。又因为郊外空旷闲静,终究可以用来建宅;如果将来能够悬车致仕,实在想在这里歌哭终老。慧日、十住等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又需要居住之处;我清明门的宅第没有能够容纳他们的地方。之所以这样,也是有原因的:以前割让西边的地基施给宣武寺,已经失去西厢,宅院不再方正完整;我本来就认为这里不过是旅舍,何必修建得华美?我常常遗憾当时人说这是我的宅第。古往今来,豪富之家接踵而来,高门甲第、相连的门屋和深邃的内室,主人死后都空了,究竟成了谁的房舍?只是不能不造一座小小的土山,聚集石头,移栽果树,再杂植花卉,借休沐时游赏,以寄托性情。随意搭建,不求广大;只有功德之处,才稍稍做得好些。因此宅内逼仄,再没有多余的房屋。近来在东边营造儿孙的两座住宅,是借用了十住从南方回来时的资财,其中所需仍然不少;既然已经牵连开工,不能按期完成,又不能中途停工,郊外的园子便不能保留,只好卖给韦黯,得到一百金,用来完成两座住宅,钱已经花去一半。不久前园子的售价所得,为什么会达到这个数目?是因为我经营开创了多年,园子已经大体建成,桃树李树茂盛,梧桐竹子形成浓荫,田埂道路相互贯通,沟渠田畎彼此相连,高楼远榭也颇有登临眺望的美景;
孤峰丛薄,不无纠纷之兴。渎中并饶菰蒋,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密迩,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吝心,盖是笔势所至耳。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载矣,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几何哉!此吾所余,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儒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况汝曹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姑孰田地,甚为舄卤,弥复何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丘,聊可仿佛。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笑。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缉,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更招巨利。汝当自勖,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非徒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此意。正谓为家已来,不事资产,既立墅舍,以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怀抱。兼吾年时朽暮,心力稍殚,牵课奉公,略不克举,其中余暇,裁可自休。或复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文案间隙,负杖蹑履,逍遥陋馆,临池观鱼,披林听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吾岂知如何;若其满庾盈箱,尔之幸遇。如斯之事,并无俟令吾知也。《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则无所恨矣。勉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久废王务,乃为《答客喻》。其辞曰: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余第二息晋安内史悱丧之问至焉,举家伤悼,心情若陨。二宫并降中使,以相慰勖,亲游宾客,毕来吊问,辄恸哭失声,悲不自已,所谓父子天性,不知涕之所从来也。于是门人虑其肆情所钟,容致委顿,乃敛衽而进曰:“仆闻古往今来,理运之常数;春荣秋落,气象之定期。人居其间,譬诸逆旅,生寄死归,著于通论,是以深识之士,悠尔忘怀。东门归无之旨,见称往哲;西河丧明之过,取诮友朋。足下受遇于朝,任居端右,忧深责重,休戚是均,宜其遗情下流,止哀加饭,上存奉国,俯示隆家。岂可纵此无益,同之儿女,伤神损识,或亏生务。门下窃议,咸为君侯不取也。”余雪泣而答曰:“彭殇之达义,延吴之雅言,亦常闻之矣;顾所以未能弭意者,请陈其说。夫植树阶庭,钦柯叶之茂;为山累仞,惜覆篑之功。故秀而不实,尼父为之叹息;析彼歧路,杨子所以留连。事有可深,圣贤靡抑。今吾所悲,亦以悱始逾立岁,孝悌之至,自幼而长,文章之美,得之天然,好学不倦,居无尘杂,多所著述,盈帙满笥,淡然得失之际,不见喜愠之容。及翰飞东朝,参伍盛列,其所游往,皆一时才俊,赋诗颂咏,终日忘疲。每从容谓吾以遭逢时来,位隆任要,当应推贤下士,先物后身,然后可以报恩明主,克保元吉。俾余二纪之中,忝窃若是,幸无大过者,繄此子之助焉。自出闽区,政存清静,冀其旋反,少慰衰暮,言念今日,眇然长往。加以阖棺千里之外,未知归骨之期,虽复无情之伦,庸讵不痛于昔!夷甫孩抱中物,尚尽恸以待宾;安仁未及七旬,犹殷勤于词赋。况夫名立宦成,半途而废者,亦焉可已已哉。求其此怀,可谓苗实之义。诸贤既贻格言,喻以大理,即日辍哀,命驾修职事焉。”中大通三年,又以疾自陈,移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置佐史,余如故。增亲信四十人。两宫参问,冠盖结辙;服膳医药,皆资天府。有敕每欲临幸,勉以拜伏有亏,频启停出,诏许之,遂停舆驾。大同元年,卒,时年七十。高祖闻而流涕,即日车驾临殡,乃诏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钱二十万,布百匹。皇太子亦举哀朝堂。谥曰简肃公。勉善属文,勤著述,虽当机务,下笔不休。尝以起居注烦杂,乃加删撰为《别起居注》六百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曹,撰《选品》五卷;齐时,撰《太庙祝文》二卷;以孔释二教殊途同归,撰《会林》五十卷。凡所著前后二集四十五卷,又为《妇人集》十卷,皆行于世。大同三年,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诣阙陈勉行状,请刊石纪德,即降诏许立碑于墓云。悱字敬业,幼聪敏,能属文。起家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掌书记之任。累迁洗马、中舍人,犹管书记。出入宫坊者历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友,迁晋安内史。
译孤立的山峰和丛生的草木,也不免有引起纷争之处。水沟中菰草茭白很多,湖里菱角莲藕尤其丰富。虽然说处在人迹之外,但离城阙很近,韦生想要它,也确实很有情趣。我追述这些事情,并不是有吝惜之心,只是笔势自然写到这里罢了。回忆谢灵运《山家诗》说:“原本是天地间的物产,如今成了鄙夫的所有。”我的这个园子已经拥有二十年了,如今又成为天地之物;天地之物和我相比,究竟有多少区别呢?这就是我剩下的产业,现在把它分给你,用来营造小田舍。亲属负担已经很多,从道理上说也确实需要这些。况且佛教把财物称为身外之命,儒家经典也说“用什么来聚集人?用财物”。何况你们是常人的情理,怎么能忘掉这些呢?听说你买的姑孰田地非常盐碱贫瘠,更加怎么能安居呢?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与人争逐财物。虽然事情不同于寝丘之地,但姑且可以仿效其意。孔子说:“在家中把事情治理好,就可以把这种能力移用于做官。”既然已经营造了,就应该使它完成。前进后退都落空,只会再次招来耻笑。如果有所收获,你可以自己分配,供养内外亲属以及大小家人,应该使各得其所;这不是我所要过问的,此外也应当分给几个女儿。你既然是长子,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你。凡是做人家的长子,实在很不容易,应当使内外和谐团结,使人人没有离间之言;先顾别人,后顾自己,这样才值得尊重。老子说:“把自身置后,反而能使自身居先。”如果能够这样做,还会招来巨大的利益。你应当自己勉励自己,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不应该轻忽时日而白白度过。那不只是荒废日子,而是荒废自身;自身和名声的美恶,难道不是大事吗?怎能不谨慎呢?现在所写的,只是略略说明这个意思。正是说,自从成家以来,我没有经营资产;如今既然建造了别墅,就违背了旧日的操守,所以把事情始末说明,内心并不惭愧。加上我年老衰暮,心力渐渐耗尽,牵挂公务,几乎没有能力再做什么,剩下的闲暇,仅仅够用来自我休息。有时享受冬日的阳光、夏日的树荫,在良辰美景中,趁着处理文书的间隙,拄杖穿鞋,逍遥于简陋的馆舍,到池边看鱼,穿过树林听鸟,饮一杯浊酒,弹一曲琴,只求得到片刻的暂时快乐,希望平常安居以等待生命终结,不应再为家中琐碎事务劳神。你们之间的关系既已确定,这封信也已经发出,凡是所需资财,按另行交代的办法付给。今后我不再谈田产之事,你也不要再同我谈论。即使遇到尧时的洪水、汤时的大旱,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如果田产满仓、财物满箱,那是你的幸运遭遇。这类事情,都不必等着让我知道。《礼记》说:“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说先人的事业。”现在只希望你能够保全我这个志向,那么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徐勉的第二个儿子徐悱去世,他悲痛哀悼到了极点,但又不愿长久荒废国家政务,于是写了《答客喻》。文章说: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日,我的第二个儿子、晋安内史徐悱去世的消息传来,全家悲伤哀悼,心情像坠落一般。东宫和西宫都派遣中使前来慰问勉励,亲朋宾客也全都来吊唁问候。我一开口便痛哭失声,悲痛不能自止,正所谓父子之间的天性,不知道眼泪从哪里流出来。于是门生担心我纵情于悲痛而过度哀伤,以致身体疲惫憔悴,便整肃衣襟上前说:“我听说,古往今来,事理运行自有常数;春天花木繁盛、秋天凋零,是气候变化固定的规律。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就像住在旅舍,生时暂寄此世,死后归于本处,这是通达的道理。因此深明事理的人,能够悠然忘怀。东门吴认为儿子死而无须悲痛的道理,受到前代贤哲称许;子夏在西河因丧子而哭瞎眼睛的过失,受到朋友讥责。您蒙受朝廷知遇,位居端右,忧患深重、责任重大,与国家同忧同乐,应当收敛感情,停止悲哀,增加饮食;上可以奉事国家,下可以使家门显盛。怎么可以放纵这种没有益处的悲伤,和妇女儿童一样,伤害精神、损耗心智,甚至耽误活人的事务呢?门下私下议论,都认为君侯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擦着眼泪回答说:“关于彭祖和夭折者同样归于死亡的通达道理,以及延陵季子、吴国公子的雅正言论,我也常常听说;只是我不能平息悲意的原因,请允许我陈述。种树在庭阶之间,总是珍爱枝叶茂盛;堆土筑山已经堆了几仞,也会惋惜最后覆上一筐土的功劳。因此禾苗秀美却不结实,孔子为之叹息;面对分岔的道路,杨朱所以徘徊留恋。事情有值得深切悲痛之处,圣贤也不能压抑。如今我所悲痛的,是因为徐悱刚过三十岁,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品德,从幼年一直到长大都极为深厚;文章的美好,出于天然资质;他好学不倦,居处没有尘俗杂念,著述很多,装满书帙和箱笥;面对得失,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等到他在东宫任职,参与盛大官列,他所交往的都是当时才俊,赋诗歌咏,整天也不知疲倦。他常常从容地对我说,我是因为遭逢时运而得到今天的地位,身居高位、担任要职,就应当推举贤能、礼贤下士,先顾别人、后顾自身,这样才可以报答明主的恩德,保全大吉。使我在二十年中能够得到这样的地位,幸而没有犯下大的过错,都是这个儿子的帮助。从闽地出来后,他治理地方保持清静,希望他能够回来,稍稍慰藉我衰老的暮年;如今一想到这件事,他却遥远地长久离去了。又加上他死后棺木停在千里之外,不知何时才能把遗骨运回来,即使是没有感情的人,难道就能不比从前更加悲痛吗!王夷甫的孩子还在襁褓中就夭折了,尚且竭力悲痛来接待宾客;潘安仁还不到七十岁,仍然殷勤地写作辞赋。何况徐悱已经成就声名、仕途有成,却在半途废弃生命,怎么能够不悲痛呢?探求我这样的心情,可以说正合乎爱惜幼苗、珍惜果实的道理。各位贤者既然赠给我格言,用大道理开导我,我当天便停止哀哭,命驾去处理公务。中大通三年,又因病上表陈述,改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设置佐史,其余职务照旧。增加亲信四十人。两宫都派人来问候,来往车马相接;衣服、饮食和医药,全都由宫廷供给。皇帝下诏多次想亲临探视,徐勉因不能跪拜而有损礼仪,屡次上奏请求停止出行,诏书同意了,皇帝于是停止车驾前往。大同元年,徐勉去世,时年七十岁。高祖听说后流泪,当天便乘车驾临吊灵柩,于是下诏追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其余职务照旧。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赠钱二十万、布一百匹。皇太子也在朝堂举哀。谥号为简肃公。徐勉善于撰写文章,勤于著述,即使身负机要政务,也不停笔。他曾认为《起居注》内容烦杂,于是加以删订编撰,作《别起居注》六百卷;作《左丞弹事》五卷;任选曹官时,编撰《选品》五卷;齐朝时,撰写《太庙祝文》二卷;认为孔教、佛教虽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于是撰成《会林》五十卷。他前后所著的文集共四十五卷,又作《妇人集》十卷,都流行于世。大同三年,过去担任他佐史的尚书左丞刘览等人到宫阙前陈述徐勉的事迹,请求刻石记载他的德行,皇帝于是下诏准许在墓旁立碑。徐悱字敬业,年幼时聪明敏捷,能够撰写文章。初任著作佐郎,转任太子舍人,掌管书记事务。多次升任洗马、中舍人,仍掌管书记。多年出入东宫,因脚疾出任湘东王友,升任晋安内史。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徐勉少而厉志忘食,发愤修身,慎言行,择交游;加运属兴王,依光日月,故能明经术以绾青紫,出闾阎而取卿相。及居重任,竭诚事主,动师古始,依则先王,提衡端轨,物无异议,为梁宗臣,盛矣。
列传第二十 范岫 傅昭弟映 萧琛 陆杲范岫,字懋宾,济阳考城人也。高祖宣,晋征士。父羲,宋兗州别驾。岫早孤 ,事母以孝闻,与吴兴沈约俱为蔡兴宗所礼。泰始中,起家奉朝请。兴宗为安西将军,引为主簿。累迁临海、长城二县令,骠骑参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齐司徒竟陵王子良记室参军。累迁太子家令。文惠太子之在东宫,沈约之徒以文才见引,岫亦预焉。岫文虽不逮约,而名行为时辈所与,博涉多通,尤悉魏晋以来吉凶故事。约常称曰:“范公好事该博,胡广无以加。”南乡范云谓人曰:“诸君进止威仪,当问范长头。”以岫多识前代旧事也。迁国子博士。永明中,魏使至,有诏妙选朝士有词辩者,接使于界首,以岫兼淮阴长史迎焉。还迁尚书左丞,母忧去官,寻起摄职。出为宁朔将军、南蛮长史、南义阳太守,未赴职,迁右军谘议参军,郡如故。除抚军司马。出为建威将军、安成内史。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御史中丞、领前军将军、南、北兗二州大中正。永元末,出为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行南徐州事。义师平京邑,承制征为尚书吏部郎,参大选。梁台建,为度支尚书。天监五年,迁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皇太子,给扶。六年,领太子左卫率。七年,徙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中正如故。其年表致事,诏不许。八年,出为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九年,入为祠部尚书,领右骁骑将军,其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信二十人。十三年,卒官,时年七十五。赙钱五万,布百匹。岫身长七尺八寸,恭敬俨恪,进止以礼。自亲丧之后,蔬食布衣以终身。每所居官,恒以廉洁著称。为长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贵遂不改易。在晋陵,惟作牙管笔一双,犹以为费。所著文集、《礼论》、《杂仪》、《字训》行于世。二子褒,伟。傅昭,字茂远,北地灵州人,晋司隶校尉咸七世孙也。祖和之,父淡,善《三礼》,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刘诞,诞反,淡坐诛。昭六岁而孤,哀毁如成人者,宗党咸异之。十一,随外祖于硃雀航卖历日。为雍州刺史袁抃客,抃尝来昭所,昭读书自若,神色不改。抃叹曰:“此儿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徒建安王休仁闻而悦之,因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不往。或有称昭于廷尉虞愿,愿乃遣车迎昭。时愿宗人通之在坐,并当世名流,通之赠昭诗曰:“英妙擅山东,才子倾洛阳。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王延秀荐昭于丹阳尹袁粲,深为所礼,辟为郡主簿,使诸子从昭受学。会明帝崩,粲造哀策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每经昭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非名贤!”寻为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中,累迁员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参军、尚书仪曹郎。先是御史中丞刘休荐昭于武帝,永明初,以昭为南郡王侍读。王嗣帝位,故时臣隶争求权宠,惟昭及南阳宗夬,保身守正,无所参入,竟不罹其祸。明帝践阼,引昭为中书通事舍人。时居此职者,皆势倾天下,昭独廉静,无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粗粝。常插烛于板床,明帝闻之,赐漆合烛盘等,敕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卿古人之物。”累迁车骑临海王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寻除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高祖素悉昭能,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录事参军。梁台建,迁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郎,顷之,兼御史中丞,黄门、著作、中正并如故。天监三年,兼五兵尚书,参选事,四年,即真。六年,徙为左民尚书,未拜,出为建威将军、平南安成王长史、寻阳太守。七年,入为振远将军、中权长史。八年,迁通直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复领本州大中正。十年,复为左民尚书。十一年,出为信武将军、安成内史。安成自宋已来兵乱,郡舍号凶。及昭为郡,郡内人夜梦见兵马铠甲甚盛,又闻有人云“当避善人”,军众相与腾虚而逝。梦者惊起。俄而疾风暴雨,倏忽便至,数间屋俱倒,即梦者所见军马践蹈之所也。自后郡舍遂安,咸以昭正直所致。郡溪无鱼,或有暑月荐昭鱼者,昭既不纳,又不欲拒,遂委于门侧。十二年,入为秘书监,领后军将军。十四年,迁太常卿。十七年,出为智武将军、临海太守。郡有蜜岩,前后太守皆自封固,专收其利。昭以周文之囿,与百姓共之,大可喻小,乃教勿封。县令常饷栗,置绢于薄下,昭笑而还之。普通二年,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领本州大中正,寻领秘书监。五年,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如故。
译陈代吏部尚书姚察说:徐勉年少时就磨砺志向,甚至废寝忘食,发奋修养自身,谨慎言语行为,选择交游对象;又适逢兴王起运,得到日月般的光辉,因此能够通晓经术,佩带青紫绶印,从平民出身而做到卿相。等到身居重任,他竭尽忠诚侍奉君主,举动以古人为师,依循先王法则,主持铨衡、端正轨范,众人没有异议,成为梁朝的宗臣,真是盛美啊!列传第二十:范岫、傅昭及其弟傅映、萧琛、陆杲。范岫,字懋宾,是济阳考城人。高祖范宣,是晋代征士。父亲范羲,任宋代兖州别驾。范岫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和吴兴人沈约一起受到蔡兴宗礼遇。泰始年间,初任奉朝请。蔡兴宗任安西将军时,征召他为主簿。多次升任临海、长城二县县令、骠骑参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以及齐司徒竟陵王子良的记室参军。又多次升任太子家令。文惠太子居东宫时,沈约等人因文学才华被引荐,范岫也参与其中。范岫的文章虽比不上沈约,但他的声望和品行受到当时同辈推许;他博览多通,尤其熟悉魏晋以来吉凶礼制和旧事。沈约常称赞说:“范公喜欢搜集事物,学识广博,即使胡广也不能超过他。”南乡人范云对别人说:“诸位举止威仪方面的事情,应当去问范长头。”这是因为范岫熟知前代旧事。后来升任国子博士。永明年间,魏国使者到来,诏令精选四方朝士中善于辞令辩说的人,在边界迎接使者;于是让范岫兼任淮阴长史前往迎接。回来后升任尚书左丞,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又起用代理原职。出任宁朔将军、南蛮长史、南义阳太守,尚未赴任,又升任右军谘议参军,郡守职务照旧。授任抚军司马。出任建威将军、安成内史。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御史中丞,兼领前军将军、南兖州和北兖州大中正。永元末年,出任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代理南徐州政务。义军平定京城后,奉承制诏令征召为尚书吏部郎,参与主持铨选。梁台建立后,任度支尚书。天监五年,升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奉皇太子,获赐扶持。六年,兼领太子左卫率。七年,改任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大中正职务照旧。同年上表请求退休,诏书不准。八年,出任晋陵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九年,入朝任祠部尚书,兼领右骁骑将军;同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增加亲信二十人。十三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五岁。赙赠钱五万、布一百匹。范岫身高七尺八寸,恭敬严肃,举止进退都合乎礼法。自从父母去世以后,终身吃蔬食、穿布衣。他每次任官,总以廉洁著称。他任长城县令时,有一只梓木巾箱,用了几十年,即使价格变贵也不更换。在晋陵任职时,只制作了一双象牙管毛笔,仍认为这是花费。所著文集、《礼论》、《杂仪》、《字训》流传于世。有两个儿子:范褒、范伟。傅昭,字茂远,是北地灵州人,晋代司隶校尉傅咸的七世孙。祖父傅和之,父亲傅淡,都精通《三礼》,在宋代很有名声。傅淡侍奉宋竟陵王刘诞,刘诞谋反,傅淡因受牵连被诛。傅昭六岁时丧父,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宗族亲党都感到惊异。十一岁时,随外祖父在朱雀航贩卖历书。后来成为雍州刺史袁抃的宾客,袁抃曾来到傅昭住处,傅昭仍自若读书,神色不变。袁抃赞叹说:“这个孩子的神情非同寻常,一定能成为杰出人才。”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听说后很喜欢他,想招致傅昭,傅昭因为宋朝多变故,便没有前往。有人在廷尉虞愿面前称赞傅昭,虞愿便派车迎接他。当时虞愿的宗族虞通之也在座,座中还有当世名流;虞通之赠给傅昭一首诗说:“英俊奇妙,独擅山东;才子声名,倾动洛阳。清美风神,谁能继承?幸而遇到你,继有遗芳。”太原王延秀把傅昭推荐给丹阳尹袁粲,袁粲非常礼遇他,征召为郡主簿,并让自己的几个儿子跟随傅昭学习。适逢明帝去世,袁粲撰写哀策文,便请傅昭参与审定所作文章。袁粲每次经过傅昭的门户,总是感叹说:“经过他的门,寂静得像没有人;揭开他的帷帐,却见他人在其中,难道不是名贤吗!”不久任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年间,多次升任员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参军、尚书仪曹郎。在此以前,御史中丞刘休把傅昭推荐给武帝;永明初年,任命傅昭为南郡王侍读。南郡王继承帝位后,旧日臣属争相寻求权势宠幸,只有傅昭和南阳人宗夬保全自身、坚守正道,不参与其中,最终没有遭受灾祸。明帝即位后,征召傅昭为中书通事舍人。当时担任这一职务的人都权势压倒天下,唯独傅昭廉洁清静,不干预任何事情。他的器物服饰都很简陋,安心吃粗食。常常把蜡烛插在木板床上,明帝听说后,赐给他漆制合烛盘等物,并下令说:“你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你古人的物品。”多次升任车骑临海王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不久授任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高祖一向知道傅昭有才干,建康城平定后,征召他为骠骑录事参军。梁台建立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著作郎;不久兼任御史中丞,黄门侍郎、著作郎、中正等职都照旧。天监三年,兼任五兵尚书,参与铨选事务;四年,正式授任。六年,调任左民尚书,尚未受拜,出任建威将军、平南安成王长史、寻阳太守。七年,入朝任振远将军、中权长史。八年,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又兼领本州大中正。十年,再任左民尚书。十一年,出任信武将军、安成内史。安成自宋代以来一直遭受兵乱,郡舍被称为凶险之地。等到傅昭任郡守时,郡中有人夜里梦见兵马铠甲极其盛大,又听见有人说:“应当避开善人。”军队便一同腾空而去。做梦的人惊醒了。不久狂风暴雨突然袭来,转眼之间,几间屋子都倒塌了,正是梦中所见军马践踏的地方。从此以后郡舍便安定下来,人们都认为这是傅昭正直所招致的。郡中的溪水没有鱼,有人在暑月进献鱼给傅昭,傅昭既不接受,又不愿直接拒绝,便把鱼放在门旁。十二年,入朝任秘书监,兼领后军将军。十四年,升任太常卿。十七年,出任智武将军、临海太守。郡中有一座产蜜的岩穴,前后太守都把它封闭起来,专门收取其中的利益。傅昭认为周文王的苑囿尚且与百姓共享,以大的道理推及小事,于是教令不要封闭。县令常常送栗子来,并把绢帛放在栗子下面,傅昭笑着将它退还。普通二年,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兼领本州大中正,不久又兼领秘书监。五年,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职务照旧。
昭所莅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尚严肃。居朝廷,无所请谒,不畜私门生,不交私利。终日端居,以书记为乐,虽老不衰。博极古今,尤善人物,魏晋以来,官宦簿伐,姻通内外,举而论之,无所遗失。性尤笃慎。子妇尝得家饷牛肉以进,昭召其子曰:“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可,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己,不负暗室,类皆如此。京师后进,宗其学,重其道,人人自以为不逮。大通二年九月,卒,时年七十五。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即日举哀,谥曰贞子。长子谞,尚书郎,临安令。次子肱。映字徽远,昭弟也。三岁而孤。兄弟友睦,修身厉行,非礼不行。始昭之守临海,陆倕饯之,宾主俱欢,日昏不反,映以昭年高,不可连夜极乐,乃自往迎候,同乘而归,兄弟并已斑白,时人美而服焉。及昭卒,映丧之如父,年逾七十,哀戚过礼,服制虽除,每言辄感恸。映泛涉记传,有文才,而不以篇什自命。少时与刘绘、萧琛相友善,绘之为南康相,映时为府丞,文教多令具草。褚彦回闻而悦之,乃屈与子贲等游处。年未弱冠,彦回欲令仕,映以昭未解褐,固辞,须昭仕乃官。永元元年,参镇军江夏王军事,出为武康令。及高祖师次建康,吴兴太守袁昂自谓门世忠贞,固守诚节,乃访于映曰:“卿谓时事云何?”映答曰:“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尉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苟全,所以不顾夷险,以殉名义。今嗣主昏虐,狎近群小,亲贤诛戮,君子道消,外难屡作,曾无悛改。今荆、雍协举,乘据上流,背昏向明,势无不济。百姓思治,天人之意可知;既明且哲,忠孝之途无爽。愿明府更当雅虑,无祇悔也。”寻以公事免。天监初,除征虏鄱阳王参军,建安王中权录事参军,领军长史,乌程令。所受俸禄,悉归于兄。复为临川王录事参军,南台治书,安成王录事,太子翊军校尉,累迁中散大夫、光禄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卒,年八十三。子弘。萧琛,字彦瑜,兰陵人。祖僧珍,宋廷尉卿。父惠训,太中大夫。琛年数岁,从伯惠开抚其背曰:“必兴吾宗。”琛少而朗悟,有纵横才辩。起家齐太学博士。时王俭当朝,琛年少,未为俭所识,负其才气,欲候俭。时俭宴于乐游苑,琛乃著虎皮靴,策桃枝杖,直造俭坐,俭与语,大悦。俭为丹阳尹,辟为主簿,举为南徐州秀才,累迁司徒记室。永明九年,魏始通好,琛再衔命到桑乾,还为通直散骑侍郎。时魏遣李道固来使,齐帝宴之。琛于御筵举酒劝道固,道固不受,曰:“公庭无私礼,不容受劝。”琛徐答曰:“《诗》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座者皆服,道固乃受琛酒。迁司徒右长史。出为晋熙王长史、行南徐州事。还兼少府卿、尚书左丞。东昏初嗣立,时议以无庙见之典,琛议据《周颂·烈文》、《闵予》皆为即位朝庙之典,于是从之。高祖定京邑,引为骠骑谘议,领录事,迁给事黄门侍郎。梁台建,为御史中丞。天监元年,迁庶子,出为宣城太守。征为卫尉卿,俄迁员外散骑常侍。三年,除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九年,出为宁远将军、平西长史、江夏太守。始琛在宣城,有北僧南度,惟赉一葫芦,中有《汉书序传》。僧曰:“三辅旧老相传,以为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书多有异今者,而纸墨亦古,文字多如龙举之例,非隶非篆,琛甚秘之。及是行也,以书饷鄱阳王范,范乃献于东宫。琛寻迁安西长史、南郡太守,母忧去官,又丁父艰。起为信武将军、护军长史,俄为贞毅将军、太尉长史。出为信威将军、东阳太守,迁吴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民名为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厅事安施床幕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而避居他室。琛至,徙神还庙,处之不疑。又禁杀牛解祀,以脯代肉。琛频莅大郡,不治产业,有阙则取,不以为嫌。普通元年,征为宗正卿,迁左民尚书,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卫率。徙度支尚书,左骁骑将军,领军将军,转秘书监、后军将军,迁侍中。高祖在西邸,早与琛狎,每朝宴,接以旧恩,呼为宗老。琛亦奉陈昔恩,以“早簉中阳,夙忝同闬,虽迷兴运,犹荷洪慈。”上答曰:“虽云早契阔,乃自非同志;勿谈兴运初,且道狂奴异。”琛常言:“少壮三好,音律、书、酒。年长以来,二事都废,惟书籍不衰。”而琛性通脱,常自解灶事,毕狖余,必陶然致醉。大通二年,为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给亲信三十人。中大通元年,为云麾将军、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以疾自解,改授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年五十二。遗令诸子,与妻同坟异藏,祭以蔬菜,葬日止车十乘,事存率素。乘舆临哭甚哀。诏赠本官,加云麾将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赙钱二十万,布百匹。谥曰平子。
译傅昭所任的官职,通常都以清静无为施政,不崇尚严厉威猛。他在朝廷中从不请托求见,不蓄养私人门生,不经营私利。整天端正安坐,以读书著述为乐,即使年老也没有衰减。他博通古今,尤其熟悉人物;魏晋以来官员的簿籍功勋、姻亲关系以及内外交往,他都能列举评论,没有遗漏。性情尤其笃实谨慎。他的儿媳曾经得到家中送来的牛肉,拿来进献,傅昭召来儿子说:“吃了就会犯法,告发她又不可以;把牛肉取来埋掉。”他立身行事,即使独处暗室也不违背道义,大多都是这样。京城后辈尊奉他的学问、敬重他的道德,人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大通二年九月去世,时年七十五岁。诏赙赠钱三万、布五十匹,当天举哀,谥号贞子。长子傅谞,任尚书郎、临安县令;次子傅肱。傅映,字徽远,是傅昭的弟弟。三岁时丧父。兄弟友爱和睦,修养自身、严格要求品行,不合礼法的事不做。当初傅昭任临海太守时,陆倕为他饯行,宾主都很高兴,天黑了还没有回来。傅映认为兄长年纪大了,不可连夜尽情宴乐,于是亲自前往迎候,和兄长同车回来。兄弟二人当时都已头发斑白,时人称美并心悦诚服。傅昭去世后,傅映像丧父一样为他服丧;当时年过七十,悲哀忧伤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每当提起此事仍感动痛哭。傅映广泛涉猎史书传记,有文学才华,却不以写文章自我标榜。年轻时与刘绘、萧琛友善交往。刘绘任南康相时,傅映任府丞,许多文书教令都让他起草。褚彦回听说后很欣赏他,于是降低身份,让他和自己的儿子褚贲等人交游相处。傅映还未到二十岁时,褚彦回想让他出仕,傅映因为傅昭还没有出仕,坚决推辞,等傅昭出仕后自己才接受官职。永元元年,参与镇军江夏王的军事事务,出任武康县令。高祖军队驻扎在建康附近时,吴兴太守袁昂自认为家世历来忠贞,应该坚守忠诚节操,于是向傅映询问说:“你认为时局怎么样?”傅映回答说:“元嘉末年,前所未有的变乱发生,所以太尉宁可杀身来彰明节操;司徒肩负托孤寄命的重任,按道理不能苟且求全,因此不顾安危,以死殉守名义。如今继位的君主昏庸暴虐,亲近群小,诛杀贤能,君子之道消退;外患屡次发生,却一点没有悔改。如今荆州、雍州共同起兵,占据上游,背弃昏暗而归向光明,形势没有不能成功的。百姓思念安定,天意人心都可以看出;明智而有见识的人,忠孝的道路没有错失。希望明府再好好考虑,不要只留下悔恨。”不久,傅映因公事被免职。天监初年,授任征虏鄱阳王参军、建安王中权录事参军、领军长史、乌程县令。所得俸禄全都交给兄长。又任临川王录事参军、南台治书、安成王录事、太子翊军校尉,多次升任中散大夫、光禄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儿子傅弘。萧琛,字彦瑜,兰陵人。祖父萧僧珍,任宋代廷尉卿。父亲萧惠训,任太中大夫。萧琛几岁时,伯父萧惠开抚摸他的背说:“他一定能振兴我们宗族。” 萧琛年轻时开朗聪悟,有纵横家的才辩。初仕齐朝,任太学博士。当时王俭执掌朝政,萧琛年轻,尚未被王俭认识;他自负才气,想去拜访王俭。当时王俭在乐游苑宴饮,萧琛便穿着虎皮靴,拄着桃枝杖,径直到王俭座前。王俭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王俭任丹阳尹时,征召萧琛为主簿;又举荐他为南徐州秀才,后来多次升任司徒记室。永明九年,魏朝开始与齐通好,萧琛两次奉命出使桑乾,回来后任通直散骑侍郎。当时魏朝派李道固出使,齐帝设宴款待他。萧琛在皇帝宴席上举杯劝李道固饮酒,李道固不接受,说:“公庭之中没有私人的礼节,不容许接受劝酒。”萧琛从容回答:“《诗经》所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在座的人都佩服他,李道固于是接受了萧琛的酒。升任司徒右长史。出任晋熙王长史,代理南徐州事务。回来后兼任少府卿、尚书左丞。东昏侯刚即位时,当时议论认为没有宗庙朝见即位的典礼。萧琛依据《周颂·烈文》和《闵予》都属于即位朝见宗庙的典礼,提出意见,于是朝廷采纳了他的主张。高祖平定京城后,征召萧琛为骠骑谘议,兼领录事,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梁台建立后,任御史中丞。天监元年,升任庶子,出任宣城太守。征召为卫尉卿,不久升任员外散骑常侍。三年,授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九年,出任宁远将军、平西长史、江夏太守。当初萧琛在宣城时,有北方僧人南下,只带着一个葫芦,里面装有《汉书序传》。僧人说:“三辅一带的旧人世代相传,认为这是真正的班固原本。”萧琛坚持请求得到它;这部书有许多地方不同于今本,纸张和墨色也很古旧,文字多像所谓龙举的写法,非隶书也非篆书,萧琛非常秘密地珍藏它。到这次出行时,他把书送给鄱阳王萧范,萧范于是献给东宫。萧琛不久升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后来又遭父亲丧事。起用为信武将军、护军长史,不久又任贞毅将军、太尉长史。出任信威将军、东阳太守,后调任吴兴太守。郡中有项羽庙,当地百姓称项羽为愤王,十分灵验,于是就在郡府厅堂设置床榻和帷幕作为神座,官民都来祈祷,前后任二千石(郡守)都在厅堂跪拜祭祀,而避居到别的房间。萧琛到任后,把神像迁回庙中,安置妥当,毫不犹疑。又禁止杀牛进行祭祀,改用干肉代替牛肉。萧琛多次治理大郡,却不经营产业;如果官府有缺额或需要,就取用公物,并不以此为嫌。普通元年,征召为宗正卿,升任左民尚书,兼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卫率。调任度支尚书、左骁骑将军、领军将军,转任秘书监、后军将军,升任侍中。高祖在西邸时,早年就和萧琛亲近。每逢朝会宴饮,总以旧日恩情相待,称他为宗老。萧琛也陈述过去受到的恩遇,说:“我早年就列身中阳,早早忝居同乡之列;虽然没有赶上兴盛国运,仍然承受了陛下深厚的慈爱。”皇上回答说:“虽然说我们早年有交情,却并不是因为志趣相同;不要谈什么兴运初起的事,姑且说说狂奴的不同吧。” 萧琛常说:“年轻力壮时有三种爱好:音乐、书籍、饮酒。年长以来,前两项都废弃了,只有读书仍未衰减。”但萧琛性情旷达,常常亲自料理灶上的事务,事情办完后,必定陶然大醉。大通二年,任金紫光禄大夫,加授特进,增给亲信三十人。中大通元年,任云麾将军、晋陵太守,秩禄为中二千石。因病请求解除职务,改授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享年五十二岁。遗命儿子们,与妻子同坟异穴,祭祀只用蔬菜,出葬时车子不得超过十乘,诸事都遵守朴素原则。皇帝亲临哭悼,十分悲哀。诏书追赠原官,加云麾将军,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一袭,赙钱二十万、布一百匹。谥号平子。
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祖徽,宋辅国将军、益州刺史。父睿,扬州治中。杲少好学,工书画,舅张融有高名,杲风韵举动,颇类于融,时称之曰:“无对日下,惟舅与甥。”起家齐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卫军王俭主簿。迁尚书殿中曹郎,拜日,八座丞郎并到上省交礼,而杲至晚,不及时刻,坐免官。久之,以为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迁征虏宜都王功曹史,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司徒从事中郎。梁台建,以为骠骑记室参军,迁相国西曹掾。天监元年,除抚军长史,母忧去职。服阕,拜建威将军、中军临川王谘议参军,寻迁黄门侍郎,右军安成王长史。五年,迁御史中丞。杲性婞直,无所顾望。山阴令虞肩在任,赃污数百万,杲奏收治。中书舍人黄睦之以肩事托杲,杲不答。高祖闻之,以问杲,杲答曰“有之”。高祖曰:“卿识睦之不?”杲答曰:“臣不识其人。”时睦之在御侧,上指示杲曰:“此人是也。”杲谓睦之曰:“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属南司?”睦之失色。领军将军张稷,是杲从舅,杲尝以公事弹稷,稷因侍宴诉高祖曰:“陆杲是臣通亲,小事弹臣不贷。”高祖曰:“杲职司其事,卿何得为嫌!”杲在台,号称不畏强御。六年,迁秘书监,顷之为太子中庶子、光禄卿。八年,出为义兴太守,在郡宽惠,为民下所称。还为司空临川王长史、领扬州大中正。十四年,迁通直散骑侍郎,俄迁散骑常侍,中正如故。十五年,迁司徒左长史。十六年,入为左民尚书,迁太常卿。普通二年,出为仁威将军、临川内史。五年,入为金紫光禄大夫,又领扬州大中正。中大通元年,加特进,中正如故。四年,卒,时年七十四。谥曰质子。杲素信佛法,持戒甚精,著《沙门传》三十卷。弟煦,学涉有思理。天监初,历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卒。撰《晋书》未就。又著《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并行于世。子罩,少笃学,有文才,仕至太子中庶子、光禄卿。史臣曰:范岫、傅昭,并笃行清慎,善始令终,斯石建、石庆之徒矣。萧琛、陆杲俱以才学著名。琛朗悟辩捷,加谙究朝典,高祖在田,与琛游旧,及践天历,任遇甚隆,美矣。杲性婞直,无所忌惮,既而执法宪台,纠绳不避权幸,可谓允兹正色。《诗》云:“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杲其有焉。
译陆杲,字明霞,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徽,任宋代辅国将军、益州刺史。父亲陆睿,任扬州治中。陆杲年少时喜爱学习,擅长书法和绘画;舅舅张融有很高的声望,陆杲的风度神韵和举止行动很像张融,当时人称赞说:“当世无可匹敌的,只有舅舅和外甥。”初仕齐朝,任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卫军王俭主簿。升任尚书殿中曹郎。授官那天,八座官员和丞郎都到上省互相行礼,陆杲却来得很晚,错过了时刻,因此获罪免官。过了很久,任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升任征虏宜都王功曹史、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司徒从事中郎。梁台建立后,任骠骑记室参军,升任相国西曹掾。天监元年,授任抚军长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建威将军、中军临川王谘议参军,不久升任黄门侍郎、右军安成王长史。五年,升任御史中丞。陆杲性情刚直,不顾忌避让。山阴县令虞肩任职期间,贪赃污数百万,陆杲上奏请求逮捕治罪。中书舍人黄睦之托虞肩之事请陆杲帮忙,陆杲不答应。高祖听说后,问陆杲此事,陆杲回答:“确有此事。”高祖说:“你认识黄睦之吗?”陆杲回答:“臣不认识这个人。”当时黄睦之正在皇帝身旁,高祖指给陆杲看,说:“这就是他。”陆杲对黄睦之说:“你这个小人,怎么敢把罪犯托付给南司?”黄睦之脸色大变。领军将军张稷是陆杲的舅父,陆杲曾因公事弹劾张稷。张稷便在陪宴时向高祖诉说:“陆杲是臣的至亲,却因小事弹劾臣而不肯宽贷。”高祖说:“陆杲主管的正是这件事,你有什么可嫌怨的!”陆杲在御史台任职时,号称不畏惧豪强权贵。普通六年,陆杲升任秘书监。不久,担任太子中庶子、光禄卿。普通八年,出任义兴太守,在郡中宽厚仁惠,受到百姓称颂。回朝后,任司空临川王长史,兼领扬州大中正。普通十四年,升任通直散骑侍郎,不久又升任散骑常侍,大中正一职仍旧。普通十五年,升任司徒左长史。普通十六年,入朝任左民尚书,后升任太常卿。普通二年,出任仁威将军、临川内史。普通五年,入朝任金紫光禄大夫,又兼领扬州大中正。中大通元年,加授特进,大中正一职仍旧。中大通四年去世,时年七十四岁,谥号为质子。陆杲一向信奉佛法,持守戒律非常精严,撰有《沙门传》三十卷。他的弟弟陆煦,学识广博而且富有思辨条理。天监初年,历任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后来去世。曾撰写《晋书》,没有完成。又著有《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都流传于世。陆杲的儿子陆罩,年少时就专心好学,有文才,官至太子中庶子、光禄卿。史臣说:范岫、傅昭都品行忠厚,清廉谨慎,能够善始善终,这就是石建、石庆一类的人了。萧琛、陆杲都凭借才学闻名。萧琛聪明通达,辩才敏捷,又熟悉并精通朝廷典章。高祖未登帝位时,便与萧琛交游相知;等到登上帝位,任用和礼遇都非常优厚,真是美好。陆杲性情刚直,没有什么顾忌畏惧。后来执掌御史台法令,纠察惩治官吏,从不避让权贵宠臣,可以说真正具有正直严肃的气节。《诗经》说:“那个人啊,是国家执掌正直之道的官员。”陆杲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列传第二十一 陆倕 到洽 明山宾 殷钧 陆襄陆倕,字佐公,吴郡吴人也。晋太尉玩六世孙。祖子真,宋东阳太守。父慧晓,齐太常卿。倕少勤学 ,善属文。于宅内起两间茅屋,杜绝往来,昼夜读书,如此者数载。所读一遍,必诵于口。尝借人《汉书》,失《五行志》四卷,乃暗写还之,略无遗脱。幼为外祖张岱所异,岱常谓诸子曰:“此儿汝家之阳元也。”年十七,举本州秀才。刺史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英俊,倕亦预焉。辟议曹从事参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天监初,为右军安成王外兵参军,转主簿。倕与乐安任昉友善,为《感知己赋》以赠昉,昉因此名以报之曰:“信伟人之世笃,本侯服于陆乡。缅风流与道素,袭衮衣与绣裳。还伊人而世载,并三骏而龙光。过龙津而一息,望凤条而曾翔。彼白玉之虽洁,此幽兰之信芳。思在物而取譬,非斗斛之能量。匹耸峙于东岳,比凝厉于秋霜。不一饭以妄过,每三钱以投渭。匪蒙袂之敢嗟,岂沟壑之能衣。既蕴藉其有余,又淡然而无味。得意同乎卷怀,违方似乎仗气。类平叔而靡雕,似子云之不朴。冠众善而贻操,综群言而名学。折高、戴于后台,异邹、颜乎董幄。采三《诗》于河间,访九师于淮曲。术兼口传之书,艺广铿锵之乐。时坐睡而梁悬,裁枝梧而锥握。既文过而意深,又理胜而辞缛。咨余生之荏苒,迫岁暮而伤情。测徂阴于堂下,听鸣钟于洛城。唯忘年之陆子,定一遇于班荆。余获田苏之价,尔得海上之名。信落魄而无产,终长对于短生。饥虚表于徐步,逃责显于疾行。子比我于叔则,又方余于耀卿。心照情交,流言靡惑。万类暗求,千里悬得。言象可废,蹄筌自默。居非连栋,行则同车。冬日不足,夏日靡余。肴核非饵,丝竹岂娱。我未舍驾,子已回舆。中饭相顾,怅然动色。邦壤既殊,离会莫测。存异山阳之居,没非要离之侧。似胶投漆中,离娄岂能识。”其为士友所重如此。迁骠骑临川王东曹掾。是时礼乐制度,多所创革,高祖雅爱倕才,乃敕撰《新漏刻铭》,其文甚美。迁太子中舍人,管东宫书记。又诏为《石阙铭记》。奏之。敕曰:“太子中舍人陆倕所制《石阙铭》,辞义典雅,足为佳作。昔虞丘辨物,邯郸献赋,赏以金帛,前史美谈,可赐绢三十匹。”迁太子庶子、国子博士,母忧去职。服阕,为中书侍郎,给事黄门侍郎,扬州别驾从事史,以疾陈解。迁鸿胪卿,入为吏部郎,参选事。出为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州事。以公事免,左迁中书侍郎、司徒司马、太子中庶子、廷尉卿。又为中庶子,加给事中、扬州大中正。复除国子博士、中庶子、中正并如故。守太常卿,中正如故。普通七年,卒,年五十七。文集二十卷,行于世。第四子缵,早慧,十岁通经,为童子奉车郎,卒。到洽,字茂氵公,彭城武原人也。宋骠骑将军彦之曾孙。祖仲度,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父坦,齐中书郎。洽年十八,为南徐州迎西曹行事。洽少知名,清警有才学士行。谢朓文章盛于一时,见洽深相赏好,日引与谈论。每谓洽曰:“君非直名人,乃亦兼资文武。”朓后为吏部,洽去职,朓欲荐之,洽睹世方乱,深相拒绝。除晋安王国左常侍,不就。遂筑室岩阿,幽居者积岁。乐安任昉有知人之鉴,与洽兄沼、溉并善。尝访洽于田舍,见之叹曰:“此子日下无双。”遂申拜亲之礼。天监初,沼、溉俱蒙擢用,洽尤见知赏,从弟沆亦相与齐名。高祖问待诏丘迟曰:“到洽何如沆、溉?”迟对曰:“正清过于沆,文章不减溉;加以清言,殆将难及。”即召为太子舍人。御华光殿,诏洽及沆、萧琛、任昉侍宴,赋二十韵诗,以洽辞为工,赐绢二十匹。高祖谓昉曰:“诸到可谓才子。”昉对曰:“臣常窃议,宋得其武,梁得其文。”二年,迁司徒主簿,直待诏省,敕使抄甲部书。五年,迁尚书殿中郎。洽兄弟群从,递居此职,时人荣之。七年,迁太子中舍人,与庶子陆倕对掌东宫管记。俄为侍读,侍读省仍置学士二人,洽复充其选。九年,迁国子博士,奉敕撰《太学碑》。十二年,出为临川内史,在郡称职。十四年,入为太子家令,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十六年,行太子中庶子。普通元年,以本官领博士。顷之,入为尚书吏部郎,请托一无所行。俄迁员外散骑常侍,复领博士,母忧去职。五年,复为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给事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准绳不避贵戚,尚书省贿赂莫敢通。时銮舆欲亲戎,军国容礼,多自洽出。六年,迁御史中丞,弹纠无所顾望,号为劲直,当时肃清。以公事左降,犹居职。旧制,中丞不得入尚书下舍,洽兄溉为左民尚书,洽引服亲不应有碍,刺省详决。
译列传第二十一 陆倕 到洽 明山宾 殷钧 陆襄 陆倕,字佐公,是吴郡吴县人,晋代太尉陆玩的六世孙。祖父陆子真,任宋朝东阳太守;父亲陆慧晓,任齐朝太常卿。陆倕年少时勤奋好学,擅长撰写文章。他在住宅内搭起两间茅屋,断绝与外界往来,日夜读书,这样坚持了好几年。所读的书只要读过一遍,必定能背诵出来。曾向别人借《汉书》,遗失了其中《五行志》四卷,于是凭记忆默写后归还,几乎没有遗漏或脱误。陆倕幼年时被外祖父张岱认为非同寻常,张岱常对自己的儿子们说:“这个孩子就是你们家中的阳元。”十七岁时,被本州举荐为秀才。刺史竟陵王萧子良在西邸招纳英俊之士,陆倕也参加其中。后来被征召为议曹从事参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天监初年,任右军安成王外兵参军,转任主簿。倕和乐安人任昉交情深厚,倕作《感知己赋》赠给任昉,任昉因此作铭文回赠他说:“确实是世代笃厚的伟人,本来就是身居侯服、出于陆乡的人。追念那高雅的风流和淳厚的道德,承袭着衮衣和绣裳。回望那个人而世代相承,与三匹骏马一同焕发龙光。经过龙津只作短暂停留,望见凤条便曾经高飞。那白玉虽然洁白,这幽兰确实芬芳。心中思考事物而取来作比,绝不是斗斛所能衡量的。可与东岳的高耸并列,可比秋霜的凝重严厉。不让一顿饭白白过去,每三钱便投入渭水。不是因为蒙住衣袖就敢于叹息,难道沟壑能够拿来遮蔽身体吗?既有深厚含蓄而且绰绰有余,又淡泊自然得仿佛没有滋味。得意时如同把才华收卷在怀中,违背常规时又仿佛只是凭恃意气。像平叔一样不事雕饰,似子云一般并不质朴。汇聚众多美德而留下操守,综合各种言论而以学问著名。在后台折服高、戴二人,在董氏帷幕中又不同于邹、颜二人。在河间采集三《诗》的学说,在淮曲访求九位老师的传授。学术兼通口耳相传的典籍,技艺广博而通晓铿锵的音乐。有时坐着睡觉而把头发悬在房梁上,稍作支撑便手握锥子。既然文章胜过常人而意旨深远,又是义理优胜而文辞繁富。叹息我的一生渐渐流逝,迫近年末而感伤。就在堂下测量逝去的日影,在洛城聆听鸣钟。只有那位忘年交陆子,必定会在班荆而坐时相遇。” 我获得了田苏那样的声价,你取得了海上名士那样的声名。确实落魄而没有产业,却终究能让长久的声名胜过短促的生命。饥饿空虚表现在缓慢行走上,逃避责罚显现在快速奔走中。你把我比作叔则,又把我比作耀卿。心意相通、感情相交,流言不能使我们迷惑。万物都在暗中寻求知己,千里之外也能彼此遥相契合。言语和形迹都可以舍弃,像蹄迹和捕鱼的筌一样自然归于无言。居住处不必有相连的高楼,出行时却同乘一辆车。冬日相处还嫌时间不足,夏日相处也不觉得有余。美味果品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丝竹音乐又哪里只是为了娱乐。我还没有舍弃车驾,你已经回转车舆。一起吃中饭时彼此相顾,不禁怅然变色。国土既然不同,离合聚散就难以预料。活着不同于山阳的居处,死后也不在要离身旁。彼此情谊如胶投入漆中,离娄那样的明眼人也无法分辨。”陆倕受到士人朋友的敬重,就是如此。陆倕升任骠骑临川王东曹掾。当时礼乐制度大多正在创制改革,高祖一向喜爱陆倕的才华,于是下令让他撰写《新漏刻铭》,文章写得非常优美。升任太子中舍人,掌管东宫文书。又奉诏撰写《石阙铭记》,上奏呈给皇帝。皇帝下令说:“太子中舍人陆倕所撰《石阙铭》,文辞和义理典雅,足以称为佳作。从前虞丘辨识事物,邯郸献上辞赋,朝廷都赏赐金帛,这是前代史书中的美谈,可以赐给陆倕绢三十匹。”升任太子庶子、国子博士,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中书侍郎、给事黄门侍郎、扬州别驾从事史,因病请求解除职务。升任鸿胪卿,入朝任吏部郎,参与铨选事务。出任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州事务。因公事获罪免职,降为中书侍郎、司徒司马、太子中庶子、廷尉卿。又任中庶子,加授给事中、扬州大中正。再次任国子博士、中庶子,大中正等职都照旧。代理太常卿,大中正仍旧。普通七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陆倕的第四个儿子陆缵,幼年聪慧,十岁便通晓经书,任童子奉车郎,后来去世。到洽,字茂氵公,是彭城武原人,宋代骠骑将军到彦之的曾孙。祖父到仲度,任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父亲到坦,任齐朝中书郎。到洽十八岁时,任南徐州迎西曹行事。到洽年轻时就有名声,清明敏锐,有才学,具备士人的品行。谢朓的文章当时盛行一世,见到到洽后非常赏识,天天邀他来谈论。谢朓常对到洽说:“你不只是有名的人才,还兼具文才和武略。”后来谢朓任吏部,到洽已经离职,谢朓想推荐他;到洽见当时世道正乱,坚决拒绝。朝廷授任他为晋安王国左常侍,他没有就职。于是他在山岩旁筑屋,幽居了好几年。乐安人任昉有识别人才的眼光,与到洽的兄长到沼、到溉都很友善。曾到田舍拜访到洽,见到他后感叹说:“这个人在京城以外无人能比。”于是按照拜见亲友的礼节与他结交。天监初年,到沼、到溉都受到提拔任用,到洽尤其受到知遇和赏识;他的堂弟到沆也与他们齐名。高祖问待诏丘迟:“到洽比起到沆、到溉怎么样?”丘迟回答:“到洽的品行清正超过到沆,文章不亚于到溉;再加上清雅的谈吐,恐怕将没有人能赶得上。”于是立即召到洽任太子舍人。皇帝在华光殿下诏,命到洽、到沆、萧琛、任昉陪宴,作二十韵诗;认为到洽的诗辞最为精巧,赐给他绢二十匹。高祖对任昉说:“你们到氏兄弟可以说都是才子。”任昉回答:“臣私下常说,宋朝得到的是到氏的武略,梁朝得到的是到氏的文才。” 天监二年,升任司徒主簿,在待诏省值班,奉诏抄录甲部书籍。天监五年,升任尚书殿中郎。到洽的兄弟和同族兄弟轮流担任这一职务,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天监七年,升任太子中舍人,与庶子陆倕共同掌管东宫文书。不久任侍读;侍读省仍设置两名学士,到洽又入选担任。天监九年,升任国子博士,奉诏撰写《太学碑》。天监十二年,出任临川内史,在郡中称职。天监十四年,入朝任太子家令,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国子博士。天监十六年,代理太子中庶子。普通元年,以本官兼领博士。不久,入朝任尚书吏部郎,请托之事一概不办。不久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又兼领博士,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普通五年,再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尚未正式就任,又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尚书左丞。他执法有准则,不避让贵戚,尚书省中没有人敢于行贿。当时皇帝准备亲自出征,军国事务和礼仪制度,大多由到洽制定。普通六年,升任御史中丞,弹劾纠察从不顾忌,号称刚强正直,当时风气因此肃清。因公事降职,但仍留任原职。按照旧制,御史中丞不得进入尚书省下舍;到洽的兄长到溉任左民尚书,到洽以兄弟亲属关系为由,认为不应受此限制,于是将此事提交尚书省详细裁决。
左丞萧子云议许入溉省,亦以其兄弟素笃,不能相别也。七年,出为贞威将军、云麾长史、寻阳太守。大通元年,卒于郡,时年五十一。赠侍中。谥曰理子。昭明太子与晋安王纲令曰:“明北兗、到长史遂相系凋落,伤怛悲惋,不能已已。去岁陆太常殂殁,今兹二贤长谢。陆生资忠履贞,冰清玉洁,文该四始,学遍九流,高情胜气,贞然直上。明公儒学稽古,淳厚笃诚,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傥值夫子,必升孔堂。到子风神开爽,文义可观,当官莅事,介然无私。皆海内之俊乂,东序之秘宝。此之嗟惜,更复何论。但游处周旋,并淹岁序,造膝忠规,岂可胜说,幸免祇悔,实二三子之力也。谈对如昨,音言在耳,零落相仍,皆成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天下之宝,理当恻怆。近张新安又致故,其人文笔弘雅,亦足嗟惜,随弟府朝,东西日久,尤当伤怀也。比人物零落,特可伤惋,属有今信,乃复及之。”洽文集行于世。子伯淮、仲举。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也。父僧绍,隐居不仕,宋末国子博士征,不就。山宾七岁能言名理,十三博通经传,居丧尽礼。服阕,州辟从事史。起家奉朝请。兄仲璋婴痼疾,家道屡空,山宾乃行干禄。齐始安王萧遥光引为抚军行参军,后为广阳令,顷之去官。义师至,高祖引为相府田曹参军。梁台建,为尚书驾部郎,迁治书侍御史,右军记室参军,掌治吉礼。时初置《五经》博士,山宾首膺其选。迁北中郎谘议参军,侍皇太子读。累迁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博士如故。天监十五年,出为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征远将军、北兗州刺史。普通二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迁御史中丞。以公事左迁黄门侍郎、司农卿。四年,迁散骑常侍,领青、冀二州大中正。东宫新置学士,又以山宾居之,俄以本官兼国子祭酒。初,山宾在州,所部平陆县不稔,启出仓米以赡人。后刺史检州曹,失簿书,以山宾为耗阙,有司追责,籍其宅入官,山宾默不自理,更市地造宅。昭明太子闻筑室不就,有令曰:“明祭酒虽出抚大籓,拥旄推毂,珥金拖紫,而恒事屡空。闻构宇未成,今送薄助。”并贻诗曰:“平仲古称奇,夷吾昔檀美。令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径人,将招《五经》士。”山宾性笃实,家中尝乏用,货所乘牛。既售受钱,乃谓买主曰:“此牛经患漏蹄,治差已久,恐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处士阮孝绪闻之,叹曰:“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五年,又为国子博士,常侍、中正如故。其年以本官假节,权摄北兗州事。大通元年,卒,时年八十五。诏赠侍中、信威将军。谥曰质子。昭明太子为举哀,赙钱十万,布百匹,并使舍人王颙监护丧事。又与前司徒左长史殷芸令曰:“北兗信至,明常侍遂至殒逝,闻之伤怛。此贤儒术该通,志用稽古,温厚淳和,伦雅弘笃。授经以来,迄今二纪。若其上交不谄,造膝忠规,非显外迹,得之胸怀者,盖亦积矣。摄官连率,行当言归,不谓长往,眇成畴日。追忆谈绪,皆为悲端,往矣如何!昔经联事,理当酸怆也。”山宾累居学官,甚有训导之益,然性颇疏通,接于诸生,多所狎比,人皆爱之。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子震,字兴道,亦传父业。历官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令。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也。晋太常融八世孙。父睿,有才辩,知名齐世,历官司徒从事中郎。睿妻王奂女。奂为雍州刺史、镇北将军,乃言于朝,以睿为镇北长史、河南太守。奂诛,睿并见害。钧时年九岁,以孝闻。及长,恬静简交游,好学有思理。善隶书,为当时楷法,南乡范云、乐安任昉,并称赏之。高祖与睿少旧故,以女妻钧,即永兴公主也。天监初,拜驸马都尉,起家秘书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钧在职,启校定秘阁四部书,更为目录。又受诏料检西省法书古迹,别为品目。迁骠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太子家令、掌东宫书记。顷之,迁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东宫置学士,复以钧为之。公事免。复为中庶子,领国子博士、左骁骑将军,博士如故。出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
译左丞萧子云议定允许到洽进入到溉所在的尚书省,也认为他们兄弟一向感情深厚,不能彼此隔绝。普通七年,出任贞威将军、云麾长史、寻阳太守。大通元年,死于任所,时年五十一岁。追赠侍中,谥号为理子。昭明太子与晋安王萧纲下令说:“明山宾、到洽两位长史接连凋零,令人悲伤哀痛,不能自已。去年陆太常去世,今年这两位贤者又长辞人世。陆先生资质忠诚,履行贞正,清白如冰,纯洁如玉;文章兼备《诗经》四始的精义,学问遍及九流,情怀高尚,气度豪迈,正直地不断向上。明公精通儒学,考究古事,淳厚诚实,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倘若遇到孔子,一定会登上孔门之堂。到先生风采神情开朗爽利,文章义理可观,任职办事,坚定而无私。他们都是海内的俊杰,东序中的秘宝。对于他们的叹惜,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是与他们交游往来,已经经历许多年;他们到我面前陈说忠言规劝,哪里说得尽呢?幸而没有造成遗憾,实在是靠你们几人的力量。谈论应答还像在昨天,声音言语仍在耳边;接连零落,大家都成了异物,每次想到这些,何时才能再谈呢?天下的珍宝失去,理当悲伤。近来张新安又去世了,这个人文章宏大典雅,也足以令人惋惜。他跟随弟弟在府朝任职,东西奔走已经很久,尤其令人伤怀。” 近来人物接连凋零,尤其令人悲伤惋惜,恰好收到你们的信,所以又提到这些事。” 到洽的文集流传于世。他的儿子有伯淮、仲举。明山宾,字孝若,是平原鬲县人。父亲明僧绍,隐居不出仕;宋末朝廷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没有接受。明山宾七岁便能谈论名理,十三岁时广泛通晓经书传注,居丧时完全遵守礼制。服丧期满后,州里征召他为从事史。起家任奉朝请。哥哥明仲璋患有顽疾,家境屡次陷入空乏,明山宾于是出外求取俸禄。齐始安王萧遥光任用他为抚军行参军,后来任广阳县令,不久离职。义军到来后,高祖任用他为相府田曹参军。梁台建立后,任尚书驾部郎,升任治书侍御史、右军记室参军,掌管吉礼事务。当时刚设置《五经》博士,明山宾首先入选。升任北中郎谘议参军,陪皇太子读书。多次升迁,历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太子中庶子,博士一职仍旧。天监十五年,出任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征远将军、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征召任太子右卫率,加授给事中,升任御史中丞。因公事降为黄门侍郎、司农卿。普通四年,升任散骑常侍,兼领青、冀二州大中正。东宫新设置学士,又让明山宾担任,不久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起初,明山宾在州任职时,他所管辖的平陆县收成不好,便上书请求打开粮仓,拿出仓米赈济百姓。后来刺史巡查州府属曹,发现簿书有所遗失,认为是明山宾造成亏损和缺失,有关部门追究责任,登记没收他的住宅归官。明山宾默默不为自己申辩,另买土地建造住宅。昭明太子听说他的房屋还没有建成,下令说:“明祭酒虽然出任大藩长官,手持旌节,推毂任用人才,佩金鱼袋、拖紫绶带,但家中常常贫困。听说房屋还没有建成,现在送去一点帮助。”并赠诗说:“平仲自古被称为奇才,夷吾从前也以才能著名。令则挺拔如伊尹贤能,东秦本来就人才众多。筑屋不在道路旁,置宅应归仁义之里。庚桑方才有所依系,原生如今也可相比。一定会有三径中的宾客来临,将招纳研习《五经》的士人。” 明山宾性情忠厚诚实,家中曾经缺少用度,便把自己乘坐的牛卖掉。收钱交牛之后,他对买主说:“这头牛曾经患过漏蹄病,已经治好很久了,但恐怕以后还会复发,我不能不告诉你。”买主立即追回钱来退还牛。处士阮孝绪听说后感叹道:“这番话足以使人恢复淳朴本性,激励浮薄之风停止浇漓。” 普通五年,又任国子博士,散骑常侍、大中正等职仍旧。这一年,以本官暂代持节,代理北兖州事务。大通元年去世,时年八十五岁。诏令追赠侍中、信威将军。谥号为质子。昭明太子为他举哀,赗赠钱十万、布一百匹,并派舍人王颙监护丧事。又给前司徒左长史殷芸下令说:“北兖州的消息传来,明常侍竟然去世了,听到后令人悲伤。这位贤者儒术广博,志向和作为都考究古道,性情温厚淳和,品格高雅而笃实。从他传授经书以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年了。他上交不谄媚,常到我面前忠诚规劝;不显露在外的事迹,而深藏于胸中的,大概也积累很多了。他代理州牧统领一方,正当要回朝的时候,没想到竟然永远离去,转眼只成了往日之事。追忆从前谈论的内容,都成为悲伤的由头,往事如何追怀!从前曾共同任职,按理实在应当悲痛。” 明山宾多次担任学官,对训导学生很有益处;但他性情颇为疏放通达,与学生交往时常常亲近随和,所以人人都喜爱他。著有《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他的儿子明震,字兴道,也继承父亲的学业。历任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县令。殷钧,字季和,是陈郡长平县人。晋代太常殷融的八世孙。父亲殷睿,有才华和辩才,在齐朝一代很有名望,历任司徒从事中郎。殷睿的妻子是王奂的女儿。王奂任雍州刺史、镇北将军时,便向朝廷进言,任命殷睿为镇北长史、河南太守。王奂被诛杀,殷睿也一同被杀。殷钧当时九岁,以孝顺闻名。长大后,性情安静淡泊,少交游,喜爱学习而且有思考条理。擅长隶书,成为当时的楷模书法。南乡范云、乐安任昉都称许赏识他。高祖与殷睿从年轻时就是旧交,便把女儿嫁给殷钧,即永兴公主。天监初年,授任驸马都尉。起家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殷钧任职期间,上书请求校订秘阁收藏的四部书籍,重新编制目录。又奉诏检校西省收藏的法书古迹,另行品评编目。升任骠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太子家令,掌管东宫文书。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东宫设置学士,又任殷钧为学士。因公事免职。再次任中庶子,兼领国子博士、左骁骑将军,博士一职仍旧。出任明威将军、临川内史。
钧体羸多疾,闭阁卧治,而百姓化其德,劫盗皆奔出境。尝禽劫帅,不加考掠,但和言诮责。劫帅稽颡乞改过,钧便命遣之,后遂为善人。郡旧多山疟,更暑必动,自钧在任,郡境无复疟疾。母忧去职,居丧过礼,昭明太子忧之,手书诫喻曰:“知比诸德,哀顿为过,又所进殆无一溢,甚以酸耿。迥然一身,宗奠是寄,毁而灭性,圣教所不许。宜微自遣割,俯存礼制,穀粥果蔬,少加勉强。忧怀既深,指故有及,并令缪道臻口具。”钧答曰:“奉赐手令,并缪道臻宣旨,伏读感咽,肝心涂地。小人无情,动不及礼,但禀生霡劣,假推年岁,罪戾所钟,复加横疾。顷者绵微,守尽晷漏,目乱玄黄,心迷哀乐,惟救危苦,未能以远理自制。姜桂之滋,实闻前典,不避粱肉,复忝今慈,臣亦何人,降此忧愍。谨当循复圣言,思自补续,如脱申延,实由亭造。”服阕,迁五兵尚书,犹以顿瘵经时,不堪拜受,乃更授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侍东宫。寻改领中庶子。昭明太子薨,官属罢,又领右游击,除国子祭酒,常侍如故。中大通四年,卒,时年四十九。谥曰贞子。二子:构,渥。陆襄,字师卿,吴郡吴人也。父闲,齐始安王遥光扬州治中。永元末,遥光据东府作乱,或劝闲去之。闲曰:“吾为人吏,何所逃死。”台军攻陷城,闲见执,将刑,第二子绛求代死,不获,遂以身蔽刃,刑者俱害之。襄痛父兄之酷,丧过于礼,服释后犹若居忧。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表荐襄,起家擢拜著作佐郎,除永宁令。秩满,累迁司空临川王法曹,外兵,轻车庐陵王记室参军。昭明太子闻襄业行,启高祖引与游处,除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出为扬州治中,襄父终此官,固辞职,高祖不许,听与府司马换廨居之。昭明太子敬耆老,襄母年将八十,与萧琛、傅昭、陆杲每月常遣存问,加赐珍羞衣服。襄母尝卒患心痛,医方须三升粟浆,是时冬月,日又逼暮,求索无所。忽有老人诣门货浆,量如方剂,始欲酬直,无何失之,时以襄孝感所致也。累迁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母忧去职。襄年已五十,毁顿过礼,太子忧之,日遣使诫喻。服阕,除太子中庶子,复掌管记。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薨,官属罢,妃蔡氏别居金华宫,以襄为中散大夫、领步兵校尉、金华宫家令、知金华宫事。七年,出为鄱阳内史。先是,郡民鲜于琛服食修道法,尝入山采药,拾得五色幡眊,又于地中得石玺,窃怪之。琛先与妻别室,望琛所处,常有异气,益以为神。大同元年,遂结其门徒,杀广晋令王筠,号上愿元年,署置官属。其党转相诳惑,有众万余人。将出攻郡,襄先已帅民吏修城隍,为备御,及贼至,连战破之,生获琛,余众逃散。时邻郡豫章、安成等守宰,案治党与,因求贿货,皆不得其实,或有善人尽室离祸,惟襄郡部枉直无滥。民作歌曰:“鲜于平后善恶分,民无枉死,赖有陆君。”又有彭李二家,先因忿争,遂相诬告,襄引入内室,不加责诮,但和言解喻之,二人感恩,深自咎悔。乃为设酒食,令其尽欢,酒罢,同载而还,因相亲厚。民又歌曰:“陆君政,无怨家,斗既罢,仇共车。”在政六年,郡中大治,民李睍等四百二十人诣阙拜表,陈襄德化,求于郡立碑,降敕许之。又表乞留襄,襄固求还,征为吏部郎,迁秘书监,领扬州大中正。太清元年,迁度支尚书,中正如故。二年,侯景举兵围宫城,以襄直侍中省。三年三月,城陷,襄逃还吴。贼寻寇东境,没吴郡。景将宋子仙进攻钱塘,会海盐人陆黯举义,有众数千人,夜出袭郡,杀伪太守苏单于,推襄行郡事。时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逃贼入吴,襄遣迎宁为盟主,遣黯及兄子映公帅众拒子仙。子仙闻兵起,乃退还,与黯等战于松江,黯败走,吴下军闻之,亦各奔散。襄匿于墓下,一夜忧愤卒,时年七十。襄弱冠遭家祸,终身蔬食布衣,不听音乐,口不言杀害五十许年。侯景平,世祖追赠侍中、云麾将军。以建义功,追封余干县侯,邑五百户。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陆倕博涉文理,到洽匪躬贞劲,明山宾儒雅笃实,殷钧静素恬和,陆襄淳深孝性,虽任遇有异,皆列于名臣矣。
译殷钧身体瘦弱,多病,闭门卧床处理政务,但百姓受到他的德行感化,劫盗都逃出境外。他曾经擒获一名劫盗首领,没有加以拷打,只是和缓地劝诫责备。劫盗首领叩头请求改过,殷钧便命人释放他;后来此人终于成为善人。郡中旧来多有山疟,每到暑热时便发作;自从殷钧任职后,郡境内不再发生疟疾。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居丧超过礼制,昭明太子为此担忧,亲笔写信劝诫说:“听说你近来与各种德行相比,哀痛过度,而且所进饮食几乎没有增加一分,我非常悲伤忧虑。你孤身一人,宗族祭祀都寄托在你身上;因哀毁而损害生命,是圣人教诲所不允许的。应当稍稍自我排遣节制,俯身遵守礼制,吃些稀粥、果品和蔬菜,勉强增加一点饮食。你的忧思既然深重,我指责旧事而有所涉及,同时命缪道臻当面把这些话告诉你。”殷钧答道:“奉读您赐下的亲笔信,又听缪道臻传达您的旨意,伏读之下感动哽咽,肝心仿佛涂地。小人没有什么情性,举动往往达不到礼制;只是我天生体质衰弱,勉强推算年岁,罪过集中于一身,又加上无端的疾病。近来病体绵延衰微,整日守着时刻,眼睛看东西混乱,心神也迷失于悲哀和欢乐之间,只想着救助危苦,未能用长远的道理自我约束。姜和桂的滋补,确实见于前代典籍;不避开粱肉,又蒙受您今日的慈爱,臣又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忧虑怜悯。我谨当遵循并反复思考圣人的教诲,设法自我补养;如果能够延长生命,实在是由于您的成全。” 服丧期满后,升任五兵尚书,但仍因长期病弱,不能承受拜受新职,于是改授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侍奉东宫。不久改任兼领中庶子。昭明太子去世,东宫官属撤罢;殷钧又兼领右游击,授任国子祭酒,散骑常侍一职仍旧。中大通四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谥号为贞子。有两个儿子:殷构、殷渥。陆襄,字师卿,是吴郡吴县人。父亲陆闲,任齐始安王萧遥光的扬州治中。永元末年,萧遥光占据东府发动叛乱,有人劝陆闲离开他。陆闲说:“我既然是臣下,能逃到哪里去躲避死亡呢?”台军攻陷城池,陆闲被擒,临将受刑时,第二个儿子陆绛请求代父去死,没有获准,于是用身体遮挡刀刃,行刑者把父子二人一同杀害。陆襄悲痛父亲和兄长惨遭酷刑,服丧超过礼制;除服之后,仍像处在服丧期间一样。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上表推荐陆襄,陆襄起家被提拔授任著作佐郎,后任永宁县令。任期满后,多次升迁,历任司空临川王法曹、外兵,轻车庐陵王记室参军。昭明太子听说陆襄的学业和品行,上奏高祖请他召陆襄交游相处,于是授任太子洗马,升任中舍人,并共同掌管东宫文书。出任扬州治中。陆襄的父亲正是任此官时去世的,他坚决辞职,高祖不允许,只同意他与府司马交换官署住所居住。昭明太子敬重年长者,陆襄的母亲年将八十,便每月派人慰问她,并与萧琛、傅昭、陆杲一同加赐珍贵食物和衣服。陆襄的母亲曾突然患心痛,医方需要三升米浆。当时正值冬月,天又将近傍晚,四处求取都没有。忽然有老人到门前出售米浆,分量正合医方;刚要付钱,不一会儿老人和米浆都不见了,当时人们认为这是陆襄的孝心感应所致。陆襄多次升任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又掌管东宫文书,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陆襄当时已经五十岁,哀毁过度,超过礼制,太子为他担忧,每天派使者劝诫。服丧期满后,授任太子中庶子,又掌管东宫文书。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去世,东宫官属撤罢;太子妃蔡氏另居金华宫,便任陆襄为中散大夫、兼领步兵校尉、金华宫家令,主管金华宫事务。中大通七年,出任鄱阳内史。在此以前,郡民鲜于琛服食修炼道术,曾入山采药,拾到五色幡和幡上的羽饰,又在地下得到一方石玺,暗自觉得奇怪。鲜于琛先与妻子分居两室,妻子望见他所住的地方常有异气,越发认为他神异。大同元年,他于是聚集门徒,杀死广晋县令王筠,号称上愿元年,设置官属。有一伙同党互相欺骗蛊惑,聚众一万多人。将要出兵攻打郡城时,陆襄已经率领百姓和官吏修整城墙壕沟,做好防御准备。叛贼到来后,陆襄连续交战将其击破,活捉鲜于琛,其余部众逃散。当时邻郡豫章、安成等地的守宰审查处理叛党,趁机索取贿赂,都没有查得实情;有些善良人家全家因此遭祸,只有陆襄所辖郡中处理案件不枉不滥。百姓作歌说:“鲜于琛平定后,善恶得以分明;百姓没有枉死,全靠陆君。”又有彭、李两家,先因争执而互相诬告,陆襄把他们带入内室,不加责骂,只和缓地劝解晓谕。两人感恩,深深自责悔过。陆襄于是为他们设酒食,让他们尽情欢乐;酒宴结束后,又让二人同车回去,于是彼此亲近厚待。百姓又作歌说:“陆君治理有方,没有怨家;争斗既已平息,仇人同乘一车。”陆襄任职六年,郡中治理得大为安定。百姓李睍等四百二十人到宫阙拜表,陈述陆襄的德政教化,请求在郡中为他立碑,朝廷下诏准许。百姓又上表请求留下陆襄,陆襄坚决请求回朝,于是征召他任吏部郎,升任秘书监,兼领扬州大中正。太清元年,升任度支尚书,大中正一职仍旧。太清二年,侯景起兵包围宫城,陆襄在侍中省值班。太清三年三月,城池陷落,陆襄逃回吴地。叛军不久侵犯东部,攻陷吴郡。侯景部将宋子仙进攻钱塘,正逢海盐人陆黯起兵义举,聚众数千人,夜间出兵袭击郡城,杀死伪太守苏单于,推举陆襄代理郡中事务。当时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逃离叛军进入吴地,陆襄派人迎接萧宁作为盟主,又派陆黯和他的兄长陆映公率众抵抗宋子仙。宋子仙听说起兵,便退兵返回,与陆黯等在松江交战;陆黯战败逃走,吴地下属各军听说后也纷纷逃散。陆襄藏在墓地下面,忧愤交加,一夜之间去世,时年七十岁。陆襄在二十岁时遭遇家祸,终身吃蔬菜粗食,穿布衣,不听音乐,口中五十多年不谈杀人害人的事。侯景之乱平定后,世祖追赠他为侍中、云麾将军。又因建立义举之功,追封为余干县侯,食邑五百户。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陆倕广泛涉猎文章和义理,到洽不顾自身、坚贞刚劲,明山宾儒雅笃实,殷钧恬静朴素、安和自守,陆襄淳厚深沉而具有孝心。虽然他们所受任用和遭遇各有不同,却都列入名臣之中。
列传第二十二 裴邃兄子之高 之平 之横 夏侯亶弟夔 鱼弘附 韦放裴邃,字渊明,河东闻喜人,魏襄州刺史绰之后也。祖寿孙,寓居寿阳 ,为宋武帝前军长史。父仲穆,骁骑将军。邃十岁能属文,善《左氏春秋》。齐建武初,刺史萧遥昌引为府主簿。寿阳有八公山庙,遥昌为立碑,使邃为文,甚见称赏。举秀才,对策高第,奉朝请。东昏践阼,始安王萧遥光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引邃为参军。后遥光败,邃还寿阳,值刺史裴叔业以寿阳降魏,豫州豪族皆被驱掠,邃遂随众北徙。魏主宣武帝雅重之,以为司徒属,中书郎,魏郡太守。魏遣王肃镇寿阳,邃固求随肃,密图南归。天监初,自拔还朝,除后军谘议参军。邃求边境自效,以为辅国将军、庐江太守。时魏将吕颇率众五万奄来攻郡,邃率麾下拒破之,加右军将军。五年,征邵阳洲,魏人为长桥断淮以济。邃筑垒逼桥,每战辄克,于是密作没突舰。会甚雨,淮水暴溢,邃乘舰径造桥侧,魏众惊溃,邃乘胜追击,大破之。进克羊石城,斩城主元康。又破霍丘城,斩城主甯永仁。平小岘,攻合肥。以功封夷陵县子,邑三百户。迁冠军长史、广陵太守。邃与乡人共入魏武庙,因论帝王功业。其妻甥王篆之密启高祖,云“裴邃多大言,有不臣之迹。”由是左迁为始安太守。邃志欲立功边陲,不愿闲远,乃致书于吕僧珍曰:“昔阮咸、颜延有‘二始’之叹。吾才不逮古人,今为三始,非其愿也,将如之何!”未及至郡,会魏攻宿预,诏邃拒焉。行次直渎,魏众退。迁右军谘议参军、豫章王云麾府司马,率所领助守石头。出为竟陵太守,开置屯田,公私便之。迁为游击将军、硃衣直阁,直殿省。寻迁假节、明威将军、西戎校尉、北梁、秦二州刺史。复开创屯田数千顷,仓廪盈实,省息边运,民吏获安,乃相率饷绢千余匹。邃从容曰:“汝等不应尔;吾又不可逆。”纳其绢二匹而已。还为给事中、云骑将军、硃衣直阁将军,迁大匠卿。普通二年,义州刺史文僧明以州叛入于魏,魏军来援。以邃为假节、信武将军,督众军讨焉。邃深入魏境,从边城道,出其不意。魏所署义州刺史封寿据檀公岘,邃击破之,遂围其城,寿面缚请降,义州平。除持节、督北徐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未之职,又迁督豫州、北豫、霍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合肥。四年,进号宣毅将军。是岁,大军将北伐,以邃督征讨诸军事,率骑三千,先袭寿阳。九月壬戌,夜至寿阳,攻其郛,斩关而入,一日战九合,为后军蔡秀成失道不至,邃以援绝拔还。于是邃复整兵,收集士卒,令诸将各以服色相别。邃自为黄袍骑,先攻狄丘、甓城、黎浆等城,皆拔之。屠安成、马头、沙陵等戍。是冬,始脩芍陂。明年,复破魏新蔡郡,略地至于郑城,汝颍之间,所在响应。魏寿阳守将长孙稚、河间王元琛率众五万,出城挑战。邃勒诸将为四甄以待之,令直阁将军李祖怜伪遁以引稚,稚等悉众追之,四甄竞发,魏众大败。斩首万余级。稚等奔走,闭门自固,不敢复出。其年五月,卒于军中。追赠侍中、左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进爵为侯,增邑七百户。谥曰烈。邃少言笑,沉深有思略,为政宽明,能得士心。居身方正有威重,将吏惮之,少敢犯法。及其卒也,淮、肥间莫不流涕,以为邃不死,洛阳不足拔也。子之礼,字子义,自国子生推第,补邵陵王国左常侍、信威行参军。王为南兗,除长流参军,未行,仍留宿卫,补直阁将军。丁父忧,服阕袭封,因请随军讨寿阳,除云麾将军,迁散骑常侍。又别攻魏广陵城,平之,除信武将军、西豫州刺史,加轻车将军,除黄门侍郎,迁中军宣城王司马。寻为都督北徐、仁、睢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征太子左卫率,兼卫尉卿,转少府卿。卒,谥曰壮。子政,承圣中,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江陵陷,随例入西魏。之高字如山,邃兄中散大夫髦之子也。起家州从事、新都令、奉朝请,迁参军。颇读书,少负意气,常随叔父邃征讨,所在立功,甚为邃所器重,戎政咸以委焉。寿阳之役,邃卒于军所,之高隶夏侯夔,平寿阳,仍除平北豫章长史、梁郡太守,封都城县男,邑二百五十户。时魏汝阴来附,敕之高应接,仍除假节、飚勇将军、颍州刺史。士民夜反,逾城而入,之高率家僮与麾下奋击,贼乃散走。父忧还京。起为光远将军,合讨阴陵盗贼,平之,以为谯州刺史。又还为左军将军,出为南谯太守、监北徐州,迁员外散骑常侍。寻除雄信将军、西豫州刺史,余如故。侯景乱,之高率众入援,南豫州刺史、鄱阳嗣王范命之高总督江右援军诸军事,顿于张公洲。柳仲礼至横江,之高遣船舸二百余艘迎致仲礼,与韦粲等俱会青塘立营,据建兴苑。
译列传第二十二 裴邃及其兄长的儿子裴之高、裴之平、裴之横 夏侯亶及其弟夏侯夔 鱼弘附 韦放 裴邃,字渊明,是河东闻喜人,魏朝襄州刺史裴绰的后代。祖父裴寿孙,寄居寿阳,任宋武帝前军长史;父亲裴仲穆,任骁骑将军。裴邃十岁便能撰写文章,擅长《左氏春秋》。齐建武初年,刺史萧遥昌任用他为府主簿。寿阳有八公山庙,萧遥昌为它立碑,让裴邃撰写碑文,碑文很受称赞。裴邃被举荐为秀才,在对策考试中名列高等,任奉朝请。东昏侯登基后,始安王萧遥光任抚军将军、扬州刺史,任用裴邃为参军。后来萧遥光败亡,裴邃回到寿阳,正赶上刺史裴叔业以寿阳投降北魏,豫州豪族都被驱赶劫掠,裴邃于是随众人向北迁徙。魏宣武帝一向器重他,任命他为司徒属、中书郎、魏郡太守。北魏派王肃镇守寿阳,裴邃坚决请求随王肃前往,暗中谋划南归。天监初年,他自行脱离北魏回到梁朝,授任后军谘议参军。裴邃请求在边境效力,于是任辅国将军、庐江太守。当时魏将吕颇率五万人突然前来攻打郡城,裴邃率部下抵抗并击破魏军,加授右军将军。天监五年,梁军征讨邵阳洲。魏人修筑长桥截断淮水以便渡军,裴邃修筑营垒逼近桥梁,每次交战都能取胜,于是秘密制造没突舰。正逢大雨,淮水暴涨,裴邃乘船径直驶到桥边,魏军惊慌溃散。裴邃乘胜追击,大败魏军。进军攻克羊石城,斩杀城主元康;又攻破霍丘城,斩杀城主甯永仁。平定小岘,进攻合肥。因功封夷陵县子,食邑三百户。升任冠军长史、广陵太守。裴邃与乡人一同进入魏武帝庙,谈论帝王的功业。他的妻妹之子王篆之秘密向高祖上奏,说:“裴邃喜欢说大话,有不臣服的迹象。”因此裴邃被降任始安太守。裴邃志在边疆建立功业,不愿闲居偏远之地,于是写信给吕僧珍说:“从前阮咸、颜延有‘二始’之叹。我才能比不上古人,如今却成了第三个始安太守,这不是我的愿望,将怎么办呢!”尚未到任,正好魏军进攻宿预,皇帝下诏命裴邃抵抗。行军到直渎时,魏军退走。升任右军谘议参军、豫章王云麾府司马,率领所属军队协助守卫石头城。出任竟陵太守,开设屯田,公私都得到便利。升任游击将军、朱衣直阁,在殿省值班。不久升任假节、明威将军、西戎校尉、北梁州和秦州刺史。又开创屯田数千顷,仓库粮食充实,减少边地运输费用,使百姓和官吏得到安宁,于是他们相率赠送绢一千多匹。裴邃从容地说:“你们不应这样做;但我又不能违逆你们的心意。”只收下两匹绢而已。回朝任给事中、云骑将军、朱衣直阁将军,升任大匠卿。普通二年,义州刺史文僧明以州叛变投降北魏,魏军前来援助。朝廷任裴邃为假节、信武将军,督率各军讨伐。裴邃深入魏境,从边城道路进军,出其不意。北魏任命的义州刺史封寿据守檀公岘,裴邃攻击并击破他,随即包围城池。封寿反绑双手请求投降,义州于是平定。授任持节、督北徐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尚未到任,又升任督豫州、北豫州、霍州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合肥。普通四年,进号宣毅将军。这一年,大军将要北伐,任裴邃督领征讨诸军事,率骑兵三千先行袭击寿阳。九月壬戌日,夜间抵达寿阳,进攻外城,砍断城门而入;一天交战九次。由于后军蔡秀成迷路未能到达,裴邃援军断绝,只得撤回。于是裴邃重新整顿军队,收集士卒,并命各将领用不同服色彼此区别。裴邃自己骑黄袍马军,先后攻下狄丘、甓城、黎浆等城。屠灭安成、马头、沙陵等戍堡。这年冬天,开始修治芍陂。第二年,又攻破北魏新蔡郡,夺取土地直到郑城,汝水、颍水之间各地纷纷响应。北魏寿阳守将长孙稚、河间王元琛率五万人出城挑战。裴邃部署各将摆成四个战阵等待敌军,命直阁将军李祖怜假装逃跑,引诱长孙稚追赶。长孙稚等率全军追击,四个战阵同时发动,魏军大败,斩首一万多人。长孙稚等逃走,闭门自守,不敢再出战。这年五月,裴邃死于军中。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赐鼓吹一部,晋封为侯,增加食邑七百户,谥号为烈。裴邃少言少笑,深沉而有谋略;处理政务宽厚明察,能够赢得士卒之心。他立身方正而有威严,部将和属吏都敬畏他,很少有人敢犯法。他去世时,淮水、肥水之间的人无不流泪,都认为如果裴邃不死,洛阳都不难攻取。裴之礼,字子义,由国子生推选补任邵陵王国左常侍、信威行参军。邵陵王任南兖州长官时,授裴之礼为长流参军,尚未赴任,仍留下担任宿卫,补任直阁将军。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承袭爵位,便请求随军讨伐寿阳,授云麾将军,升散骑常侍。又另行攻打北魏广陵城,将其平定,授信武将军、西豫州刺史,加轻车将军,授黄门侍郎,升中军宣城王司马。不久任都督北徐州、仁州、睢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征召任太子左卫率,兼卫尉卿,转任少府卿。去世,谥号为壮。儿子裴政,承圣年间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江陵陷落后,按照惯例被迁入西魏。裴之高,字如山,是裴邃兄长中散大夫裴髦的儿子。起家任州从事、新都县令、奉朝请,升任参军。他读过不少书,年轻时意气自负,常随叔父裴邃征战,所到之处都建立功劳,很受裴邃器重,军政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寿阳战役中,裴邃死于军中,裴之高隶属于夏侯夔,平定寿阳后,仍授任平北豫章长史、梁郡太守,封都城县男,食邑二百五十户。当时北魏汝阴来归附,皇帝命裴之高负责接应,授假节、飙勇将军、颍州刺史。士民夜间反叛,越城而入,裴之高率家僮和部下奋力攻击,叛贼于是逃散。因父亲去世回京服丧。起任光远将军,参与讨伐阴陵盗贼,将其平定,任谯州刺史。又回朝任左军将军,出任南谯太守、监北徐州,升员外散骑常侍。不久授雄信将军、西豫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侯景作乱时,裴之高率军入援。南豫州刺史、鄱阳嗣王萧范命裴之高总督江右援军诸军事,驻扎在张公洲。柳仲礼到达横江,裴之高派二百多艘船迎接柳仲礼,与韦粲等一同在青塘会合扎营,占据建兴苑。
及城陷,之高还合肥,与鄱阳王范西上。稍至新蔡,众将一万,未有所属。元帝遣萧慧正召之,以为侍中、护军将军。到江陵,承制除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时年七十三。赠侍中、仪同三司,鼓吹一部。谥曰恭。子畿,累官太子右卫率、隽州刺史。西魏攻陷江陵,畿力战死之。之平字如原,之高第五弟。少亦随邃征讨,以军功封都亭侯。历武陵王常侍、扶风、弘农二郡太守,不行,除谯州长史、阳平太守。拒侯景,城陷后,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太子詹事。之横字如岳,之高第十三弟也。少好宾游,重气侠,不事产业。之高以其纵诞,乃为狭被蔬食以激厉之。之横叹曰:“大丈夫富贵,必作百幅被。”遂与僮属数百人,于芍陂大营田墅,遂致殷积。太宗在东宫,闻而要之,以为河东王常侍、直殿主帅,迁直阁将军。侯景乱,出为贞威将军,隶鄱阳王范讨景。景济江,仍与范长子嗣入援。连营度淮,据东城。京都陷,退还合肥,与范溯流赴湓城。景遣任约上逼晋熙,范令之横下援,未及至,范薨,之横乃还。时寻阳王大心在江州,范副梅思立密要大心袭湓城,之横斩思立而拒大心。大心以州降景。之横率众与兄之高同归元帝,承制除散骑常侍、廷尉卿,出为河东内史。又随王僧辩拒侯景于巴陵,景退,迁持节、平北将军、东徐州刺史,中护军,封豫宁侯,邑三千户。又随僧辩追景,平郢、鲁、江、晋等州,恒为前锋陷阵。仍至石头,破景,景东奔,僧辩令之横与杜掞入守台城。及陆纳据湘州叛,又隶王僧辩南讨焉。于阵斩纳将李贤明,遂平之。又破武陵王于硖口。还除吴兴太守,乃作百幅被,以成其初志。后江陵陷,齐遣上党王高涣挟贞阳侯攻东关,晋安王方智承制,以之横为使持节、镇北将军、徐州刺史,都督众军,给鼓吹一部,出守蕲城。之横营垒未周,而齐军大至,兵尽矢穷,遂于阵没,时年四十一。赠侍中、司空公,谥曰忠壮。子凤宝嗣。夏侯亶,字世龙,车骑将军详长子也。齐初,起家奉朝请。永元末,详为西中郎南康王司马,随府镇荆州,亶留京师,为东昏听政主帅。及崔慧景作乱,亶以捍御功,除骁骑将军。及高祖起师,详与长史萧颖胄协同义举,密遣信下都迎亶,亶乃赍宣德皇后令,令南康王纂承大统,封十郡为宣城王,进位相国,置僚属,选百官。建康城平,以亶为尚书吏部郎,俄迁侍中,奉玺于高祖。天监元年,出为宣城太守。寻入为散骑常侍,领右骁骑将军。六年,出为平西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父忧解职。居丧尽礼,庐于墓侧,遗财悉推诸弟。八年,起为持节、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服阕,袭封豊城县公。居州甚有威惠,为边人所悦服。十二年,以本号还朝,除都官尚书,迁给事中、右卫将军、领豫州大中正。十五年,出为信武将军、安西长史、江夏太守。十七年,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迁左卫将军,领前军将军。俄出为明威将军、吴兴太守。在郡复有惠政,吏民图其像,立碑颂美焉。普通三年,入为散骑常侍,领右骁骑将军,转太府卿,常侍如故。以公事免,未几,优诏复职。五年,迁中护军。六年,大举北伐。先遣豫州刺史裴邃帅谯州刺史湛僧智、历阳太守明绍世、南谯太守鱼弘、晋熙太守张澄,并世之骁将,自南道伐寿阳城,未克而邃卒。乃加亶使持节,驰驿代邃,与魏将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彧等相拒,频战克捷。寻有密敕,班师合肥,以休士马,须堰成复进。七年夏,淮堰水盛,寿阳城将没,高祖复遣北道军元树帅彭宝孙、陈庆之等稍进,亶帅湛僧智、鱼弘、张澄等通清流涧,将入淮、肥。魏军夹肥筑城,出亶军后,亶与僧智还袭,破之。进攻黎浆,贞威将军韦放自北道会焉。两军既合,所向皆降下。凡降城五十二,获男女口七万五千人,米二十万石。诏以寿阳依前代置豫州,合肥镇改为南豫州,以亶为使持节、都督豫州缘淮南豫霍义定五州诸军事、云麾将军、豫、南豫二州刺史。寿春久罹兵荒,百姓多流散,亶轻刑薄赋,务农省役,顷之民户充复。大通二年,进号平北将军。三年,卒于州镇。高祖闻之,即日素服举哀,赠车骑将军。谥曰襄。州民夏侯简等五百人表请为亶立碑置祠,诏许之。亶为人美风仪,宽厚有器量,涉猎文史,辩给能专对。宗人夏侯溢为衡阳内史,辞日,亶侍御坐,高祖谓亶曰:“夏侯溢于卿疏近?”禀答曰:“是臣从弟。”高祖知溢于亶已疏,乃曰:“卿伧人,好不辨族从。”亶对曰:“臣闻服属易疏,所以不忍言族。”时以为能对。
译城池陷落后,裴之高回到合肥,与鄱阳王萧范向西而行。渐渐到达新蔡时,部众有一万人,却还没有归属。元帝派萧慧正召见裴之高,任命他为侍中、护军将军。到达江陵后,奉承制授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时年七十三岁。追赠侍中、仪同三司,赐鼓吹一部,谥号为恭。儿子裴畿,历任太子右卫率、隽州刺史。西魏攻陷江陵,裴畿奋力作战而死。裴之平,字如原,是裴之高的第五弟弟。年轻时也随裴邃征战,凭军功封都亭侯。历任武陵王常侍、扶风太守、弘农太守,但没有赴任,授谯州长史、阳平太守。抵抗侯景,城池陷落后,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太子詹事。裴之横,字如岳,是裴之高的第十三弟弟。年轻时喜欢交游宾客,重义气、尚侠义,不经营产业。裴之高认为他放纵荒诞,便特意做了一床狭窄的被子,只给他吃粗蔬,以此激励他。裴之横感叹说:“大丈夫如果富贵,一定要做一床百幅宽的被子。”于是与数百名童仆在芍陂大规模经营田庄,终于积聚了丰厚家产。太宗在东宫时,听说此事便召见他,任河东王常侍、直殿主帅,升任直阁将军。侯景作乱时,出任贞威将军,隶属鄱阳王萧范讨伐侯景。侯景渡过长江后,裴之横又与萧范的长子一同入援。连续修筑营垒渡过淮水,占据东城。京都陷落后,退回合肥,与萧范逆流赶往湓城。侯景派任约向上游进逼晋熙,萧范命裴之横下游援助;尚未到达,萧范去世,裴之横于是返回。当时寻阳王萧大心在江州,萧范的副将梅思立秘密邀请萧大心袭击湓城,裴之横杀死梅思立,拒绝萧大心。萧大心以江州投降侯景。裴之横率军与兄长裴之高一同归附元帝,奉承制授散骑常侍、廷尉卿,出任河东内史。又随王僧辩在巴陵抵抗侯景,侯景退走后,升任持节、平北将军、东徐州刺史、中护军,封豫宁侯,食邑三千户。又随王僧辩追击侯景,平定郢州、鲁州、江州、晋州等州,始终担任前锋冲阵。军队进至石头城,击败侯景,侯景向东逃走;王僧辩命裴之横与杜掞进入台城守卫。陆纳占据湘州叛乱后,裴之横又隶属王僧辩南下讨伐,在阵中斩杀陆纳的部将李贤明,随即平定叛乱。又在硖口击败武陵王。回朝授任吴兴太守,于是做成一床百幅宽的被子,实现了当初的志愿。后来江陵陷落,北齐派上党王高涣挟持贞阳侯进攻东关。晋安王萧方智奉承制任命裴之横为使持节、镇北将军、徐州刺史,督率各军,赐鼓吹一部,出兵守卫蕲城。裴之横的营垒尚未修完,北齐军大举到来;梁军兵尽箭竭,于是裴之横战死,时年四十一岁。追赠侍中、司空公,谥号为忠壮。儿子裴凤宝承袭爵位。夏侯亶,字世龙,是车骑将军夏侯详的长子。齐初,起家任奉朝请。永元末年,夏侯详任西中郎南康王司马,随府镇守荆州;夏侯亶留在京师,任东昏侯听政时的主帅。崔慧景作乱时,夏侯亶因守卫抵御有功,授任骁骑将军。高祖起兵后,夏侯详与长史萧颖胄共同响应义举,秘密派使者下都迎接夏侯亶。夏侯亶于是带着宣德皇后的命令,命南康王萧宝融继承帝位,封十郡为宣城王,进位相国,设置僚属,选任百官。建康城平定后,任夏侯亶为尚书吏部郎,不久升任侍中,向高祖奉上传国玉玺。天监元年,出任宣城太守。不久入朝任散骑常侍,兼领右骁骑将军。天监六年,出任平西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居丧时完全遵守礼制,在墓旁搭庐守墓,把遗产全部推让给弟弟们。天监八年,起任持节、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服丧期满后,承袭丰城县公爵位。任州长官时很有威严和恩惠,受到边地百姓的喜爱和敬服。天监十二年,以原有官号回朝,授都官尚书,升给事中、右卫将军,兼领豫州大中正。天监十五年,出任信武将军、安西长史、江夏太守。天监十七年,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升左卫将军,兼领前军将军。不久出任明威将军、吴兴太守。在郡中又有惠民政绩,官吏百姓为他画像,立碑颂扬他的美德。普通三年,入朝任散骑常侍,兼领右骁骑将军,转任太府卿,散骑常侍一职仍旧。因公事免职,不久皇帝下优厚诏令恢复他的职务。普通五年,升任中护军。六年,大规模北伐。先派豫州刺史裴邃率领谯州刺史湛僧智、历阳太守明绍世、南谯太守鱼弘、晋熙太守张澄,以及当时的骁将,从南路进攻寿阳城,尚未攻克裴邃便去世了。于是加授夏侯亶使持节之职,让他乘驿马迅速代替裴邃,与魏国将领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彧等相拒,多次交战都取得胜利。不久有密诏,命军队撤回合肥,让士卒和战马休整,等堰坝修成后再进军。七年夏,淮河堰坝蓄水充盛,寿阳城将要被水淹没,高祖又派北路军由元树率领彭宝孙、陈庆之等逐步进军;夏侯亶率湛僧智、鱼弘、张澄等打通清流涧,将要进入淮水、肥水。魏军在肥水两岸筑城,出兵绕到夏侯亶军队后方,夏侯亶与湛僧智回军袭击,击败了魏军。进攻黎浆时,贞威将军韦放从北路前来会合。两军会合后,所到之处都投降。共攻下五十二座城,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粮米二十万石。诏令依照前代制度在寿阳设置豫州,把合肥镇改为南豫州,任命夏侯亶为使持节、都督豫州及沿淮南豫霍义定五州诸军事、云麾将军、豫州和南豫州刺史。寿春长期遭受战乱和灾荒,百姓大多流离散失,夏侯亶减轻刑罚、减薄赋税,致力于农业并减少劳役,不久民户便充实恢复了。大通二年,进号平北将军。三年,在州镇任上去世。高祖听说后,当天就穿素服举哀,追赠车骑将军,谥号襄。州民夏侯简等五百人上表请求为夏侯亶立碑、建祠,诏令准许。夏侯亶仪表俊美,宽厚而有器量,广泛涉猎文史,口才敏捷,能够独立应对。宗族中人夏侯溢任衡阳内史,辞行那天,夏侯亶侍坐在高祖身旁。高祖对夏侯亶说:“夏侯溢同你是关系疏远还是亲近?”夏侯亶回答:“他是我的堂弟。”高祖知道夏侯溢与夏侯亶的关系已经疏远,便说:“你是北方粗俗之人,竟然连族中亲疏都分辨不清。”夏侯亶回答:“我听说服丧关系会逐渐疏远,所以不忍说出族属关系。”当时人们认为他的回答很巧妙。
亶历为六郡三州,不修产业,禄赐所得,随散亲故。性俭率,居处服用,充足而已,不事华侈。晚年颇好音乐,有妓妾十数人,并无被服姿容。每有客,常隔帘奏之,时谓帘为夏侯妓衣也。亶二子:谊,损。谊袭封豊城公,历官太子舍人,洗马。太清中,侯景入寇,谊与弟损帅部曲入城,并卒围内。夔字季龙,亶弟也。起家齐南康王府行参军。中兴初,迁司徒属。天监元年,为太子洗马,中舍人,中书郎。丁父忧,服阕,除大匠卿,知造太极殿事。普通元年,为邵陵王信威长史,行府国事。其年,出为假节、征远将军,随机北讨,还除给事黄门侍郎。二年,副裴邃讨义州,平之。三年,代兄亶为吴兴太守,寻迁假节、征远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七年,征为卫尉,未拜,改授持节、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八年,敕夔帅壮武将军裴之礼、直阁将军任思祖出义阳道,攻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克之。是时谯州刺史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入其郛。魏将元显伯率军赴援,僧智逆击破之,夔自武阳会僧智,断魏军归路。庆和于内筑栅以自固,及夔至,遂请降。夔让僧智,僧智曰:“庆和志欲降公,不愿降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将为乌合募人,不可御之以法。公持军素严,必无犯令,受降纳附,深得其宜。”于是夔乃登城拔魏帜,建官军旗鼓,众莫敢妄动,庆和束兵以出,军无私焉。凡降男女口四万余人,粟六十万斛,余物称是。显伯闻之夜遁,众军追之,生擒二万余人,斩获不可胜数。诏以僧智领东豫州,镇广陵。夔引军屯安阳。夔又遣偏将屠楚城,尽俘其众,由是义阳北道遂与魏绝。大通二年,魏郢州刺史元愿达请降,高祖敕郢州刺史元树往迎愿达,夔亦自楚城会之,遂留镇焉。诏改魏郢州为北司州,以夔为刺史,兼督司州。三年,迁使持节,进号仁威将军,封保城县侯,邑一千五百户。中大通二年,征为右卫将军,丁所生母忧去职。时魏南兗州刺史刘明以谯城入附,诏遣镇北将军元树帅军应接,起夔为云麾将军,随机北讨。寻授使持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六年,转使持节、督豫、淮、陈、颍、建、霍、义七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豫州积岁寇戎,人颇失业,夔乃帅军人于苍陵立堰,溉田千余顷。岁收谷百余万石,以充储备,兼赡贫人,境内赖之。夔兄亶先经此任,至是夔又居焉。兄弟并有恩惠于乡里,百姓歌之曰:“我之有州,频仍夏侯;前兄后弟,布政优优。”在州七年,甚有声绩,远近多附之。有部曲万人,马二千匹,并服习精强,为当时之盛。性奢豪,后房伎妾曳罗縠饰金翠者亦有百数。爱好人士,不以贵势自高,文武宾客常满坐,时亦以此称之。大同四年,卒于州,时年五十六。有诏举哀,赙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追赠侍中、安北将军。谥曰桓。子撰嗣,官至太仆卿。撰弟譒,少粗险薄行,常停乡里,领其父部曲,为州助防,刺史萧渊明引为府长史。渊明彭城战没,复为侯景长史。景寻举兵反,譒前驱济江,顿兵城西士林馆,破掠邸第及居人富室,子女财货,尽略有之。渊明在州有四妾,章、于、王、阮,并有国色。渊明没魏,其妾并还京第,譒至,破第纳焉。鱼弘,襄阳人。身长八尺,白皙美姿容。累从征讨,常为军锋,历南谯、盱眙、竟陵太守。常语人曰:“我为郡,所谓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麞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民庶尽。丈夫生世,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欢乐富贵几何时!”于是恣意酣赏,侍妾百余人,不胜金翠,服玩车马,皆穷一时之绝。迁为平西湘东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卒官。韦放,字元直,车骑将军睿之子。初为齐晋安王宁朔迎主簿,高祖临雍州,又召为主簿。放身长七尺七寸,腰带八围,容貌甚伟。天监元年,为盱眙太守,还除通直郎,寻为轻车晋安王中兵参军,迁镇右始兴王谘议参军,以父忧去职。服阕,袭封永昌县侯,出为轻车南平王长史、襄阳太守。转假节、明威将军、竟陵太守。在郡和理,为吏民所称。六年,大举北伐,以放为贞威将军,与胡龙牙会曹仲宗进军。七年,夏侯亶攻黎浆不克,高祖复使帅军自北道会寿春城。寻迁云麾南康王长史、寻阳太守。放累为籓佐,并著声绩。
译夏侯亶先后治理六郡、三州,从不经营产业,俸禄和赏赐所得,随即分送给亲友故旧。他性情俭朴直率,居住、衣服和日常用品只求够用,不追求华丽奢侈。晚年很喜欢音乐,有十几个歌妓和侍妾,但她们都没有华丽的衣服和美好的容貌。每当有客人来,常常隔着帘子让她们演奏,当时人们便戏称这帘子为“夏侯妓衣”。夏侯亶有两个儿子:夏侯谊、夏侯损。夏侯谊承袭豊城公爵位,历任太子舍人、洗马。太清年间,侯景入侵,夏侯谊和弟弟夏侯损率领部曲入城,一同死在围城之中。夏侯夔字季龙,是夏侯亶的弟弟。起初任齐南康王府行参军。中兴初年,升任司徒属。天监元年,任太子洗马、中舍人、中书郎。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大匠卿,主管营造太极殿的事务。普通元年,任邵陵王信威长史,代行王府和封国事务。同年,出任假节、征远将军,随军北伐,回来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普通二年,辅佐裴邃讨伐义州,平定了义州。三年,代替兄长夏侯亶任吴兴太守,不久升任假节、征远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七年,征召为卫尉,尚未正式就任,改授持节、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八年,诏令夏侯夔率壮武将军裴之礼、直阁将军任思祖从义阳道出兵,攻打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并攻克了它们。当时谯州刺史湛僧智把魏国东豫州刺史元庆和围困在广陵,已经攻入外城。魏将元显伯率军前来救援,湛僧智迎击并击败了他;夏侯夔从武阳赶来与湛僧智会合,切断魏军的退路。元庆和在城内筑栅栏自守,等夏侯夔到达后,便请求投降。夏侯夔把受降之事让给湛僧智,湛僧智说:“元庆和本来就打算向您投降,不愿向我投降,现在您前去必然违背他的心意;况且我所率领的是临时招募、乌合而成的军队,不能用军法约束他们。您一向治军严明,军队一定不会违犯军令,接受投降、招纳归附,这样做最为合宜。”于是夏侯夔登上城楼,拔掉魏军旗帜,竖起官军的旗帜和军鼓,众人没有谁敢妄动。元庆和约束军队出城,官军没有侵夺任何私人财物。共接受投降男女四万多人,粮食六十万斛,其他物资也大致相当。元显伯听说后连夜逃走,各路军队追赶,活捉两万多人,斩杀和俘获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诏令湛僧智兼领东豫州,镇守广陵。夏侯夔带军驻扎安阳。夏侯夔又派偏将屠灭楚城,把城中人众全部俘获,因此义阳北路便与魏国断绝了联系。大通二年,魏郢州刺史元愿达请求投降。高祖诏令郢州刺史元树前去迎接元愿达,夏侯夔也从楚城赶来会合,于是留下镇守那里。诏令把魏国郢州改为北司州,任命夏侯夔为刺史,兼任督司州。三年,升任使持节,进号仁威将军,封保城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中大通二年,征召为右卫将军,因生母去世而离职服丧。当时魏国南兖州刺史刘明以谯城归附,诏令镇北将军元树率军接应,又起用夏侯夔为云麾将军,随机北伐。不久授任使持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六年,转任使持节、督豫、淮、陈、颍、建、霍、义七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豫州多年遭受寇乱,百姓大多失去生计,夏侯夔于是率军人在苍陵修筑堰坝,灌溉田地一千多顷。每年收粮一百多万石,用来充实储备,同时赈济贫民,境内百姓都依赖他。夏侯夔的兄长夏侯亶先前担任过这一职务,到这时夏侯夔又任此职。兄弟二人都给乡里带来恩惠,百姓歌唱道:“我所拥有的州,接连由夏侯治理;前面是兄长,后面是弟弟,施行政令宽厚优良。”夏侯夔在州任职七年,声誉和政绩都很突出,远近之人多来归附。他有部曲一万人、战马两千匹,军队都训练娴熟、精锐强悍,这是当时的盛况。他性情奢侈豪放,后房中穿着罗纨、佩饰金翠的歌妓侍妾也有一百多人。他喜爱和礼遇士人,从不因身份权势而自高自大,文武宾客常常坐满厅堂,当时人们也因此称许他。大同四年,在州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六岁。诏令举哀,赙赠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追赠侍中、安北将军。谥号桓。儿子夏侯撰承袭爵位,官至太仆卿。夏侯撰的弟弟夏侯譒,年轻时粗暴险恶、品行浅薄,常留在乡里,统领父亲的部曲,担任州府助防。刺史萧渊明征召他为府长史。萧渊明在彭城战死后,夏侯譒又任侯景的长史。侯景不久起兵反叛,夏侯譒作为前锋渡过长江,在城西士林馆驻兵,攻破并抢掠官府宅第和居民富户,子女财物全都掠为己有。萧渊明在州时有四名侍妾,姓章、于、王、阮,都有倾国美貌。萧渊明投奔魏国后,她们一同回到京城宅第,夏侯譒到达后,攻破宅第,把她们纳为己有。鱼弘是襄阳人。身高八尺,皮肤白皙,姿态容貌俊美。他多次随军征讨,常常担任先锋,历任南谯、盱眙、竟陵太守。他常对人说:“我做太守,所谓‘四尽’就是:水里的鱼鳖捕尽,山中的獐鹿猎尽,田里的米谷收尽,村里的百姓搜尽。大丈夫活在世上,就像轻尘停在柔弱的草上,白马跃过缝隙一样短暂。人生中能享受欢乐富贵多少时间呢!”于是纵情享乐,侍妾一百多人,身上佩戴的金玉翠饰多得承受不住,衣服、玩物、车马,全都穷尽当时最奢华的精品。升任平西湘东王司马、新兴和永宁二郡太守,死在任上。韦放字元直,是车骑将军韦睿的儿子。起初任齐晋安王宁朔迎主簿,高祖到雍州后,又召他任主簿。韦放身高七尺七寸,腰围八围,容貌非常雄伟。天监元年,任盱眙太守,回来后授任通直郎,不久任轻车晋安王中兵参军,升任镇右始兴王谘议参军,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承袭永昌县侯爵位,出任轻车南平王长史、襄阳太守。转任假节、明威将军、竟陵太守。在郡中施政平和公正,受到官吏百姓称赞。六年,大规模北伐,任命韦放为贞威将军,他与胡龙牙会同曹仲宗进军。七年,夏侯亶攻打黎浆未能攻克,高祖又派韦放率军从北路会合并进攻寿春城。不久升任云麾南康王长史、寻阳太守。韦放多次担任藩王属官,都建立了声誉和功绩。
普通八年,高祖遣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涡阳,又以放为明威将军,帅师会之。魏大将费穆帅众奄至,放军营未立,麾下止有二百余人。放从弟洵骁果有勇力,一军所仗,放令洵单骑击刺,屡折魏军,洵马亦被伤不能进,放胄又三贯流矢。众皆失色,请放突去。放厉声叱之曰:“今日唯有死耳。”乃免胄下马,据胡床处分。于是士皆殊死战,莫不一当百。魏军遂退,放逐北至涡阳。魏又遣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奖、乞佛宝、费穆等众五万来援,放率所督将陈度、赵伯超等夹击,大破之。涡阳城主王纬以城降。放乃登城,简出降口四千二百人,器仗充牜刃;又遣降人三十,分报李奖、费穆等。魏人弃诸营垒,一时奔溃,众军乘之,斩获略尽。擒穆弟超,并王纬送于京师。还为太子右卫率,转通直散骑常侍。出为持节、督梁、南秦二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中大通二年,徙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增封四百户,持节、将军如故。在镇三年,卒,时年五十九。谥曰宜侯。放性弘厚笃实,轻财好施,于诸弟尤雍睦。每将远别及行役初还,常同一室卧起,时称为“三姜”。初,放与吴郡张率皆有侧室怀孕,因指为婚姻。其后各产男女,未及成长而率亡,遗嗣孤弱,放常赡恤之。及为北徐州,时有势族请姻者,放曰:“吾不失信于故友。”乃以息岐娶率女,又以女适率子,时称放能笃旧。长子粲嗣,别有传。史臣曰:裴邃之词采早著,兼思略沉深,夏侯禀之好学辩给,夔之奢豪爱士,韦放之弘厚笃行,并遇主逢时,展其才用矣。及牧州典郡,破敌安边,咸著功绩,允文武之任,盖梁室之名臣欤。
译普通八年,高祖派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打涡阳,又任命韦放为明威将军,率军前去会合。魏国大将费穆率军突然到来,当时韦放的营垒尚未建立,部下只有二百多人。韦放的堂弟韦洵勇猛果敢、有力气,是全军所倚仗的人,韦放命韦洵单骑冲击刺杀,多次打乱魏军;韦洵的战马也受伤,不能继续前进,韦放的头盔又被流箭射穿三次。众人都大惊失色,请韦放突围逃走。韦放厉声斥责他们说:“今天只有战死罢了。”于是摘下头盔下马,坐在胡床上部署战斗。士卒于是都拼死作战,没有谁不是以一当百。魏军便退走,韦放追击败军直到涡阳。魏军又派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奖、乞佛宝、费穆等率五万人前来援助,韦放率领所统将领陈度、赵伯超等夹击,大败魏军。涡阳城主王纬献城投降。韦放于是登城,挑选出投降的士卒四千二百人,兵器装备充足锋利;又派三十名降人分别向李奖、费穆等报告。魏军放弃各处营垒,一时之间奔逃溃散,各路军队乘势追击,几乎把他们斩杀俘获殆尽。俘获费穆的弟弟费超,并把王纬送到京城。回来后任太子右卫率,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任持节、督梁州和南秦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梁州和南秦州刺史。中大通二年,改任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增加食邑四百户,持节和将军职衔照旧。在镇守任上三年后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谥号宜侯。韦放性情宽宏厚重、诚实笃厚,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对几个弟弟尤其和睦。每逢将要远行分别以及服役归来之初,他常同弟弟们住在一间屋里,一起起居,当时人们称他们为“三姜”。起初,韦放和吴郡人张率的妾室都怀有身孕,便指腹约定婚姻。后来两家各生一男一女,孩子还没有长大张率就去世了,韦放常常供养救济张率的遗孤。等韦放任北徐州刺史时,有权势家族来请求联姻,韦放说:“我不能对不起故友,失信于他。”于是让儿子韦岐娶张率的女儿,又把女儿嫁给张率的儿子,当时人们称赞韦放能够深厚地眷念旧交。长子韦粲承袭爵位,另有传记。史臣说:裴邃很早就以文辞才华著称,同时谋略深沉周密;夏侯亶好学而口才敏捷;夏侯夔奢侈豪放而爱惜士人;韦放宽厚诚实、品行笃厚。他们都遇到了贤明的君主和有利的时代,得以施展才干。等到他们治理州郡、击破敌军、安定边疆,都建立了功绩,确实胜任文武两方面的职责,大概是梁朝有名的臣子吧!
列传第二十三 高祖三王高祖八男:丁贵嫔生昭明太子统,太宗简文皇帝,庐陵威王续;阮修容生世祖孝元皇帝;吴淑媛生豫章王综;董淑仪生南康简王绩;丁充华生邵陵携王纶;葛修容生武陵王纪。综及纪别有传。南康简王绩,字世谨,高祖第四子。天监八年,封南康郡王,邑二千户。出为轻车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十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进号仁威将军。绩时年七岁,主者有受货,洗改解书,长史王僧孺弗之觉,绩见而辄诘之,便即时首服,众咸叹其聪警。十六年,征为宣毅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十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在州著称。寻有诏征还,民曹嘉乐等三百七十人诣阙上表,称绩尤异一十五条,乞留州任,优诏许之,进号北中郎将。普通四年,征为侍中、云麾将军,领石头戍军事。五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丁董淑仪忧,居丧过礼,高祖手诏勉之,使摄州任,固求解职,乃征授安右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寻加护军。羸瘠弗堪视事。大通三年,因感病薨于任,时年二十五。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鼓吹一部。谥曰简。绩寡玩好,少嗜欲,居无仆妾,躬事约俭,所有租秩,悉寄天府。及薨后,府有南康国无名钱数千万。子会理嗣,字长才。少聪慧,好文史。年十一而孤,特为高祖所爱,衣服礼秩与正王不殊。年十五,拜轻车将军、湘州刺史,又领石头戍军事。迁侍中,兼领军将军。寻除宣惠将军、丹阳尹,置佐史。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北兗、北徐、青、冀、东徐、谯七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太清元年,督众军北讨,至彭城,为魏师所败,退归本镇。二年,侯景围京邑,会理治严将入援,会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将应其兄正德,外托赴援,实谋袭广陵,会理击破之。方得进路,台城陷,侯景遣前临江太守董绍先以高祖手敕召会理,其僚佐咸劝距之。会理曰:“诸君心事,与我不同,天子年尊,受制贼虏,今有手敕召我入朝,臣子之心,岂得违背。且远处江北,功业难成,不若身赴京都,图之肘腋。吾计决矣。”遂席卷而行,以城输绍先。至京,景以为侍中、司空、兼中书令。虽在寇手,每思匡复,与西乡侯劝等潜布腹心,要结壮士。时范阳祖皓斩绍先,据广陵城起义,期以会理为内应。皓败,辞相连及,景矫诏免会理官,犹以白衣领尚书令。是冬,景往晋熙,景师虚弱,会理复与柳敬礼谋之。敬礼曰:“举大事必有所资,今无寸兵,安可以动?”会理曰:“湖熟有吾旧兵三千余人,昨来相知,克期响集,听吾日定,便至京师。计贼守兵不过千人耳,若大兵外攻,吾等内应,直取王伟,事必有成。纵景后归,无能为也。”敬礼曰“善”,因赞成之。于时百姓厌贼,咸思用命,自丹阳至于京口,靡不同之。后事不果,与弟祁阳侯通理并遇害。通理字仲宣,位太子洗马,封祁阳侯。通理弟乂理,字季英,会理第六弟也。生十旬而简王薨,至三岁而能言,见内人分散,涕泣相送,乂理问其故,或曰:“此简王宫人,丧毕去尔。”乂理便号泣,悲不自胜,诸宫人见之,莫不伤感,为之停者三人焉。服阕后,见高祖,又悲泣不自胜。高祖为之流涕,谓左右曰:“此儿大必为奇士。”大同八年,封安乐县侯,邑五百户。乂理性慷慨,慕立功名,每读书见忠臣烈士,未尝不废卷叹曰:“一生之内,当无愧古人。”博览多识,有文才,尝祭孔文举墓,并为立碑,制文甚美。太清中,侯景内寇,乂理聚宾客数百,轻装赴南兗州,随兄会理入援,恒亲当矢石,为士卒先。及城陷,又随会理还广陵,因入齐为质,乞师。行二日,会侯景遣董绍先据广陵,遂追会理,因为所获。绍先防之甚严,不得与兄弟相见,乃伪请先还京,得入辞母,谓其姊安固公主曰:“事既如此,岂可合家受毙。兄若至,愿为言之,善为计自勉,勿赐以为念也。家国阽危,虽死非恨,前途亦思立效,但未知天命何如耳!”至京师,以魏降人元贞立节忠正,可以托孤,乃以玉柄扇赠之。贞怪其故,不受。乂理曰:“后当见忆,幸勿推辞。”会祖皓起兵,乂理奔长芦,收军得千余人。其左右有应贼者,因间劫会理,其众遂骇散,为景所害,时年二十一。元贞始悟其前言,往收葬焉。庐陵威王续,字世▯,高祖第五子,天监八年,封庐陵郡王,邑二千户。十年,拜轻车将军、南彭城琅邪太守。十三年,转会稽太守。十六年,为都督江州诸军事、云麾将军、江州刺史。普通元年,征为宣毅将军,领石头戍军事。
译列传第二十三 高祖的三位王子 高祖有八个儿子:丁贵嫔生昭明太子萧统、太宗简文皇帝萧纲、庐陵威王萧续;阮修容生世祖孝元皇帝萧绎;吴淑媛生豫章王萧综;董淑仪生南康简王萧绩;丁充华生邵陵携王萧纶;葛修容生武陵王萧纪。萧综和萧纪另有传记。南康简王萧绩字世谨,是高祖的第四子。天监八年,封南康郡王,食邑二千户。出任轻车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十年,升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进号仁威将军。萧绩当时七岁,主管官员中有人收受贿赂,涂改洗削解送文书,长史王僧孺没有察觉,萧绩看见后便立即责问他,那人当场认罪服法,众人都赞叹萧绩聪明机警。十六年,征召为宣毅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十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北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在州中很有声誉。不久有诏令征召他回朝,百姓曹嘉乐等三百七十人到宫阙上表,列举萧绩特别优异的十五件事,请求让他留任本州,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应了,并进号北中郎将。普通四年,征召为侍中、云麾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五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董淑仪去世,萧绩服丧超过礼制,高祖亲自下诏勉励他,让他代理州务;萧绩坚决请求解除职务,于是征召授任安右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不久加授护军。他因身体瘦弱憔悴,不能处理政事。大通三年,因感病在任上去世,时年二十五岁。追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给鼓吹一部,谥号简。萧绩很少玩赏物品,欲望也少,居处没有仆人和侍妾,亲自奉行节俭,所有租税俸禄都交存天府。等他去世后,王府中还存有南康国没有登记的钱数千万。儿子萧会理承袭爵位,字长才。他年少时聪明敏慧,喜爱文史。十一岁时父亲去世,特别受到高祖宠爱,衣服、礼仪和俸禄待遇都与正式王爵没有差别。十五岁时,授轻车将军、湘州刺史,又兼领石头戍军事。升任侍中,兼领军将军。不久授宣惠将军、丹阳尹,设置属官。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北兖、北徐、青、冀、东徐、谯七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太清元年,督率各军北伐,到了彭城,被魏军击败,退回原来的镇所。太清二年,侯景包围京城,萧会理严整军队准备入援。恰逢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准备响应他的兄长萧正德,表面上假称前往救援,实际上谋划袭击广陵,萧会理将他击败。正要开路进军时,台城陷落,侯景派原临江太守董绍先拿着高祖的手敕召萧会理入朝,他的僚属都劝他拒绝。萧会理说:“诸位的心意同我不同。天子年高,被贼虏控制,现在有亲笔诏书召我入朝,做臣子的心,怎么能够违背?况且我远在江北,难以建立功业,不如亲自前往京城,在近处谋划恢复大业。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于是席卷行装出发,把城池交给董绍先。到了京城,侯景任命他为侍中、司空、兼中书令。虽然身处贼手,他一直想着匡扶复兴,与西乡侯萧劝等暗中安插亲信,联络壮士。当时范阳人祖皓杀死董绍先,占据广陵城起义,约定以萧会理为内应。祖皓失败后,供词牵连到萧会理,侯景便假传诏令免去萧会理的官职,但仍让他以白衣身份兼领尚书令。这年冬天,侯景前往晋熙,侯景的军队空虚衰弱,萧会理又与柳敬礼谋划讨伐他。柳敬礼说:“举行大事必须有所凭借,现在连一件兵器都没有,怎么能够行动?”萧会理说:“湖熟有我过去的旧部三千多人,昨天已经派人联系约定日期,他们听到我确定的日期便会来到京城。估计贼军守兵不过一千人,如果大军从外面进攻,我们在城内响应,直接擒取王伟,事情一定能够成功。即使侯景后来回来,也无能为力。”柳敬礼说:“好。”于是赞成了这个计划。当时百姓都厌恶贼军,全都想着奋勇效命,从丹阳到京口,没有不支持他们的。后来事情没有成功,萧会理和弟弟祁阳侯萧通理一同遇害。萧通理字仲宣,官至太子洗马,封祁阳侯。萧通理的弟弟萧乂理字季英,是萧会理的第六弟。他出生刚十旬南康简王便去世了,到三岁时就会说话。看见宫中人分散离去,哭泣着互相送别,萧乂理问其中缘故,有人说:“这些是简王宫中的人,丧期结束就要离开了。”萧乂理便放声大哭,悲伤得不能自持。各位宫人见到他,没有不感伤的,因此停留下来的有三人。服丧期满后,他拜见高祖,又悲哭不止。高祖为他流泪,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奇才。”大同八年,封安乐县侯,食邑五百户。萧乂理性情慷慨,仰慕建立功名。每次读书看到忠臣烈士,从没有不放下书卷叹息说:“我这一生之中,一定不能有愧于古人。”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有文才。曾经祭扫孔融的墓,并为他立碑,撰写的碑文非常优美。太清年间,侯景入侵,萧乂理聚集数百名宾客,轻装赶赴南兖州,跟随兄长萧会理入京救援,始终亲自冒着箭石冲锋,做士卒的表率。城池陷落后,他又随萧会理回到广陵,于是进入齐国作为人质,请求齐国出兵援助。走了两天,正好遇到侯景派董绍先占据广陵,便追赶萧会理,兄弟二人因此被擒。董绍先防守他们非常严密,萧乂理无法与兄弟相见,于是假装请求先回京城,得以入内辞别母亲,并对姐姐安固公主说:“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让全家一起等死?兄长如果来了,希望您把这些话告诉他,好好谋划,自我勉励,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国家和家庭都处于危急之中,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我也想着在前途上建立功效,只是不知道天命究竟如何罢了!”到了京城,他认为魏国投降的人元贞节操忠正,可以托付后事,于是把玉柄扇送给元贞。元贞奇怪其中缘故,不肯接受。萧乂理说:“以后您会想起我,希望不要推辞。”祖皓起兵时,萧乂理逃到长芦,收集军队得到一千多人。他的身边有人响应贼军,便乘机劫持萧会理,部众于是惊慌溃散,萧乂理被侯景杀害,时年二十一岁。元贞这才明白他先前话中的含义,前去收殓安葬他。庐陵威王萧续,字世▯,是高祖的第五子。天监八年,封庐陵郡王,食邑二千户。十年,授轻车将军、南彭城琅邪太守。十三年,转任会稽太守。十六年,任都督江州诸军事、云麾将军、江州刺史。普通元年,征召为宣毅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
续少英果,膂力绝人,驰射游猎,应发命中。高祖常叹曰:“此我之任城也。”尝与临贺王正德及胡贵通、赵伯超等驰射于高祖前,续冠于诸人,高祖大悦。三年,为使持节、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诸军事、西中郎将、雍州刺史。七年,加宣毅将军。中大通二年,又为使持节、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给鼓吹一部。续多聚马仗,畜养骁雄,金帛内盈,仓廪外实。四年,迁安北将军。大同元年,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三年,征为护军将军、领石头戍军事。五年,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出为使持节、都督荆、郢、司、雍、南、北秦、梁、巴、华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中大同二年,薨于州,时年四十四。赠司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鼓吹一部,谥曰威。长子安嗣。邵陵携王纶,字世调,高祖第六子也。少聪颖,博学善属文,尤工尺牍。天监十三年,封邵陵郡王,邑二千户。出为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迁轻车将军、会稽太守。十八年,征为信威将军。普通元年,领石头戍军事,寻为江州刺史。五年,以西中郎将权摄南兗州,坐事免官夺爵。七年,拜侍中。大通元年,复封爵,寻加信威将军,置佐史。中大通元年,为丹阳尹。四年,为侍中、宣惠将军、扬州刺史。以侵渔细民,少府丞何智通以事启闻,纶知之,令客戴子高于都巷刺杀之。智通子诉于阙下,高祖令围纶第,捕子高,纶匿之,竟不出。坐免为庶人。顷之,复封爵。大同元年,为侍中、云麾将军。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定、霍、司四州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迁为安前将军、丹阳尹。中大同元年,出为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太清二年,进位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景构逆,加征讨大都督,率众讨景。将发,高祖诫曰:“侯景小竖,颇习行阵,未可以一战即殄,当以岁月图之。”纶次钟离,景已度采石。纶乃昼夜兼道,游军入赴。济江中流,风起,人马溺者十一二。遂率宁远将军西豊公大春、新淦公大成等,步骑三万,发自京口。将军赵伯超曰:“若从黄城大道,必与贼遇,不如径路直指钟山,出其不意。”纶从之。众军奄至,贼徒大骇,分为三道攻纶,纶与战,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翌日,贼又来攻,相持日晚,贼稍引却,南安侯骏以数十骑驰之。贼回拒骏,骏部乱。贼因逼大军,军遂溃。纶至钟山,众裁千人,贼围之,战又败,乃奔还京口。三年春,纶复与东扬州刺史大连等入援,至于骠骑洲。进位司空。台城陷,奔禹穴。大宝元年,纶至郢州,刺史南平王恪让州于纶,纶不受,乃上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纶于是置百官,改厅事为正阳殿。数有灾怪,纶甚恶之。时元帝围河东王誉于长沙既久,内外断绝,纶闻其急,欲往救之,为军粮不继,遂止。乃与世祖书曰:伏以先朝圣德,孝治天下,九亲雍睦,四表无怨,诚为国政,实亦家风。唯余与尔,同奉神训,宜敦旨喻,共承无改。且道之斯美,以和为贵,况天时地利,不及人和,岂可手足肱支,自相屠害。日者闻誉专情失训,以幼陵长,湘、峡之内,遂至交锋。方等身遇乱兵,毙于行阵,殒于吴局。方此非冤,闻问号怛,惟增摧愤,念以兼悼,当何可称。吾在州所居遥隔,虽知其状,未喻所然。及届此籓,备加觌访,咸云誉应接多替,兵粮闭壅;弟教亦不悛,故兴师以伐。誉未识大体,意断所行,虽存急难,岂知窃思。不能礼争,复以兵来。萧墙兴变,体亲成敌,一朝至此,能不鸣呼。既有书问,云雨传流,噂▯沓其间,委悉无因详究。方今社稷危耻,创巨痛深,人非禽虫,在知君父。即日大敌犹强,天仇未雪,余尔昆季,在外三人,如不匡难,安用臣子。唯应剖心尝胆,泣血枕戈,感誓苍穹,凭灵宗祀,昼谋夕计,共思匡复。至于其余小忿,或宜宽贷。诚复子憾须臾,将奈国冤未逞。正当轻重相推,小大易夺,遣无益之情,割下流之悼,弘豁以理,通识勉之。今已丧钟山,复诛犹子,将非扬汤止沸,吞冰疗寒。若以誉之无道,近远同疾,弟复效尤,攸非独罪。幸宽于众议,忍以事宁。如使外寇未除,家祸仍构,料今访古,未或弗亡。
译萧续年少时英勇果敢,臂力超过常人,骑马射箭、出游打猎时,拉弓便能命中。高祖常叹息说:“这是我的任城王啊。”曾经同临贺王萧正德以及胡贵通、赵伯超等在高祖面前骑马射箭,萧续在众人中成绩最好,高祖非常高兴。普通三年,任使持节、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诸军事、西中郎将、雍州刺史。七年,加授宣毅将军。中大通二年,又任使持节、都督雍、梁、秦、沙四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赐鼓吹一部。萧续大量聚集马匹和兵器,蓄养骁勇之士,金帛在府库内充盈,粮仓在城外充实。四年,升任安北将军。大同元年,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三年,征召为护军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五年,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出任使持节、都督荆、郢、司、雍、南秦、北秦、梁、巴、华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中大同二年,在州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四岁。追赠司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赐鼓吹一部,谥号威。长子萧安承袭爵位。邵陵携王萧纶,字世调,是高祖的第六子。年少时聪明颖悟,博学多才,善于撰写文章,尤其擅长书信。天监十三年,封邵陵郡王,食邑二千户。出任宁远将军、琅邪和彭城二郡太守,升任轻车将军、会稽太守。十八年,征召为信威将军。普通元年,兼领石头戍军事,不久任江州刺史。五年,以西中郎将身份暂代南兖州事务,因事获罪,被免官并削夺爵位。七年,授任侍中。大通元年,恢复爵位,不久加授信威将军,设置属官。中大通元年,任丹阳尹。四年,任侍中、宣惠将军、扬州刺史。因为侵夺百姓财物,少府丞何智通把此事上报,萧纶知道后,命门客戴子高在都城街巷刺杀何智通。何智通的儿子到宫阙下申诉,高祖命人包围萧纶的宅第,逮捕戴子高,萧纶把他藏了起来,始终不交出。萧纶因此获罪,被免职降为庶人。不久,又恢复了爵位。大同元年,任侍中、云麾将军。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郢、定、霍、司四州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升任安前将军、丹阳尹。中大同元年,出任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太清二年,进位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景发动叛乱,加授征讨大都督,率军讨伐侯景。将要出发时,高祖告诫他说:“侯景是个小小的竖子,但颇熟悉行军布阵,不能指望一战就消灭他,应当用几年的时间谋划对付他。”萧纶到达钟离时,侯景已经渡过采石。萧纶于是日夜兼程,派遣游军前往支援。军队渡江到江心时,风势骤起,人马淹死的有十分之一二。于是他率宁远将军、西豊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等,步兵骑兵三万人,从京口出发。将军赵伯超说:“如果走黄城大道,一定会与贼军相遇,不如走近路直指钟山,出其不意。”萧纶听从了他。各路军队突然到达,贼军大为惊骇,分成三路进攻萧纶,萧纶与之交战,大败贼军,斩首一千多级。第二天,贼军又来进攻,双方相持到天晚,贼军稍稍退却,南安侯萧骏带几十名骑兵追赶。贼军回身抵挡萧骏,萧骏的部队因而混乱。贼军乘机逼近大军,官军于是溃败。萧纶到达钟山时,部众只剩一千人,贼军包围了他,再战又失败,于是逃回京口。太清三年春,萧纶又与东扬州刺史萧大连等入京救援,到达骠骑洲。进位司空。台城陷落后,逃到禹穴。大宝元年,萧纶到达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把州让给萧纶,萧纶不接受,于是上表任萧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萧纶因此设置百官,把处理政事的厅堂改名为正阳殿。多次发生灾异怪事,萧纶对此非常厌恶。当时元帝围困河东王萧誉于长沙已经很久,内外道路断绝,萧纶听说他危急,想前去救援,但因军粮接济不上,只得停止前进。于是写信给世祖说:我恭敬地认为,先朝圣明的德行,以孝道治理天下,九族亲属和睦,四方之内没有怨恨,这固然是治理国家的政道,实际上也是家族的家风。只有我和你,共同接受先祖的训诫,更应当敦厚情谊、互相晓谕,共同承继而不要改变。况且大道之美,以和睦为贵,何况天时地利都不如人和,怎么可以像手足和臂膀一样的亲人,反而彼此残杀?近日听说萧誉任性专断、违背教训,以年幼之身凌辱年长者,湘州、峡州之间竟至于交战。萧方等亲自遭遇乱兵,死于战阵;萧方等又在吴地的变故中丧命。这些人本来并非罪有应得,听到消息令人号哭悲痛,只会更加伤心愤怒;想到兼有这些哀痛,又怎么能说得尽?我在州中,距离遥远,虽然知道事情的情状,却还不了解事情发生的原因。到了这个藩镇后,详细地察访此事,大家都说萧誉对上级的应接多有怠慢,军粮也被阻塞;弟弟的教诲又不肯改正,所以才兴兵讨伐。萧誉不识大体,任意决定自己的行为,即使身处急难之中,哪里知道我的苦心?他不能用礼义相争,反而带兵前来。宫墙之内发生变乱,亲属变成敌人,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悲叹?既然有书信往来,消息随着风雨流传,其中夹杂着议论和传闻,事情的详细情况没有办法完全查明。如今国家面临危难和耻辱,创伤巨大、痛苦深重。人不是禽兽虫豸,应当知道君主和父亲。眼下强大的敌人仍在,国仇还没有报,我和你的兄弟们在外面有三人,如果不共同匡救危难,还怎么称得上臣子?只应当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对苍天发誓,凭借祖宗神灵的护佑,白天谋划、夜晚思考,共同图谋恢复国家。至于其他一些小小的怨愤,或许应当宽容赦免。即使孩子使父亲短暂地有所遗憾,又怎能比得上国家的冤仇尚未伸张?正应当权衡轻重,舍弃小事而保全大事,抛开无益的个人感情,割舍对卑幼者的哀痛,以理智放宽胸怀,有通达见识的人应当勉励自己。如今已经失去了钟山,又要杀死侄子,这岂不是扬汤止沸、吞冰治寒吗?如果因为萧誉行为无道,远近都痛恨他,弟弟又仿效这种做法,那么罪过就不只是他一人的了。希望您宽容众人的议论,忍耐下来以求事情平息。如果外敌没有消灭,家族内部的祸乱又继续发生,那么考察今天和古代的事例,恐怕没有不灭亡的。
夫征战之理,义在克胜;至于骨肉之战,愈胜愈酷,捷则非功,败则有丧,劳兵损义,亏失多矣。侯景之军所以未窥江外者,正为籓屏盘固,宗镇强密。若自相鱼肉,是代景行师。景便不劳兵力,坐致成效,丑徒闻此,何快如之!又庄铁小竖作乱,久挟观宁、怀安二侯,以为名号,当阳有事克掣,殊废备境。第闻征伐,复致分兵,便是自于瓜州至于湘、雍,莫非战地,悉以劳师。侯景卒承虚藉衅,浮江豕突,岂不表裹成虞,首尾难救?可为寒心,其事已切。弟若苦陷洞庭,兵戈不戢,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进魏军,以求形援。侯景事等内痈,西秦外同瘤肿。直置关中,已为咽气,况复贪狼难测,势必侵吞。弟若不安,家国去矣。吾非有深鉴,独能弘理,正是采藉风谣,博参物论,咸以为疑,皆欲解体故耳。自我国五十许年,恩格玄穹,德弥赤县,虽有逆难,未乱邕熙。溥天率土,忠臣愤慨,比屋罹祸,忠义奋发,无不抱甲负戈,冲冠裂眦,咸欲事刂刃于侯景腹中,所须兵主唱耳。今人皆乐死,赴者如流。弟英略振远,雄伯当代,唯德唯艺,资文资武,拯溺济难,朝野咸属,一匡九合,非弟而谁?岂得自违物望,致招群▯!其间患难,具如所陈。斯理皎然,无劳请箸;验之以实,宁须确引。吾所以间关险道,出自东川,政谓上游诸籓,必连师狎至,庶以残命,预在行间;及到九江,安北兄遂溯流更上,全由饩馈悬断,卒食半菽,阻以菜色,无因进取。侯景方延假息,复缓诛刑,信增号愤,启处无地。计潇湘谷粟,犹当红委,若阻弟严兵,唯事交切,至于运转,恐无暇发遣。即日万心慊望,唯在民天,若遂等西河,时事殆矣!必希令弟豁照兹途,解汨川之围,存社稷之计,使其运输粮储,应赡军旅,庶协力一举,指日宁泰。宗庙重安,天下清复,推弟之功,岂非幸甚。吾才懦兵寡,安能为役,所寄令弟,庶得申情,朝闻夕死,万殒何恨。聊陈闻见,幸无怪焉。临纸号迷,诸失次绪。世祖复书,陈河东有罪,不可解围之状。纶省书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于斯!”左右闻之,莫不掩泣。于是大修器甲,将讨侯景。元帝闻其强盛,乃遣王僧辩帅舟师一万以逼纶,纶将刘龙武等降僧辩,纶军溃,遂与子踬等十余人轻舟走武昌。时纶长史韦质、司马姜律先在于外,闻纶败,驰往迎之。于是复收散卒,屯于齐昌郡,将引魏军共攻南阳。侯景将任约闻之,使铁骑二百袭纶,纶无备,又败走定州。定州刺史田龙祖迎纶,纶以龙祖荆镇所任,惧为所执,复归齐昌。行至汝南,西魏所署汝南城主李素者,纶之故吏,闻纶败,开城纳之。纶乃修浚城池,收集士卒,将攻竟陵。西魏安州刺史马岫闻之,报于西魏,西魏遣大将军杨忠、仪同侯几通率众赴焉。二年二月,忠等至于汝南,纶婴城自守。会天寒大雪,忠等攻不能克,死者甚众。后李素中流矢卒,城乃陷。忠等执纶,纶不为屈,遂害之。投于江岸,经日颜色不变,鸟兽莫敢近焉。时年三十三。百姓怜之,为立祠庙,后世祖追谥曰携。长子坚,字长白。大同元年,以例封汝南侯,邑五百户。亦善草隶,性颇庸短。侯景围城,坚屯太阳门,终日蒲饮,不抚军政。吏士有功,未尝申理,疫疠所加,亦不存恤,士咸愤怨。太清三年三月,坚书佐董勋华、白昙朗等以绳引贼登楼,城遂陷,坚遇害。弟确,字仲正。少骁勇,有文才。大同二年,封为正阶侯,邑五百户,后徙封永安。常在第中习骑射,学兵法,时人皆以为狂。左右或以进谏,确曰:“听吾为国家破贼,使汝知之。”除秘书丞,太子中舍人。钟山之役,确苦战,所向披靡,群虏惮之。确每临阵对敌,意气详赡。带甲据鞍,自朝及夕,驰骤往反,不以为劳,诸将服其壮勇。及侯景乞盟,确在外,虑为后患,启求召确入城。诏乃召确为南中郎将、广州刺史,增封二千户。确知此盟多贰,城必沦没,因欲南奔。携王闻之,逼确使入,确犹不肯。携王流涕谓曰:“汝欲反邪!”时台使周石珍在坐,确谓石珍曰:“侯景虽云欲去,而不解长围,以意而推,其事可见。今召我入,未见其益也。”石珍曰:“敕旨如此,侯岂得辞?”确执意犹坚,携王大怒,谓赵伯超曰:“谯州,卿为我斩之,当赉首赴阙。”伯超挥刃眄确曰:“我识君耳,刀岂识君?”确于是流涕而出,遂入城。及景背盟复围城,城陷,确排闼入,启高祖曰:“城已陷矣。”高祖曰:“犹可一战不?”对曰:“不可。臣向者亲格战,势不能禁,自缒下城,仅得至此。”高祖叹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乃使确为慰劳文。
译用兵作战的道理,在于取得胜利;至于骨肉之间的战争,越是胜利越是残酷,胜了也不能算功劳,败了却会遭受丧亡,劳损军队、损害道义,损失实在太多。侯景的军队之所以还没有窥伺江外,正是因为各地藩屏牢固,宗室镇守强盛而紧密。如果我们自相残杀,就是替侯景出兵。侯景不费兵力,坐等获得成功,那些丑恶的贼徒听到这种情况,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意的呢!又有庄铁这个小小的竖子作乱,长久挟持观宁、怀安二侯作为名义上的号召;当阳一带发生事情而难以制止,已经严重削弱了边境防备。只要听说要征伐,又会导致分兵,这样从瓜州到湘州、雍州,没有一处不是战场,全都用来劳顿军队。侯景最终一定会乘虚而入、借机发难,渡江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难道不会造成内外都陷入忧患、首尾无法救援吗?实在令人寒心,事情已经十分危急。弟弟如果困守洞庭,战争不能停止,雍州又受到威胁,怎么能够自保?势必要引入魏军,借求外援。侯景的事情如同内部的毒疮,西秦又像外部的肿瘤。即使只把关中放在那里,也已经使人喘不过气,何况贪婪凶狠而又难以预测,势必逐步侵吞。弟弟如果不能安定,国家和家族就完了。我并不是有高明深远的见识,只是采纳民间传闻、广泛参考众人的议论,大家都对此怀疑,都想使局势分崩离析,所以才这样劝说罢了。自从我国建立以来约五十年,恩德上达苍天,德化遍及赤县神州,虽然有叛逆和危难,却没有扰乱太平和安乐。天下各地,忠臣都义愤填膺,家家户户遭受祸患,忠义之士奋发而起,没有谁不披甲持戈、怒发冲冠、瞪裂双眼,都想把刀刺进侯景的腹中,只需要有人作为兵主发出号召罢了。如今人人都乐于赴死,前往应召的人像流水一样。弟弟英明有谋略、威名远播,是当代的雄杰,既有德行又有才能,文武兼备,能够拯救危难、救济困苦,朝廷内外都寄托希望于你。要匡正天下、使诸侯会合,除了弟弟还能有谁?怎么能违背众人的期望,招来群▯呢?其中的患难情形,都如信中所说。这些道理明白清楚,不必劳烦再写;用事实验证,也不需要反复确证。我之所以历经险道,从东川出发,正是认为上游各藩镇一定会接连出兵前来,希望凭着残余生命预先参加军队的行列;等到了九江,安北兄却又溯流向上,全因粮饷供应中断,最后只能吃一半杂豆,受到蔬菜缺乏、面有菜色的困阻,无法进取。侯景正延缓着残喘,我们又暂缓诛讨,实在更加令人愤恨,已经无处安身。估计潇湘一带的谷物还应当大量积存,如果弟弟的军队受到阻隔,只顾交战,至于粮运转输,恐怕没有时间派遣。如今人心万分期盼,唯一寄托在百姓所赖以生存的粮食上;如果竟像西河那样失败,时局就危险了!一定希望弟弟洞察这条道路,解除汨川的包围,保全国家的谋划,使运输粮储能够供应军队,希望我们合力一举,指日便可恢复安定。宗庙重新安稳,天下清平复兴,推究弟弟的功劳,岂不是最大的幸事?我的才能软弱、兵力又少,哪里能够有所作为?我把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希望能够表达我的心情;即使早晨听到成功、晚上就死去,死上万次又有什么遗憾?姑且陈述我的见闻,希望不要责怪。面对这封信,我悲痛昏乱,言辞多有失序。世祖回信,陈述河东王萧誉有罪,不能解除围困的情况。萧纶读信后流泪说:“天下的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身边的人听到后,没有不掩面哭泣的。于是大规模修整兵器铠甲,准备讨伐侯景。元帝听说萧纶兵力强盛,便派王僧辩率一万水军前来逼近萧纶。萧纶的将领刘龙武等投降王僧辩,萧纶的军队溃败,于是和儿子萧踬等十多人乘轻舟逃往武昌。当时萧纶的长史韦质、司马姜律先在外地,听到萧纶战败,便骑马赶去迎接。于是重新收集溃散的士卒,驻扎在齐昌郡,准备引魏军一同攻打南阳。侯景的将领任约听说后,派二百名铁骑袭击萧纶。萧纶没有防备,又败退到定州。定州刺史田龙祖迎接萧纶,萧纶认为田龙祖是荆州镇所任用的官员,害怕被他擒获,于是又回到齐昌。走到汝南时,西魏任命的汝南城主李素是萧纶过去的属吏,听说萧纶战败,便打开城门接纳他。萧纶于是修整疏浚城池,收集士卒,准备攻打竟陵。西魏安州刺史马岫听说后,报告西魏,西魏派大将军杨忠、仪同侯几通率军前往。大宝二年二月,杨忠等到达汝南,萧纶据城防守。适逢天气寒冷、下大雪,杨忠等攻城不能取胜,死的人很多。后来李素被流箭射中而死,城池才陷落。杨忠等擒获萧纶,萧纶不肯屈服,于是被杀害。他的尸体被投入江岸,过了一天颜色不变,鸟兽也没有敢靠近。时年三十三岁。百姓怜悯他,为他建立祠庙,后来世祖追谥为携。长子萧坚字长白。大同元年,按惯例封汝南侯,食邑五百户。他也擅长草书和隶书,性情很是庸劣短浅。侯景包围京城时,萧坚驻守太阳门,整天饮酒,不治理军政。官吏士卒有功劳,从不为他们申报处理;疫病流行,也不加以抚恤,士卒都愤怒怨恨。太清三年三月,萧坚的书佐董勋华、白昙朗等用绳索牵引贼军登上城楼,城池于是陷落,萧坚遇害。弟弟萧确字仲正。年少时骁勇,有文才。大同二年,封正阶侯,食邑五百户,后来改封永安侯。他常在宅第中练习骑马射箭,学习兵法,当时人们都认为他狂妄。身边的人有人以此进谏,萧确说:“等我替国家击破贼军,自然让你们知道。”授任秘书丞、太子中舍人。钟山之战中,萧确苦战奋战,所向无敌,群贼都畏惧他。萧确每次临阵面对敌人,意气从容而充足。他披甲骑马,从早到晚纵马来回奔驰,并不以此为劳苦,各位将领都佩服他的壮勇。侯景请求结盟时,萧确在城外,侯景担心他成为后患,便上奏请求召萧确入城。诏令于是召萧确为南中郎将、广州刺史,增加食邑二千户。萧确知道这个盟约多有反复,京城必然陷落,便想向南逃走。携王萧纶听说后,逼迫萧确入城,萧确仍不肯。携王流泪对他说:“你想反叛吗?”当时台使周石珍也在座,萧确对周石珍说:“侯景虽然说要离去,却没有解除长期的包围,按情势推断,这件事很明显。现在召我入城,看不出有什么益处。”周石珍说:“诏旨既然如此,侯爷怎么能够推辞?”萧确仍坚持己意不变,携王大怒,对赵伯超说:“谯州侯,你替我杀了他,我当让你提着他的首级到朝廷。”赵伯超挥刀斜视萧确说:“我认识的是你这个人,刀可不认识你。”萧确于是流泪离开,最终还是进了城。侯景背弃盟约再次包围城池,城陷落后,萧确推门进入,向高祖报告说:“城已经陷落了。”高祖说:“还可以再打一仗吗?” 萧确回答:“不可以。我刚才亲自与敌人交战,形势已经无法遏制,我从城上用绳子缒下,才得以到达这里。”高祖叹息说:“这是我自己得到的,也是我自己失去的,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于是命萧确撰写慰劳文。
确既出见景,景爱其膂力,恒令在左右。后从景行,见天上飞鸢,群虏争射不中,确射之,应弦而落。贼徒忿嫉,咸劝除之。先是携王遣人密导确,确谓使者曰:“侯景轻佻,可一夫力致,确不惜死,正欲手刃之;但未得其便耳。卿还启家王,愿勿以为念也。”事未遂而为贼所害。史臣曰:自周、汉广树籓屏,固本深根;高祖之封建,将遵古制也。南康、庐陵并以宗室之贵,据磐石之重,绩以孝著,续以勇闻。纶聪警有才学,性险躁,屡以罪黜,及太清之乱,忠孝独存,斯可嘉矣。
列传第二十四 裴子野 顾协 徐摛 鲍泉裴子野,字几原,河东闻喜人,晋太子左率康八世孙。兄黎,弟楷、绰 ,并有盛名,所谓“四裴”也。曾祖松之,宋太中大夫。祖骃,南中郎外兵参军。父昭明,通直散骑常侍。子野生而偏孤,为祖母所养,年九岁,祖母亡,泣血哀恸,家人异之。少好学,善属文。起家齐武陵王国左常侍,右军江夏王参军,遭父忧去职。居丧尽礼,每之墓所,哭泣处草为之枯,有白兔驯扰其侧。天监初,尚书仆射范云嘉其行,将表奏之,会云卒,不果。乐安任昉有盛名,为后进所慕,游其门者,昉必相荐达。子野于昉为从中表,独不至,昉亦恨焉。久之,除右军安成王参军,俄迁兼廷尉正。时三官通署狱牒,子野尝不在,同僚辄署其名,奏有不允,子野从坐免职。或劝言诸有司,可得无咎。子野笑而答曰:“虽惭柳季之道,岂因讼以受服。”自此免黜久之,终无恨意。二年,吴平侯萧景为南兗州刺史,引为冠军录事,府迁职解。时中书范缜与子野未遇,闻其行业而善焉。会迁国子博士,乃上表让之曰:“伏见前冠军府录事参军河东裴子野,年四十,字几原,幼禀至人之行,长厉国士之风。居丧有礼,毁瘠几灭,免忧之外,蔬水不进。栖迟下位,身贱名微,而性不憛憛,情无汲汲,是以有识嗟推,州闾叹服。且家传素业,世习儒史,苑囿经籍,游息文艺。著《宋略》二十卷,弥纶首尾,勒成一代,属辞比事,有足观者。且章句洽悉,训故可传。脱置之胶庠,以弘奖后进,庶一夔之辩可寻,三豕之疑无谬矣。伏惟皇家淳耀,多士盈庭,官人迈乎有妫,棫朴越于姬氏,苟片善宜录,无论厚薄,一介可求,不由等级。臣历观古今人君,钦贤好善,未有圣朝孜孜若是之至也。敢缘斯义,轻陈愚瞽,乞以臣斯忝,回授子野。如此,则贤否之宜,各全其所,讯之物议,谁曰不允。臣与子野虽未尝衔杯,访之邑里,差非虚谬,不胜慺慺微见,冒昧陈闻。伏愿陛下哀怜悾款,鉴其愚实,干犯之愆,乞垂赦宥。”有司以资历非次,弗为通。寻除尚书比部郎,仁威记室参军。出为诸暨令,在县不行鞭罚,民有争者,示之以理,百姓称悦,合境无讼。初,子野曾祖松之,宋元嘉中受诏续修何承天《宋史》,未及成而卒,子野常欲继成先业。及齐永明末,沈约所撰《宋书》既行,子野更删撰为《宋略》二十卷。其叙事评论多善,约见而叹曰:“吾弗逮也。”兰陵萧琛、北地傅昭、汝南周舍咸称重之。至是,吏部尚书徐勉言之于高祖,以为著作郎,掌国史及起居注。顷之,兼中书通事舍人,寻除通直正员郎,著作、舍人如故。又敕掌中书诏诰。是时西北徼外有白题及滑国,遣使由岷山道入贡。此二国历代弗宾,莫知所出。子野曰:“汉颍阴侯斩胡白题将一人。服虔《注》云:‘白题,胡名也。’又汉定远侯击虏,八滑从之,此其后乎。”时人服其博识。敕仍使撰《方国使图》,广述怀来之盛,自要服至于海表,凡二十国。子野与沛国刘显、南阳刘之遴、陈郡殷芸、陈留阮孝绪、吴郡顾协、京兆韦棱,皆博极群书,深相赏好,显尤推重之。时吴平侯萧劢、范阳张缵,每讨论坟籍,咸折中于子野焉。普通七年,王师北伐,敕子野为喻魏文,受诏立成,高祖以其事体大,召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舍、鸿胪卿刘之遴、中书侍郎硃异,集寿光殿以观之,时并叹服。高祖目子野而言曰:“其形虽弱,其文甚壮。”俄又敕为书喻魏相元叉,其夜受旨,子野谓可待旦方奏,未之为也。及五鼓,敕催令开斋速上,子野徐起操笔,昧爽便就。既奏,高祖深嘉焉。自是凡诸符檄,皆令草创。子野为文典而速,不尚丽靡之词。其制作多法古,与今文体异,当时或有诋诃者,及其末皆翕然重之。或问其为文速者,子野答云:“人皆成于手,我独成于心,虽有见否之异,其于刊改一也。”俄迁中书侍郎,余如故。大通元年,转鸿胪卿,寻领步兵校尉。子野在禁省十余年,静默自守,未尝有所请谒,外家及中表贫乏,所得俸悉分给之。无宅,借官地二亩,起茅屋数间。妻子恒苦饥寒,唯以教诲为本,子侄祗畏,若奉严君。末年深信释氏,持其教戒,终身饭麦食蔬。中大通二年,卒官,年六十二。先是子野自克死期,不过庚戌岁。是年自省移病,谓同官刘之亨曰:“吾其逝矣。”遗命俭约,务在节制。高祖悼惜,为之流涕。诏曰:“鸿胪卿、领步兵校尉、知著作郎、兼中书通事舍人裴子野,文史足用,廉白自居,劬劳通事,多历年所。奄致丧逝,恻怆空怀。可赠散骑常侍,赙钱五万,布五十匹,即日举哀。谥曰贞子。”
译萧确出来见侯景后,侯景喜爱他的臂力,常让他在身边。后来随侯景出行,看见天上有鹰飞过,群贼争相射击却没有射中,萧确一箭射去,箭声响起鹰便坠落。贼徒又愤怒又嫉妒,都劝侯景杀掉他。在此之前,携王曾派人秘密引导萧确,萧确对使者说:“侯景轻浮浅薄,一个人就可以用力擒杀他。我不惜死,正想亲手杀了他,只是还没有得到机会罢了。你回去告诉家王,希望不要把我放在心上。”事情还没有成功,萧确便被贼军杀害。史臣说:自周、汉广泛设置藩屏以来,巩固根本、加深根基;高祖实行封建,大概是要遵循古代制度。南康王、庐陵王都凭宗室贵重的身份,占据像磐石一样重要的地位;萧绩以孝著称,萧续以勇闻名。萧纶聪明机警,有才学,但性情险恶急躁,多次因获罪而被贬黜。到了太清年间的动乱中,他独自保全了忠孝,这一点是值得嘉许的。列传第二十四 裴子野、顾协、徐摛、鲍泉 裴子野字几原,是河东闻喜人,晋朝太子左率裴康的第八代孙。哥哥裴黎,弟弟裴楷、裴绰,都有盛名,号称“四裴”。曾祖父裴松之,任宋太中大夫;祖父裴骃,任南中郎外兵参军;父亲裴昭明,任通直散骑常侍。裴子野出生后便偏早失去父亲,由祖母抚养。九岁时祖母去世,他哭得悲痛欲绝,家人都认为奇异。他年少时喜欢学习,擅长写文章。起家任齐武陵王国左常侍、右军江夏王参军,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每次到墓地,哭泣之处的草都因此枯萎,旁边还有白兔驯顺地出没。天监初年,尚书仆射范云赞赏他的品行,准备上表奏荐,恰逢范云去世,事情没有办成。乐安人任昉享有盛名,是后辈仰慕的人,凡是到他门下交游的人,任昉一定为他们推荐引达。裴子野是任昉的从中表亲,却独独没有前往,任昉也因此怨恨他。过了很久,裴子野授任右军安成王参军,不久升任兼廷尉正。当时三名官员共同签署审判文书,裴子野曾不在,同僚却擅自署上他的名字,奏报中有不合适之处,裴子野也因连坐被免职。有人劝他向有关官署申辩,这样或许可以免除过失。裴子野笑着回答:“虽然我惭愧于柳下季那样的道义,难道能因为诉讼而接受刑服吗?” 从此被免职黜退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怨恨之意。普通二年,吴平侯萧景任南兖州刺史,征召裴子野为冠军府录事,后来府署迁移,他的职务也被解除。当时中书范缜还没有同裴子野见过面,听说他的品行和学业后很赞赏他。适逢范缜升任国子博士,便上表让出这一职务,说:“我恭敬地看到,前冠军府录事参军、河东裴子野,年四十,字几原,幼年便禀有圣贤般的品行,成年后更发扬国士的风范。服丧时遵守礼制,因哀伤瘦损几乎不能保全生命;服丧期满后,除了忧伤之外,连粗茶淡饭也不肯进食。他长期处在低微职位,身份卑下、名声不显,却性情不怯懦,内心也不急于求进,因此有见识的人都赞叹推重,乡里人都感慨佩服。况且他家世传承儒学旧业,世代学习儒家经典和历史,沉浸于经籍,游息于文艺。他撰写《宋略》二十卷,上下贯通、首尾完整,编成一代史书,连缀文辞、排列史事,其中有足以供人观览的内容;而且章句详尽,训诂也可以流传。如果把他置于胶庠学校,以此弘扬和奖励后进,那么一夔辨析音律的才智可以得到传承,三豕误读的疑惑也不会再发生。恭敬地想,皇家盛明,贤士盈满朝廷,任用人才超过有妫之时,人才选拔超过周王朝。如果有一点长处就应该记录,不论才能厚薄;哪怕只是一个人,也可以求取,不应受等级限制。我遍观古今君主,尊敬贤能、喜爱善士的,没有哪一个圣明朝廷像本朝这样勤勉周到。谨敢依据这个道理,冒昧陈述我的浅陋见解,请把我所忝居的国子博士职务转授给裴子野。” 这样一来,贤能与不肖各自都能得到适当安排,询问众人的意见,谁能说不妥呢?我和子野虽然未曾一起饮酒,但访问乡里所得的情况,大体并非虚妄错误;我不胜惶恐,谨陈一点微薄见解,冒昧上奏。伏愿陛下怜悯我的诚恳,明察我的愚拙真实,对于冒犯之罪,请加以赦免。”有关部门认为他的资历不合次序,便没有替他上报。不久,授任尚书比部郎、仁威记室参军。出任诸暨令,在县中不施行鞭打刑罚,百姓有争执,便向他们讲明道理,百姓都称赞喜悦,全县境内没有诉讼。起初,子野的曾祖裴松之在宋元嘉年间奉诏续修何承天的《宋史》,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子野常想继承完成祖先的事业。到了齐永明末年,沈约所撰《宋书》已经流行,子野便重新删订编撰成《宋略》二十卷。他叙事和评论多有长处,沈约看到后叹道:“我比不上他。”兰陵萧琛、北地傅昭、汝南周舍都很推重他。到这时,吏部尚书徐勉向高祖称说此事,任命他为著作郎,掌管国史和起居注。不久,兼任中书通事舍人,随即授任通直正员郎,著作郎、舍人的职务照旧。又奉诏掌管中书诏诰。当时西北边境以外有白题国和滑国,派遣使者从岷山道入朝进贡。这两个国家历代都不曾宾服,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来历。子野说:“汉代颍阴侯曾斩杀胡白题将领一人。服虔《注》说:‘白题,是胡人的名称。’又汉代定远侯攻打匈奴时,有八个滑人跟随他,这两个国家或许就是他们的后代吧。”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博学多识。又奉诏撰写《方国使图》,广泛记述各国归附朝贡的盛况,从要服直到海边,共二十国。子野与沛国刘显、南阳刘之遴、陈郡殷芸、陈留阮孝绪、吴郡顾协、京兆韦棱,都博览群书,彼此十分欣赏友爱,其中刘显尤其推重子野。当时吴平侯萧劢、范阳张缵每当讨论古代典籍,都以子野的意见作为折中标准。普通七年,梁军北伐,诏令子野撰写晓谕魏国的文书,他奉诏立即写成。高祖认为此事体制重大,便召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舍、鸿胪卿刘之遴、中书侍郎硃异,集合在寿光殿观看,众人当时都叹服。高祖看着子野说:“他的形体虽然瘦弱,文章却十分雄壮。”不久又命他写信晓谕魏国宰相元叉。当晚接受诏旨后,子野认为可以等到天亮再上奏,便没有立即写。到了五更,诏令催促他开门出来赶快上交,子野从容起身拿笔,天刚亮便写成了。上奏后,高祖非常赞赏。从此凡是各种符檄文书,都命他起草。子野写文章典雅而迅速,不崇尚华丽淫靡的辞藻。他的文章多取法古人,与当时的文体不同,当时有人诋毁责难,到了最后却都一致推重他。有人问他为什么写文章这样快,子野回答说:“别人都是在手上完成文章,只有我是先在心中完成;虽然彼此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不同,但在删改方面是一样的。” 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其余职务照旧。大通元年,改任鸿胪卿,不久兼领步兵校尉。子野在禁省任职十多年,安静沉默、谨守本分,从未有所请托拜访;外家以及中表亲属贫困的,他所得的俸禄全都分给他们。他没有住宅,借用官地二亩,盖了几间茅屋。妻子儿女常常饱受饥寒,只把教诲子弟作为根本;子侄们敬畏他,如同侍奉严厉的父亲。晚年深信佛教,遵守佛教的教规戒律,终身吃麦饭和蔬菜。中大通二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此前,子野自己推算死期,说不会超过庚戌年。这一年,他从尚书省移出时称病,对同僚刘之亨说:“我大概就要死了。”他留下遗命,要求丧事俭朴节约,务必节制。高祖哀悼痛惜,为他流下眼泪。诏书说:“鸿胪卿、领步兵校尉、知著作郎、兼中书通事舍人裴子野,文才史学足以任用,以廉洁清白自守,辛勤办理通事事务,已经多年。突然去世,令人悲痛不已,空自伤怀。可追赠散骑常侍,赙钱五万,布五十匹,当日举行哀悼。谥号为贞子。”
子野少时,《集注丧服》、《续裴氏家传》各二卷,抄合后汉事四十余卷,又敕撰《众僧传》二十卷,《百官九品》二卷,《附益谥法》一卷,《方国使图》一卷,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世。又欲撰《齐梁春秋》,始草创,未就而卒。子謇,官至通直郎。顾协,字正礼,吴郡吴人也。晋司空和七世孙。协幼孤,随母养于外氏。外从祖宋右光禄张永尝携内外孙侄游虎丘山,协年数岁,永抚之曰:“儿欲何戏?”协对曰:“儿正欲枕石漱流。”永叹息曰:“顾氏兴于此子。”既长,好学,以精力称。外氏诸张多贤达有识鉴,从内弟率尤推重焉。起家扬州议曹从事史,兼太学博士。举秀才,尚书令沈约览其策而叹曰:“江左以来,未有此作。”迁安成王国左常侍,兼廷尉正。太尉临川王闻其名,召掌书记,仍侍西豊侯正德读。正德为巴西、梓潼郡,协除所部安都令。未至县,遭母忧。服阕,出补西阳郡丞。还除北中郎行参军,复兼廷尉正。久之,出为庐陵郡丞,未拜。会西豊侯正德为吴郡,除中军参军,领郡五官,迁轻车湘东王参军事,兼记室。普通六年,正德受诏北讨,引为府录事参军,掌书记。军还,会有诏举士,湘东王表荐协曰:“臣闻贡玉之士,归之润山;论珠之人,出于枯岸。是以刍荛之言,择于廊庙者也。臣府兼记室参军吴郡顾协,行称乡闾,学兼文武,服膺道素,雅量邃远,安贫守静,奉公抗直,傍阙知己,志不自营,年方六十,室无妻子。臣欲言于官人,申其屈滞,协必苦执贞退,立志难夺,可谓东南之遗宝矣。伏惟陛下未明求衣,思贤如渴,爰发明诏,各举所知。臣识非许、郭,虽无知人之鉴,若守固无言,惧贻蔽贤之咎。昔孔愉表韩绩之才,庾亮荐翟汤之德,臣虽未齿二臣,协实无惭两士。”即召拜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步兵校尉,守鸿胪卿,员外散骑常侍,卿、舍人并如故。大同八年,卒,时年七十三。高祖悼惜之,手诏曰:“员外散骑常侍、鸿胪卿、兼中书通事舍人顾协,廉洁自居,白首不衰,久在省闼,内外称善。奄然殒丧,恻怛之怀,不能已已。傍无近亲,弥足哀者。大殓既毕,即送其丧柩还乡,并营冢椁,并皆资给,悉使周办。可赠散骑常侍,令便举哀。谥曰温子。”协少清介有志操。初为廷尉正,冬服单薄,寺卿蔡法度谓人曰:“我愿解身上襦与顾郎,恐顾郎难衣食者。”竟不敢以遗之。及为舍人,同官者皆润屋,协在省十六载,器服饮食,不改于常。有门生始来事协,知其廉洁,不敢厚饷,止送钱二千,协发怒,杖二十,因此事者绝于馈遗。自丁艰忧,遂终身布衣蔬食。少时将娉舅息女,未成婚而协母亡,免丧后不复娶。至六十余,此女犹未他适,协义而迎之。晚虽判合,卒无胤嗣。协博极群书,于文字及禽兽草木尤称精详。撰《异姓苑》五卷,《琐语》十卷,并行于世。徐摛,字士秀,东海郯人也。祖凭道,宋海陵太守。父超之,天监初仕至员外散骑常侍。摛幼而好学,及长,遍览经史。属文好为新变,不拘旧体。起家太学博士,迁左卫司马。会晋安王纲出戍石头,高祖谓周舍曰:“为我求一人,文学俱长兼有行者,欲令与晋安游处。”舍曰:“臣外弟徐摛,形质陋小,若不胜衣,而堪此选。”高祖曰:“必有仲宣之才,亦不简其容貌。”以摛为侍读。后王出镇江州,仍补云麾府记室参军,又转平西府中记室。王移镇京口,复随府转为安北中录事参军,带郯令,以母忧去职。王为丹阳尹,起摛为秣陵令。普通四年,王出镇襄阳,摛固求随府西上,迁晋安王谘议参军。大通初,王总戎北伐,以摛兼宁蛮府长史,参赞戎政,教命军书,多自摛出。王入为皇太子,转家令,兼掌管记,寻带领直。摛文体既别,春坊尽学之,“宫体”之号,自斯而起。高祖闻之怒,召摛加让,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高祖意释。因问《五经》大义,次问历代史及百家杂说,末论释教。摛商较纵横,应答如响,高祖甚加叹异,更被亲狎,宠遇日隆。领军硃异不说,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逼我,须早为之所。”遂承间白高祖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一郡,以自怡养。”高祖谓摛欲之,乃召摛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等并经为之,卿为我卧治此郡。”中大通三年,遂出为新安太守。至郡,为治清静,教民礼义,劝课农桑,期月之中,风俗便改。秩满,还为中庶子,加戎昭将军。
译子野年轻时撰有《集注丧服》《续裴氏家传》,各二卷;抄录汇编后汉史事四十多卷;又奉诏撰写《众僧传》二十卷、《百官九品》二卷、《附益谥法》一卷、《方国使图》一卷;文集二十卷。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他还想撰写《齐梁春秋》,刚开始起草,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的儿子裴謇,官至通直郎。顾协,字正礼,是吴郡吴县人。晋朝司空顾和的七世孙。顾协幼年丧父,跟随母亲寄养在外祖家。外从祖、宋朝右光禄大夫张永曾带着内外孙辈和侄辈游览虎丘山,顾协当时只有几岁,张永抚摸着他说:“孩子想玩什么?”顾协回答:“我正想枕着石头、漱饮流水。”张永叹息说:“顾氏家族将因这个孩子兴盛。”顾协长大后喜爱学习,以精力旺盛著称。外祖家张氏族人多贤能通达、具有识人鉴才的能力,其中张率尤其推重他。顾协初任扬州议曹从事史,兼任太学博士。被举荐为秀才,尚书令沈约看了他的策文后叹道:“自江南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文章。”升任安成王国左常侍,兼任廷尉正。太尉临川王听说他的名声,召他掌管书记,又让他侍奉西丰侯萧正德读书。萧正德任巴西、梓潼郡太守时,任命顾协为属下的安都令。尚未到县,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出任西阳郡丞。回来后授任北中郎行参军,又兼廷尉正。过了很久,出任庐陵郡丞,尚未正式就任。适逢西丰侯萧正德任吴郡太守,便任顾协为中军参军,兼领郡五官;又升任轻车将军、湘东王参军事,兼任记室。普通六年,萧正德奉诏北伐,任用顾协为府录事参军,掌管书记。军队返回时,适逢诏令举荐贤士,湘东王上表推荐顾协说:“我听说,进贡美玉的人来自滋润玉山,评论珍珠的人出自枯竭的河岸。因此,樵夫的言论也可以在朝廷中择取。我府兼记室参军、吴郡顾协,品行在乡里受到称誉,学问兼通文武,信奉正道,气量高雅深远,安于贫困、守持宁静,奉公守正、刚直不阿;身在宫阙旁却不知己用,志在修养自身而不经营私利,年近六十,家中没有妻子儿女。我想向主管官员推荐他,为他申诉长期不得任用的困顿,但顾协一定苦苦坚持贞洁退让的操守,立定的志向难以改变,真可以说是东南遗留下来的珍宝了。伏惟陛下天未亮便起身求治,思贤如渴,于是发布明诏,让各人举荐所知之士。我并没有许劭、郭泰那样的识人能力,虽然没有鉴别人才的眼光,但如果固守沉默而不进言,又怕招致埋没贤才的罪过。从前孔愉上表称荐韩绩的才华,庾亮推荐翟汤的德行,我虽然还不能与这两位大臣并列,但顾协确实无愧于韩绩、翟汤那样的人。”随即召入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迁为步兵校尉、代理鸿胪卿、员外散骑常侍,鸿胪卿和舍人的职务都照旧。大同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高祖哀悼痛惜他,亲笔诏书说:“员外散骑常侍、鸿胪卿、兼中书通事舍人顾协,廉洁自守,直到白头也没有改变,长期任职省闼,朝廷内外都称赞他。” 他突然去世,悲痛怜悯之情不能停止。他身旁没有近亲,更加令人悲哀。大殓完毕后,立即把他的灵柩送回故乡,并营造坟墓和棺椁,所需资费全部供给,使一切都周备完成。可追赠散骑常侍,令其立即举行哀悼。谥号为温子。” 顾协年轻时清廉耿介,有志向和操守。起初任廷尉正时,冬天所穿衣服单薄,廷尉卿蔡法度对人说:“我想把身上的短袄脱给顾郎,只怕顾郎难以维持衣食。”最终也不敢送给他。顾协任舍人后,同僚们都置办华美住宅,顾协在省中十六年,器物、服饰和饮食始终没有改变。有个门生刚来侍奉顾协,知道他廉洁,不敢送厚礼,只送了二千钱,顾协大怒,杖打他二十下;从此因这件事,馈赠财物的人便断绝了。自从遭逢母亲丧事后,他终身穿布衣、吃蔬菜粗食。年轻时将要娶舅舅的女儿为妻,尚未成婚顾协的母亲便去世了,服丧期满后他不再娶妻。到六十多岁时,这个女子仍未嫁给别人,顾协认为这样合乎义理,便迎娶了她。晚年虽已婚配,最终却没有子嗣。顾协博览群书,对于文字以及禽兽草木尤其精通详尽。撰有《异姓苑》五卷、《琐语》十卷,都流传于世。徐摛,字士秀,东海郯县人。他的祖父徐凭道,任宋朝海陵太守;父亲徐超之,天监初年任官至员外散骑常侍。徐摛幼年好学,长大后遍览经书史籍。他作文喜欢创新变化,不拘泥于旧有体式。初任太学博士,升任左卫司马。适逢晋安王萧纲出兵戍守石头城,高祖对周舍说:“替我找一个文学和品行都优秀的人,想让他同晋安王交游相处。”周舍说:“我的外弟徐摛,形貌丑陋矮小,像是连衣服都承受不起,但可以胜任这个选择。”高祖说:“他只要有王仲宣那样的才华,也就不必计较容貌。”于是任命徐摛为侍读。后来晋安王出镇江州,徐摛仍被补任云麾府记室参军,又转任平西府中记室。晋安王移镇京口,徐摛又随府转任安北中录事参军,兼任郯县令,因母亲丧事离职。晋安王任丹阳尹时,起用徐摛为秣陵令。普通四年,晋安王出镇襄阳,徐摛坚决请求随府西行,升任晋安王谘议参军。大通初年,晋安王总领军队北伐,任命徐摛兼宁蛮府长史,参与谋划军政,教令和军书大多出自徐摛之手。晋安王入朝成为皇太子后,徐摛转任家令,兼掌管记,不久兼任领直。徐摛的文体既然独具一格,东宫春坊的属官全都学习它,“宫体”这个名称便由此产生。高祖听说后发怒,召见徐摛责备他;等见面后,徐摛应答明敏,言辞义理都很可观,高祖的怒意便消解了。高祖于是询问《五经》的大义,接着问历代史书和诸子百家的杂说,最后谈到佛教。徐摛纵横比较、分析论说,应答如回声一般迅速,高祖更加惊叹奇异,对他也更亲近,宠遇日益深厚。领军将军硃异很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徐老头出入两宫,渐渐要逼近我的地位了,必须早些设法对付他。”于是趁机对高祖说:“徐摛年老,又喜爱山水泉石,心里想求得一个郡,以便自我怡养。”高祖以为徐摛确实想要一个郡,便召见他说:“新安有极好的山水,任昉等人都曾治理过那里,卿替我安居治理这个郡吧。”中大通三年,徐摛于是出任新安太守。到郡后,治理清静,教导百姓礼义,劝勉督促农桑,一个月之内,风俗就改变了。任期届满,回朝任中庶子,加授戎昭将军。
是时临城公纳夫人王氏,即太宗妃之侄女也。晋宋已来,初婚三日,妇见舅姑,众宾皆列观,引《春秋》义云“丁丑,夫人姜氏至。戊寅,公使大夫宗妇觌用币”。戊寅,丁丑之明日,故礼官据此,皆云宜依旧贯。太宗以问摛,摛曰:“《仪礼》云‘质明赞见妇于舅姑’。《杂记》又云‘妇见舅姑,兄弟姊妹皆立于堂下’。政言妇是外宗,未审娴令,所以停坐三朝,观其七德。舅延外客,姑率内宾,堂下之仪,以备盛礼。近代妇于舅姑,本有戚属,不相瞻看。夫人乃妃侄女,有异他姻,觌见之仪,谓应可略。”太宗从其议。除太子左卫率。太清三年,侯景攻陷台城,时太宗居永福省,贼众奔入,举兵上殿,侍卫奔散,莫有存者。摛独嶷然侍立不动,徐谓景曰:“侯公当以礼见,何得如此。”凶威遂折。侯景乃拜,由是常惮摛。太宗嗣位,进授左卫将军,固辞不拜。太宗后被幽闭,摛不获朝谒,因感气疾而卒,年七十八。长子陵,最知名。鲍泉,字润岳,东海人也。父机,湘东王谘议参军。泉博涉史传,兼有文笔。少事元帝,早见擢任。及元帝承制,累迁至信州刺史。太清三年,元帝命泉征河东王誉于湘州,泉至长沙,作连城以逼之,誉率众攻泉,泉据栅坚守,誉不能克。泉因其弊出击之,誉大败,尽俘其众,遂围其城,久未能拔。世祖乃数泉罪,遣平南将军王僧辩代泉为都督。僧辩至,泉愕然,顾左右曰:“得王竟陵助我经略,贼不足平矣。”僧辩既入,乃背泉而坐,曰:“鲍郎有罪,令旨使我锁卿,卿勿以故意见期。”因出令示泉,锁之床下。泉曰:“稽缓王师,甘罪是分,但恐后人更思鲍泉之愦愦耳。”乃为启谢淹迟之罪。世祖寻复其任,令与僧辩等率舟师东逼邵陵王于郢州。郢州平,元帝以长子方诸为刺史,泉为长史,行府州事。侯景密遣将宋子仙、任约率精骑袭之。方诸与泉不恤军政,唯蒲酒自乐,贼骑至,百姓奔告,方诸与泉方双陆,不信,曰:“徐文盛大军在东,贼何由得至?”既而传告者众,始令阖门。贼纵火焚之,莫有抗者,贼骑遂入,城乃陷。执方诸及泉送之景所。后景攻王僧辩于巴陵,不克,败还,乃杀泉于江夏,沉其尸于黄鹄矶。初,泉之为南讨都督也,其友人梦泉得罪于世祖,觉而告之。后未旬,果见囚执。顷之,又梦泉著硃衣而行水上,又告泉曰:“君勿忧,寻得免矣。”因说其梦,泉密记之,俄而复见任,皆如其梦。泉于《仪礼》尤明,撰《新仪》四十卷,行于世。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阮孝绪常言,仲尼论四科,始乎德行,终乎文学。有行者多尚质朴,有文者少蹈规矩,故卫、石靡余论可传,屈、贾无立德之誉。若夫宪章游、夏,祖述回、骞,体兼文行,于裴几原见之矣。
译当时临城公萧正仁迎娶夫人王氏,她是太宗妃子的侄女。晋、宋以来,结婚第三天,媳妇拜见公婆,众宾客都列队观看;又引用《春秋》的义例说:“丁丑日,夫人姜氏到来;戊寅日,鲁公派大夫和宗妇用币礼相见。”戊寅日是丁丑日的第二天,因此礼官们据此都说应当依照旧例。太宗拿这件事询问徐摛,徐摛说:“《仪礼》说‘天刚亮时,由赞礼者引导新妇拜见公婆’。《杂记》又说‘新妇拜见公婆,兄弟姊妹都站在堂下’。这正是说新妇属于外姓宗族,还不知道她是否熟习礼法,所以让她连续三天坐着,以观察她是否具备妇德七条。公公邀请外客,婆婆率领内宾,堂下的仪式,是为了完备盛大的礼礼。近代新妇拜见公婆时,本来双方已有亲戚关系,彼此不必相互观看。夫人是妃子的侄女,与其他婚姻不同,拜见相礼的仪式,应当可以从略。”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太子左卫率。太清三年,侯景攻陷台城。当时太宗住在永福省,叛军冲入,举兵登上殿堂,侍卫奔逃四散,没有一个留下。只有徐摛挺立侍奉,纹丝不动,缓缓对侯景说:“侯公应当按礼节相见,怎么能这样?”侯景的凶威于是受挫,便向他下拜,从此常常忌惮徐摛。太宗即位后,晋授徐摛左卫将军,他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后来太宗被幽禁,徐摛无法入朝拜见,因而感发气疾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他的长子徐陵,最为知名。鲍泉,字润岳,东海人。他的父亲鲍机,任湘东王谘议参军。鲍泉广泛涉猎史书传记,也有写文章的才能。年轻时侍奉元帝,很早便受到提拔任用。元帝掌握政权后,他多次升迁至信州刺史。太清三年,元帝命鲍泉在湘州征讨河东王萧誉。鲍泉到长沙后,修筑连城逼近萧誉;萧誉率军进攻,鲍泉据守栅寨坚守,萧誉不能攻克。鲍泉趁其疲弊出兵攻击,萧誉大败,部众全部被俘,于是包围其城,但很久没有攻下。世祖便数说鲍泉的罪过,派平南将军王僧辩代替鲍泉担任都督。王僧辩到达后,鲍泉惊愕不已,回头对左右说:“如果得到王竟陵来帮助我经营谋划,贼军就不足以平定了。”王僧辩入内后,却背对鲍泉坐着,说:“鲍郎有罪,诏旨让我把你锁起来,你不要以旧日交情相待。”于是拿出诏令给鲍泉看,把他锁在床下。鲍泉说:“延误王师,我甘愿承担罪责;只是恐怕后人会更加认为鲍泉昏愦糊涂罢了。”于是写奏启谢罪,承认延误军期。世祖不久恢复了他的职务,命他与王僧辩等率水军向东进攻在郢州的邵陵王。郢州平定后,元帝任命长子方诸为刺史,鲍泉为长史,代行府州事务。侯景秘密派遣宋子仙、任约率领精锐骑兵袭击他们。方诸和鲍泉不理军政,只顾饮蒲酒取乐。贼军骑兵到达后,百姓奔走报告,方诸和鲍泉当时正在下双陆棋,不相信,说:“徐文盛的大军正在东面,贼军怎么可能到这里?”后来报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才下令关闭城门。贼军放火焚烧城门,没有人抵抗,骑兵于是攻入,城池便陷落了。他们抓住方诸和鲍泉,押送到侯景那里。后来侯景在巴陵进攻王僧辩,没有取胜,败退回来,便在江夏杀死鲍泉,把他的尸体沉入黄鹄矶。当初,鲍泉担任南讨都督时,他的朋友梦见鲍泉得罪世祖,醒来后告诉了他。不到十天,鲍泉果然被囚禁。过了一段时间,朋友又梦见鲍泉穿着朱衣在水面上行走,又告诉鲍泉说:“您不要忧虑,很快就能获免。”于是把梦告诉他。鲍泉暗中记下此事,不久果然恢复任职,事情都如梦中所见。鲍泉对于《仪礼》尤其精通,撰写《新仪》四十卷,流传于世。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阮孝绪常说,孔子论述四科,开始是德行,最后是文学。有品行的人大多崇尚质朴,有文才的人却少有能遵循规矩的,所以卫国的公孙朝、石作蜀没有留下可传的议论,屈原、贾谊也没有建立德行的声誉。至于能够遵循子游、子夏的法度,继承颜回、闵子骞的传统,文才和品行兼备的人,我在裴子野身上看到了。
列传第二十五 袁 昂子君正袁昂,字千里,陈郡阳夏人。祖询,宋征虏将军、吴郡太守,父抃 ,冠军将军、雍州刺史,泰始初,举兵奉晋安王子勋,事败诛死。昂时年五岁,乳媪携抱匿于庐山,会赦得出,犹徙晋安。至元徽中听还,时年十五。初,抃败,传首京师,藏于武库,至是始还之。昂号恸呕血,绝而复苏,从兄彖尝抚视抑譬,昂更制服,庐于墓次。后与彖同见从叔司徒粲,粲谓彖曰:“其幼孤而能至此,故知名器自有所在。”齐初,起家冠军安成王行参军,迁征虏主簿,太子舍人,王俭镇军府功曹史。俭时为京尹,经于后堂独引见昂,指北堂谓昂曰:“卿必居此。”累迁秘书丞,黄门侍郎。昂本名千里,齐永明中,武帝谓之曰:“昂昂千里之驹,在卿有之,今改卿名为昂。即千里为字。”出为安南鄱阳王长史、寻阳公相。还为太孙中庶子、卫军武陵王长史。丁内忧,哀毁过礼。服未除而从兄彖卒。昂幼孤,为彖所养,乃制期服。人有怪而问之者,昂致书以喻之曰:“窃闻礼由恩断,服以情申。故小功他邦,加制一等,同爨有缌,明之典籍。孤子夙以不天,幼倾乾廕,资敬未奉,过庭莫承。藐藐冲人,未达硃紫。从兄提养训教,示以义方,每假其谈价,虚其声誉,得及人次,实亦有由。兼开拓房宇,处以华旷,同财共有,恣其取足。尔来三十余年,怜爱之至,无异于己。姊妹孤侄,成就一时,笃念之深,在终弥固,此恩此爱,毕壤不追。既情若同生,而服为诸从,言心即事,实未忍安。昔马棱与弟毅同居,毅亡,棱为心服三年。由也之不除丧,亦缘情而致制,虽识不及古,诚怀感慕。常愿千秋之后,从服期齐;不图门衰,祸集一旦,草土残息,复罹今酷,寻惟恸绝,弥剧弥深。今以余喘,欲遂素志,庶寄其罔慕之痛,少申无已之情。虽礼无明据,乃事有先例,率迷而至,必欲行之。君问礼所归,谨以谘白。临纸号哽,言不识次。”服阕,除右军邵陵王长史,俄迁御史中丞。时尚书令王晏弟诩为广州,多纳赇货,昂依事劾奏,不惮权豪,当时号为正直。出为豫章内史,丁所生母忧去职。以丧还,江路风浪暴骇,昂乃缚衣著柩,誓同沉溺。及风止,余船皆没,唯昂所乘船获全,咸谓精诚所致。葬讫,起为建武将军、吴兴太守。永元末,义师至京师,州牧郡守皆望风降款,昂独拒境不受命。高祖手书喻曰:“夫祸福无门,兴亡有数,天之所弃,人孰能匡?机来不再,图之宜早。顷藉听道路,承欲狼顾一隅,既未悉雅怀,聊申往意。独夫狂悖,振古未闻,穷凶极虐,岁月滋甚。天未绝齐,圣明启运,兆民有赖,百姓来苏。吾荷任前驱,扫除京邑,方拨乱反正,伐罪吊民,至止以来,前无横阵。今皇威四临,长围已合,遐迩毕集,人神同奋。锐卒万计,铁马千群,以此攻战,何往不克。况建业孤城,人怀离阻,面缚军门,日夕相继,屠溃之期,势不云远。兼荧惑出端门,太白入氐室,天文表于上,人事符于下,不谋同契,实在兹辰。且范岫、申胄,久荐诚款,各率所由,仍为掎角,沈法瑀、孙肸、硃端,已先肃清吴会,而足下欲以区区之郡,御堂堂之师,根本既倾,枝叶安附?童儿牧竖,咸谓其非,求之明鉴,实所未达。今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灭,非所谓孝,忠孝俱尽,将欲何依?岂若翻然改图,自招多福,进则远害全身,退则长守禄位。去就之宜,幸加详择。若执迷遂往,同恶不悛,大军一临,诛及三族。虽贻后悔,宁复云补?欲布所怀,故致今白。”昂答曰:“都史至,辱诲。承藉以众论,谓仆有勤王之举,兼蒙诮责,独无送款,循复严旨,若临万仞。三吴内地,非用兵之所,况以偏隅一郡,何能为役?近奉敕,以此境多虞,见使安慰。自承麾旆届止,莫不膝袒军门,惟仆一人敢后至者,政以内揆庸素,文武无施,直是东国贱男子耳。虽欲献心,不增大师之勇;置其愚默,宁沮众军之威。幸藉将军含弘之大,可得从容以礼。窃以一飡微施,尚复投殒,况食人之禄,而顿忘一旦。非惟物议不可,亦恐明公鄙之,所以踌躇,未遑荐璧。遂以轻微,爰降重命,震灼于心,忘其所厝,诚推理鉴,犹惧威临。”建康城平,昂束身诣阙,高祖宥之不问也。
译列传第二十五 袁昂,儿子袁君正 袁昂,字千里,陈郡阳夏人。祖父袁询,任宋朝征虏将军、吴郡太守;父亲袁抃,任冠军将军、雍州刺史。泰始初年,袁抃起兵拥戴晋安王刘子勋,事情失败后被杀。袁昂当时五岁,乳母抱着他藏在庐山,适逢赦免才得以出来,但仍被迁徙到晋安。到了元徽年间,才允许回乡,当时十五岁。起初,袁抃兵败后,首级被传送到京师,藏在武库中,到这时才归还。袁昂号哭悲恸,吐血昏死后又苏醒;堂兄袁彖曾抚慰照看他,劝解开导他,袁昂却重新制作丧服,在墓旁结庐守墓。后来他和袁彖一同拜见从叔、司徒袁粲,袁粲对袁彖说:“他幼年丧父而能做到这样,由此可知,他将来所应处的名位器局自有定数。” 齐朝初年,袁昂初任冠军将军、安成王行参军,升任征虏主簿、太子舍人、王俭镇军府功曹史。王俭当时任京尹,曾在后堂单独召见袁昂,指着北堂对他说:“卿将来一定会住在这里。”袁昂多次升迁,任秘书丞、黄门侍郎。袁昂原名千里,齐永明年间,武帝对他说:“昂昂然的千里马,在卿身上就有这种资质;现在改卿名为昂,就以千里作为字。”出任安南将军、鄱阳王长史、寻阳公相。回朝任太孙中庶子、卫军武陵王长史。母亲去世后,他悲哀过度,形体毁损,超过礼制规定。丧服尚未除去,堂兄袁彖又去世了。袁昂幼年丧父,曾由袁彖抚养,于是为袁彖穿一年期服。有人对此感到奇怪并询问他,袁昂写信解释说:“我私下听说,丧礼根据恩情裁定,丧服依照感情来延长。所以小功服在异国亲属中加重一等,同灶共食的人有缌麻服,这些都明载于典籍。我这个孤儿早年便因父亲早亡,幼年失去了父亲的庇护;想要奉养父亲却没有机会,不能承受父亲在庭院中的教诲。那时我年幼无知,还没有达到佩绶服紫的地位。堂兄把我抱来抚养、训导教育,教给我合乎义理的处世方法;常常借助谈论来抬高我的身价,虚誉我的声名,使我能够跻身士人行列,实在也是有原因的。他又为我开拓房屋,使我居住在宽敞华美的地方;财物共同使用,任我取用满足。三十多年来,他对我的怜爱深厚,和对待亲生子没有不同。他使我的姊妹和孤侄成就婚嫁,对他们的深厚惦念,直到生命终了仍更加坚定。这种恩情和爱护,死后也无法报答。既然感情如同亲兄弟,而丧服却只按诸从兄弟计算,若只说内心感受而不按事实加重丧服,实在不能安心。从前马棱和弟弟马毅共同居住,马毅死后,马棱为他服心丧三年。子路不除丧,也是依据感情而制定丧制;我的见识虽然比不上古人,但确实怀有感慕之心。我常常希望死后千秋万代,能够依照服期齐衰的礼制服丧;没想到家门衰败,灾祸一朝聚集,我这草土般的残生又遭逢如今的惨祸。想到这里,悲痛欲绝,而且越来越深。” 如今凭着残余的一口气,我想完成平素的志愿,希望寄托我无处表达的悲痛,稍稍申述这永远不能停止的感情。礼制虽然没有明确依据,但事情有先例;我即使率直而来、近于迷妄,也一定要实行。您询问礼制的依据,我谨此写信说明。面对纸张悲号哽咽,言语已经没有次序。” 服丧期满后,授任右军邵陵王长史,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当时尚书令王晏的弟弟王诩任广州刺史,收受了很多贿赂,袁昂依据事实弹劾上奏,不畏惧权贵豪强,当时被称为正直。出任豫章内史,因生母去世服丧而离职。他带着灵柩回乡安葬,江路上风浪猛烈惊险,袁昂便把衣服绑在身上,发誓要与灵柩一同沉没。风停后,其他船只全都沉没,只有袁昂所乘的船得以保全,人们都说这是精诚所感应。安葬完毕,起用为建武将军、吴兴太守。永元末年,义军到达京师,各州牧、郡守都望风投降,只有袁昂据守边境,不接受命令。高祖亲笔写信晓谕他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兴亡自有定数;上天要抛弃的人,谁能挽救?时机一来便不会再有,应当及早谋划。近日我从道路传闻中听说,您想退守一隅;我还没有完全了解您的本意,姑且先说明我原来的想法。那个独夫狂妄悖逆,古今从未听闻,凶恶残暴到了极点,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上天还没有断绝齐国,圣明之人开启了新的天命,万民有了依靠,百姓将获得新生。我承担先锋的职责,扫除京城,正要拨乱反正,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到达以来,前面从未有横列的敌阵。如今皇帝的威势四面逼近,长期包围已经合拢,远近之人全都汇集,人和神都共同奋勇。精锐士卒以万计,披甲战马成群,以这样的力量作战,向哪里进攻不能取胜?何况建业只是孤城,人心离散、阻隔,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的人,早晚接连不断,城池屠灭崩溃的日子,看来也不会远了。又有荧惑星出现在端门,太白星进入氐宿,天象在上面显现,人事在下面相应,不约而同地完全契合,实在就在今天。况且范岫、申胄早已多次表示诚意,各自率领部众,互相呼应;沈法瑀、孙肸、硃端已经先行肃清吴会,而您却想凭小小一个郡抵抗堂堂大军,根本既然倾覆,枝叶还能依附在哪里呢?” 连儿童和牧童都说这样做不对,寻求明察之人的判断,也实在不能理解。如今竭力效忠昏庸的君主,不能算作忠;家门被屠灭,也不符合孝。忠孝都已尽失,将要依靠什么呢?哪里比得上毅然改变谋划,自己招来更多福气:进可远离祸害、保全自身,退可长久守住禄位。取舍进退的道理,希望您仔细选择。如果执迷不悟继续走下去,与恶人同党而不悔改,大军一到,诛罚将连及三族。即使留下后悔,难道还能挽回吗?想把我的心意告诉您,所以写信说明。”袁昂回答说:“都史来到,承蒙赐教。我听说将军凭借众人的议论,认为我有勤王之举,同时又蒙受责备;唯独我没有送上降表,反复读到严厉的诏旨,仿佛面对万丈深渊。三吴是内地,不是用兵的地方,何况凭偏僻一郡,哪里能够有所作为?近来奉诏,因为这一带多有忧患,派我来安抚慰问。自从听说将军的旌旗到达,没有不袒露上身、屈膝到军门投降的,只有我一人敢于迟到;正是因为我内心自量才识平庸,文武都无所施展,不过是东国的卑微男子罢了。即使想献上忠心,也不能增加大军的勇气;即使保持愚昧沉默,难道会削弱众军的威势吗?幸亏借将军宽宏博大的胸怀,我才能从容地按照礼仪行事。我私下认为,即使只接受一餐微薄施舍,尚且还要以死相报,何况享用别人的俸禄,却突然忘掉一切。” 这不只是众人的议论不能容许,也恐怕明公会鄙视我,所以我犹豫不决,未能及时献上降表。如今因为我身份卑微,反而降下重大命令,使我内心震动惊惧,不知所措;即使确实推想将军明察事理,仍然害怕您的威势逼近。”建康城平定后,袁昂束身到宫阙请罪,高祖宽赦了他,没有追问。
天监二年,以为后军临川王参军事。昂奉启谢曰:“恩降绝望之辰,庆集寒心之日,焰灰非喻,荑枯未拟,抠衣聚足,颠狈不胜。臣遍历三坟,备详六典,巡校赏罚之科,调检生死之律,莫不严五辟于明君之朝,峻三章于圣人之世。是以涂山始会,致防风之诛;酆邑方构,有崇侯之伐。未有缓宪于斫戮之人,赊刑于耐罪之族,出万死入一生如臣者也。推恩及罪,在臣实大,披心沥血,敢乞言之。臣东国贱人,学行何取,既殊鸣雁直木,故无结绶弹冠,徒藉羽仪,易农就仕。往年滥职,守秩东隅,仰属龚行,风驱电掩。当其时也,负鼎图者日至,执玉帛者相望。独在愚臣,顿昏大义,殉鸿毛之轻,忘同德之重。但三吴险薄,五湖交通,屡起田儋之变,每惧殷通之祸,空慕君鱼保境,遂失师涓抱器。后至者斩,臣甘斯戮。明刑徇众,谁曰不然。幸约法之弘,承解网之宥,犹当降等薪粲,遂乃顿释钳赭。敛骨吹魂,还编黔庶,濯疵荡秽,入楚游陈,天波既洗,云油遽沐。古人有言:‘非死之难,处死之难。’臣之所荷,旷古不书;臣之死所,未知何地。”高祖答曰:“朕遗射钩,卿无自外。”俄除给事黄门侍郎。其年迁侍中。明年,出为寻阳太守,行江州事。六年,征为吏部尚书,累表陈让,徙为左民尚书,兼右仆射。七年,除国子祭酒,兼仆射如故,领豫州大中正。八年,出为仁威将军、吴郡太守。十一年,入为五兵尚书,复兼右仆射,未拜,有诏即真封。寻以本官领起部尚书,加侍中。十四年,马仙琕破魏军于朐山,诏权假昂节,往劳军。十五年,迁左仆射,寻为尚书令、宣惠将军。普通三年,为中书监、丹阳尹。其年进号中卫将军,复为尚书令,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给鼓吹,未拜,又领国子祭酒。大通元年,加中书监,给亲信三十人。寻表解祭酒,进号中抚军大将军,迁司空、侍中、尚书令,亲信、鼓吹并如故。五年,加特进、左光禄大夫,增亲信为八十人。大同六年,薨,时年八十。诏曰:“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昂,奄至薨逝,恻怛于怀。公器珝凝素,志诚贞方,端朝燮理,嘉猷载缉。追荣表德,实惟令典。可赠本官,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绢布一百匹,蜡二百斤,即日举哀。”初,昂临终遗疏,不受赠谥。敕诸子不得言上行状及立志铭,凡有所须,悉皆停省。复曰:“吾释褐从仕,不期富贵,但官序不失等伦,衣食粗知荣辱,以此阖棺,无惭乡里。往忝吴兴,属在昏明之际,既暗于前觉,无识于圣朝,不知天命,甘贻显戮,幸遇殊恩,遂得全门户。自念负罪私门,阶荣望绝,保存性命,以为幸甚;不谓叨窃宠灵,一至于此。常欲竭诚酬报,申吾乃心,所以朝廷每兴师北伐,吾辄启求行,誓之丹款,实非矫言。既庸懦无施,皆不蒙许,虽欲罄命,其议莫从。今日瞑目,毕恨泉壤,若魂而有知,方期结草。圣朝遵古,知吾名品,或有追远之恩,虽是经国恒典,在吾无应致此,脱有赠官,慎勿祗奉。”诸子累表陈奏,诏不许。册谥曰穆正公。子君正,美风仪,善自居处,以贵公子得当世名誉。顷之,兼吏部郎,以母忧去职。服阕,为邵陵王友、北中郎长史、东阳太守。寻征还都,郡民征士徐天祐等三百人诣阙乞留一年,诏不许,仍除豫章内史,寻转吴郡太守。侯景乱,率数百人随邵陵王赴援,及京城陷,还郡。君正当官莅事有名称,而蓄聚财产,服玩靡丽。贼遣于子悦攻之,新城戍主戴僧易劝令拒守;吴陆映公等惧贼脱胜,略其资产,乃曰:“贼军甚锐,其锋不可当;今若拒之,恐民心不从也。”君正性怯懦,乃送米及牛酒,郊迎子悦。子悦既至,掠夺其财物子女,因是感疾卒。史臣曰:夫天尊地卑,以定君臣之位;松筠等质,无革岁寒之心。袁千里命属崩离,身逢厄季,虽独夫丧德,臣志不移;及抗疏高祖,无亏忠节,斯亦存夷、叔之风矣。终为梁室台鼎,何其美焉。
译天监二年,任命他为后军临川王参军事。袁昂上启谢恩说:“恩典降临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喜庆聚集在我心如死灰的日子;烈火化为灰烬也不足以比喻,枯草重新发芽也无法相比。我提起衣襟、收拢双脚来拜谢,狼狈惭愧得难以承受。我遍览三坟,详细研读六典,考察赏罚的条文,调整核验生死的法规,没有哪一种不是在明君朝廷中严行五刑,在圣人时代严肃执行三章法令。因此,涂山大会刚开始,便诛杀防风氏;丰邑刚刚营建,便讨伐崇侯虎。从来没有像我这样,对一个应当斩杀的人放宽法令,对一个应当判重刑的家族宽延刑罚,从万死中出来而进入一线生机。推恩而赦免罪过,对我实在是极大的恩德;我披露内心、流尽血泪,斗胆请求说明。臣是东国卑微之人,学问品行有什么可取之处?既不像鸣雁、直木那样有可称道的资质,所以没有资格结绶入仕、弹冠相庆,只是借助朝廷礼仪,从农民变成了官员。从前我滥居官职,守在东方一隅,仰承大军威势,行动如风驰电掣。当时负鼎图谋建功的人每日到来,手持玉帛前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唯独我这个愚臣,顿时昏昧于大义,殉身于鸿毛般的轻节,忘却共同德义的重要。但是三吴地势险要而狭窄,五湖水道相通,常常发生田儋那样的变乱,每每害怕遭遇殷通的灾祸;徒然仰慕君鱼保境安民的事迹,却失去了师涓抱器待用的机会。按照后来投降者处斩的命令,我甘愿接受这样的杀戮。” 明正刑法以示众人,谁能说不对?幸亏承蒙宽大的法令,接受了张网而不漏的赦免,我本应降等服役、承担刑罚,却终于完全解除枷锁和赭衣。收拾残骨、吹拂魂魄,使我重新列入平民之中;洗去污点、荡除秽垢,又能进入楚地、游行陈国。上天的恩泽既已洗涤我,云雨般的恩惠又突然沐浴在我身上。古人说:‘死并不难,难的是面对死亡。’我所承受的恩德,古往今来没有记载过;即使要死,我也不知道应当死在什么地方。” 高祖回答说:“朕曾遗失射钩之臣,卿不必把自己当作外人。”不久,授任给事黄门侍郎。这一年升任侍中。第二年,出任寻阳太守,代行江州事务。天监六年,征召入朝任吏部尚书,他多次上表辞让,改任左民尚书,兼任右仆射。七年,授任国子祭酒,兼任仆射照旧,兼领豫州大中正。八年,出任仁威将军、吴郡太守。十一年,入朝任五兵尚书,又兼右仆射,尚未正式拜官,诏令立即让他实任,并以本官兼领起部尚书,加授侍中。十四年,马仙琕在朐山击破魏军,诏令暂借给袁昂符节,前去慰劳军队。十五年,升任左仆射,不久任尚书令、宣惠将军。普通三年,任中书监、丹阳尹。这一年进号中卫将军,再任尚书令,依本号设置开府,仪同三司,赐给鼓吹,尚未正式拜官,又兼任国子祭酒。大通元年,加授中书监,赐给亲信三十人。不久上表请求解除国子祭酒职务,进号中抚军大将军,升任司空、侍中、尚书令,亲信、鼓吹都照旧。大同五年,加特进、左光禄大夫,亲信增加到八十人。大同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岁。诏书说:“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袁昂,突然去世,朕心中悲痛。公的器量纯厚凝重,志向忠贞方正,端正朝廷、调和政理,美好的谋略不断汇集。追赠荣典、表彰德行,实在是美好的典章。可追赠原有官职,赐鼓吹一部,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二十万,绢布一百匹,蜡二百斤,当日举行哀悼。” 起初,袁昂临终前留下遗疏,不接受赠官和谥号,并命令几个儿子不得上奏他的行状,也不得立志铭;凡是需要办理的事情,全都停止节省。又说:“我脱去布衣开始做官,并不期望富贵,只求官阶次序不失伦常,衣食粗足,知道荣辱;这样合棺入殓,我在乡里便没有惭愧了。从前我承蒙任职吴兴,正处在昏暗与圣明交替之际,既不了解前代先觉,也没有认识圣朝,不知天命,甘愿招致公开诛戮;幸而遇到特别恩典,才得以保全家门。我想到自己使家门负罪,仕进荣宠的希望已经断绝,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极大的幸运;没想到竟然窃受皇恩宠灵,到了这种地步。我常想竭尽忠诚报答,申明我的内心,所以朝廷每次兴兵北伐,我总是上表请求随军出征,发誓以赤诚之心报国,实在不是虚言。只是我庸弱怯懦,没有什么作为,始终没有得到允许;虽想献出生命,朝廷的谋议却不采纳。今天闭眼入土,终身遗恨于黄泉;如果死后有知,只希望来世结草报恩。圣朝遵循古制,了解我的名望品级,或许会有追念先人的恩典;即使这是治理国家的常规典礼,对我来说也不应得到这些。倘若有追赠官职,千万不要接受。”他的几个儿子多次上表陈奏,诏令不准。最后册立谥号为穆正公。儿子袁君正,仪表风度优美,善于自我约束和处世,凭借贵公子的身份获得当时的名誉。不久兼任吏部郎,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任邵陵王友、北中郎长史、东阳太守。不久征召回京,郡中百姓和举荐的士人徐天祐等三百人到宫阙请求让他留任一年,诏令不准;仍授任豫章内史,不久转任吴郡太守。侯景作乱时,他率领数百人随邵陵王前往救援,等到京城陷落后,返回吴郡。袁君正任官处理事务很有名声,但积聚财产,服饰器玩奢华艳丽。贼军派于子悦攻打他,新城戍主戴僧易劝他拒守;吴郡陆映公等人害怕贼军万一取胜,便掠夺他的财产,于是说:“贼军非常锐利,锋芒不可抵挡;如今如果拒绝他们,恐怕民心不会服从。”袁君正性情怯懦,于是送去米、牛和酒,到郊外迎接于子悦。于子悦到达后,便掠夺他的财物和子女,袁君正因此忧愤成疾而死。史臣说:天尊贵、地卑下,由此确定君臣的地位;松树和竹子的资质,即使到了严寒岁末也不会改变其操守。袁千里身逢天下崩离、处在艰危的末世,虽然独夫丧失德行,他作为臣子的志向却没有改变;等到抗疏答复高祖,也没有损害忠贞节操,这也算保存了伯夷、叔齐的遗风。最终成为梁室的台鼎重臣,这是多么美好啊!
列传第二十六 陈庆之 兰钦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人也。幼而随从高祖。高祖性好棋,每从夜达旦不辍,等辈皆倦寐 ,惟庆之不寝,闻呼即至,甚见亲赏。从高祖东下平建鄴,稍为主书,散财聚士,常思效用。除奉朝请。普通中,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于彭城求入内附,以庆之为武威将军,与胡龙牙、成景俊率诸军应接。还,除宣猛将军、文德主帅,仍率军二千,送豫章王综入镇徐州。魏遣安豊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众二万来拒,屯据陟□。延明先遣其别将丘大千筑垒浔梁,观兵近境。庆之进薄其垒,一鼓便溃。后豫章王弃军奔魏,众皆溃散,诸将莫能制止。庆之乃斩关夜退,军士得全。普通七年,安西将军元树出征寿春,除庆之假节、总知军事。魏豫州刺史李宪遣其子长钧别筑两城相拒。庆之攻之,宪力屈遂降,庆之入据其城。转东宫直阁,赐爵关中侯。大通元年,隶领军曹仲宗伐涡阳。魏遣征南将军常山王元昭等率马步十五万来援,前军至驼涧,去涡阳四十里。庆之欲逆战,韦放以贼之前锋必是轻锐,与战若捷,不足为功,如其不利,沮我军势,兵法所谓以逸待劳,不如勿击。庆之曰:“魏人远来,皆已疲倦,去我既远,必不见疑,及其未集,须挫其气,出其不意,必无不败之理。且闻虏所据营,林木甚盛,必不夜出。诸君若疑惑,庆之请独取之。”于是与麾下二百骑奔击,破其前军,魏人震恐。庆之乃还与诸将连营而进,据涡阳城,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师老气衰,魏之援兵复欲筑垒于军后,仲宗等恐腹背受敌,谋欲退师。庆之杖节军门曰:“共来至此,涉历一岁,糜费粮仗,其数极多。诸军并无斗心,皆谋退缩,岂是欲立功名,直聚为抄暴耳。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须虏大合,然后与战。审欲班师,庆之别有密敕,今日犯者,便依明诏。”仲宗壮其计,乃从之。魏人掎角作十三城,庆之衔枚夜出,陷其四垒,涡阳城主王纬乞降。所余九城,兵甲犹盛,乃陈其俘馘,鼓噪而攻之,遂大奔溃,斩获略尽,涡水咽流,降城中男女三万余口。诏以涡阳之地置西徐州。众军乘胜前顿城父。高祖嘉焉,赐庆之手诏曰:“本非将种,又非豪家,觖望风云,以至于此。可深思奇略,善克令终。开硃门而待宾,扬声名于竹帛,岂非大丈夫哉!”大通初,魏北海王元颢以本朝大乱,自拔来降,求立为魏主。高祖纳之,以庆之为假节、飚勇将军,送元颢还北。颢于涣水即魏帝号,授庆之使持节、镇北将军、护军、前军大都督,发自铚县,进拔荥城,遂至睢阳。魏将丘大千有众七万,分筑九城以相拒。庆之攻之,自旦至申,陷其三垒,大千乃降。时魏征东将军济阴王元晖业率羽林庶子二万人来救梁、宋,进屯考城,城四面萦水,守备严固。庆之命浮水筑垒,攻陷其城,生擒晖业,获租车七千八百辆。仍趋大梁,望旗归款。颢进庆之卫将军、徐州刺史、武都公。仍率众而西。魏左仆射杨昱、西阿王元庆、抚军将军元显恭率御仗羽林宗子庶子众凡七万,据荥阳拒颢。兵既精强,城又险固,庆之攻未能拔。魏将元天穆大军复将至,先遣其骠骑将军尔硃吐没儿领胡骑五千,骑将鲁安领夏州步骑九千,援杨昱;又遣右仆射尔硃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骑一万,据虎牢。天穆、吐没儿前后继至,旗鼓相望。时荥阳未拔,士众皆恐,庆之乃解鞍秣马,宣喻众曰:“吾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实为不少;君等杀人父兄,略人子女,又为无算。天穆之众,并是仇雠。我等才有七千,虏众三十余万,今日之事,义不图存。吾以虏骑不可争力平原,及未尽至前,须平其城垒,诸君无假狐疑,自贻屠脍。”一鼓悉使登城,壮士东阳宋景休、义兴鱼天愍逾堞而入,遂克之。俄而魏阵外合,庆之率骑三千背城逆战,大破之,鲁安于阵乞降,元天穆、尔硃吐没儿单骑获免。收荥阳储实,牛马谷帛不可胜计。进赴虎牢,尔硃世隆弃城走。魏主元子攸惧,奔并州。其临淮王元彧、安豊王元延明率百僚,封府库,备法驾,奉迎颢入洛阳宫,御前殿,改元大赦。颢以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增邑万户。魏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王老生、李叔仁又率众四万,攻陷大梁,分遣老生、费穆兵二万,据虎牢,刁宣、刁双入梁、宋,庆之随方掩袭,并皆降款。天穆与十余骑北渡河。高祖复赐手诏称美焉。庆之麾下悉著白袍,所向披靡。先是洛阳童谣曰:“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自发铚县至于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
译列传第二十六 陈庆之、兰钦 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县人。年幼时便跟随高祖。高祖性情喜爱下棋,常常从夜里一直下到天亮而不停,同辈的人都疲倦得睡着了,只有陈庆之不睡,听到召唤便立即到来,很受高祖亲近赏识。陈庆之跟随高祖向东进军平定建邺,逐渐任主书,散尽财物招聚士人,常常想着效力。授任奉朝请。普通年间,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请求入朝归附,梁以陈庆之为武威将军,与胡龙牙、成景俊率军接应。回来后,授任宣猛将军、文德主帅,仍率军二千人,护送豫章王萧综入镇徐州。魏派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军二万人前来抵抗,驻军占据陟□。元延明先派别将丘大千在浔梁筑垒,显示兵力,逼近梁军边境。陈庆之进军逼近他的营垒,一通鼓声便将其击溃。后来豫章王抛弃军队逃往魏国,众军都溃散,各将领无法制止。陈庆之于是夜间砍断关门退兵,保全了军队。普通七年,安西将军元树出征寿春,授陈庆之假节,统领并掌管军事。魏豫州刺史李宪派他的儿子李长钧另外修筑两座城池抵抗。陈庆之进攻,李宪力不能支便投降,陈庆之进入并占据城池。转任东宫直阁,赐爵关中侯。大通元年,陈庆之隶属于领军将军曹仲宗,进攻涡阳。魏派征南将军常山王元昭等率领步骑十五万人前来救援,前锋到达驼涧,距离涡阳四十里。陈庆之想迎击,韦放说:“贼军的前锋一定是轻装精锐,和他们交战即使获胜,功劳也不值得称道;如果失利,就会挫伤我军气势。兵法所说以逸待劳,不如不要攻击。”陈庆之说:“魏人远道而来,都已经疲倦;他们离我们很远,一定不会怀疑我们,趁他们尚未会合,必须挫败他们的士气,出其不意,必然没有不败的道理。况且听说敌军所占据的营地林木茂盛,他们一定不会在夜间出兵。各位如果疑惑,陈庆之请求独自夺取它。”于是他和部下二百名骑兵奔驰出击,击破魏军前锋,魏人震惊恐惧。陈庆之于是返回,与各将领连营推进,占据涡阳城,与魏军相持。从春天到冬天,交战数十上百次,军队疲劳、士气衰弱,魏军援兵又想在梁军后方筑垒,曹仲宗等担心腹背受敌,谋划退兵。陈庆之手持符节,站在军门前说:“大家一同来到这里,经历了一年,粮食军械耗费极多。各军都没有斗志,只想着退缩,难道是想建立功名吗?简直只是聚集起来进行抄掠暴行罢了。我听说把军队置于死地,才能求得生路,必须等敌军大举集结,然后同他们交战。” “如果确实要撤军,陈庆之另有密诏;今天违抗的人,便依照明诏处置。”曹仲宗认为他的计谋壮烈可取,于是听从了他。魏军互相呼应,筑成十三座城垒;陈庆之夜间衔枚出兵,攻陷其中四座营垒,涡阳城主王纬请求投降。剩下九座城的兵器甲胄仍很充足,于是陈庆之陈列俘虏和敌军首级,击鼓呐喊进攻,魏军随即大败溃逃,敌军几乎被杀尽或俘获,涡水因尸体阻塞而水流不畅,投降的城中男女有三万多人。诏令以涡阳之地设置西徐州。各军乘胜前进,驻扎在城父。高祖嘉奖陈庆之,亲笔诏书说:“你本来不是将门之后,也不是豪门出身,却渴望际遇和功名,终于到了今天。应当深思奇谋,善始善终,建立最终功业。打开朱门迎接宾客,把声名传播在史册上,难道不是大丈夫吗?” 大通初年,魏北海王元颢因为本朝大乱,自己脱离魏国前来投降,请求立他为魏主。高祖接纳了他,任陈庆之为假节、飙勇将军,护送元颢返回北方。元颢到涣水后即位称魏帝,授予陈庆之使持节、镇北将军、护军、前军大都督等职。他从铚县出发,进军攻下荥城,随后到达睢阳。魏将丘大千拥有七万人,分筑九座城垒抵抗。陈庆之进攻,从早晨一直到申时,攻陷其中三座营垒,丘大千于是投降。当时魏征东将军、济阴王元晖业率羽林庶子二万人来援救梁、宋,进军驻扎考城。考城四面环水,守备严密坚固,陈庆之命人浮水筑垒,攻陷城池,生擒元晖业,缴获租税车七千八百辆。随后进军大梁,魏军望见旗帜便投降归附。元颢晋升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武都公。陈庆之仍率军向西进发。魏左仆射杨昱、西阿王元庆、抚军将军元显恭率领御仗、羽林军以及宗室子弟、庶子等共七万人,占据荥阳抵抗元颢。魏军精锐强盛,城池又险要坚固,陈庆之进攻却没有攻下。魏将元天穆的大军也将到达,先派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率胡骑五千,骑将鲁安率夏州步骑九千,援救杨昱;又派右仆射尔朱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率骑兵一万人,占据虎牢。元天穆、尔朱吐没儿前后相继到来,旗帜和鼓声彼此相望。当时荥阳尚未攻下,士卒都很恐惧,陈庆之便解下马鞍让马吃草,向众人宣布说:“我们到这里以来,屠城夺地,实在不少;你们杀了别人的父兄,掠夺别人的子女,也数不清了。元天穆的军队,都是我们的仇敌。我们才有七千人,敌军却有三十多万,今天的事情,道义上不能只求活命。我认为敌军骑兵不能在平原上与之硬拼;趁他们尚未全部到达之前,必须攻平他们的城垒。各位不要犹豫狐疑,自取被屠杀肢解的下场。”一通鼓响,便命令全军登城。勇士东阳人宋景休、义兴人鱼天愍越过城墙进入城中,于是攻克荥阳。不久魏军从城外合围,陈庆之率骑兵三千背靠城池迎战,大败魏军;鲁安在阵前请求投降,元天穆和尔朱吐没儿单骑逃脱。收取荥阳城中的储藏物资,牛马、粮食、丝帛多得无法计算。进军赶赴虎牢,尔朱世隆弃城逃走。魏主元子攸害怕,逃往并州。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领百官封闭府库,准备法驾,迎接元颢进入洛阳宫,在前殿登临帝位,改年号并实行大赦。元颢任命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增加食邑一万户。魏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又与王老生、李叔仁率军四万人,攻陷大梁;分别派王老生、费穆率兵二万人占据虎牢,刁宣、刁双进入梁、宋地区,陈庆之随即分别袭击他们,他们全都投降归附。元天穆带着十多名骑兵向北渡过黄河。高祖又亲笔写诏书称赞陈庆之。陈庆之的部下全都穿着白袍,所向无敌。此前洛阳有童谣说:“名将大军不要自困,千军万马都要躲避白袍军。”陈庆之从铚县出发直到洛阳,十四旬之内平定三十二座城池,交战四十七次,所向无前。
初,元子攸止单骑奔走,宫卫嫔侍无改于常。颢既得志,荒于酒色,乃日夜宴乐,不复视事。与安豊、临淮共立奸计,将背朝恩,绝宾贡之礼;直以时事未安,且资庆之之力用,外同内异,言多忌刻。庆之心知之,亦密为其计。乃说颢曰:“今远来至此,未伏尚多,若人知虚实,方更连兵,而安不忘危,须预为其策。宜启天子,更请精兵;并勒诸州,有南人没此者,悉须部送。”颢欲从之,元延明说颢曰:“陈庆之兵不出数千,已自难制;今增其众,宁肯复为用乎?权柄一去,动转听人,魏之宗社,于斯而灭。”颢由是致疑,稍成疏贰。虑庆之密启,乃表高祖曰:“河北、河南一时已定,唯尔硃荣尚敢跋扈,臣与庆之自能擒讨。今州郡新服,正须绥抚,不宜更复加兵,摇动百姓。”高祖遂诏众军皆停界首。洛下南人不出一万,羌夷十倍,军副马佛念言于庆之曰:“功高不赏,震主身危,二事既有,将军岂得无虑?自古以来,废昏立明,扶危定难,鲜有得终。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动河塞,屠颢据洛,则千载一时也。”庆之不从。颢前以庆之为徐州刺史,因固求之镇。颢心惮之,遂不遣。乃曰:“主上以洛阳之地全相任委,忽闻舍此朝寄,欲往彭城,谓君遽取富贵,不为国计,手敕频仍,恐成仆责。”庆之不敢复言。魏天柱将军尔硃荣、右仆射尔硃世隆、大都督元天穆、骠骑将军尔硃吐没儿、荣长史高欢、鲜卑、芮芮,勒众号百万,挟魏主元子攸来攻颢。颢据洛阳六十五日,凡所得城,一时反叛。庆之渡河守北中郎城,三日中十有一战,伤杀甚众。荣将退,时有刘助者,善天文,乃谓荣曰:“不出十日,河南大定。”荣乃缚木为筏,济自硖石,与颢战于河桥,颢大败,走至临颍,遇贼被擒,洛阳陷。庆之马步数千,结阵东反,荣亲自来追,值蒿高山水洪溢,军人死散。庆之乃落须发为沙门,间行至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潜送出汝阴。至都,仍以功除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邑一千五百户。出为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奋武将军、北兗州刺史。会有妖贼沙门僧强自称为帝,土豪蔡伯龙起兵应之。僧强颇知幻术,更相扇惑,众至三万,攻陷北徐州,济阴太守杨起文弃城走,钟离太守单希宝见害,使庆之讨焉。车驾幸白下,临饯谓庆之曰:“江、淮兵劲,其锋难当,卿可以策制之,不宜决战。”庆之受命而行。曾未浃辰,斩伯龙、僧强,传其首。中大通二年,除都督南、北司、西豫、豫四州诸军事、南、北司二州刺史,余并如故。庆之至镇,遂围悬瓠。破魏颍州刺史娄起、扬州刺史是云宝于溱水,又破行台孙腾、大都督侯进、豫州刺史尧雄、梁州刺史司马恭于楚城。罢义阳镇兵,停水陆转运,江湖诸州并得休息。开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高祖每嘉劳之。又表省南司州,复安陆郡,置上明郡。大同二年,魏遣将侯景率众七万寇楚州,刺史桓和陷没,景仍进军淮上,贻庆之书使降。敕遣湘潭侯退、右卫夏侯夔等赴援,军至黎浆,庆之已击破景。时大寒雪,景弃辎重走,庆之收之以归。进号仁威将军。是岁,豫州饥,庆之开仓赈给,多所全济。州民李升等八百人表请树碑颂德,诏许焉。五年十月,卒,时年五十六。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鼓吹一部。谥曰武。敕义兴郡发五百丁会丧。庆之性祗慎,衣不纨绮,不好丝竹,射不穿札,马非所便,而善抚军士,能得其死力。长子昭嗣。第五子昕,字君章。七岁能骑射。十二随父入洛,于路遇疾,还京师。诣鸿胪卿硃异,异访北间形势,昕聚土画地,指麾分别,异甚奇之。大同四年,为邵陵王常侍、文德主帅、右卫仗主,敕遣助防义阳。魏豫州刺史尧雄,北间骁将,兄子宝乐,特为敢勇。庆之围悬瓠,雄来赴其难,宝乐求单骑校战,昕跃马直趣宝乐,雄即散溃,仍陷溱城。六年,除威远将军、小岘城主,以公事免。十年,妖贼王勤宗起于巴山郡,以昕为宣猛将军,假节讨焉。勤宗平,除阴陵戍主、北谯太守,以疾不之官。又除骠骑外兵,俄为临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围历阳,敕召昕还,昕启云:“采石急须重镇,王质水军轻弱,恐虑不济。”乃板昕为云骑将军,代质,未及下渚,景已渡江,仍遣率所领游防城外,不得入守。欲奔京口,乃为景所擒。
译当初,元子攸只身骑马逃奔,宫中的卫士、嫔妃和侍从都没有改变平日的状态。元颢得志以后,沉溺于酒色,日夜宴饮作乐,不再处理政务。他同安丰王、临淮王一起策划奸计,准备背弃朝廷的恩德,断绝宾贡之礼;只是因为时局尚未安定,还要借助陈庆之的力量,所以表面同心、内心相异,说话多有猜忌刻薄。陈庆之心里知道,也暗中为自己筹划。他便劝元颢说:“如今远道来到这里,还有许多人没有臣服;如果让人知道我们的虚实,他们就会重新联合出兵。因此处在安定之时不能忘记危险,必须预先制定对策。应当禀告天子,再请求增派精兵;同时命令各州,凡有南方人陷没在这里的,都必须编列遣送。”元颢想听从他,元延明却劝元颢说:“陈庆之的兵不过数千,已经难以控制;现在再增加他的部众,他难道还肯为我们所用吗?一旦权柄落入他手,任何行动都要听命于别人,魏国的宗庙社稷就会因此灭亡。”元颢由此对陈庆之产生疑忌,渐渐形成疏远和二心。他担心陈庆之秘密上奏,便上表给高祖说:“河北、河南一时之间已经平定,只有尔朱荣还敢跋扈,我和陈庆之自己就能将他擒获讨平。如今州郡刚刚归服,正应当安抚,不宜再度增兵,以免惊扰百姓。”高祖于是下诏,命各路军队都停驻在边界。洛阳城下的南方人不超过一万人,羌、夷等族却是他们的十倍。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功劳太高却得不到赏赐,威势震动君主而自身危险,这两件事都已经出现,将军难道能不忧虑吗?” 自古以来,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扶助危局、平定祸难,很少有人能够善终。如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威震动黄河关塞,如果杀掉占据洛阳的元颢,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陈庆之没有听从。元颢先前任命陈庆之为徐州刺史,陈庆之于是坚决请求到徐州镇守。元颢心里畏惧他,便没有派遣他,只说:“主上把洛阳这片土地全权托付给我,忽然听说你要舍弃朝廷交付的职责,前往彭城,认为你急于求取富贵而不顾国家大计;手敕接连而来,只怕我会受到责罚。”陈庆之不敢再说。魏国天柱将军尔朱荣、右仆射尔朱世隆、大都督元天穆、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以及尔朱荣的长史高欢,率领鲜卑、芮芮等部众,号称百万,挟持魏主元子攸前来进攻元颢。元颢占据洛阳六十五天,凡是他攻取的城池,全都同时反叛。陈庆之渡过黄河,守卫北中郎城,三天之内交战十一场,伤亡很多。尔朱荣将要退兵,当时有个叫刘助的人,精通天文,便对尔朱荣说:“不出十天,河南必定完全平定。”尔朱荣于是把木头捆成木筏,从硖石渡河,和元颢在河桥交战,元颢大败,逃到临颍,遇到贼兵被擒,洛阳陷落。陈庆之率骑兵、步兵数千人结阵向东退走,尔朱荣亲自追赶,正遇上蒿高山一带山洪暴发,军士死的死、散的散。陈庆之便剃掉胡须头发,改装成僧人,秘密行走到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人暗中把他送出汝阴。回到京都后,仍因功授任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陈庆之出任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奋武将军、北兖州刺史。适逢妖贼沙门僧强自称皇帝,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僧强颇懂幻术,彼此煽动迷惑民众,部众达到三万人,攻陷北徐州;济阴太守杨起文弃城逃走,钟离太守单希宝被杀。朝廷派陈庆之前去讨伐。车驾临幸白下,临行饯别时对陈庆之说:“江、淮一带的军队强劲,锋芒难以抵挡,你可以用谋略制服他们,不宜同他们决战。”陈庆之接受命令出发。还不到十二天,就斩杀蔡伯龙、僧强,把他们的首级传送京师。中大通二年,授任都督南司州、北司州、西豫州、豫州四州诸军事,兼任南、北司二州刺史,其余职务都照旧。陈庆之到镇所后,便包围悬瓠。在溱水击败魏颍州刺史娄起、扬州刺史是云宝,又在楚城击败行台孙腾、大都督侯进、豫州刺史尧雄、梁州刺史司马恭。撤去义阳镇的军队,停止水陆转运,使江湖一带各州都得到休息。开垦田地六千顷,两年以后,仓廪充实。高祖常常嘉奖慰劳他。陈庆之又上表请求撤销南司州,恢复安陆郡,设置上明郡。大同二年,魏国派将领侯景率七万军队进犯楚州,刺史桓和陷没。侯景又进军淮水沿岸,送信给陈庆之,要求他投降。朝廷下诏派湘潭侯退、右卫将军夏侯夔等前往救援。援军到达黎浆时,陈庆之已经击破侯景。此时天气严寒下雪,侯景丢弃辎重逃走,陈庆之收取这些物资回来。陈庆之进号仁威将军。这一年,豫州发生饥荒,陈庆之打开仓库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州民李升等八百人上表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德政,诏令准许。大同五年十月,陈庆之去世,时年五十六岁。追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赐鼓吹一部。下诏令义兴郡派五百名壮丁会同办理丧事。陈庆之生性恭敬谨慎,穿衣不用绫罗绸缎,不喜欢音乐歌舞,射箭不能穿透铠甲札片,骑马也不是他的长处;但他善于安抚军士,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长子陈昭继承了爵位。陈庆之第五个儿子陈昕,字君章。七岁就会骑马射箭。十二岁时随父亲进入洛阳,途中患病,返回京师。他拜访鸿胪卿朱异,朱异询问北方的形势,陈昕便聚土画地,指挥比划,分别说明情况,朱异非常惊异。大同四年,任邵陵王常侍、文德主帅、右卫仗主,奉诏前往协助防守义阳。魏豫州刺史尧雄是北方著名骁将,他的侄子宝乐尤其勇猛。陈庆之包围悬瓠,尧雄前来解围,宝乐请求单骑交战。陈昕跃马直冲宝乐,尧雄的军队立即溃散,陈昕又攻陷溱城。大同六年,授威远将军、小岘城主,因公事被免职。大同十年,妖贼王勤宗在巴山郡起兵,朝廷任命陈昕为宣猛将军,赐假节讨伐。王勤宗平定后,授阴陵戍主、北谯太守,因病没有赴任。又授骠骑外兵,没多久出任临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包围历阳,诏令召陈昕回京。陈昕上启说:“采石急需重兵镇守,王质的水军力量薄弱,恐怕难以成功。”于是朝廷任命陈昕为云骑将军,代替王质。还没到下渚,侯景已经渡过长江,朝廷仍派他率领所属部队在城外巡防,因此不能进入城中守卫。他想奔赴京口,却被侯景擒获。
景见昕殷勤,因留极饮,曰:“我至此得卿,余人无能为也。”令昕收集部曲,将用之,昕誓而不许。景使其仪同范桃棒严禁之,昕因说桃棒令率所领归降,袭杀王伟、宋子仙为信。桃棒许之,遂盟约,射启城中,遣昕夜缒而入。高祖大喜,敕即受降,太宗迟疑累日不决,外事发泄,昕弗之知,犹依期而下。景邀得之,乃逼昕令更射书城中,云“桃棒且轻将数十人先入。”景欲裹甲随之。昕既不肯为书,期以必死,遂为景所害,时年三十三。兰钦,字休明,中昌魏人也。父子云,天监中,军功官至云麾将军,冀州刺史。钦幼而果决,篸捷过人。随父北征,授东宫直阁。大通元年,攻魏萧城,拔之。仍破彭城别将郊仲,进攻拟山城,破其大都督刘属众二十万。进攻笼城,获马千余匹。又破其大将柴集及襄城太守高宣、别将范思念、郑承宗等。仍攻厥固、张龙、子城,未拔,魏彭城守将杨目遣子孝邕率轻兵来援,钦逆击走之。又破谯州刺史刘海游,还拔厥固,收其家口。杨目又遣都督范思念、别将曹龙牙数万众来援,钦与战,于阵斩龙牙,传首京师。又假钦节,都督衡州三郡兵,讨桂阳、阳山、始兴叛蛮,至即平破之。封安怀县男,邑五百户。又破天漆蛮帅晚时得。会衡州刺史元庆和为桂阳人严容所围,遣使告急,钦往应援,破容罗溪,于是长乐诸洞一时平荡。又密敕钦向魏兴,经南郑,属魏将托跋胜寇襄阳,仍敕赴援。除持节、督南梁、南、北秦、沙四州诸军事、光烈将军、平西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增封五百户,进爵为侯。破通生,擒行台元子礼、大将薛俊、张菩萨,魏梁州刺史元罗遂降,梁、汉底定。进号智武将军,增封二千户。俄改授持节、都督衡、桂二州诸军事、衡州刺史。未及述职,魏遣都督董绍、张献攻围南郑,梁州刺史杜怀瑶请救。钦率所领援之,大破绍、献于高桥城,斩首三千余,绍、献奔退,追入斜谷,斩获略尽。西魏相宇文黑泰致马二千匹,请结邻好。诏加散骑常侍,进号仁威将军,增封五百户,仍令述职。经广州,因破俚帅陈文彻兄弟,并擒之。至衡州,进号平南将军,改封曲江县公,增邑五百户。在州有惠政,吏民诣阙请立碑颂德,诏许焉。征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寻改授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既至任所,前刺史南安侯密遣厨人置药于食,钦中毒而卒,时年四十二。诏赠侍中、中卫将军,鼓吹一部。子夏礼,侯景至历阳,率其部曲邀击景,兵败死之。史臣曰:陈庆之、兰钦俱有将略,战胜攻取,盖颇、牧、卫、霍之亚欤。庆之警悟,早侍高祖,既预旧恩,加之谨肃,蝉冕组珮,亦一世之荣矣。
译侯景见陈昕态度殷勤,便把他留下来痛饮,说:“我到了这里能得到你,其他人就都没有什么作为了。”侯景命陈昕收集旧部,准备任用他们,陈昕发誓拒绝。侯景派仪同范桃棒严加禁制他,陈昕便劝范桃棒率领部众投降,并袭杀王伟、宋子仙作为信物。范桃棒答应了,于是订立盟约,向城中射入约信,派陈昕夜间用绳子缒入城内。高祖听后大喜,下诏立即接受投降;太宗却犹豫了好几天没有决定。后来事情泄露,陈昕并不知道,仍按约定日期下城。侯景设法把他邀骗出来,便逼陈昕再次向城中射信,说:“范桃棒将带几十个人先进去。”侯景想裹甲跟随其后。陈昕既不肯写信,又料定自己必死,于是被侯景杀害,时年三十三岁。兰钦,字休明,是中昌魏人。父亲兰子云,天监年间因军功官至云麾将军、冀州刺史。兰钦年幼时就果断坚决,敏捷超过常人。随父亲北征,授东宫直阁。大通元年,攻打魏国萧城,攻取了它。接着击败彭城别将郊仲,进攻拟山城,击破魏大都督刘属所率二十万军队。进攻笼城,缴获一千多匹马。又击败魏国大将柴集、襄城太守高宣以及别将范思念、郑承宗等人。接着攻打厥固、张龙、子城,没有攻下;魏彭城守将杨目派儿子孝邕率轻兵来援,兰钦迎击,把他击退。又击败谯州刺史刘海游,随后攻取厥固,俘获并收纳当地官民家属。杨目又派都督范思念、别将曹龙牙率数万军队来援,兰钦与他们交战,在阵中斩杀曹龙牙,把首级传送京师。朝廷又授兰钦假节,都督衡州三郡军队,讨伐桂阳、阳山、始兴的叛乱蛮族,军队一到就将他们平定击破。封安怀县男,食邑五百户。又击败天漆蛮族首领晚时得。适逢衡州刺史元庆和被桂阳人严容包围,派使者告急,兰钦前往救援,在罗溪击破严容,于是长乐各洞一并平定。朝廷又秘密命令兰钦向魏兴进军,经由南郑;当时魏将拓跋胜进犯襄阳,朝廷又命他前往救援。授持节、督南梁州、南秦州、北秦州、沙州诸军事、光烈将军、平西校尉、梁州及南秦州刺史,增加食邑五百户,进爵为侯。兰钦击破通生,擒获行台元子礼、大将薛俊、张菩萨,魏梁州刺史元罗于是投降,梁州、汉中全部平定。进号智武将军,增加食邑二千户。不久改授持节、都督衡州、桂州二州诸军事、衡州刺史。还没来得及赴任,西魏派都督董绍、张献进攻包围南郑,梁州刺史杜怀瑶请求救援。兰钦率所部前往援救,在高桥城大败董绍、张献,斩首三千多人,董绍、张献败退;兰钦追入斜谷,几乎将他们全部斩杀俘获。西魏丞相宇文黑泰送来马二千匹,请求结交邻好。诏令加授散骑常侍,进号仁威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仍命他赴任办理政务。兰钦经过广州时,趁机击败俚族首领陈文彻兄弟,并将他们擒获。到衡州后,进号平南将军,改封曲江县公,增加食邑五百户。他在州任上施行惠政,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立碑歌颂德政,诏令准许。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不久改授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到任以后,前刺史南安侯秘密派厨人把毒药放入食物,兰钦中毒去世,时年四十二岁。诏令追赠侍中、中卫将军,赐鼓吹一部。他的儿子兰夏礼,侯景到历阳时,率领自己的部众拦截攻击侯景,兵败后战死。史臣说:陈庆之、兰钦都有将帅的谋略,能够战胜敌军、攻取城池,大概可以比作廉颇、白起、卫青、霍去病一类的人吧。陈庆之机警聪慧,很早就侍奉高祖,既有旧日恩宠,又加上谨慎严肃;身着蝉冠,佩戴组绶玉珮,也算是一生的荣耀了。
列传第二十七 王僧孺 张率 刘孝绰 王筠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魏卫将军肃八世孙。曾祖雅,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祖准 ,宋司徒左长史。僧孺年五岁,读《孝经》,问授者此书所载述,曰:“论忠孝二事。”僧孺曰:“若尔,常愿读之。”六岁能属文,既长好学。家贫,常佣书以养母,所写既毕,讽诵亦通。仕齐,起家王国左常侍、太学博士。尚书仆射王晏深相赏好。晏为丹阳尹,召补郡功曹,使僧孺撰《东宫新记》。迁大司马豫章王行参军,又兼太学博士。司徒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僧孺亦游焉。文惠太子闻其名,召入东宫,直崇明殿。欲拟为宫僚,文惠薨,不果。时王晏子德元出为晋安郡,以僧孺补郡丞,除候官令。建武初,有诏举士,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表荐秘书丞王暕及僧孺曰:“前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理尚栖约,思致悟敏,既笔耕为养,亦佣书成学。至乃照萤映雪,编蒲缉柳,先言往行,人物雅俗,甘泉遗仪,南宫故事,画地成图,抵掌可述;岂直鼮鼠有必对之辩,竹书无落简之谬,访对不休,质疑斯在。”除尚书仪曹郎,迁治书侍御史,出为钱唐令。初,僧孺与乐安任昉遇竟陵王西邸,以文学友会,及是将之县,昉赠诗,其略曰:“惟子见知,惟余知子。观行视言,要终犹始。敬之重之,如兰如芷。形应影随,曩行今止。百行之首,立人斯著。子之有之,谁毁谁誉。修名既立,老至何遽。谁其执鞭,吾为子御。刘《略》班《艺》,虞《志》荀《录》,伊昔有怀,交相欣勖。下帷无倦,升高有属。嘉尔晨灯,惜余夜烛。”其为士友推重如此。天监初,除临川王后军记室参军,待诏文德省。寻出为南海太守。郡常有高凉生口及海舶每岁数至,外国贾人以通货易。旧时州郡以半价就市,又买而即卖,其利数倍,历政以为常。僧孺乃叹曰:“昔人为蜀部长史,终身无蜀物,吾欲遗子孙者,不在越装。”并无所取。视事期月,有诏征还,郡民道俗六百人诣阙请留,不许。既至,拜中书郎、领著作,复直文德省,撰《中表簿》及《起居注》。迁尚书左丞,领著作如故。俄除游击将军,兼御史中丞。僧孺幼贫,其母鬻纱布以自业,尝携僧孺至市,道遇中丞卤簿,驱迫沟中。及是拜日,引驺清道,悲感不自胜。寻以公事降为云骑将军,兼职如故,顷之即真。是时高祖制《春景明志诗》五百字,敕在朝之人沈约已下同作,高祖以僧孺诗为工。迁少府卿,出监吴郡。还除尚书吏部郎,参大选,请谒不行。出为仁威南康王长史,行府、州、国事。王典签汤道愍昵于王,用事府内,僧孺每裁抑之,道愍遂谤讼僧孺,逮诣南司。奉笺辞府曰:“下官不能避溺山隅,而正冠李下,既贻疵辱,方致徽绳,解箓收簪,且归初服。窃以董生伟器,止相骄王;贾子上才,爰傅卑土。下官生年有值,谬仰清尘,假翼西雍,窃步东阁,多惭袨服,取乱长裾,高榻相望,直居坐右,长阶如画,独在僚端。借其从容之词,假以宽和之色,恩礼远过申、白,荣望多厕应、徐。厚德难逢,小人易说。方谓离肠陨首,不足以报一言;露胆披诚,何能以酬屡顾。宁谓罻罗裁举,微禽先落;阊阖始吹,细草仍坠。一辞九畹,方去五云。纵天网是漏,圣恩可恃,亦复孰寄心骸,何施眉目。方当横潭乱海,就鱼鳖而为群;披榛扪树,从虺蛇而相伍。岂复仰听金声,式瞻玉色。顾步高轩,悲如霰委;踟蹰下席,泪若绠縻。”僧孺坐免官,久之不调。友人庐江何炯犹为王府记室,乃致书于炯,以见其意。曰:近别之后,将隔暄寒,思子为劳,未能忘弭。昔李叟入秦,梁生适越,犹怀怅恨,且或吟谣;况歧路之日,将离严网,辞无可怜,罪有不测。盖画地刻木,昔人所恶,丛棘既累,于何可闻,所以握手恋恋,离别珍重。弟爱同邹季,淫淫承睫,吾犹复抗手分背,羞学妇人。素钟肇节,金飚戒序,起居无恙,动静履宜。子云笔札,元瑜书记,信用既然,可乐为甚。且使目明,能祛首疾。甚善甚善。吾无昔人之才而有其病,癫眩屡动,消渴频增。委化任期,故不复呼医饮药。但恨一旦离大辱,蹈明科,去皎皎而非自污,抱郁结而无谁告。丁年蓄积,与此销亡,徒窃高价厚名,横叨公器人爵,智能无所报,筋力未之酬,所以悲至抚膺,泣尽而继之以血。
译列传第二十七:王僧孺、张率、刘孝绰、王筠。王僧孺,字僧孺,是东海郯人,魏国卫将军王肃的第八代孙。曾祖父王雅,任晋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祖父王准,任宋朝司徒左长史。王僧孺五岁时读《孝经》,问传授他的人这部书记载讲述的是什么,对方说:“讲忠、孝两件事。”王僧孺说:“既然这样,我一直愿意读它。”六岁就能写文章,长大以后喜好学习。家里贫穷,他常靠替人抄书来奉养母亲,所抄写的书完成后,背诵也都通晓。他在齐朝做官,初任王国左常侍、太学博士。尚书仆射王晏非常赏识喜爱他。王晏任丹阳尹时,召他补任郡功曹,让他撰写《东宫新记》。升任大司马豫章王行参军,又兼任太学博士。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在西邸招揽文人,王僧孺也常去交游。文惠太子听说他的名声,召他进入东宫,在崇明殿当值,想安排他担任宫廷属官,但文惠太子去世,事情没有成功。当时王晏的儿子王德元出任晋安郡太守,便任命王僧孺为郡丞,授候官县令。建武初年,朝廷下诏荐举士人,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上表推荐秘书丞王暕和王僧孺说:“前候官县令、东海人王僧孺,三十五岁,操守崇尚简约,思考精敏聪悟;既靠笔耕来养母,又靠替人抄书成就学业。甚至能借萤火、映雪读书,编蒲叶、缀柳枝作书;前代言论和事迹、人物的雅俗、甘泉宫遗留的仪制、南宫的故事,都能画地成图,击掌之间便可讲述。岂只是对鼮鼠故事有必然应答的辩才,对《竹书纪年》没有脱简错讹;无论询问应答都不停歇,有疑难便能质证。”授尚书仪曹郎,升任治书侍御史,出任钱唐县令。当初,王僧孺与乐安人任昉在竟陵王西邸相遇,因文学而结为朋友。到这时他将要赴县任,任昉赠诗给他,诗的大意说:“只有你了解我,只有我了解你。观察行为、考察言语,始终如一。敬重你、珍爱你,如同兰花和白芷。形影相随,从前同行到如今暂止。百种品行以德行为首,立身处世由此显著。你具备这些品德,谁能毁谤你,谁能赞誉你?美名既已树立,年老到来又何必急迫。谁来执鞭驾车?我愿为你驾车。刘向《别录》、班固《艺文志》、虞预《志》、荀勖《录》,从前心中所怀念的,我们彼此相互勉励。垂帷读书从不厌倦,登高求进也有所归属。赞美你的晨灯,也怜惜我的夜烛。”他受到士人朋友推重,就是这样。天监初年,授临川王后军记室参军,在文德省待诏。不久出任南海太守。郡中常有高凉的生口以及海船,每年多次来到;外国商人用货物进行交换。过去州郡总以半价收买,又买来立即卖出,获利数倍,历任官员都把这当作惯例。王僧孺于是叹道:“从前有人做蜀郡长史,终身不取蜀地物产;我想留给子孙的,不在于越地的财物。”因此什么也没有取。任职一个月,诏令征召他回朝,郡中官民僧俗六百人到宫阙请求挽留,朝廷没有准许。回朝后,授中书郎、领著作,重新在文德省当值,撰写《中表簿》和《起居注》。升任尚书左丞,仍领著作。不久授游击将军,兼任御史中丞。王僧孺年幼贫穷时,他的母亲靠卖纱布谋生,曾带他到集市,路上遇到御史中丞的仪仗,被驱赶挤入沟中。到他授任御史中丞那天,前导骑卒清道,他悲伤感慨,不能自已。不久因公事降为云骑将军,兼职照旧,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原职。当时高祖制作《春景明志诗》五百字,命朝廷官员从沈约以下都作诗应和,高祖认为王僧孺的诗写得精巧。升任少府卿,出任监吴郡。回朝后授尚书吏部郎,参与主持大选,不接受请托。出任仁威将军、南康王长史,代行王府、州府和封国的政务。王府典签汤道愍亲近南康王,在府中掌权,王僧孺常常裁抑他。汤道愍于是诽谤控告王僧孺,王僧孺被逮捕送到南司。他奉上笺表辞去王府职务说:“下官不能避开山角的水患,却偏偏在李树下整理衣冠,既然招来瑕疵和羞辱,如今又要受到法令制裁,只好解下官印、收起簪冠,暂且归回平民服饰。私下想来,董仲舒是伟大的人才,却只能辅佐骄横的诸侯王;贾谊是卓越的人才,却被派去辅佐卑微的地方。下官生逢有幸,错误地仰承清高的风采,借羽翼于西雍,私步于东阁;多次惭愧地穿着华服,反而使长衣拖地凌乱;登上高榻与你相望,竟坐在你的右侧;长阶如画,独居属官之首。承蒙你以从容的言辞、宽和的脸色相待,恩宠礼遇远远超过申不害、白起,荣耀声望也多与应玚、徐干等人并列。深厚的恩德难以遇到,小人却容易取悦。原以为即使肝肠寸断、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一句话;剖露胆肝、献出诚意,又哪里能酬谢你多次顾念?哪里料到罗网刚刚张开,小鸟就先落入其中;宫门之风才吹起,细草便随之坠落。一旦辞别九畹兰花之地,正要离开五彩祥云。纵然天网有遗漏,圣恩可以依仗,又还能把身心托付给谁,向谁展露眉目?今后只能横渡深潭、扰乱大海,同鱼鳖为伍;披荆斩棘、攀摸树木,与毒蛇相伴。哪里还能仰听金玉般的声音,瞻望美玉般的容颜?” 回头走过高大的车轩,悲伤得像霰雪纷纷落下;徘徊着走下坐席,眼泪像绳索一样不断流淌。王僧孺因这件事被免官,很久没有得到调任。他的朋友庐江人何炯仍任王府记室,于是他写信给何炯,表达自己的心情。信说:自从近来分别以后,将要隔着寒暑相见,思念你使我劳苦,始终不能忘怀。过去李叟进入秦地、梁生前往越地,尚且怀有惆怅遗憾,有时还吟诗歌唱;何况在这条岔路分别之日,我将离开严密的罗网,辞别的话没有什么可怜悯之处,而罪责又可能不可预测。大概在地上画界、刻木为吏,是古人所厌恶的;如今又被丛生荆棘牵累,还有什么可以诉说的呢?所以握手时依依不舍,临别格外珍重。舍弟爱我,如同邹季爱兄,眼泪不断涌到眼睑,我却还要举手转身分别,不愿学妇人哭泣。白露开始成节,金风预示秋令,愿你起居无恙,行止合宜。你有扬雄的文笔、应璩的书记才华,既然受到信任,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呢?并且希望你眼睛明亮,能够消除头部疾病。很好,很好。我没有古人的才华,却有和他们相同的疾病,癫狂眩晕屡屡发作,消渴病也频繁加重。我任凭生命自然变化,听候寿命期限,所以不再呼唤医生、服用药物。只是遗憾自己一旦离开极大的羞辱,踏入光明的法度,离开清白之地却不是由于自我污损,心中郁结又没有人可以诉说。壮年积累的才名,随着这件事一并消亡;只是徒然窃取了高价厚名,横遭谬受朝廷的器重和人的爵位,才智无从报效,筋力也还没有酬答,所以悲伤到捶胸,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血。
顾惟不肖,文质无所底,盖困于衣食,迫于饥寒,依隐易农,所志不过钟庾。久为尺板斗食之吏,以从皁衣黑绶之役,非有奇才绝学,雄略高谟,吐一言可以匡俗振民,动一议可以固邦兴国。全璧归赵,飞矢救燕,偃息籓魏,甘卧安郢,脑日逐,髓月支,拥十万而横行,提五千而深入,将能执圭裂壤,功勒景钟,锦绣为衣,硃丹被毂,斯大丈夫之志,非吾曹之所能及已。直以章句小才,虫篆末艺,含吐缃缥之上,翩跹樽俎之侧,委曲同之针缕,繁碎譬之米盐,孰致显荣,何能至到。加性疏涩,拙于进取,未尝去来许、史,遨游梁、窦,俯首胁肩,先意承旨。是以三叶靡遘,不与运并,十年未徙,孰非能薄。及除旧布新,清晷方旦,抱乐衔图,讼讴有主,而犹限一吏于岑石,隔千里于泉亭,不得奉板中涓,预衣裳之会,提戈后劲,厕龙豹之谋。及其投劾归来,恩均旧隶,升文石,登玉陛,一见而降颜色,再睹而接话言,非藉左右之容,无劳群公之助。又非同席共研之夙逢,笥饵卮酒之早识,一旦陪武帐,仰文陛,备聃、佚之柱下,充严、硃之席上,入班九棘,出专千里,据操撮之雄官,参人伦之显职,虽古之爵人不次,取士无名,未有蹑影追风,奔骤之若此者也。盖基薄墙高,途遥力踬,倾蹶必然,颠匐可俟。竟以福过灾生,人指鬼瞰,将均宥器,有验倾卮,是以不能早从曲影,遂乃取疑邪径。故司隶懔懔,思得应弦,譬县厨之兽,如离缴之鸟,将充庖鼎,以饵鹰鹯。虽事异钻皮,文非刺骨,犹复因兹舌杪,成此笔端,上可以投畀北方,次可以论输左校,变为丹赭,充彼舂薪。幸圣主留善贷之德,纡好生之施,解网祝禽,下车泣罪,愍兹■诟,怜其觳觫,加肉朽胔,布叶枯株,辍薪止火,得不销烂。所谓还魂斗极,追气泰山,止复除名为民,幅巾家巷,此五十年之后,人君之赐焉。木石感阴阳,犬马识厚薄,员首方足,孰不戴天?而窃自有悲者,盖士无贤不肖,在朝见嫉;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家贫,无苞苴可以事朋类,恶其乡原,耻彼戚施,何以从人,何以徇物?外无奔走之友,内乏强近之亲。是以构市之徒,随相媒糵。及一朝捐弃,以快怨者之心,吁!可悲矣。盖先贵后贱,古富今贫,季伦所以发此哀音,雍门所以和其悲曲。又迫以严秋杀气,具物多悲,长夜展转,百忧俱至。况复霜销草色,风摇树影。寒虫夕叫,合轻重而同悲;秋叶晚伤,杂黄紫而俱坠。蜘蛛络幕,熠耀争飞,故无车辙马声,何闻鸣鸡吠犬。俯眉事妻子,举手谢宾游。方与飞走为邻,永用蓬蒿自没。忾其长息,忽不觉生之为重。素无一廛之田,而有数口之累。岂曰匏而不食,方当长为佣保,糊口寄身,溘死沟渠,以实蝼蚁。悲夫!岂复得与二三士友,抱接膝之欢,履足差肩,摛绮縠之清文,谈希微之道德。唯吴冯之遇夏馥,范彧之值孔嵩,愍其留赁,怜此行乞耳。傥不以垢累,时存寸札,则虽先犬马,犹松乔焉。去矣何生,高树芳烈。裁书代面,笔泪俱下。久之,起为安西安成王参军,累迁镇右始兴王中记室,北中郎南康王谘议参军,入直西省,知撰谱事。普通三年,卒,时年五十八。僧孺好坟籍,聚书至万余卷,率多异本,与沈约、任昉家书相埒。少笃志精力,于书无所不睹。其文丽逸,多用新事,人所未见者,世重其富。僧孺集《十八州谱》七百一十卷,《百家谱集》十五卷,《东南谱集抄》十卷,文集三十卷,《两台弹事》不入集内为五卷,及《东宫新记》,并行于世。张率,字士简,吴郡吴人。祖永,宋右光禄大夫。父瑰,齐世显贵,归老乡邑,天监初,授右光禄,加给事中。率年十二,能属文,常日限为诗一篇,稍进作赋颂,至年十六,向二千许首。齐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召迎主簿,不就。起家著作佐郎。建武三年,举秀才,除太子舍人。与同郡陆倕幼相友狎,常同载诣左卫将军沈约,适值任昉在焉,约乃谓昉曰:“此二子后进才秀,皆南金也,卿可与定交。”由此与昉友善。迁尚书殿中郎。出为西中郎南康王功曹史,以疾不就。久之,除太子洗马。高祖霸府建,引为相国主簿。天监初,临川王已下并置友、学。以率为鄱阳王友,迁司徒谢朏掾,直文德待诏省。敕使抄乙部书,又使撰妇人事二十余条,勒成百卷。使工书人琅邪王深、吴郡范怀约、褚洵等缮写,以给后宫。率又为《待诏赋》奏之,甚见称赏。手敕答曰:“省赋殊佳。相如工而不敏,枚皋速而不工,卿可谓兼二子于金马矣。”又侍宴赋诗,高祖乃别赐率诗曰:“东南有才子,故能服官政。余虽惭古昔,得人今为盛。”率奉诏往返数首。其年,迁秘书丞,引见玉衡殿。高祖曰:“秘书丞天下清官,东南胄望未有为之者,今以相处,足为卿誉。”其恩遇如此。
译回想自己不成材,文采和资质都没有达到什么境界,大概是困顿于衣食,逼迫于饥寒,只能隐居改行务农,所希望的不过是得到几钟几庾的粮食。长久以来做着俸禄微薄的小官,跟随穿皂衣、系黑绶的官吏服役,并没有奇才绝学、雄才大略,不能吐出一句话就匡正风俗、振兴百姓,提出一个建议就巩固邦国、振兴国家。像蔺相如完璧归赵、乐毅以飞箭救燕,范蠡偃息于藩魏、申包胥甘愿卧守安郢,追逐日影、追赶月光,拥有十万军队而纵横驰骋,率领五千人而深入敌境,能够执圭受封、分裂土地,功勋刻在景钟上,穿锦绣衣服、车毂涂朱,这才是大丈夫的志向,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达到的。只是凭着解释章句的小才、虫篆一类的末技,在书籍纸帛之间吟咏,在宴饮交际之旁周旋;委曲细密如同针线,繁琐细碎如同米盐,谁能因此获得显贵荣耀,又哪里能达到那种境界?加上我性情疏拙,不善于求取进身,从来没有往来于许、史之家,游宴于梁、窦之间,低头耸肩,迎合他们的心意、承受他们的旨意。因此祖孙三代都没有遇到机会,不能与时运相合;十年没有升迁,难道不是才能浅薄吗?等到除旧布新、清明的天光刚刚升起,我怀抱衔图,诉讼和歌谣都有了主持之人,却仍被一个小吏困在偏僻山石之间,被千里路程隔在泉亭之外,不能拿着名刺供中涓差使,不能参加朝廷衣裳之会,也不能手提兵戈成为后劲,列入龙骧、豹变般的谋略之中。等到我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归来,恩宠与旧日属吏相同,登上文石之阶、走上玉阶宫殿;一次见面便蒙你改变脸色,再次相见便蒙你亲自交谈,并不是借助左右近臣的容色,也没有劳烦群公的帮助。又不是因为过去同席研讨而早有相识,也不是因为早年赠送食物、酒杯而有旧交;一旦得以陪侍武帐、仰望文阶,充任老聃、关尹般的柱下史,列席严助、朱买臣般的席位,进入九棘之列,出任专管千里的职务,掌握撮取大权的显要官位,参与评定人物的显职,即使古代越级封爵、无名取士,也没有像这样追逐影子、赶上疾风般迅速的。大概根基浅薄而墙垣过高,路途遥远而力量不支,倾覆跌倒是必然的,摔倒匍匐也可以预料。最终竟因福分超过限度而灾祸发生,受到众人指责、鬼神窥伺;将要同囚禁之器相等,正如倾斜的酒杯已经应验。因此不能早早顺从弯曲的影子,反而走上被怀疑的邪路。于是司隶官府使人战栗,想着得到一个应声便可处置的罪名;我如同悬在厨中的野兽,又如同脱离弓弦的鸟,将被充入鼎镬,成为鹰鹯的食物。虽然事情不像钻皮那样残酷,文书也不像刺骨那样严厉,却仍因这舌尖上的言语,形成笔端的罪案;上等可以把我流放北方,次等可以判我输送左校,给我改变囚徒的丹赭服,充作舂米烧柴的劳役。幸而圣主留有宽赦的德行,施行爱惜生命的恩惠,解开罗网放禽,刚下车便为罪人流泪,怜悯我这遭受■辱之人,同情我恐惧战栗的样子;给腐朽的尸骨加上血肉,给枯槁的树株铺上叶子,停止加薪、扑灭火焰,使我不至于消亡腐烂。这就叫作从北斗下还魂、从泰山追回气息;最终不过是除名为民,裹着幅巾居住在街巷,这也是五十年后君主赐予我的恩典。草木石头尚且感受阴阳,犬马也知道厚薄,凡是圆头方足的人,谁不仰戴上天?但我私下仍有悲哀: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在朝廷都可能遭人嫉妒;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中都可能遭人嫉妒。家贫,没有财物可以用来结交朋类;又厌恶乡愿,羞于成为谄媚之人,凭什么随从别人,凭什么迎合外物?外面没有奔走相助的朋友,内里又缺少强有力而亲近的亲属。因此那些制造市井流言的人,便互相搬弄、挑拨离间。等到有一天被抛弃,以满足怨恨者的心意,唉,真是可悲啊!大概先前显贵而后来卑贱,过去富有而如今贫穷,正是石崇发出这种哀声、雍门周弹奏悲曲的原因。又加上深秋肃杀的气息,万物都多有悲意;长夜辗转反侧,百般忧愁一齐袭来。何况霜雪使草色凋零,秋风摇动树影。寒虫在傍晚鸣叫,声音高低相合而同样悲切;秋叶到了晚秋令人伤感,夹杂着黄紫之色一同飘落。蜘蛛在帷幕上结网,萤火虫争相飞舞,所以听不到车马经过的声音,也听不到鸡鸣犬吠。低眉俯首侍奉妻子儿女,举手辞别宾客朋友。今后将同飞禽走兽为邻,永远埋没在蓬蒿之中。长长叹息,忽然不觉得活着是一种沉重负担。平素没有一处田宅,却有几口家人需要供养。难道是葫芦不能食用吗?我正要长期做佣工和保姆,勉强糊口、寄身度日,突然死在沟渠中,填饱蝼蚁。可悲啊!难道还能再同几位士人朋友相聚,享受促膝相谈的快乐,肩足相接,写作华美清雅的文章,谈论幽微的道德吗?只希望像吴人冯遇到夏馥、范彧遇到孔嵩那样,有人怜悯我寄居受雇、同情我外出乞求罢了。如果你不因我的污秽和拖累而嫌弃,时常寄来片纸只字,那么即使我先于犬马死去,也仍如赤松子、王子乔一般得到安慰。告别了,人生还有什么可说的?愿你高树美好的声名。裁写此信代替当面相见,笔下和眼中一同流泪。过了很久,起任安西安成王参军,连续升任镇右始兴王中记室、北中郎南康王谘议参军,入朝在西省当值,主持谱牒编撰事务。普通三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王僧孺喜爱古代典籍,聚书一万多卷,其中大多是珍异版本,数量大致同沈约、任昉两家的藏书相当。他年轻时志向专一、精力旺盛,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他的文章华丽洒脱,多采用新奇事例,常是别人没有见过的,世人看重他学识丰富。王僧孺编有《十八州谱》七百一十卷、《百家谱集》十五卷、《东南谱集抄》十卷,文集三十卷;《两台弹事》不收入文集,另为五卷;以及《东宫新记》,都流传于世。张率,字士简,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张永,任宋朝右光禄大夫。父亲张瑰,在齐朝世代显贵,告老还乡;天监初年,被授予右光禄大夫,加授给事中的职衔。张率十二岁时就能写文章,常常规定自己每天写诗一篇;后来逐渐进步,开始写赋和颂,到十六岁时,所作诗赋已将近二千首。齐朝始安王萧遥光出任扬州刺史时,征召他为主簿,他没有赴任。起初出任著作佐郎。建武三年,被举荐为秀才,授任太子舍人。他与同郡的陆倕从小亲密友好,常常一同乘车拜访左卫将军沈约,恰好任昉也在那里,沈约便对任昉说:“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后起之秀,才华出众,都是南方的金玉之才,你可以同他们结交。”从此,张率便与任昉友好相善。后来升任尚书殿中郎。出任西中郎南康王功曹史,因为有病没有赴任。过了很久,授任太子洗马。高祖建立霸府后,征召他担任相国主簿。天监初年,临川王以下的诸王都设置友、学官,任命张率为鄱阳王友;后升任司徒谢朏的属官,在文德待诏省值班。皇帝下令让他抄录乙部书,又让他编撰有关妇女的事迹二十多条,编成一百卷。皇帝还让擅长书法的人琅邪王深、吴郡范怀约、褚洵等人誊写,用来供后宫阅读。张率又作《待诏赋》上奏,深受称赞和赏赐。高祖亲笔敕令答复说:“阅览你的赋,写得特别好。司马相如文才高却不敏捷,枚皋写得快却不精工,你可以说是在金马门兼有这两个人的长处了。”又一次侍宴作诗,高祖另外赐张率诗说:“东南有才子,所以能够治理官政。我虽惭愧不及古人,如今得到人才却很兴盛。”张率奉诏来回应和作诗数首。这一年,升任秘书丞,高祖在玉衡殿召见他。高祖说:“秘书丞是天下清贵的官职,东南士族中有声望的人还没有担任过,如今把这个职位给你,足以成为你的荣誉。”他受到的恩遇就是这样。
四年三月,禊饮华光殿。其日,河南国献舞马,诏率赋之,曰:臣闻“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故《礼》称骊騵,《诗》诵骝骆。先景遗风之美,世所得闻;吐图腾光之异,有时而出。洎我大梁,光有区夏,广运自中,员照无外,日入之所,浮琛委贽,风被之域,越险效珍,軨服乌号之骏,篸駼豢龙之名。而河南又献赤龙驹,有奇貌绝足,能拜善舞。天子异之,使臣作赋,曰:维梁受命四载,元符既臻,协律之事具举,胶庠之教必陈,檀舆之用已偃,玉辂之御方巡。考帝文而率通,披皇图以大观。庆惟道而必先,灵匪圣其谁赞。见河龙之瑞唐,瞩天马之祯汉。既叶符而比德,且同条而共贯。询国美于斯今,迈皇王于曩昔。散大明以烛幽,扬义声而远斥。固施之于不穷,谅无所乎朝夕。并承流以请吏,咸向风而率职。纳奇贡于绝区,致龙媒于殊域。伊况古而赤文,爰在兹而硃翼。既效德于炎运,亦表祥于尚色。资皎月而载生,祖河房而挺授。种北唐之绝类,嗣西宛之鸿胄。禀妙足而逸伦,有殊姿而特茂。善环旋于荠夏,知蹈飖于金奏。超六种于周闲,逾八品于汉厩。伊自然之有质,宁改观于肥瘦。岂徒服皁而养安,与进驾以驰骤。尔其挟尺县凿之辨,附蝉伏兔之别,十形五观之姿,三毛八肉之势,臣何得而称焉,固已详于前制。徒观其神爽,视其豪异,轶跨野而忽逾轮,齐秀麒而并末驷。贬代盘而陋小华,越定单而少天骥。信无等于漏面,孰有取于决鼻。可以迹章、亥之所未游,逾禹、益之所未至。将不得而屈指,亦何暇以理辔。若迹遍而忘反,非我皇之所事。方润色于前古,邈深文而储思。既而机事多暇,青春未移。时惟上巳,美景在斯。遵镐饮之故实,陈洛宴之旧仪。漕伊川而分派,引激水以回池。集国良于民俊,列树茂于皇枝。纷高冠以连衽,锵鸣玉而肩随。清辇道于上林,肃华台之金座。望发色于绿苞,伫流芬于紫裹。听磬寔之毕举,聆《韶》、《夏》之咸播。承六奏之既阕,及九变之已成。均仪禽于唐序,同舞兽于虞庭。怀夏后之九代,想陈王之紫骍。乃命涓人,效良骏,经周卫,入钩陈。言右牵之已来,宁执朴而后进。既倾首于律同,又蹀足于鼓振。擢龙首,回鹿躯,睨两镜,蹙双凫。既就场而雅拜,时赴曲而徐趋。敏躁中于促节,捷繁外于惊桴。骐行骥动,虎发龙骧;雀跃燕集,鹄引凫翔。妍七盘之绰约,陵九剑之抑扬。岂借仪于褕袂,宁假器于髦皇。婉脊投颂,俯膺合雅。露沫歕红,沾汗流赭。乃却走于集灵,驯惠养于豊夏。郁风雷之壮心,思展足于南野。若彼符瑞之富,可以臻介丘而昭卒业,搢绅群后,诚希末光,天子深穆为度,未之访也。何则?进让殊事,岂非帝者之弥文哉。今四卫外封,五岳内郡,宜弘下禅之规,增上封之训,背清都而日行,指云郊而玄运。将绝尘而弭辙,类飞鸟与駏驴。总三才而驱骛,按五御而超摅。翳卿云于华盖,翼条风于属车。无逸御于玉轸,不泛驾于金舆。饰中岳之绝轨,营奉高之旧墟。训厚况于人神,弘施育于黎献。垂景炎于长世,集繁祉于斯万,在庸臣之方刚,有从军之大愿。必自兹而展采,将同畀于庖煇。悼长卿之遗书,悯周南之留恨。时与到洽、周兴嗣同奉诏为赋,高祖以率及兴嗣为工。其年,父忧去职。其父侍妓数十人,善讴者有色貌,邑子仪曹郎顾玩之求娉焉,讴者不愿,遂出家为尼。尝因斋会率宅,玩之乃飞书言与率奸,南司以事奏闻,高祖惜其才,寝其奏,然犹致世论焉。服阕后,久之不仕。七年,敕召出,除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预长名问讯,不限日。俄有敕直寿光省,治丙丁部书抄。八年,晋安王戍石头,以率为云麾中记室。王迁南兗州,转宣毅谘议参军,并兼记室。王还都,率除中书侍郎。十三年,王为荆州,复以率为宣惠谘议,领江陵令。王为江州,以谘议领记室,出监豫章、临川郡。率在府十年,恩礼甚笃。还除太子仆,累迁招远将军、司徒右长史、扬州别驾。率虽历居职务,未尝留心簿领,及为别驾奏事,高祖览牒问之,并无对,但奉答云“事在牒中”。高祖不悦。俄迁太子家令,与中庶子陆倕、仆射刘孝绰对掌东宫管记,迁黄门侍郎。出为新安太守,秩满还都,未至,丁所生母忧。大通元年,服未阕,卒,时年五十三。昭明太子遣使赠赙,与晋安王纲令曰:“近张新安又致故。其人才笔弘雅,亦足嗟惜。随弟府朝,东西日久,尤当伤怀也。比人物零落,特可潸慨,属有今信,乃复及之。”
译天监四年三月,在华光殿举行禊饮。这一天,河南国进献舞马,诏令张率为它作赋,赋说:臣听说:“上天所用的,没有比龙更好的;大地所用的,没有比马更好的。”所以《礼》中称说骊马、騵马,《诗》中歌咏骝马、骆马。前代景运遗留下来的风俗之美,世人都能听闻;吐图腾光的奇异祥瑞,也有时出现。到了我大梁,光明显耀于天下,广大运化从中央展开,圆满的光辉照耀四方;日落之处,水陆珍宝都来进献,风教所及之地,越过险阻来贡献珍物,献来軨服、乌号一类的骏马,以及篸駼、豢龙一类的名马。河南又献来赤龙驹,形貌奇异、足力绝伦,能够作拜礼,善于舞蹈。天子认为奇异,命臣作赋,赋说:梁朝接受天命到第四年,祥瑞之兆已经到来,协律方面的事务全部举行,胶庠学校的教育也一定要讲明;檀车的使用已经停止,玉辂正要出巡。考察帝王的文德,我于是能够通晓;展开皇家的图籍,便可以全面观览。庆贺大道而把它放在首位,神灵若不是圣人,又有谁能赞助?看见黄河龙马为唐朝带来的祥瑞,注视天马为汉朝带来的吉兆。既与符命相合而比拟德行,又同出一源而贯通一致。询问当今国家的美盛,超过往昔的帝王。散布大明照亮幽暗,发扬义声远播四方。这样的施行本来可以无穷无尽,想来不会只限于朝夕之间。各方都承受恩泽而请求派官,人人都向往风教而尽职。把奇异的贡物纳入绝远之地,向特殊地域取得龙媒。何况它古来就有赤色纹理,如今又有朱红羽翼。既在炎运中显示德性,又以崇尚赤色表现祥瑞。凭借明月般的光辉而出生,承继河房的血统而挺然而生。种类属于北唐的绝世良马,后代承袭西宛的显赫血统。禀有奇妙的足力而超出同类,具有特殊姿态而格外茂盛。它善于在荠夏之间回旋,懂得随着金石音乐踏舞。超过周代马厩的六种良马,胜过汉代马厩的八品名马。它天生具有这样的资质,难道会因肥瘦而改变形态?岂只是穿着皂色马衣安养,还能进献御驾、奔驰疾走。至于它具备尺、县、凿等方面的辨别,以及附蝉、伏兔等形制的区别,十形五观的姿态、三毛八肉的形势,臣哪里能够一一称述?这些本来已经在前代典制中详尽说明了。只看它的神采清爽、毛色奇异,便超过野马,忽然越过车轮;与麒麟并列俊秀,胜过末驷。轻视代地的盘马而认为它们卑小,越过定陶的骏马而使天马相形见绌。确实没有谁能与它相等,即使从细小的缝隙中窥见,也没有谁能取代它的决鼻之能。它可以走到章亥足迹尚未到过的地方,越过禹、益尚未到达的境域。将要数它的足迹也数不尽,哪里还有空闲整理缰辔?如果足迹遍及天下却忘记返回,那就不是我皇上所要做的事。现在正为前代增添文饰,遥远地构思深文。不久政务有了许多空闲,春色还没有改变。此时正值上巳,美景就在眼前。遵循镐京饮宴的旧例,陈列洛水宴饮的古仪;引伊水分流,导激水回转成池。聚集国中贤良和民间俊杰,排列繁茂的树木如同皇族枝叶。高冠纷纷相连,衣襟相接,佩玉铿锵,肩随而行。清肃上林苑中的车道,整饬华台上的金座。远望绿苞中萌发的春色,等待紫色帷幕中流出的芳香。听磬、埙等乐器全部奏起,聆听《韶》《夏》一同演奏。承接六次乐奏结束之时,直到九次变调完成。仪态如唐代序礼之禽,同虞舜庭中的百兽起舞。怀想夏后氏的九代,想见陈王的紫骍。于是命涓人献上良骏,经过周密警卫,进入钩陈禁卫之中。说是右手牵引已经来到,难道还要拿着朴木在后面催赶吗?它既低头与乐律相合,又随着鼓声振动而踏足。昂起龙首,回转鹿身,斜视两面镜子般的眼睛,收拢双凫般的蹄足。进入场地后优雅地行拜礼,时时随着曲调缓缓前进。敏捷躁动与急促节拍相合,迅疾繁密如同惊鼓敲击。骐马行走,骥马腾动;猛虎般跃发,蛟龙般昂首。像雀鸟跳跃、燕子聚集,像鸿鹄引颈、野鸭飞翔。七盘舞姿妍丽婉约,超过九剑舞的抑扬顿挫。哪里需要借助舞者宽袖的仪态,难道还要借助器物来装饰?它弯曲脊背呈献颂舞,低俯胸膛合于雅乐。口中喷出的泡沫泛着红色,汗水流下如赭。于是它退走到集灵宫,在丰茂的夏日受到驯养和恩惠。它胸怀郁积着风雷般的雄心,想着在南方旷野舒展四蹄。如果这种祥瑞如此丰富,便可以登临介丘,昭明封禅大业;士大夫和群臣确实都希望沾取余光,但天子深沉肃穆,以持重为准则,并没有询问这件事。为什么呢?进退谦让是特殊的大事,难道不是帝王更加完备的礼文吗?如今四方卫地都在外部封建,五岳又在内部设郡,应当弘扬下禅的规范,增加上封的训典;背向清都而每日巡行,指向云郊而运转玄气。将要使车马绝尘止辙,如同飞鸟和駏驴一样;总摄天地人三才而奔驰,按照五御之法而超越驰骋。让卿云遮蔽华盖,使和风辅翼属车;不让玉车劳顿驾驭,不使金舆失控奔驰。修饰中岳封禅的绝世轨范,营建奉高山的旧日坛场;以厚重的恩泽教化人神,广施恩惠养育百姓。把光辉和盛德留传长世,使繁多福祉汇集于当今万代。臣正值壮年,有随军从征的大愿;如果一定要从这里施展才华,将来也愿同庖丁、豫让一样效力。哀悼司马相如留下的奏书,怜惜周南滞留未归的遗恨。当时张率与到洽、周兴嗣一同奉诏作赋,高祖认为张率和周兴嗣的赋写得精巧。这一年,张率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他父亲有几十名侍妾,其中有一名善于歌唱、容貌美丽;同乡的仪曹郎顾玩请求娶她,她不愿意,于是出家做了尼姑。她曾因斋会到张率家,顾玩便写匿名信诬告张率与她通奸。南司把这件事上奏,高祖爱惜张率的才华,压下了奏章,但张率仍因此遭到社会舆论非议。服丧期满后,张率很久没有做官。天监七年,诏令召他出仕,授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参加长名问讯,不限定日期。不久又有诏令让他在寿光省当值,负责整理抄录丙、丁部书籍。天监八年,晋安王镇守石头城,任张率为云麾中记室。晋安王改任南兖州刺史,张率转任宣毅谘议参军,并兼任记室。晋安王回京都,张率授中书侍郎。天监十三年,晋安王出任荆州刺史,又任张率为宣惠谘议,兼任江陵县令。晋安王出任江州刺史时,张率以谘议兼领记室,出任监豫章郡、临川郡。张率在王府任职十年,受到的恩礼非常深厚。回朝后授太子仆,连续升任招远将军、司徒右长史、扬州别驾。张率虽然历任官职,却从未留心文书簿册。到任别驾上奏政事时,高祖阅览他的奏牒并询问他,他没有回答,只说:“事情都在奏牒里。”高祖很不高兴。不久张率升任太子家令,与中庶子陆倕、仆射刘孝绰共同掌管东宫文书,升任黄门侍郎。出任新安太守,任期届满回京都,还未到达,遭逢生母丧事。大通元年,服丧期还未满便去世,时年五十三岁。昭明太子派使者赠送助丧财物,并命晋安王萧纲说:“近来张新安又去世了。他才华和文笔弘雅,也很值得叹惜。他跟随弟弟在王府朝廷之间,往来东西已经很久,尤其应当令人伤怀。近来人物接连凋零,特别令人悲叹;正好有今天的消息,所以又提到他。”
率嗜酒,事事宽恕,于家务尤忘怀。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千石还吴宅,既至,遂秏太半。率问其故,答曰:“雀鼠秏也。”率笑而言曰:“壮哉雀鼠。”竟不研问。少好属文,而《七略》及《艺文志》所载诗赋,今亡其文者,并补作之。所著《文衡》十五卷,文集三十卷,行于世。子长公嗣。刘孝绰,字孝绰,彭城人,本名冉。祖勔,宋司空忠昭公。父绘,齐大司马霸府从事中郎。孝绰幼聪敏,七岁能属文。舅齐中书郎王融深赏异之,常与同载适亲友,号曰神童。融每言曰:“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归阿士。”阿士,孝绰小字也。绘,齐世掌诏诰。孝绰年未志学,绘常使代草之。父党沈约、任昉、范云等闻其名,并命驾先造焉,昉尤相赏好。范云年长绘十余岁,其子孝才与孝绰年并十四五,及云遇孝绰,便申伯季,乃命孝才拜之。天监初,起家著作佐郎,为《归沐诗》以赠任昉,昉报章曰:“彼美洛阳子,投我怀秋作。讵慰耋嗟人,徒深老夫托。直史兼褒贬,辖司专疾恶。九折多美疹,匪报庶良药。子其崇锋颖,春耕励秋获。”其为名流所重如此。迁太子舍人,俄以本官兼尚书水部郎,奉启陈谢,手敕答曰:“美锦未可便制,簿领亦宜稍习。”顷之即真。高祖雅好虫篆,时因宴幸,命沈约、任昉等言志赋诗,孝绰亦见引。尝侍宴,于坐为诗七首,高祖览其文,篇篇嗟赏,由是朝野改观焉。寻有敕知青、北徐、南徐三州事,出为平南安成王记室,随府之镇。寻补太子洗马,迁尚书金部侍郎,复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出为上虞令,迁除秘书丞。高祖谓舍人周舍曰:“第一官当用第一人。”故以孝绰居此职。公事免。寻复除秘书丞,出为镇南安成王谘议,入以事免。起为安西记室,累迁安西骠骑谘议参军,敕权知司徒右长史事,迁太府卿、太子仆,复掌东宫管记。时昭明太子好士爱文,孝绰与陈郡殷芸、吴郡陆倕、琅邪王筠、彭城到洽等,同见宾礼。太子起乐贤堂,乃使画工先图孝绰焉。太子文章繁富,群才咸欲撰录,太子独使孝绰集而序之。迁员外散骑常侍,兼廷尉卿,顷之即真。初,孝绰与到洽友善,同游东宫。孝绰自以才优于洽,每于宴坐,嗤鄙其文,洽衔之。及孝绰为廷尉卿,携妾入官府,其母犹停私宅。洽寻为御史中丞,遣令史案其事,遂劾奏之,云:“携少妹于华省,弃老母于下宅。”高祖为隐其恶,改“妹”为“姝”。坐免官。孝绰诸弟,时随籓皆在荆、雍,乃与书论共洽不平者十事,其辞皆鄙到氏。又写别本封呈东宫,昭明太子命焚之,不开视也。时世祖出为荆州,至镇,与孝绰书曰:“君屏居多暇,差得肆意典坟,吟咏情性,比复稀数古人,不以委约而能不伎痒;且虞卿、史迁由斯而作,想摛属之兴,益当不少。洛地纸贵,京师名动,彼此一时,何其盛也。近在道务闲,微得点翰,虽无纪行之作,颇有怀旧之篇。至此已来,众诸屑役。小生之诋,恐取辱于庐江;遮道之奸,虑兴谋于从事。方且褰帷自厉,求瘼不休,笔墨之功,曾何暇豫。至于心乎爱矣,未尝有歇,思乐惠音,清风靡闻。譬夫梦想温玉,饥渴明珠,虽愧卞、随,犹为好事。新有所制,想能示之。勿等清虑,徒虚其请。无由赏悉,遣此代怀。数路计行,迟还芳札。”孝绰答曰:“伏承自辞皇邑,爰至荆台,未劳刺举,且摛高丽。近虽预观尺锦,而不睹全玉。昔临淄词赋,悉与杨修,未殚宝笥,顾惭先哲。渚宫旧俗,朝衣多故,李固之荐二邦,徐珍之奏七邑,威怀之道,兼而有之。当欲使金石流功,耻用翰墨垂迹。虽乖知二,偶达圣心。爰自退居素里,却扫穷闬,比杨伦之不出,譬张挚之杜门。昔赵卿穷愁,肆言得失;汉臣郁志,广叙盛衰。彼此一时,拟非其匹。窃以文豹何辜,以文为罪。由此而谈,又何容易。故韬翰吮墨,多历寒暑,既阙子幼南山之歌,又微敬通渭水之赋,无以自同献笑,少酬褒诱。且才乖体物,不拟作于玄根;事殊宿诺,宁贻惧于硃亥。顾己反躬,载怀累息。但瞻言汉广,邈若天涯,区区一心,分宵九逝。殿下降情白屋,存问相寻,食椹怀音,矧伊人矣。”
译张率嗜酒,遇事都宽容,对家务尤其不上心。他在新安时,派家僮装运三千石米回吴地住宅,米运到后竟然损耗了一大半。张率问是什么原因,家僮回答:“被雀鼠吃掉损耗了。”张率笑着说:“好大的雀鼠啊。”竟然不再追问。他年轻时喜爱写文章,对于《七略》和《艺文志》中记载而如今已经失传的诗赋,都加以补写。他所著《文衡》十五卷、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儿子张长公继承爵位。刘孝绰,字孝绰,是彭城人,本名刘冉。祖父刘勔,任宋朝司空,谥忠昭公。父亲刘绘,齐朝任大司马霸府从事中郎。刘孝绰幼年聪慧敏捷,七岁就能写文章。舅父、齐朝中书郎王融非常赏识他,常常同他一起乘车拜访亲友,称他为神童。王融常说:“天下的文章,如果没有我,就应当归于阿士。”阿士是刘孝绰的小字。刘绘在齐朝掌管诏书文告,刘孝绰还不到立志求学的年龄,刘绘就常让他代写草稿。刘绘的朋友沈约、任昉、范云等听到他的名声,都驾车先来拜访;任昉尤其赏识喜爱他。范云比刘绘年长十多岁,他的儿子范孝才与刘孝绰年龄相仿,都十四五岁;范云见到刘孝绰,便按兄弟礼节相待,命范孝才向他行拜礼。天监初年,刘孝绰初任著作佐郎,作《归沐诗》赠给任昉,任昉回诗说:“那位美好的洛阳少年,把秋日所作投入我的怀中。哪里能安慰我这个衰老叹息的人,只是更加深了老夫对你的寄托。你任职史官兼有褒贬之权,主管司法专门嫉恶如仇。九折之路多有美疹,不能报答你,只能希望你得到良药。愿你更加磨砺锋芒,春天耕耘,秋天收获。”他受到名流推重,就是这样。升任太子舍人,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水部郎,奉上启表陈述谢意。高祖亲笔敕令答复说:“美好的锦缎不能马上裁制服用,簿书事务也应当逐渐熟悉。”过了一会儿便正式授任水部郎。高祖一向喜爱虫书、鸟篆,当时有宴饮或临幸之事,常命沈约、任昉等人抒写志向、作诗,刘孝绰也被召入。有一次侍宴,他当席作诗七首,高祖阅览他的文章,篇篇赞叹欣赏,从此朝廷内外都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不久奉诏掌管青州、北徐州、南徐州三州事务,出任平南将军、安成王记室,随王府到镇所。不久补任太子洗马,升任尚书金部侍郎,又任太子洗马,掌管东宫文书。出任上虞县令,升任秘书丞。高祖对舍人周舍说:“第一等的官职应当任用第一等的人。”所以让刘孝绰担任这个职位。后来因公事被免职。不久又授秘书丞,出任镇南将军、安成王谘议,入朝后又因事免职。重新起任安西记室,连续升任安西骠骑谘议参军,奉诏暂代司徒右长史事务,升任太府卿、太子仆,又掌管东宫文书。当时昭明太子喜爱士人、爱好文章,刘孝绰与陈郡殷芸、吴郡陆倕、琅邪王筠、彭城到洽等人,一同受到宾客礼遇。太子兴建乐贤堂,便先让画工画下刘孝绰的画像。太子的文章繁多丰富,众才子都想编纂记录,太子唯独让刘孝绰汇集并为之作序。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任廷尉卿,过了一会儿便正式授任。当初,刘孝绰与到洽交好,一同在东宫游处。孝绰自认为才华胜过到洽,每逢宴饮闲坐,便讥笑鄙视他的文章,到洽因此怀恨。后来孝绰任廷尉卿,带着妾进入官府,他的母亲仍留在私宅。到洽不久任御史中丞,派令史查办此事,于是弹劾上奏说:“带着年轻的妹妹进入华美的官署,却把老母亲丢在低下的住宅里。”高祖替他掩饰丑事,把“妹”改成“姝”。孝绰因此获罪免官。孝绰的几个弟弟当时随藩王都在荆州、雍州,便写信列举与到洽不和的十件事,文辞都鄙薄到氏。又另写一份封好送到东宫,昭明太子命人烧掉,并没有打开看。当时世祖出任荆州刺史,到达镇所后,写信给孝绰说:“您退居家中,空闲时间很多,多少可以任意研读典籍、吟咏性情;近来又屡屡追慕古人,不会因为处境困约而不心痒技发。况且虞卿、司马迁正是由此著作,想来您文思勃发,应该更加不少。洛阳纸贵,京师名声震动,彼此一时并盛,这是多么盛大的事啊!近来我在路上政务稍闲,略能动笔,虽然没有记述行程的作品,却颇有怀念旧日的篇章。到了这里以后,各种琐碎事务纷纷而来。小人诋毁,恐怕会在庐江招来耻辱;道路上的奸邪,又担心在属官中兴起阴谋。我正要卷起帷幕自我激励,不停地访求民间疾苦,哪里还有闲暇从事笔墨呢?至于心中爱慕您,从未有过间断;思念您的惠音,却听不到清风传来的消息。譬如梦中想得到温润的玉,饥渴时想得到明珠,虽然自愧不如卞和、随侯,仍然是个爱好美好事物的人。最近有新作,想来您能够把它给我看看。不要让清雅的心思白白劳神,也不要使我的请求落空。没有机会当面欣赏详述,派这封信代我抒怀。计算行程,迟盼您寄来佳作。”孝绰答道:“我恭敬地听说您辞别皇都,来到荆台,还没有劳烦您举劾政事,已经铺陈出高雅华丽的文辞。近来虽有幸先读到尺幅锦绣,却还没有看到完整的美玉。从前临淄王的辞赋,都与杨修相提并论;我尚未穷尽自己的宝藏,却反而惭愧不如前贤。” 荆州宫殿一带旧有的风俗,朝廷衣冠多因循旧制;李固荐举二州,徐珍上奏七县,恩威并施的办法兼而有之。本来想让钟磬金石流传功业,不愿只凭文章留下踪迹。虽然有违于知人、知言二道,偶然却合乎圣心。自从退居乡里,闭门谢客,处在穷僻的里巷,就像杨伦不出门,又像张挚闭门不出。从前赵国的卿士困苦忧愁,尽情谈论政治得失;汉代臣子志意郁结,广泛叙说兴衰之事。彼此只是同一时代,实在不能相比。我私下认为,文豹有什么罪过,竟因文采而获罪?由此说来,事情又岂容易呢?所以我收起笔来,含墨苦思,经历了许多寒暑,既没有子幼在南山所作的歌,也没有敬通歌咏渭水的赋,无法以自己的作品博取一笑,稍稍报答您的褒奖诱导。况且我的才华不善于描写事物,不能拟作玄根之文;事情又不同于从前的许诺,哪里敢像朱亥那样承担重任?回头反省自己,长久怀抱忧惧,只能遥望《汉广》所咏之地,远得如同天涯;一片微薄的心意,每到夜里便辗转奔赴。殿下屈尊眷顾寒门,接连慰问,犹如食桑葚而怀念鸟音,更何况是您这样的人呢!”
孝绰免职后,高祖数使仆射徐勉宣旨慰抚之,每朝宴常引与焉。及高祖为《籍田诗》,又使勉先示孝绰。时奉诏作者数十人,高祖以孝绰尤工,即日有敕,起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启谢曰:“臣不能衔珠避颠,倾柯卫足,以兹疏幸,与物多忤。兼逢匿怨之友,遂居司隶之官,交构是非,用成萋斐。日月昭回,俯明枉直。狱书每御,辄鉴蒋济之冤;炙发见明,非关陈正之辩。遂漏斯密网,免彼严棘,得使还同士伍,比屋唐民,生死肉骨,岂侔其施。臣诚无识,孰不戴天。疏远亩陇,绝望高阙,而降其接引,优以旨喻,于臣微物,足为荣陨。况刚条落叶,忽沾云露;周行所置,复齿盛流。但雕朽杇粪,徒成延奖;捕影系风,终无效答。”又启谢东宫曰:“臣闻之,先圣以‘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岂非孤特则积毁所归,比周则积誉斯信?知好恶之间,必待明鉴。故晏婴再为阿宰,而前毁后誉。后誉出于阿意,前毁由于直道。是以一犬所噬,旨酒贸其甘酸;一手所摇,嘉树变其生死。又邹阳有言,士无贤愚,入朝见嫉。至若臧文之下展季,靳尚之放灵均,绛侯之排贾生,平津之陷主父,自兹厥后,其徒实繁。曲笔短辞,不暇殚述,寸管所窥,常由切齿。殿下诲道观书,俯同好学,前载枉直,备该神览。臣昔因立侍,亲承绪言,飘风贝锦,譬彼谗慝,圣旨殷勤,深以为叹。臣资愚履直,不能杜渐防微,曾未几何,逢訧罹难。虽吹毛洗垢,在朝而同嗟;而严文峻法,肆奸其必奏。不顾卖友,志欲要君,自非上帝运超己之光,昭陵阳之虐,舞文虚谤,不取信于宸明,在缧婴纆,幸得蠲于庸暗。裁下免黜之书,仍颁朝会之旨。小人未识通方,絷马悬车,息绝朝觐。方愿灭影销声,遂移林谷。不悟天听罔已,造次必彰,不以距违见疵,复使引籍云陛。降宽和之色,垂布帛之言,形之千载,所蒙已厚;况乃恩等特召,荣同起家,望古自惟,弥觉多忝。但未渝丹石,永藏轮轨,相彼工言,构兹媒諓。且款冬而生,已凋柯叶,空延德泽,无谢阳春。”后为太子仆,母忧去职。服阕,除安西湘东王谘议参军,迁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坐受人绢一束,为饷者所讼,左迁信威临贺王长史。顷之,迁秘书监。大同五年,卒官,时年五十九。孝绰少有盛名,而仗气负才,多所陵忽,有不合意,极言诋訾。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杲等,并被时遇,孝绰尤轻之。每于朝集会同处,公卿间无所与语,反呼驺卒访道途间事,由此多忤于物。孝绰辞藻为后进所宗,世重其文,每作一篇,朝成暮遍,好事者咸讽诵传写,流闻绝域。文集数十万言,行于世。孝绰兄弟及群从诸子侄,当时有七十人,并能属文,近古未之有也。其三妹适琅邪王叔英、吴郡张嵊、东海徐悱,并有才学;悱妻文尤清拔。悱,仆射徐勉子,为晋安郡,卒,丧还京师,妻为祭文,辞甚忄妻怆。勉本欲为哀文,既睹此文,于是阁笔。孝绰子谅,字求信。少好学,有文才,尤博悉晋代故事,时人号曰“皮里晋书”。历官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功曹史,中城王记室参军。王筠,字元礼,一字德柔,琅邪临沂人。祖僧虔,齐司空简穆公。父楫,太中大夫。筠幼警寤,七岁能属文。年十六,为《芍药赋》,甚美。及长,清静好学,与从兄泰齐名。陈郡谢览,览弟举,亦有重誉,时人为之语曰:“谢有览举,王有养炬。”炬是泰,养即筠,并小字也。起家中军临川王行参军,迁太子舍人,除尚书殿中郎。王氏过江以来,未有居郎署者,或劝逡巡不就,筠曰:“陆平原东南之秀,王文度独步江东,吾得比踪昔人,何所多恨。”乃欣然就职。尚书令沈约,当世辞宗,每见筠文,咨嗟吟咏,以为不逮也。尝谓筠:“昔蔡伯喈见王仲宣称曰:‘王公之孙也,吾家书籍,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自谢朓诸贤零落已后,平生意好,殆将都绝,不谓疲暮,复逢于君。”约于郊居宅造阁斋,筠为草木十咏,书之于壁,皆直写文词,不加篇题。约谓人云:“此诗指物呈形,无假题署。”约制《郊居赋》,构思积时,犹未都毕,乃要筠示其草,筠读至“雌霓连蜷”,约抚掌欣抃曰:“仆尝恐人呼为霓。”次至“坠石磓星”,及“冰悬坎而带坻”。筠皆击节称赞。约曰:“知音者希,真赏殆绝,所以相要,政在此数句耳。”
译孝绰免职以后,高祖多次派仆射徐勉传达旨意安慰他,每逢朝会宴饮也常召他参加。后来高祖作《籍田诗》,又派徐勉先给孝绰看。当时奉诏作诗的有几十人,高祖认为孝绰尤其精工,当天便下诏起用他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孝绰上启谢恩说:“臣不能含珠自保,也不能倾斜树枝以护住自己的脚,因而才疏而受宠,与许多人发生抵牾。又遇到暗中怀恨的朋友,于是任职司隶,彼此构造是非,终于形成诬陷之辞。日月光明照临,陛下俯察曲直。每当狱案呈上,便看出蒋济所受的冤屈;事情如炙发遇火而显明,并不需要陈正再作辩解。臣于是从严密的罗网中漏脱,免受严刑峻法,使我得以重新列入士人行伍,像唐尧的百姓一样家家安居。起死回生、重塑骨肉的恩德,哪里能与陛下的施予相比?臣实在没有见识,谁能不仰戴苍天?臣远离田野,早已绝望于宫阙,却蒙受陛下垂意接引,并以优厚诏谕相待;对臣这样的微末之人来说,足以荣幸至极。何况枯枝落叶忽然沾染云气甘露;我又被置于群臣之列,重新跻身显达之流。只是对朽木粪土加以雕饰,也不过徒然承受延誉奖掖;捕捉影子、系住风,终究无法报答。”又上启谢东宫说:“臣听说,先圣说过:‘众人都厌恶他,一定要仔细考察;众人都喜爱他,也一定要仔细考察。’难道不是孤立特异的人容易成为众人毁谤的对象,而结党相连的人则容易使众多赞誉被相信吗?” 可见在判断好恶之间,必须依靠明察。晏婴曾两次任阿邑宰,前一次遭毁谤,后一次获赞誉;后来的赞誉出于迎合阿邑,先前的毁谤则由于他奉行正直之道。因此,一条狗咬了人,美酒便会因它而被说成酸甜不同;一只手摇动树木,嘉树便仿佛改变了生死。邹阳又说过:士人无论贤能还是愚劣,入朝都会遭人嫉妒。至于臧文仲压制展季、靳尚排斥屈原、绛侯排挤贾谊、平津侯陷害主父偃,从此以后,这类事情实在很多。曲笔短文,来不及一一详述;我管窥所见,常常使人切齿痛恨。殿下以道理教诲我,又俯身同我研习经书,前代的是非曲直,您都已经明察。臣过去因侍立左右,亲自听承您的教诲;像飘风、贝锦一样的谗言,正是那种奸邪诬陷,殿下的圣明旨意反复申说,深为叹息。臣资质愚钝而行事正直,不能防微杜渐,没过多久便遭遇罪过和灾难。即使有人吹毛求疵、洗垢索瘢,朝廷中也有人同声叹息;但严酷的文书和峻刻的法令,却纵容奸邪,必定要加以奏劾。他们不顾出卖朋友,只想邀功取媚君主;若不是上天运行超越常人的光明,昭示陵阳侯所受的暴虐,使舞文弄法的虚假诽谤不能取信于圣明,我早已被锁缚囚禁,幸而免于昏暗小人的陷害。刚刚下达免黜我的文书,仍然颁布朝会的诏旨。小人不懂通达事理,便系住马匹、悬起车子,断绝了入朝觐见。” 我本来愿意销声匿迹,迁居山林幽谷,却没想到上天的听察并未停止,仓促之间也必然显露;陛下不因我的抗拒违逆而责怪,反而又让我列名登上宫阙。陛下降下宽和的神色,赐予安抚慰问的话语,这些恩德足以流传千载,我所蒙受的已经很深厚了;何况恩宠等同于特意召见,荣幸又如同重新起用。回望古人而自我省察,更觉得自己承受太多荣宠。只是我的忠贞仍如丹石不变,永远铭藏于车轮轨迹之间;看看那些善于言辞的人,正构成这样的谗毁媒介。况且我像款冬一样刚刚生长,枝叶已经凋零,徒然延承恩泽,却无法报答如阳春般的恩惠。” 后来任太子仆,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安西湘东王谘议参军,升任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因接受他人一束绢,被送礼者告发,降为信威临贺王长史。不久升任秘书监。大同五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孝绰年少时便有盛名,但依仗意气、恃才傲物,常常轻慢他人;遇到不合心意的事,便极力出言诋毁。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杲等人都受到当时的礼遇,孝绰尤其轻视他们。每逢朝会聚集与他们同处,公卿之间他谁也不与交谈,反而呼叫骑卒询问道路上的事情,因此得罪了很多人。孝绰的辞藻成为后辈所崇尚的典范,世人看重他的文章;每写成一篇,早晨写成,晚上便传遍,各地爱好文学的人都争相讽诵、传抄,声名流传到极远的地方。他的文集有几十万字,流行于世。孝绰的兄弟以及同族兄弟的子弟、侄子,当时共有七十人,都能撰写文章,这是近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他的三个妹妹分别嫁给琅邪王叔英、吴郡张嵊、东海徐悱,也都有才学;徐悱的妻子文章尤其清新拔俗。徐悱是仆射徐勉的儿子,任晋安郡太守,去世后,灵柩送回京师;他的妻子写祭文,文辞极其凄怆。徐勉本来想写哀文,看到这篇文章后,于是搁下了笔。孝绰的儿子刘谅,字求信。年少时喜欢学习,有文才,尤其广博熟悉晋代旧事,当时人称他为“皮里晋书”。历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功曹史、中城王记室参军。王筠,字元礼,另一个字是德柔,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虔,是齐朝司空、简穆公。父亲王楫,任太中大夫。王筠幼年聪敏,七岁便能写文章。十六岁时作《芍药赋》,写得非常优美。长大以后,性情清静,喜爱学习,与堂兄王泰齐名。陈郡谢览及他的弟弟谢举,也享有很高声誉,当时人编成话说:“谢家有览、举,王家有养、炬。”炬就是王泰,养就是王筠,都是他们的小字。王筠初入仕任中军临川王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授尚书殿中郎。王氏渡江以来,从未有人任郎官,有人劝他迟疑不要就职,王筠说:“陆平原是东南才俊,王文度在江东独步;我如今能够追步前贤,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高兴地接受了职务。尚书令沈约是当时文坛宗师,每次看到王筠的文章,都赞叹吟诵,认为自己也赶不上。沈约曾对王筠说:“从前蔡伯喈见到王仲宣,称赞他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我家的书籍,应当全部送给他。’我虽不聪敏,也请让我附说这句话。自谢朓等贤才凋零以后,我一生所爱好的人几乎全都没有了,没想到我年老疲惫之时,又遇到了您。”沈约在郊外住宅建造阁斋,王筠作《草木十咏》,写在墙上,都直接写诗文,不加篇名。沈约对人说:“这些诗指明事物、呈现形态,不需要题写篇名。”沈约创作《郊居赋》,构思了很久还没有全部完成,于是请王筠来看草稿。王筠读到“雌霓连蜷”时,沈约拍手大喜说:“我曾经担心人们把它读作‘霓’。”读到“坠石磓星”和“冰悬坎而带坻”时,王筠都击节赞叹。沈约说:“知音很少,真正的欣赏几乎绝迹;所以请您来,正是为了这几句。”
筠又尝为诗呈约,即报书云:“览所示诗,实为丽则,声和被纸,光影盈字。夔、牙接响,顾有余惭;孔翠群翔,岂不多愧。古情拙目,每伫新奇,烂然总至,权舆已尽。会昌昭发,兰挥玉振,克谐之义,宁比笙簧。思力所该,一至乎此,叹服吟研,周流忘念。昔时幼壮,颇爱斯文,含咀之间,倏焉疲暮。不及后进,诚非一人,擅美推能,实归吾子。迟比闲日,清觏乃申。”筠为文能压强韵,每公宴并作,辞必妍美。约常从容启高祖曰:“晚来名家,唯见王筠独步。”累迁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东宫管记。昭明太子爱文学士,常与筠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芸等游宴玄圃,太子独执筠袖抚孝绰肩而言曰:“所谓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其见重如此。筠又与殷芸以方雅见礼焉。出为丹阳尹丞、北中郎谘议参军,迁中书郎。奉敕制《开善寺宝志大师碑文》,词甚丽逸。又敕撰《中书表奏》三十卷,及所上赋颂,都为一集。俄兼宁远湘东王长史,行府、国、郡事。除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普通元年,以母忧去职。筠有孝性,毁瘠过礼,服阕后,疾废久之。六年,除尚书吏部郎,迁太子中庶子,领羽林监,又改领步兵。中大通二年,迁司徒左长史。三年,昭明太子薨,敕为哀策文,复见嗟赏。寻出为贞威将军、临海太守,在郡被讼,不调累年。大同初,起为云麾豫章王长史,迁秘书监。五年,除太府卿。明年,迁度支尚书。中大同元年,出为明威将军、永嘉太守,以疾固辞,徙为光禄大夫,俄迁云骑将军、司徒左长史。太清二年,侯景寇逼,筠时不入城。明年,太宗即位,为太子詹事。筠旧宅先为贼所焚,乃寓居国子祭酒萧子云宅,夜忽有盗攻之,惊惧坠井卒,时年六十九。家人十余人同遇害。筠状貌寝小,长不满六尺。性弘厚,不以艺能高人,而少擅才名,与刘孝绰见重当世。其自序曰:“余少好书,老而弥笃。虽偶见瞥观,皆即疏记,后重省览,欢兴弥深,习与性成,不觉笔倦。自年十三四,齐建武二年乙亥至梁大同六年,四十载矣。幼年读《五经》,皆七八十遍。爱《左氏春秋》,吟讽常为口实,广略去取,凡三过五抄。余经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并再抄。子史诸集皆一遍。未尝倩人假手,并躬自抄录,大小百余卷。不足传之好事,盖以备遗忘而已。”又与诸儿书论家世集云:“史传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世有文才,所以范蔚宗云崔氏‘世擅雕龙’。然不过父子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世者也。沈少傅约语人云:‘吾少好百家之言,身为四代之史,自开辟已来,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者也。’汝等仰观堂构,思各努力。”筠自撰其文章,以一官为一集,自洗马、中书、中庶子、吏部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凡一百卷,行于世。史臣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僧孺之巨学,刘孝绰之词藻,主非不好也,才非不用也,其拾青紫,取极贵,何难哉!而孝绰不拘言行,自踬身名,徒郁抑当年,非不遇也。
译王筠又曾作诗呈给沈约,沈约回信说:“读了您给我看的诗,实在华美而合乎法度,声调和谐铺满纸面,光彩仿佛充盈字里。夔、伯牙的声响相接,我反而更加惭愧;孔雀、翠鸟成群飞翔,我难道不更加惭愧吗?我以笨拙的眼光等待新奇之作,如今灿然的佳句总汇而来,文章的开端已经完备。会昌年间的昭明文采,兰草挥发芳香、玉石发出清声,和谐之妙哪里是笙簧所能相比?思索运笔的力量达到如此境地,我叹服吟咏、反复研磨,竟忘记了其他念头。从前我年少壮盛时,很爱好这种文章;在含咀玩味之间,忽然已经衰老。后来人胜过前辈,确实不只一人;但独擅美名、推为能手的,实在应当归于您。等到闲暇日子,再来清雅相会。”王筠写文章能够压住强韵,每逢公宴都作诗,文辞一定妍丽优美。沈约常从容地向高祖启奏说:“近年出现的名家,我只见王筠一人独步。” 王筠屡次升任太子洗马、太子中舍人,并掌管东宫的文书记录。昭明太子喜爱文学之士,常与王筠以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芸等人在玄圃游宴。太子独自握着王筠的衣袖,拍着刘孝绰的肩膀说:“这就是所谓左手牵着浮丘公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先生的肩膀。”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王筠又与殷芸因端方雅正而受到礼遇。出任丹阳尹丞、北中郎谘议参军,升任中书郎。奉诏撰写《开善寺宝志大师碑文》,文辞十分华美飘逸。又奉诏编撰《中书表奏》三十卷,以及他所进献的赋颂,合为一集。不久兼任宁远湘东王长史,代行王府、封国和郡中的事务。授太子家令,再次掌管东宫文书。普通元年,因母亲去世离职。王筠天性孝顺,因哀伤而消瘦,超过了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长期因病废弃政事。普通六年,授尚书吏部郎,升太子中庶子,兼领羽林监,又改领步兵。中大通二年,升任司徒左长史。三年,昭明太子去世,诏令他撰写哀策文,又受到赞叹赏识。不久出任贞威将军、临海太守,在郡中被人告讼,多年未能调任。大同初年,起用为云麾豫章王长史,升任秘书监。大同五年,授太府卿。第二年,升度支尚书。中大同元年,出任明威将军、永嘉太守,因病坚决辞谢,改任光禄大夫,不久升云骑将军、司徒左长史。太清二年,侯景进犯逼近,王筠当时没有入城。第二年,太宗即位,任太子詹事。王筠旧宅先被贼军焚毁,于是寄居国子祭酒萧子云的住宅;夜里忽然有盗贼袭击,王筠惊惧之中坠井而死,时年六十九岁。家中十多人也一同遇害。王筠相貌短小,身高不满六尺。他性情宽弘厚重,不凭借才艺凌驾于人之上,但年少时就享有才名,与刘孝绰同样受到当世重视。他在自序中说:“我年少时就喜爱读书,年老后更加专心。即使偶然看到、略加浏览的书,也都立即摘录记下;以后再次阅读,欢悦兴致更加深厚。读书习惯已经与本性融为一体,不觉得笔已经疲倦。从我十三四岁时起,即齐建武二年乙亥,直到梁大同六年,已经四十年了。年幼时读《五经》,每部都读了七八十遍。我喜爱《左氏春秋》,吟诵讽读,常常把它作为口头习诵的内容;其中广取略舍,一共通读三遍、抄录五遍。我的经书以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也都抄录过两遍。子书、史书和各家文集都抄过一遍。我从未请人代抄,都是亲自抄录,大小共有一百多卷。这些书不足以传给爱好文学的人,大概只是用来防备遗忘罢了。”他又写信给几个儿子,谈论家世和文集说:“史传称安平崔氏、汝南应氏,都世代有文才,所以范蔚宗说崔氏‘世代擅长雕龙之文’。然而也不过是父子相传两三代罢了;没有哪一家像我们王氏这样,七代之中名望德业交相辉映,爵位接连相继,人人都有文集。沈少傅沈约对人说:‘我年轻时喜爱诸子百家的学说,亲身参与编修四代史书;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没有爵位连续相承、文才接连不断,像王氏这样兴盛的。’ 你们应当抬头看看祖堂的屋宇结构,想一想各自努力。”王筠自己编定文章,以任过的一种官职编为一集:太子洗马、中书郎、太子中庶子、吏部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共一百卷,流行于世。史臣陈吏部尚书姚察说:王僧孺学问博大,刘孝绰辞藻华美;君主并不是不喜爱他们,才华也不是没有得到施展,他们要取得显贵、达到极高的爵位,难道有什么困难吗?可是刘孝绰言语行为不受约束,自己损害了身名,只能徒然在当时郁郁不得志;这并不是没有遇到机遇。
列传第二十八 张缅弟缵 绾张缅,字元长,车骑将军弘策子也。年数岁,外祖中山刘仲德异之,尝曰:“此儿非常器 ,为张氏宝也。”齐永元末,义师起,弘策从高祖入伐,留缅襄阳,年始十岁,每闻军有胜负,忧喜形于颜色。天监元年,弘策任卫尉卿,为妖贼所害,缅痛父之酷,丧过于礼,高祖遣戒喻之。服阕,袭洮阳县侯,召补国子生。起家秘书郎,出为淮南太守,时年十八。高祖疑其年少未闲吏事,乃遣主书封取郡曹文案,见其断决允惬,甚称赏之。还除太子舍人、云麾外兵参军。缅少勤学,自课读书,手不辍卷,尤明后汉及晋代众家。客有执卷质缅者,随问便对,略无遗失。殿中郎缺,高祖谓徐勉曰:“此曹旧用文学,且居鹓行之首,宜详择其人。”勉举缅充选。顷之,出为武陵太守,还拜太子洗马,中舍人。缅母刘氏,以父没家贫,葬礼有阙,遂终身不居正室,不随子入官府。缅在郡所得禄俸不敢用,乃至妻子不易衣裳,及还都,并供其母赈赡亲属,虽累载所畜,一朝随尽,缅私室常阒然如贫素者。累迁北中郎谘议参军、宁远长史。出为豫章内史。缅为政任恩惠,不设钩距,吏人化其德,亦不敢欺,故老咸云“数十年未之有也”。大通元年,征为司徒左长史,以疾不拜,改为太子中庶子,领羽林监。俄迁御史中丞,坐收捕人与外国使斗,左降黄门郎,兼领先职,俄复为真。缅居宪司,推绳无所顾望,号为劲直。高祖乃遣画工图其形于台省,以励当官。中太通三年,迁侍中,未拜,卒,时年四十二。诏赠侍中,加贞威将军,侯如故。赙钱五万,布五十匹。高祖举哀。昭明太子亦往临哭,与缅弟缵书曰:“贤兄学业该通,莅事明敏,虽倚相之读坟典,郄縠之敦《诗》《书》,惟今望古,蔑以斯过。自列宫朝,二纪将及,义惟僚属,情实亲友。文筵讲席,朝游夕宴,何曾不同兹胜赏,共此言寄。如何长谢,奄然不追!且年甫强仕,方申才力,摧苗落颖,弥可伤惋。念天伦素睦,一旦相失,如何可言。言及增哽,巉笔无次。”缅性爱坟籍,聚书至万余卷。抄《后汉》、《晋书》,众家异同,为《后汉纪》四十卷,《晋抄》三十卷。又抄《江左集》,未及成。文集五卷。子傅嗣。缵字伯绪,缅第三弟也,出后从伯弘籍。弘籍,高祖舅也,梁初赠廷尉卿。缵年十一,尚高祖第四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封利亭侯,召补国子生。起家秘书郎,时年十七。身长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爽发。高祖异之,尝曰:“张壮武云‘后八叶有逮吾者’,其此子乎?”缵好学,兄缅有书万余卷,昼夜披读,殆不辍手。秘书郎有四员,宋、齐以来,为甲族起家之选,待次入补,其居职,例数十百日便迁任。缵固求不徙,欲遍观阁内图籍。尝执四部书目曰:“若读此毕,乃可言优仕矣。”如此数载,方迁太子舍人,转洗马、中舍人,并掌管记。缵与琅邪王锡齐名。普通初,魏遣彭城人刘善明诣京师请和,求识缵。缵时年二十三,善明见而嗟服。累迁太尉谘议参军,尚书吏部郎,俄为长史兼侍中,时人以为早达。河东裴子野曰:“张吏部在喉舌之任,已恨其晚矣。”子野性旷达,自云“年出三十,不复诣人。”初未与缵遇,便虚相推重,因为忘年之交。大通元年,出为宁远华容公长史,行琅邪、彭城二郡国事。二年,仍迁华容公北中郎长史、南兰陵太守,加贞威将军,行府州事。三年,入为度支尚书,母忧去职。服阕,出为吴兴太守。缵治郡,省烦苛,务清静,民吏便之。大同二年,征为吏部尚书。缵居选,其后门寒素,有一介皆见引拔,不为贵要屈意,人士翕然称之。五年,高祖手诏曰:“缵外氏英华,朝中领袖,司空以后,名冠范阳。可尚书仆射。”初,缵与参掌何敬容意趣不协,敬容居权轴,宾客辐凑,有过诣缵者,辄距不前,曰:“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及是迁,为表曰:“自出守股肱,入尸衡尺,可以仰首伸眉,论列是非者矣。而寸衿所滞,近蔽耳目,深浅清浊,岂有能预。加以矫心饰貌,酷非所闲,不喜俗人,与之共事。”此言以指敬容也。缵在职,议南郊御乘素辇,适古今之衷;又议印绶官备朝服,宜并著绶,时并施行。九年,迁宣惠将军、丹阳尹,未拜,改为使持节、都督湘、桂、东宁三州诸军事、湘州刺史。述职经途,乃作《南征赋》。其词曰:
译列传第二十八 张缅的弟弟张缵、张绾 张缅,字元长,是车骑将军张弘策的儿子。他几岁时,外祖父中山人刘仲德就认为他不凡,曾说:“这个孩子不是寻常器物,是张家的珍宝。”齐永元末年,义军兴起,张弘策跟随高祖出兵征伐,把张缅留在襄阳;张缅当时刚十岁,每当听说军队有胜有负,忧愁或喜悦都表现在脸色上。天监元年,张弘策任卫尉卿,被妖贼杀害。张缅悲痛父亲惨死,服丧超过礼制,高祖派人告诫劝解他。服丧期满,袭承洮阳县侯爵位,征召补为国子生。初入仕任秘书郎,出任淮南太守,当时十八岁。高祖怀疑他年少,不熟悉吏事,便派主书封取郡中曹司的文案;见他判决恰当,很是称赞。回朝后授太子舍人、云麾外兵参军。张缅年轻时勤奋好学,自己督促读书,手不离卷,尤其通晓后汉和晋代各家史书。有客人拿着书来向张缅质问,他随问随答,几乎没有遗漏。殿中郎职位空缺,高祖对徐勉说:“这个职位旧例选用文学之士,而且位居鹓行之首,应当慎重选择人选。”徐勉推荐张缅补缺。不久出任武陵太守,回朝后授太子洗马、中舍人。张缅的母亲刘氏,因为父亲去世、家境贫困,丧葬礼仪有所欠缺,于是一生不住正室,也不随儿子进入官府。张缅在郡中所得的俸禄不敢使用,以至于妻子儿女都不更换衣裳。回到都城后,他把全部俸禄供养母亲、救济亲属;即使多年积蓄,也在一天之内用尽。张缅的私宅常常空寂,像贫寒人家一样。屡次升任北中郎谘议参军、宁远长史。出任豫章内史。张缅治理政事注重施恩,不设置钩距之术,官吏百姓都受其德化,也不敢欺骗他,所以当地老人都说:“几十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 大通元年,征召为司徒左长史,因病没有就任,改任太子中庶子,兼领羽林监。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因拘捕的人与外国使者争斗获罪,降为黄门郎,兼领原职,不久又正式恢复御史中丞。张缅任御史台官员时,推究法令、纠察违法,毫不顾忌避让,号称刚强正直。高祖于是派画工把他的画像画在台省,用来激励任职官员。中大通三年,升任侍中,还未就任便去世,时年四十二岁。诏令追赠侍中,加贞威将军,侯爵照旧。赐助丧钱五万,布五十匹。高祖为他举哀。昭明太子也前往哭吊,并写信给张缅的弟弟张缵说:“贤兄学业广博通达,处理政事明察敏捷,即使倚相那样阅读典籍,郤縠那样重视《诗》《书》,回望古今,也没有谁能超过他。自从我们同在宫廷任职,二十年将近,名义上是同僚,感情上实为亲友。文会讲席,早晨游赏、晚上宴饮,哪一次不是共同享受这等美好时光,共同寄托这些言语情怀?为什么竟永远辞别,突然离世,再也无法追回!况且年纪刚到强仕之年,正要施展才力,却像禾苗被摧折、禾穗被削落,实在更加令人悲伤惋惜。想到我们兄弟般的亲情一向和睦,一旦彼此失去,哪里说得尽呢?每说到这里便更加哽咽,落笔也没有次序。” 张缅生性爱好古代典籍,藏书达到一万多卷。他抄录《后汉书》《晋书》,并比较诸家异同,编成《后汉纪》四十卷、《晋抄》三十卷。又抄录《江左集》,尚未完成。文集五卷。儿子张傅继承爵位。缵字伯绪,是缅的第三弟弟,过继给堂伯弘籍为后。弘籍是高祖的舅父,梁初追赠廷尉卿。缵十一岁时,娶高祖第四女富阳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封利亭侯,征召补任国子生。他从秘书郎起家,当时十七岁。他身高七尺四寸,眉目开朗,神采清爽焕发。高祖认为他非同寻常,曾说:“张壮武说‘后八叶有能赶上我的人’,大概就是这个孩子吧?”缵喜欢学习,他的兄长缅有一万多卷书,缵日夜翻阅,几乎没有放下过手。秘书郎有四名,自宋、齐以来,是甲族子弟起家任官的优选职位,等候次序补授;任职后,按照惯例十百日便升迁调任。缵坚决请求不调任,希望遍览宫阁内的图书典籍。他曾拿着四部书的目录说:“如果把这些书读完,才可以谈得上优越的仕进。”像这样过了数年,才升任太子舍人,转任洗马、中舍人,并掌管文书记录。张缵与琅邪王锡齐名。普通初年,魏派彭城人刘善明到京师请求和好,并要求结识张缵。张缵当时二十三岁,刘善明见到他后赞叹佩服。张缵屡次升任太尉谘议参军、尚书吏部郎,不久任长史兼侍中,当时人认为他很早显达。河东人裴子野说:“张吏部身处掌管机要言论的职位,我已经嫌他显达得太晚了。”裴子野性情旷达,自己说:“年过三十,就不再登门拜访别人。”他起初还没有见过张缵,便已经在心中推重他,于是成为忘年之交。大通元年,出任宁远华容公长史,代行琅邪、彭城二郡二国的事务。第二年,仍升任华容公北中郎长史、南兰陵太守,加贞威将军,代行府州事务。第三年,入朝任度支尚书,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出任吴兴太守。张缵治理郡政,减少烦琐苛细,致力于清静无为,百姓和官吏都感到便利。大同二年,征召为吏部尚书。张缵主持铨选时,凡是出身寒微的人,即使只有一点才干,也都予以荐举提拔;不向权贵显要屈意,因此士人一致称赞他。大同五年,高祖亲手下诏说:“张缵具有外戚家族的英华,是朝廷中的领袖;自司空以来,在范阳张氏中名声最高。可以任尚书仆射。”起初,张缵与参掌朝政的何敬容志趣不合。何敬容身居权力中枢,宾客纷纷来往;有过客要拜访张缵,他总是拒绝不让其前来,说:“我不能接待何敬容遗弃的宾客。”到这时升迁后,张缵上表说:“我出朝镇守地方,入朝主持铨衡,可以仰首伸眉,评议是非了。但胸襟所受的限制,近来遮蔽了耳目;事情的深浅、人物的清浊,哪里能够预先知道?加上矫饰心意、修饰容貌,这些都是我非常不熟悉的;我不喜欢世俗之人,也不愿与他们共事。”这些话是指何敬容。张缵任职时,议论南郊祭祀时皇帝应乘用白色辇车,以调和古今制度;又议论有印绶的官员穿朝服时,应当一并佩带绶带,这些意见当时都施行了。大同九年,升任宣惠将军、丹阳尹,还未就任,改任使持节、都督湘州、桂州、东宁州诸军事、湘州刺史。他赴任途中,作《南征赋》。赋文说:
岁次娵訾,月惟中吕,余谒帝于承明,将述职于南楚。忽中川而反顾,怀旧乡而延伫;路漫漫以无端,情容容而莫与。乃弭节叹曰:人之寓于宇宙也,何异夫栖蜗之争战,附蚋之游禽。而盈虚倚伏,俯仰浮沉,矜荣华于尺影,总万虑于寸阴。彼忘机于粹日,乃圣达之明箴。妙品物于贞观,曾何足而系心。抚余躬之末迹,属兴王之盛世;蒙三栾之休宠,荷通家之渥惠。登石渠之三阁,典校文乎六艺。振长缨于承华,眷储皇之上睿。居衔觞而接席,出方舟以同济。彼华坊与禁苑,常宵盘而昼憩。思德音其在耳,若清尘之未逝。经二纪以及兹,悲明离之永翳。惟平生之褊能,实有志于栖息。惭灭没之千里,谢韩哀于八极。如蓑裘之代用,譬轮辕之曲直。愧周任之清规,谅无取于陈力。逢濯缨之嘉运,遇井汲之明时。怀君恩而未答,顾灵琐而依迟。总端揆以居副,长庶僚而称师。犹深泉之短绠,若高墉而无基。伊吾人之罪薄,岂斯满之能持。奉皇命以奏举,方驱传于衡疑。遵夕宿以言迈,戒晨装而永辞。行摇摇于南逝,心眷眷而西悲。尔乃横济牵牛,傍瞻雉库;前观隐脉,却视云布。追晋氏之启戎,覆中州之鼎祚。鞠三川于茂草,沾两京于朝露。故黄旗紫盖,运在震方;金陵之兆,允符厥祥。及归命之衔璧,爰献玺于武王;启中兴之英主,宣十世而重光。观其内招人望,外攘干纪;草创江南,缔构基址。岂徒能布其德,主晋有祀,《云汉》作诗,《斯干》见美而已哉!乃得正朔相承,于兹四代;多历年所,二百余载。割疆埸于华戎,拯生灵于宇内;不被发而左衽,翙明德其是赉。次临沧之层巘,寻叔宝之旧埏;蕴珠玉之余润,昭罗绮之遗妍。怀若人之远理,岂喜愠其能迁。虽魂埋于百世,犹映澈于九泉。经法王之梵宇,睹因时之或跃;从四海之宅心,故取乱而诛虐。在苍精之将季,剪洪柯以销落;既观蝎而逞刑,又施兽而为谑。候高熢以巧笑,俟长星而欢噱。何惵惵之黔首,思假命其无托。信人欲而天从,爰物睹而圣作。我皇帝膺箓受图,聪明神武,乘衅而运,席卷三楚。师克在和,仁义必取;形犹积决,应若飚举。于是殪桑林之封豨,缴青丘之大风,戢干戈以耀德,肆《时夏》而成功。放流声于郑、卫,屏艳质于倾宫;配轩皇以迈迹,岂商、周之比隆。化致长平,于兹四纪;六夷膜拜,八蛮同轨。教穆于上庠,冤申于大理;显三光之照烛,降五灵之休祉。谅殊功于百王,固无得而称矣。溯金牛之迅渚,睹灵山之雄壮,实江南之丘墟,平云霄而竦状。标素岭乎青壁,葺赪文于翠嶂;跳巨石以惊湍,批冲岩而骇浪。铲千寻之峭岸,巘万流之大壑;隐日月以蔽亏,抟风烟而回薄。崖映川而晃朗,水腾光而倏烁;积霜霰之往还,鼓波涛之前却。下流沫以洊险,上岑崟而将落;闻知命之是虞,故违风而靡托。讯会骸之诡状,云怒特之来奔。及渔人之垂饵,沉潜锁于洪源。鉴幽涂于忠武,驰四马之高轩。不语神以征怪,情存之而勿论。晒姑孰之旧朔,访遗迹兮宣武;挟仲谋之雄气,朝委裘而作辅。历祖宗之明君,犹负芒于盛主;势倾河以覆岱,威回天而震宇。虽明允之笃诚,在伊、稷而未举;矧有功而无志,岂季叶其能处。惧贻笑于文、景,忧象贤之覆餗;虽苞蘖以代兴,终夷宗而殄族。彼儋石之赢储,尚邀之而俟福;况神明之大宝,乃暗干于天禄。造扃键之候司,发传书于关尉;据蒐辕乎伊洛,守衡津于河渭。无矫且以招宾,阙捐繻而待贵。宾祗敬于王典,怀鞠躬而屏气。惟函谷之襟带,疑武库之精兵。采风谣于往昔,闻乳虎于宁成。在当今而简易,止讥鉴其奸情;陋文仲之废职,鄙耏门之食征。于是近睇赭岑,遥瞻鹊岸,岛屿苍茫,风云萧散。属时雨之新晴,观百川之浩涆;水泓澄以暗夕,山参差而辨旦。忽临睨于故乡,眇江天其无畔;逆洄流而右阻,遵长薄而左贯。独向风以舒情,搴芳洲其谁玩。息铜山而系缆,访叔文之灵宇;得旧名而犹存,皆攒芜而积楚。想夫君之令问,实有声于前古;拯巴汉之废业,爰配名于邹鲁。辨山精以息讼,对祠星而寤主。每抚事以怀人,非末学其能睹。嘉梅根之孝女,尚乘肥于媵姬;嗟吴人之重辟,忧峻网于将贻。彼沈瓜而显义,指沧波而为期;此浮履以明节,赴丹沄其何疑。信理感而情悼,实忄妻怅于余悲;空沈吟以遐想,愧邯郸之妙词。望南陵以寓目,美牙门之守志;当晋师之席卷,岂籓篱而不庇。携老弱于穷城,犹区区乎一篑。虽挈瓶之小善,实君子之所识。……是谓事人之礼。
译岁在娵訾,时值中吕月,我到承明殿拜谒皇帝,将赴南楚任职述职。忽然行至江中回头眺望,怀念故乡,久久伫立;道路漫长无尽,心情迷惘而无人共语。于是勒住马车感叹说:人寄居在天地之间,与蜗牛栖身之处的争战、蚊虫依附飞禽而游有什么不同?但盈亏相倚、祸福相伏,俯仰之间沉浮不定;不过在短暂身影中夸耀荣华,把万般忧虑集中在寸阴之内。那种在纯粹岁月中忘却机心的境界,才是圣贤通达者的明训。能够在正道中品评万物,又有什么值得挂怀的呢?抚念自己的微末经历,正逢兴盛君王的盛世;蒙受三重的嘉宠,承受通家之好的厚恩。登上石渠阁三阁,主持校订六艺典籍;在承华殿振举长缨,得以亲近储君的高明睿智。留居宫中举杯同席,出行时乘坐方舟共同渡水。那华美的宫坊和禁苑,我常常夜间游赏、白天休息。思念您的德音还在耳边,仿佛清风的尘影尚未消散。经过将近二十年直到今天,却悲叹光明的离别永远被遮蔽。只是我平生才能狭小,确实有志于退居栖息;惭愧自己将湮没在千里之外,感谢韩哀的声名传遍八方。就像蓑衣和皮裘轮流使用,又如车轮车辕各有曲直。惭愧不能遵循周任的清正规范,料想也没有值得陈述才力之处。如今遇到洗濯冠缨的美好运势,逢上汲水于井的光明时代;心怀君恩却尚未报答,回望宫门仍依依不舍。我总领端揆之职,居于副贰之位,统率众官而被称为师长;却像深泉中的短绳,又像高墙没有根基。我这个人的罪过轻微,哪里能够承受这样的重任?奉皇帝命令举荐人才,正要驱车奔赴遥远的衡疑。遵循夜宿的安排说走便走,准备清晨行装而长久辞别。车马摇摇向南行进,心中却依恋故土而向西悲伤。于是横渡牵牛水,旁边遥望雉库;向前看见山脉隐约,回头望见云气铺展。追溯晋氏发动战乱,覆灭中州王朝的命运;三川之地如今荒芜于茂草,两京也沾染朝露般的衰败。昔日黄旗紫盖的祥瑞,运势在东方震方;金陵兴起的征兆,确实符合那种吉祥。及至归命之君捧璧投降,把玉玺献给武王;开启中兴的英主,十代之后仍光辉相继。看那君主对内招纳人望,对外抵御违犯纲纪者;开创江南,建立基业。难道只是能够施布德泽,使晋朝享有祭祀,又像《云汉》作诗、《斯干》称美那样罢了?于是正朔相承,到梁朝已有四代;经历许多年,已经二百余载。划定华夏与戎狄的疆界,拯救天下百姓;使他们不披发左衽,明德因此光耀。接近沧水的层层山峰,寻找叔宝旧日的坟墓;那里蕴含珠玉遗泽,显露罗绮般的遗存美好。怀念那位人的深远道理,哪里会因喜怒而改变?即使魂魄埋藏百世,仍然照耀九泉。经过法王的佛寺,看见因时势而偶然跃起的人;他们使四海归心,因此能够平定乱世、诛除暴虐。到了苍精将尽之时,剪除大树使其凋落;既观看蝎子施刑,又以猛兽作戏谑。等候高高的烽火而巧笑,等待长星出现而欢笑。”},{ 这些忧劳不安的百姓多么困苦啊,都希望借助皇命来获得依托。确实是顺应人的愿望,上天也随之而从;于是万物显现,圣主因此兴起。我皇帝承受天命、接受河图,聪慧神武,乘着时机运筹,席卷三楚。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协,以仁义必然可以取得天下;敌军的形势如同堆积的决口,一经发动便像暴风骤起。于是消灭桑林的封豕,射落青丘的大风,收起干戈来彰显德行,广行《时夏》之乐以成就功业。放弃郑、卫之声,摒斥倾宫中的艳丽女色;功迹超过轩辕皇帝,哪里是商、周能够相比的。教化达到长平,至今已有四纪;六夷都膜拜,八蛮共同遵循同一轨制。学校中的教化和谐,冤屈在大理得到申雪;三光显耀照临,五灵降下吉祥福祉。确实是百王中少有的功勋,本来就无法用言语称颂了。沿着金牛那迅疾的水流而上,看见灵山的雄伟壮丽;它确实是江南山丘中的奇观,山势齐入云霄,形状高耸。白色山岭在青色峭壁间显出轮廓,红色纹理点缀在青翠山峰上;巨石跃动,激起令人惊骇的急流,冲击险岩,掀起令人震恐的巨浪。削平千寻高的陡岸,形成万流汇聚的大深谷;山势遮蔽日月,使光线时隐时现,风烟盘旋回荡。山崖映照着江川,明亮闪耀;水势腾起光芒,忽明忽暗。霜雪来回积聚,波涛前进又退却。下方水沫接连形成险滩,上方山峰高峻,仿佛将要坠落;听说这是命运所预示的祸患,所以避开风势,不敢有所凭托。探问会骸山奇诡的形状,只见云气像愤怒的猛兽般奔涌而来。等到渔人垂下鱼饵,鱼便沉潜在大水源头,难以捕获。鉴察忠武侯遗迹那幽深的道路,驱车乘坐四马高车而行。不向神灵询问来验证怪异之事,只把这种情状存于心中而不加论说。曝晒姑孰旧日的朔望之迹,寻访宣武侯的遗迹;怀抱孙仲谋的雄伟气概,早晨还在委裘,便能成为辅佐之臣。历代祖宗的英明君主,尚且难免背负盛主的重任;权势足以使黄河倾覆、泰山倒塌,威势足以使上天回转、四方震动。即使有明允那样深厚的忠诚,在伊尹、后稷的地位上也未能施展;何况有功劳却没有志向,怎么能在末世立足呢?害怕给文王、景王留下笑柄,忧虑像贤者那样反而造成鼎覆;即使后代如草木萌蘖般相继兴起,最终也会使宗族夷灭、家族断绝。连只有一石之储粮的人尚且能够邀取福报而等待福祉;何况掌握神明所赐的大宝,竟然暗中干犯上天所给予的禄命。设置关门钥匙的掌管者,向关尉出示传递文书;据守蒐辕于伊水、洛水之间,守卫衡津于黄河、渭水之间。没有虚伪矫饰,却能招来宾客;不用割取繻帛作凭证,却能等候贵人。宾客恭敬遵守王朝典制,怀着鞠躬之态,屏住呼吸。只见函谷关形势险要,仿佛拥有武库中的精锐兵力。采集往昔的歌谣,听说宁成有乳虎般的威势。在当今却崇尚简易,只需借鉴讥刺之言来察看奸邪实情;鄙薄文仲废弃职守,也轻视耏门借征收关税为食。于是近处回望赭色山岭,远处遥望鹊岸,只见岛屿苍茫,风云疏散。正值时雨初晴,观看百川浩荡;江水深而澄澈,暮色渐暗,山势参差,在清晨能够分辨。忽然俯视故乡,只见江天辽阔无边;逆着回旋的水流而行,右边受到阻隔,沿着长满草木的水边小路,左边贯通而过。独自面向风来抒发情怀,采摘芳洲上的花草又有谁来欣赏呢?在铜山停下系缆,访求叔文的祠宇;旧日的名称仍然存在,只是都被丛生的杂草和荆棘聚集覆盖。想起那位君子的美好声誉,确实在前代便已闻名;拯救巴、汉地区废弛的事业,于是把名声与邹、鲁相提并论。辨明山精以平息争讼,面对祭祀星神的祠庙而觉悟君主之道。每当抚今追昔便怀念人物,不是我这种末学所能洞见的。赞美梅根的孝女,她尚且能乘坐肥壮的马车,地位超过媵妾;叹息吴人重视刑罚,忧虑严密的法网将要留下祸患。那人沉瓜于水中以显明义行,指着沧海波涛立下誓期;这个人漂浮鞋履以表明节操,奔赴丹沄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确实是事理令人感动、感情令人悲悼,实在使我的悲伤更加凄怆;徒然低声沉吟,放任思绪远驰,惭愧不如邯郸的美妙文辞。眺望南陵以寄托目光,赞美牙门将领守志不移;当晋军席卷而来时,难道篱笆屏障竟不能保护百姓吗?他把老弱带入困窘的城池,仍然竭尽微薄之力,像只差一筐土也不肯停止。即使只是提瓶取水这样的小善,也确实为君子所知晓。……这就叫作侍奉人的礼法。
入雷池之长浦,想恭、岱之芳尘;临鱼官以辍膳,践寒蒲之抽筠。又有生为令德,没为明神。或捐家事主,携手拜亲;或正身殉义,哀感市人。所以家称纯孝,国号能臣。扬清徽于上列,并异世而为邻。发晓渚而溯风,苦神吴之难习。岸曜舟而不进,水腾沙以惊急。天曀曀其垂阴,雨霏霏而来集;愍征夫之劳瘁,每搴帷而伫立。由江沲之派别,望彭汇之通津,涂未中乎及绛,日已盈于浃旬。于是千流共归,万岭分状;倒影悬高,浮天泻壮。清江洗涤,平湖夷畅;翻光转彩,出没摇漾。岷山、嶓冢,悠远寂寥;青湓、赤岸,控汐引潮。望归云之蓊蓊,扬清风之飘飘;界飞流于翠薄,耿长虹于青霄。若夫灌莽川涯,层潭水府,游泳之所往还,喧鸣之所攒聚。群飞沙涨,掩薄草渚;奇甲异鳞,雕文綷羽。听寡鹤之偏鸣,闻孤鸿之慕侣;在客行而多思,独伤魂而忄妻楚。美中流之冲要,因习坎以守固。既固之而设险,又居之而务德。南通珠崖、夜郎,西款玉津、华墨。莫不内清奸宄,外弭苛慝,篱屏京师,事有均于齐德也。眄匡岭以踌躇,想霞裳于云仞;流▯亘娥之逸响,发王子之清韵。若夜光而可投,岂荣华之难摈。羡还丹其何术,伫一丸于来信。径遵途乎鄂渚,迹孙氏之霸基;陈利兵而蓄粟,抗十倍之锐师。在贤才之必用,宁推诚而忍欺;图富强以法立,属贞臣而日嬉。识徐基于江畔,云钓台之旧址;方战国之多虞,犹从容而宴喜。钦辅吴之忠谅,叹仲谋之虚己;处君臣而并得,良致霸其有以。伊文侯之雅望,诚一代之伟人;祢观书以心服,玉比德而誉均。遘时雄之应运,方协义以经纶;名既逼而愈赏,言虽闻而弥亲。惜勤王于延献,俾汉京之惟新;何天命其弗与,悲盛业之未申。泛芦洲以延伫,闻伍员之所济;出怀珠而免仇,归投金以答惠。彼无求于万钟,唯长歌而鼓▯世;慨斯诚之未感,乃沈躯以明誓。空负恨其何追,徒临飡而先祭;及旋师于郑国,美邀福于来裔。入郢都而抵掌,壮天险之难窥;允分荆之胜略,成百代之良规。贾生方于指大,应侯譬之木披。所以居宗振末,强本弱枝,闻古今之通制,历盛衰而不移,可不谓然与,美经国之远体也。酌忠言于城郢,播终古之芳猷;忘我躬之匪阅,顾社稷而怀忧。服庄王之高义,乃征名于夏州;耻蹊田之过罚,纳申叔之嘉谋。观巫臣之献箴,鉴《周书》以明喻;何自谋其多僻,要桑中而远赴。若葆申之诛丹,实匡君以成务;在两臣而优劣,居二主其并裕。临赤崖而慷忾,榷雄图于魏武;乘战胜以长驱,志吞吴而并楚。总八州之毅卒,期姑苏而振旅;时有便乎建瓴,事无留于萧斧。霸孙赫其霆奋,杖迈俗之英辅;裂宇宙而三分,诚决机乎一举。嗟玄德之矫矫,思兴复于旧京;招卧龙于当世,配管仲而称英。收散亡之余弱,结与国而连横,延五纪乎岷汉,绍四百于炎精。望巴丘以邅回,遵洞庭而敞恍,沉轻舟而不系,何灵胥之浩荡。眺君、褊之双峰,徒临风以增想;偿瑶觞而一酌,驾彩蜺而独往。尔乃南奠衡、霍,北距沮、漳;包括沅、澧,汲引潇、湘。滮々长迈,漫漫回翔;荡云沃日,吐霞含光。青碧潭屿,万顷澄澈;绮兰从风,素沙被雪。杂云霞以舒卷,间河洲而断绝;回晓仄于中川,起长飚而半灭。税遗构之旧浦,瞻汨罗以陨泗;岂怀宝而迷邦,犹殷勤而一致。蕴芳华以襞积,非党人之所媚;合《小雅》之怨辞,兼《国风》之美志。譬弹冠而振衣,犹自别于泥滓;且杀身以成义,宁露才而扬己?悲先生之不辰,逢椒、兰之妒美;有骅骝而不驭,焉遑遑于千里。既践境以思人,弥流连其无已。修行潦之薄荐,敢凭诚于沼沚。谒黄陵而展敬,奠瑶席乎川湄。具兰香以膏沐,怀椒糈而要之。延帝子于三后,降夔、龙于九疑。腾河灵之水驾,下太一之灵旗。抚安歌以会儛,疏缓节而依迟。日徘徊以将暮,情眇默而无辞。愠秦皇之巡幸,尤土壤以加戮;昧天道之无亲,勤望祀以祈福。将人怨而神怒,故飞川而荡谷;推冥理以归愆,遂刊山而赭木。
译进入雷池的长水浦,追想恭、岱二人的美好遗风;来到鱼官便停止进食,踏过寒冷水边抽出的蒲草嫩茎。又有些人生时成为美德的典范,死后成为英明的神灵。有的舍弃家事来侍奉君主,携手拜见父母;有的端正自身、以身殉义,悲哀感动了市井众人。因此,家中称赞他们纯厚孝顺,国家称道他们是能干的臣子。他们在朝廷显贵之列弘扬清正美德,虽处不同世代却如邻人般相接。清晨从水洲出发,逆风而上,苦于吴地水神的道路难以熟悉。岸影映照舟身,船却无法前进;水流冲腾泥沙,惊险而湍急。天空阴沉沉地低垂着乌云,细雨纷纷而来;怜悯远行之人的劳苦疲惫,常常撩起车帷伫立远望。由江沱的分流处出发,望见彭汇相通的渡口;道路还没有走完到达绛地,太阳已经满满地照过了浃旬。于是千条水流共同汇归,万座山岭各自呈现形态;倒映的山影悬在高空,浮云映天,江水倾泻出壮阔气势。清澈的江水洗涤流荡,平坦的湖面开阔舒展;水光翻转、色彩变幻,水面时隐时现,摇曳荡漾。岷山、嶓冢山,悠远而寂静空旷;青湓、赤岸,控制潮汐,引来潮水。望见归云蓊蓊郁郁,扬起清风飘飘荡荡;让飞流横界于翠色洲渚之间,使长虹明亮地挂在青天。至于灌木丛生的江川涯岸、层层深潭和水府,都是水族游泳往来的地方,也是喧闹鸣叫聚集之处。群鸟飞起,沙洲涨满,遮蔽了浅草水洲;奇异的甲壳动物和鳞类,身有雕饰般的纹理,羽毛色彩斑斓。听见孤鹤独自鸣叫,听到孤雁思念伴侣;身在旅途的客人因而思绪更多,独自伤心,魂魄凄楚。赞美江流中部的冲要之地,于是凭借《习坎》所说的险难来固守。既然使它坚固便设置险阻,又居守此地而致力于施行德政。向南通达珠崖、夜郎,向西通往玉津、华墨。没有不在内部清除奸邪盗贼、在外部消除苛刻暴虐,以屏障拱卫京师;其功业确实与齐国的德政相当。斜望匡岭而徘徊,想象云端高处霞衣飘动的仙女;流传▯亘娥的超逸声响,传出王子的清雅韵律。假如夜光珠可以用来投赠,难道还难以舍弃荣华吗?羡慕返老还丹究竟有什么方法,伫立等待来信送来一丸丹药。径直沿路来到鄂渚,寻访孙氏建立霸业的根基;陈列锋利兵器,储积粮食,抵抗强大十倍的精锐军队。贤能人才必定应当任用,哪里能推心置腹却又忍心欺骗?谋求富强,使法令得以确立,依靠忠贞之臣,却每日嬉游。认出江畔的徐基,听说那里是旧日钓台的遗址;正值战国多难,仍然从容宴饮欢娱。敬佩辅佐吴国的忠诚诚信,感叹孙仲谋能够谦下虚己;处在君臣关系之中而双方都能有所成就,孙权成就霸业确实有其道理。那魏文侯有高雅的声望,实在是一代伟人;祢衡读他的事迹便心悦诚服,把他比作美玉,认为其德行和声誉同样高美。遇到当时雄杰顺应天命而起,正好协同义理来经营治理天下;声名越接近极盛,越受到奖赏,言论虽已听闻,关系反而更加亲近。可惜勤于救王室的功业出现在延平、献帝之时,想使汉朝京城焕然一新;为什么上天命运不肯相助,令人悲叹盛大事业未能伸展。泛舟芦洲,久久伫立,听说伍员曾经渡江的地方;他拿出怀中的珍珠来免除仇患,后来投金以报答恩惠。那人不求万钟厚禄,只是长歌并击鼓;感叹这片忠诚始终未被感知,于是沉身江中以表明誓言。徒然背负遗恨又能追悔什么,白白来到祭席前先行祭奠;等到军队从郑国回师,赞美这种做法给后世子孙带来的福祉。进入郢都后拍掌称快,赞叹天险难以窥伺;确实是分治荆州的优胜谋略,成为百代良好的法则。贾谊把它比作手指指向大事,应侯把它比作树木披裂。因此,居于宗族中心以振兴末支,使根本强固、枝叶弱小;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经历盛衰也不改变,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正是赞美治理国家的长远原则。在郢城采纳忠言,传播万古不朽的美好谋略;顾不得自身是否安逸,只考虑社稷而心怀忧患。敬服楚庄王的高尚义举,于是到夏州访求贤名;以田间小径被践踏便加以惩罚为耻,采纳申叔的良好谋略。观看巫臣献上的箴言,以《周书》为鉴来说明道理;为什么自谋时多走偏僻之路,竟然要到桑中那样遥远的地方去?像葆申诛杀丹那样,确实是匡正君主以成就政务;比较这两位臣子的优劣,处在这两位君主之下却都能使国家富裕。面对赤崖而慷慨激愤,谈论魏武帝的雄图大略;乘着战胜之势长驱直进,立志吞并吴国、兼并楚地。统率八州勇猛的士卒,约期直捣姑苏而整顿军队;当时形势便利如建瓴高屋,事情没有耽搁在萧斧之下。霸业中的孙氏如雷霆般奋发,依靠超越世俗的英杰辅臣;把天下分裂为三部分,确实在一次行动中果断决定了成败。感叹刘玄德英姿勃发,思谋兴复旧日京城;在当世招揽卧龙,把他同管仲相配,称为英才。收拢败亡后残余的弱小力量,结交盟国并实行连横,使国祚延续五纪于岷山、汉水之间,承续炎汉四百年的精气。眺望巴丘而徘徊,沿洞庭湖而行,视野开阔而神情迷惘;沉下轻舟却不系泊,哪里比得上伍灵胥那样浩荡。远眺君山、褊山两座山峰,只能徒然临风增添思念;斟满瑶杯饮上一杯,驾着彩虹独自远行。你于是向南把衡山、霍山作为边界,向北抵达沮水、漳水;包容沅水、澧水,汲取并引导潇水、湘水。水流浩荡长远,绵延曲折回旋;冲荡云彩,滋润日光,吐出霞色,含藏光辉。青碧色的潭水和洲岛,万顷清澄透彻;绮丽的兰草随风摇曳,洁白的沙滩像被白雪覆盖。云霞交错,舒卷变幻,河洲间隔其中而时断时续;清晨的水流在中川回转低斜,长风骤起,云霞被吹散一半。停靠在遗留建筑所在的旧浦,瞻望汨罗而流下眼泪;难道是怀抱珍宝却使国家迷乱吗?仍然殷切不已,忠心始终如一。内心蕴藏着芳美的才华,层层积聚,并不是结党之人所能讨好;既符合《小雅》中的怨刺之辞,又兼有《国风》的美好志意。譬如弹去冠尘、抖振衣服,仍然自觉与污泥尘滓不同;况且还要牺牲生命来成全道义,难道肯显露才华来炫耀自己吗?悲叹先生生不逢时,遇上椒、兰嫉妒美好的品德;有骅骝这样的良马却不加驾驭,怎会在千里道路上惶惶奔走呢?既已踏入此地便追思人物,更加流连不已。修整路上积水,作一薄祭,怎敢不凭借诚心祭告水边神灵。拜谒黄陵以表达敬意,在江川岸边陈设美玉席位作为祭坛。准备兰草的芳香来涂沐,怀抱椒香的祭米来迎请神灵。邀请帝尧、帝舜、帝禹的后代,降请夔、龙二臣于九疑山。使河神驾驭水流而来,降下太一神的灵旗。抚琴唱起安乐歌,配合歌舞,放慢节拍而迟缓进行。太阳徘徊将要落下,心情幽远沉默,已经无话可说。怨恨秦始皇巡行游幸,尤其责怪他因土地之事而加重杀戮;他不明白天道并不偏爱亲近任何人,却勤于举行望祀来祈求福报。由于招致人的怨恨和神灵的愤怒,所以洪水飞驰、江川冲荡山谷;推究冥冥中的道理,把罪过归到秦始皇身上,于是削刻山岭,使树木变成赤色。
于是下车入部,班条理务,砥课庸薄,夕惕兢惧。存问长老,隐恤氓庶,奉宣皇恩,宽徭省赋。远哉盛乎,斯邦之旧也。有虞巡方以托终,夏后开图而疏决,太伯让嗣以来游,□臣祈仙而齐洁。固是明王之尘轨,圣贤之踪辙也。若夫屈平《怀沙》之赋,贾子游湘之篇,史迁摛文以投吊,扬雄《反骚》而沉川。其风谣雅什,又是词人之所流连也。亦有仲宁、咸德,仍世相继,父子三台,缁衣改敝。古初抱于烈火,刘先高而忤世,蒋公琰之弘通,桓柏绪之匡济,邓兗时之绝述,谷思恭之藻丽,实川岳之精灵,常间出而无替也。至于殊庭之客,帝乡之贤,神奔鬼化,吐吸云烟。玉笥登之而却老,金人植杖以尊泉,苏生骑龙而出入,处静驾鹿以周旋。配北烛之神女,偶南荣之偓佺。时仿佛其遥见,亦往往而有焉。尔乃历省府庭,周行街术,山川远览,邑居近悉。割黔中以置守,献青阳而背质,邹生所谓还舟,楚王于焉乘驲。巡高山之累仞,褒吴文之为宰;彼非刘而八王,皆国亡而身醢。在长沙而著令,经五叶其未改;知天道之福谦,胜一时之经始。寻太傅之故宅,今筑室以安禅;邑无改于旧井,尚开流而冽泉。怀伊、管之政术,遇庸臣而见迁;终被知于时主,嗟汉宗之得贤。受齐君之远托,岂理谢而生全;哀怀王之不秀,遂抱恨而伤年。修定祀于北郭,对林野而幽蔼;庶无吐于馨香,祀琼茅而沃酹。景十三以启国,惟君王其能大;迨炎正之中微,实斯籓而是赖。顾四阜之纡余,乍升高以游目;审山川之面带,将取名于衡麓。下弥漫以爽垲,上钦亏而重复;风瑟瑟以鸣松,水琤琤而响谷。低四照于若华,竦千寻于建木。冀嚣尘之可屏,登岩阿而寤宿。舍域中之常恋,慕游仙之灵族。是时凉风暮节,万实西成,华池迥远,飞阁凄明。嘉南州之炎德,爱兰蕙之秋荣。下名柑于曲榭,采芳菊于高城。树罗轩而并列,竹被岭而丛生。玩栖禽之夕返,送旅雁之晨征。悲去乡而远客,寄览物而娱情。惟传车之所骛,实鹰扬其是掌,或解组以立威,乍露服而加赏。遵圣主之恩刑,荷天地之厚德。沾河润于九里,泽自家而刑国。阙小道之可观,宁畏涂其易克;眄高衢而愿骋,忧取累于长纆。闻困石之非据,承炯戒乎明则;愧寿陵之余子,学邯郸而匍匐也。缵至州,停遣十郡慰劳,解放老疾吏役,及关市戍逻先所防人,一皆省并。州界零陵、衡阳等郡,有莫徭蛮者,依山险为居,历政不宾服,因此向化。益阳县人作田二顷,皆异亩同颖。缵在政四年,流人自归,户口增益十余万,州境大安。太清二年,征为领军,俄改授使持节、都督雍、梁、北秦、东益、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平北将军、宁蛮校尉。缵初闻邵陵王纶当代己为湘州,其后定用河东王誉,缵素轻少王,州府候迎及资待甚薄,誉深衔之。及至州,遂托疾不见缵,仍检括州府庶事,留缵不遣。会闻侯景寇京师,誉饰装当下援,时荆州刺史湘东王赴援,军次郢州武城,缵驰信报曰:“河东已竖樯上水,将袭荆州。”王信之,便回军镇,荆、湘因构嫌隙。寻弃其部伍,单舸赴江陵,王即遣使责让誉,索缵部下。既至,仍遣缵向襄阳,前刺史岳阳王察推迁未去镇,但以城西白马寺处之。会闻贼陷京师,察因不受代。州助防杜岸绐缵曰:“观岳阳殿下必不容使君,使君素得物情,若走入西山,招聚义众,远近必当投集,又帅部下继至,以此义举,无往不克。”缵信之,与结盟约,因夜遁入山。岸反以告察,仍遣岸帅军追缵。缵众望岸军大喜,谓是赴期,既至,即执缵并其众,并俘送之。始被囚絷,寻又逼缵剃发为道人。其年,察举兵袭江陵,常载缵随后。及军退败,行至湕水南,防守缵者虑追兵至,遂害之,弃尸而去,时年五十一。元帝承制,赠缵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简宪公。缵有识鉴,自见元帝,便推诚委结。及元帝即位,追思之,尝为诗,其《序》曰:“简宪之为人也,不事王侯,负才任气,见余则申旦达夕,不能已已。怀夫人之德,何日忘之。”缵著《鸿宝》一百卷,文集二十卷。次子希,字子颜,早知名,选尚太宗第九女海盐公主。承圣初,官至黄门侍郎。
译于是下车进入所属地区,颁布条理和政务,磨砺并考核才能低下的官吏,早晚都警惕戒惧。慰问长老,暗中体恤百姓,奉行宣示皇帝的恩德,放宽徭役,减省赋税。这里的历史多么久远,功业多么盛大,这正是此地的旧称。虞舜巡行四方以寄托终身之事,夏后氏打开治水图籍而疏通决流,太伯让出继承权以来此地游历,□臣祈求成仙而保持齐整洁净。这本来就是明王留下的轨迹、圣贤行走的道路。至于屈平《怀沙》的辞赋、贾谊游湘时的篇章、司马迁铺陈文辞前来凭吊、扬雄作《反骚》而投身江川,这里的风谣和雅正诗篇,又都是词人所流连吟咏的。还有仲宁、咸德,父子世代相继担任三台之职,身着缁衣而能改变旧弊。古初抱持烈火,刘先志向高远而违逆世俗,蒋公琰才识弘通,桓柏绪匡正时局、救济国家,邓兗时著述绝异,谷思恭文辞华美;他们实在是山川的精英灵秀,常常间隔出现而从未断绝。至于来自特殊仙境的宾客、帝乡中的贤人,神灵奔走,鬼怪变化,吐纳之间云烟生出。玉笥山因有人登临而使人却老,金人拄杖而立以尊崇泉水,苏生骑龙出入往来,处静驾鹿四处周旋。他们与北烛的神女相配,又和南荣的偓佺为偶。这样的身影有时仿佛遥遥可见,也常常确实存在。于是巡视各处官府庭院,遍行街巷;远处的山川都能尽收眼底,近处的城邑居民也都了解清楚。分割黔中设置守令,献出青阳却背弃人质,正是邹生所说的“回舟”,楚王于是乘驲车而行。登临高山重叠的层峰,褒扬吴文治理一方;那些不是刘氏却封为八王的人,最终都国破身死,尸体被剁碎制成肉酱。在长沙任职而制定的法令,经过五代仍未改变;懂得天道使谦逊者得福,胜过一时仓促创制的制度。寻找太傅旧宅,如今在那里筑室以安禅;城邑没有改变旧日的水井,泉水仍然流出,清冽甘美。怀念伊尹、管仲的治政方术,却遇到庸臣而被贬逐;最终得到当时君主的知遇,感叹汉宗竟能得到贤才。接受齐君的远方托付,难道应当辞谢而苟全性命吗;哀叹怀王不能成材,于是抱恨终身而伤叹年华。修整北郭的祭祀场所,面对林野,幽深苍茫;希望不要使芬芳之气散失,于是以琼茅祭祀并浇酒致祭。景十三年开创国家,只有君王才能使它壮大;等到炎汉国运中衰,实在要依赖这个藩国。回望四面山丘曲折绵延,忽然登高以放眼远眺;审视山川形势,准备在衡山山麓取名建制。山下弥漫开阔而清爽高敞,山上高耸亏缺而层层重复;风声瑟瑟,吹响松林,水声琤琤,回荡山谷。低垂四方的光芒,仿佛若木之光;又使建木般的千寻高峰挺立。希望能够屏蔽尘世喧嚣,于是登上山岩曲折处,醒着住宿。舍弃尘世中的平常眷恋,仰慕遨游仙境的神灵之族。此时正值凉风吹拂的暮秋,万物果实在西方成熟;华池遥远,飞阁在凄清的暮色中显得明亮。赞美南州炎热之地的德气,喜爱兰蕙在秋日开放的花朵。在曲折的水榭下观赏名贵柑橘,在高城上采摘芬芳的菊花。树木环绕轩廊并列生长,竹子覆盖山岭,成片丛生。欣赏栖鸟在傍晚归巢,目送旅雁在清晨远行。悲叹离开故乡而成为远方客人,只能寄托于观览景物来排遣情怀。至于传车奔驰所到之处,实际掌握着鹰扬般的威权;有时解下官印以树立威势,偶尔显露服饰以加以奖赏。遵循圣主施行恩惠与刑罚的原则,承受天地深厚的恩德。让恩泽像河水一样润及九里,从自家推及治国,施恩于家,施刑于国。何必去看那些小道而自以为可观,难道还怕道路容易攻克吗;遥望大道而希望驰骋,又担心因长绳束缚而招致牵累。听说困在石下的东西不能作为凭据,接受明白法则中的警戒;惭愧自己像寿陵的余子,学邯郸人走路反而只能爬行。缵到达州中后,停止派遣慰劳十郡的使者;释放年老和有疾病的吏役,以及关市守卫、戍守巡逻和原先负责防守的人员,全部裁减合并。州界内的零陵、衡阳等郡,有莫徭蛮人,依山势险要处居住,历代治理都不肯宾服,因此缵使他们归向教化。益阳县有人耕种两顷田,竟然不同田亩却长出同样的穗子。缵任职四年,流亡的人自行归来,户口增加十多万,州境内大为安定。太清二年,征召为领军将军,不久改授使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北秦州、东益州、郢州的竟陵郡和司州的随郡诸军事、平北将军、宁蛮校尉。缵起初听说邵陵王纶将代替自己任湘州刺史,后来确定任用河东王誉。缵一向轻视年少的王侯,州府迎候和供给资费都很微薄,誉因此深深怨恨他。誉到州后,便借口有病不见缵,仍然检查清理州府各项事务,把缵留在那里不让离开。正逢听说侯景进犯京师,誉整治行装准备下去援救。当时荆州刺史湘东王正赴援,军队驻扎在郢州武城,缵急忙送信报告说:“河东王已经竖起桅杆逆水而上,将要袭击荆州。”湘东王相信了他,便回军镇守,荆州、湘州因而结下嫌隙。不久缵丢下部众,乘一叶小船前往江陵。湘东王立即派使者责备河东王誉,并索取缵的部下。缵到达后,湘东王仍派他前往襄阳;前任刺史岳阳王察推辞调任还未离开镇所,只把他安置在城西白马寺。正逢听说叛贼攻陷京师,岳阳王察便不接受替代。州助防杜岸欺骗缵说:“我看岳阳殿下必定不会容纳使君。使君一向深得人心,如果逃入西山,招集义军,远近之人一定都会前来归附;再率领部下接踵而至,凭借这样的义举,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失败。” 缵相信了他,便与杜岸订立盟约,趁夜逃入山中。杜岸反而把这件事报告给岳阳王察,察仍派杜岸率军追赶缵。缵的部众看到杜岸的军队十分高兴,以为他是来赴约的;杜岸军队到达后,立即逮捕缵及其部众,将他们一同押送。缵刚被囚禁捆绑,不久又被逼迫剃发做道人。这一年,岳阳王察发兵袭击江陵,常常把缵带在军中随后。军队退败后,走到湕水以南,守卫缵的人担心追兵到来,于是杀害了他,抛尸离去,缵当时五十一岁。元帝承制,追赠缵为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简宪公。缵有见识和鉴别人物的能力,自从见到元帝,便推诚相待并与他结交。元帝即位后,追思缵,曾作诗一首,诗序说:“简宪公为人,不侍奉王侯,依仗才气任性而行;见到我后,便从早到晚不停地交谈,不能自已。我怀念他的德行,哪一天能够忘记呢?”缵著有《鸿宝》一百卷、文集二十卷。第二子萧希,字子颜,很早就有声名,选配太宗第九女海盐公主。承圣初年,官至黄门侍郎。
绾字孝卿,缵第四弟也。初为国子生,射策高第。起家长兼秘书郎,迁太子舍人,洗马,中舍人,并掌管记。累迁中书郎,国子博士。出为北中郎长史、兰陵太守,还除员外散骑常侍。时丹阳尹西昌侯萧渊藻以久疾未拜,敕绾权知尹事,迁中军宣城王长史,俄徙御史中丞。高祖遣其弟中书舍人绚宣旨曰:“为国之急,惟在执宪直绳,用人本不限升降。晋宋之世,周闵、蔡廓并以侍中为之,卿勿疑是左迁也。”时宣城王府望重,故有此旨焉。大同四年元日,旧制仆射中丞坐位东西相当,时绾兄缵为仆射,及百司就列,兄弟导驺,分趋两陛,前代未有也,时人荣之。岁余,出为豫章内史。绾在郡,述《制旨礼记正言》义,四姓衣冠士子听者常数百人。八年,安成人刘敬宫挟祅道,遂聚党攻郡,内史萧侻弃城走。贼转寇南康、庐陵,屠破县邑,有众数万人,进寇豫章新淦县。南中久不习兵革,吏民恇扰奔散。或劝绾宜避其锋,绾不从,仍修城隍,设战备,募召敢勇,得万余人。刺史湘东王遣司马王僧辩帅兵讨贼,受绾节度,旬月间,贼党悉平。十年,复为御史中丞,加通直散骑常侍。绾再为宪司,弹纠无所回避,豪右惮之。是时城西开士林馆聚学者,绾与右卫硃异、太府卿贺琛递述《制旨礼记中庸》义。太清二年,迁左卫将军。会侯景寇至,入守东掖门。三年,迁吏部尚书。宫城陷,绾出奔,外转至江陵。湘东王承制,授侍中、左卫将军、相国长史,侍中如故。出为持节、云麾将军、湘东内史。承圣二年,征为尚书右仆射,寻加侍中。明年,江陵陷,朝士皆俘入关,绾以疾免,后卒于江陵,时年六十三。次子交,字少游,颇涉文学,选尚太宗第十一女安阳公主。承圣二年,官至太子洗马,秘书丞,掌东宫管记。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太清版荡,亲属离贰,缵不能叶和籓岳,成温陶之举,苟怀私怨,构隙潇湘,遂及祸于身,非由忠节;继以江陵沦覆,实萌于此。以缵之风格,卒为梁之乱阶,惜矣哉。
译绾字孝卿,是缵的第四弟。起初任国子生,在射策考试中名列前茅。出仕时任长兼秘书郎,后升任太子舍人、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管文书记录。多次升迁后任中书郎、国子博士。出任北中郎长史、兰陵太守,回朝后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当时丹阳尹、西昌侯萧渊藻因长期患病未能到任,皇帝下诏命绾暂代掌管丹阳尹事务,升任中军宣城王长史,不久又调任御史中丞。高祖派他的弟弟、中书舍人萧绚传达旨意说:“国家的当务之急,只在于掌执法令、秉公正直;任用人才本来就不受官职升降的限制。晋、宋时期,周闵、蔡廓都曾以侍中的身份担任这一职务,你不要怀疑这是降职。”当时宣城王府声望很高,所以皇帝特意有这样的旨意。大同四年元日,按照旧制,仆射和中丞的座位东西相对。当时绾的兄长缵任仆射,等到百官依次列队时,兄弟二人分别引导骑从,分头走向两边的殿阶,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一年多后,绾出任豫章内史。绾在郡中讲述《制旨礼记正言》的义理,四姓士族的子弟前来听讲的常有几百人。太清八年,安成人刘敬宫挟持妖邪之道,于是聚集党众攻打郡城,内史萧侻弃城逃走。叛贼转而侵犯南康、庐陵,屠杀攻破县邑,部众有数万人,进而侵犯豫章的新淦县。南方中部长期没有经历战事,官吏百姓惊恐骚乱,奔逃离散。有人劝绾应当避开敌军锋芒,绾不听从,仍然修缮城墙壕沟,设置战备,招募召集勇士,得到一万多人。刺史湘东王派司马王僧辩率军讨伐叛贼,接受绾的节制指挥,不到一个月,叛贼党众全部被平定。太清十年,绾再次任御史中丞,加授通直散骑常侍。绾两次执掌御史台,弹劾纠察从不回避,豪强权贵都畏惧他。当时城西修建士林馆,聚集学者,绾与右卫硃异、太府卿贺琛轮流讲述《制旨礼记中庸》的义理。太清二年,升任左卫将军。正逢侯景进犯,绾入宫镇守东掖门。太清三年,升任吏部尚书。宫城陷落,绾出逃,辗转到达江陵。湘东王承制,授任他为侍中、左卫将军、相国长史,侍中的身份依旧保留。出任持节、云麾将军、湘东内史。承圣二年,征召为尚书右仆射,不久加授侍中。第二年,江陵陷落,朝廷官员都被俘虏押往关中,绾因病得以免于被俘,后来在江陵去世,时年六十三岁。第二子萧交,字少游,颇为通晓文学,选配太宗第十一女安阳公主。承圣二年,官至太子洗马、秘书丞,掌管东宫文书记录。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太清年间政局动荡,亲属离散反目,缵不能协调藩王和岳牧之间的关系,成就像温陶那样的事业,反而心怀私怨,在潇湘之间制造嫌隙,最终因此使自己遭受祸患,这不是由于忠节;后来江陵沦陷覆亡,祸根实际上也萌发于此。以缵的风采品格,最终却成为梁朝动乱的阶梯,实在可惜啊!
列传第二十九 萧子恪弟子范 子显 子云 子晖萧子恪,字景冲,兰陵人,齐豫章文献王嶷第二子也。永明中,以王子封南康县侯。年十二 ,和从兄司徒竟陵王《高松赋》,卫军王俭见而奇之。初为宁朔将军、淮陵太守,建武中,迁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大司马王敬则于会稽举兵反,以奉子恪为名,明帝悉召子恪兄弟亲从七十余人入西省,至夜当害之。会子恪弃郡奔归,是日亦至,明帝乃止,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东昏即位,迁秘书监,领右军将军,俄为侍中。中兴二年,迁辅国谘议参军。天监元年,降爵为子,除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以疾不拜,徙为光禄大夫,俄为司徒左长史。子恪与弟子范等,尝因事入谢,高祖在文德殿引见之,从容谓曰:“我欲与卿兄弟有言。夫天下之宝,本是公器,非可力得。苟无期运,虽有项籍之力,终亦败亡。所以班彪《王命论》云:‘所求不过一金,然终转死沟壑’。卿不应不读此书。宋孝武为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无不因事鸩毒,所遗唯有景和。至于朝臣之中,或疑有天命而致害者,枉滥相继,然而或疑有天命而不能害者,或不知有天命而不疑者,于时虽疑卿祖,而无如之何。此是疑而不得。又有不疑者,如宋明帝本为庸常被免,岂疑而得全?又复我于时已年二岁,彼岂知我应有今日?当知有天命者,非人所害,害亦不能得。我初平建康城,朝廷内外皆劝我云:‘时代革异,物心须一,宜行处分。’我于时依此而行,谁谓不可!我政言江左以来,代谢必相诛戮,此是伤于和气,所以国祚例不灵长。所谓‘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是一义。二者,齐梁虽曰革代,义异往时。我与卿兄弟虽复绝服二世,宗属未远。卿勿言兄弟是亲,人家兄弟自有周旋者,有不周旋者,况五服之属邪?齐业之初,亦是甘苦共尝,腹心在我。卿兄弟年少,理当不悉。我与卿兄弟,便是情同一家,岂当都不念此,作行路事。此是二义。我有今日,非是本意所求。且建武屠灭卿门,致卿兄弟涂炭。我起义兵,非惟自雪门耻,亦是为卿兄弟报仇。卿若能在建武、永元之世,拨乱反正,我虽起樊、邓,岂得不释戈推奉;其虽欲不已,亦是师出无名。我今为卿报仇,且时代革异,望卿兄弟尽节报我耳。且我自藉丧乱,代明帝家天下耳,不取卿家天下。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复可得,况子舆乎’。梁初,人劝我相诛灭者,我答之犹如向孝武时事:彼若苟有天命,非我所能杀;若其无期运,何忽行此,政足示无度量。曹志亲是魏武帝孙,陈思之子,事晋武能为晋室忠臣,此即卿事例。卿是宗室,情义异佗,方坦然相期,卿无复怀自外之意。小待,自当知我寸心。”又文献王时,内斋直帐阉人赵叔祖,天监初,入为台齐斋帅,在寿光省,高祖呼叔祖曰:“我本识汝在北第,以汝旧人,故每驱使。汝比见北第诸郎不?”叔祖奉答云:“比多在直,出外甚疏,假使暂出,亦不能得往。”高祖曰:“若见北第诸郎,道我此意:我今日虽是革代,情同一家;但今磐石未立,所以未得用诸郎者,非惟在我未宜,亦是欲使诸郎得安耳。但闭门高枕,后自当见我心。”叔祖即出外具宣敕语。子恪寻出为永嘉太守。还除光禄卿,秘书监。出为明威将军、零陵太守。十七年,入为散骑常侍、辅国将军。普通元年,迁宗正卿。三年,迁都官尚书。四年,转吏部。六年,迁太子詹事。大通二年,出为宁远将军、吴郡太守。三年,卒于郡舍,时年五十二。诏赠侍中、中书令。谥曰恭。子恪兄弟十六人,并仕梁。有文学者,子恪、子质、子显、子云、子晖五人。子恪尝谓所亲曰:“文史之事,诸弟备之矣,不烦吾复牵率,但退食自公,无过足矣。”子恪少亦涉学,颇属文,随弃其本,故不传文集。子瑳,亦知名太清中,官至吏部郎,避乱东阳,后为盗所害。
译列传第二十九:萧子恪及其弟子范、子显、子云、子晖。萧子恪,字景冲,兰陵人,是齐朝豫章文献王萧嶷的第二子。永明年间,按王子的身份封为南康县侯。十二岁时,和堂兄司徒竟陵王一起作《高松赋》,卫军王俭看后认为很奇异。起初任宁朔将军、淮陵太守,建武年间升任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大司马王敬则在会稽起兵反叛,打着拥立子恪的名义,明帝把子恪的兄弟及亲近宗属七十多人全都召入西省,准备在夜里杀掉他们。正好子恪弃郡逃回,这天也到达,明帝才停止行刑,任命子恪为太子中庶子。东昏侯即位,升任秘书监,兼领右军将军,不久任侍中。中兴二年,升任辅国谘议参军。天监元年,降爵为子,授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因病没有就职,改任光禄大夫,不久任司徒左长史。子恪和弟弟子范等曾因事情入宫谢恩,高祖在文德殿召见他们,从容地对他们说:“我想同你们兄弟说几句话。天下的宝物,本来是天下公有的器物,不是可以凭武力取得的。如果没有命运和时机,即使有项籍那样的力量,最终也会失败灭亡。所以班彪《王命论》说:‘所求不过是一金,然而最终转死沟壑。’你们不应该不读这篇文章。宋孝武帝性情猜忌,兄弟中稍有好名声的,没有不因事被毒杀的,留下的只有景和。至于朝臣之中,有的怀疑某人具有天命而加以杀害,冤枉滥杀接连不断;但也有怀疑其有天命却不能杀害的,或根本不知道有天命因而没有怀疑的。当时他们虽然怀疑你们的祖父,却无可奈何,这就是怀疑却不能杀害。还有不怀疑的,例如宋明帝本来只是平庸之人,因被免职而保全,难道是因为被怀疑才得以保全吗?再说当时我才两岁,他们哪里知道我会有今天?应当知道,具有天命的人,不是人力所能杀害的,即使加以杀害也不能成功。我最初平定建康城时,朝廷内外都劝我说:‘时代已经改变,人心应当统一,应当采取相应处置。’我当时如果依此行事,谁能说不可以呢?但我正是说,江左以来,朝代更替必然相互诛杀,这是损伤和气,所以国运通常不能长久。” “所谓‘殷商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朝君主的时代’,这是第一个道理。第二,齐、梁虽然说是改朝换代,道义上却不同于过去。我和你们兄弟即使已经隔了两代而出了绝服,宗族关系也还不远。你们不要说兄弟就是亲近,世家兄弟之间本来就有相互周旋亲近的,也有不相往来的,何况只是五服以内的亲属呢?齐朝基业建立之初,也是共同经历甘苦,你们的祖父是我的心腹。你们兄弟年少,按道理应当不了解这些。我与你们兄弟,正是情同一家,难道全然不念这些,做出像路人一样的事情吗?这是第二个道理。我有今天,并不是本心所求。况且建武年间屠灭你们家族,使你们兄弟遭受苦难。我起兵义举,不只是为自己洗雪家门之耻,也是替你们兄弟报仇。假如你们能在建武、永元年间拨乱反正,我即使起兵于樊、邓,难道不会放下武器推戴奉迎吗?即使他们想继续作乱,也是师出无名。我如今替你们报仇,而且时代已经改变,希望你们兄弟尽忠报答我。再说,我只是趁着丧乱取代明帝的天下,并不是要夺取你们家的天下。从前刘子舆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光武帝说:‘即使成帝复生,天下也不可能再得到,何况是刘子舆呢?’梁朝初年,有人劝我相互诛灭,我回答他们,就像当年面对宋孝武帝时所说的:如果他确实有天命,就不是我能够杀死的;” “如果他没有命运和时机,为什么忽然要做这种事?这样做只足以显示自己没有气量。曹志亲自是魏武帝的孙子、陈思王曹植的儿子,侍奉晋武帝却能做晋室的忠臣,这就是你们的例子。你们是宗室,情义又不同于其他人,我正坦然地期待你们,你们不要再怀有把自己当作外人的想法。稍微等一等,自然会知道我的一片心意。”又,文献王在世时,内斋值班帐中的宦官赵叔祖,天监初年入朝任台齐斋帅,住在寿光省。高祖叫赵叔祖说:“我本来在北第就认识你,因为你是旧人,所以常常役使你。你近来见到北第的诸位郎君吗?”赵叔祖恭敬回答说:“近来多在值班,出外很少;即使偶尔出去,也不能前往。”高祖说:“如果见到北第诸位郎君,就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我今天虽然是改朝换代,但与他们情同一家;只是如今根基还没有稳固,所以没有任用诸位郎君,并不只是因为这样做对我不合适,也是想让诸位郎君得到安宁。你们只管闭门安睡,日后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赵叔祖于是出宫,把皇帝的这些话详细告诉了他们。子恪不久出任永嘉太守。回朝后授任光禄卿、秘书监。出任明威将军、零陵太守。普通十七年,入朝任散骑常侍、辅国将军。普通元年,升任宗正卿。普通三年,升任都官尚书。普通四年,转任吏部尚书。普通六年,升任太子詹事。大通二年,出任宁远将军、吴郡太守。大通三年,死于郡舍,时年五十二岁。下诏追赠侍中、中书令,谥号恭。子恪兄弟十六人,都在梁朝做官。其中有文学才能的,是子恪、子质、子显、子云、子晖五人。子恪曾对亲近的人说:“文史方面的事情,诸位弟弟已经足够承担了,不劳烦我再牵头带领;只要退朝后从公署回家,不过分失职,就足够了。”子恪年轻时也曾涉猎学问,颇能写文章,后来放弃了原来的方向,所以没有流传文集。子瑳在太清年间也有声名,官至吏部郎,为躲避战乱逃到东阳,后来被盗贼杀害。
子范字景则,子恪第六弟也。齐永明十年,封祁阳县侯,拜太子洗马。天监初,降爵为子,除后军记室参军,复为太子洗马,俄迁司徒主簿,丁所生母忧去职。子范有孝性,居丧以毁闻。服阕,又为司徒主簿,累迁丹阳尹丞,太子中舍人。出为建安太守,还除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从事中郎。王爱文学士,子范偏被恩遇,尝曰:“此宗室奇才也。”使制《千字文》,其辞甚美,王命记室蔡薳注释之。自是府中文笔,皆使草之。王薨,子范迁宣惠谘议参军,护军临贺王正德长史。正德为丹阳尹,复为正德信威长史,领尹丞。历官十余年,不出籓府,常以自慨,而诸弟并登显列,意不能平,及是为到府笺曰:“上籓首佐,于兹再忝,河南雌伏,自此重升。以老少异时,盛衰殊日,虽佩恩宠,还羞年鬓。”子范少与弟子显、子云才名略相比,而风采容止不逮,故宦途有优劣。每读《汉书》,杜缓兄弟“五人至大官,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常吟讽之,以况己也。寻复为宣惠武陵王司马,不就,仍除中散大夫,迁光禄、廷尉卿。出为戎昭将军、始兴内史。还除太中大夫,迁秘书监。太宗即位,召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以逼贼不拜。其年葬简皇后,使与张缵俱制哀策文,太宗览读之,曰:“今葬礼虽阙,此文犹不减于旧。”寻遇疾卒,时年六十四。贼平后,世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文。前后文集三十卷。二子滂、确,并少有文章。太宗东宫时,尝与邵陵王数诸萧文士,滂、确亦预焉。滂官至尚书殿中郎,中军宣城王记室,先子范卒。确,太清中历官宣城王友,司徒右长史。贼平后,赴江陵,因没关西。子显字景阳,子恪第八弟也。幼聪慧,文献王异之,爱过诸子。七岁,封宁都县侯。永元末,以王子例拜给事中。天监初,降爵为子。累迁安西外兵,仁威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尉录事。子显伟容貌,身长八尺。好学,工属文。尝著《鸿序赋》,尚书令沈约见而称曰:“可谓得明道之高致,盖《幽通》之流也。”又采众家《后汉》,考正同异,为一家之书。又启撰《齐史》,书成,表奏之,诏付秘阁。累迁太子中舍人,建康令,邵陵王友,丹阳尹丞,中书郎,守宗正卿。出为临川内史,还除黄门郎。中大通二年,迁长兼侍中。高祖雅爱子显才,又嘉其容止吐纳,每御筵侍坐,偏顾访焉。尝从容谓子显曰:“我造《通史》,此书若成,众史可废。”子显对曰:“仲尼赞《易》道,黜《八索》,述职方,除《九丘》,圣制符同,复在兹日。”时以为名对。三年,以本官领国子博士。高祖所制经义,未列学官,子显在职,表置助教一人,生十人。又启撰高祖集,并《普通北伐记》。其年迁国子祭酒,又加侍中,于学递述高祖《五经义》。五年,迁吏部尚书,侍中如故。子显性凝简,颇负其才气。及掌选,见九流宾客,不与交言,但举扇一捴而已,衣冠窃恨之。然太宗素重其为人,在东宫时,每引与促宴。子显尝起更衣,太宗谓坐客曰:“尝闻异人间出,今日始知是萧尚书。”其见重如此。大同三年,出为仁威将军、吴兴太守,至郡未几,卒,时年四十九。诏曰:“仁威将军、吴兴太守子显,神韵峻举,宗中佳器。分竹未久,奄到丧殒,恻怆于怀。可赠侍中、中书令。今便举哀。”及葬请谥,手诏“恃才傲物,宜谥曰骄”。子显尝为《自序》,其略云:“余为邵陵王友,忝还京师,远思前比,即楚之唐、宋,梁之严、邹。追寻平生,颇好辞藻,虽在名无成,求心已足。若乃登高自极,临水送归,风动春朝,月明秋夜,早雁初莺,开花落叶,有来斯应,每不能已也。前世贾、傅、崔、马、邯郸、缪、路之徒,并以文章显,所以屡上歌颂,自比古人。天监十六年,始预九日朝宴,稠人广坐,独受旨云:‘今云物甚美,卿得不斐然赋诗。’诗既成,又降帝旨曰:‘可谓才子。’余退谓人曰:‘一顾之恩,非望而至。遂方贾谊何如哉?未易当也。’每有制作,特寡思功,须其自来,不以力构。少来所为诗赋,则《鸿序》一作,体兼众制,文备多方,颇为好事所传,故虚声易远。”子显所著《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十卷,文集二十卷。
译子范字景则,是子恪的第六弟。齐永明十年,封为祁阳县侯,授太子洗马。天监初年,降爵为子,授后军记室参军,又任太子洗马,不久升任司徒主簿,因生母去世服丧而离职。子范天性孝顺,居丧时因哀毁过度而闻名。服丧期满后,又任司徒主簿,屡次升任丹阳尹丞、太子中舍人。出任建安太守,回朝后授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从事中郎。南平王喜爱文学之士,子范尤其受到恩遇,曾说:“这是宗室中的奇才。”让他撰写《千字文》,文辞非常优美,南平王命记室蔡薳为之注释。从此,王府中的文书文章都让子范起草。南平王去世后,子范升任宣惠谘议参军、护军临贺王正德长史。正德任丹阳尹时,子范又任正德信威长史,兼领尹丞。历任官职十多年,一直没有离开藩王府,常因此自我感慨;而他的弟弟们都登上显要职位,心中不能平衡。到这时,他写给王府的笺文说:“作为上等藩王府的首席辅佐,我在这里第二次忝居此职;像河南那样长期蛰伏,到此才重新升起。只是老少处境已经不同,盛衰时日也各异;虽蒙受恩宠,却仍因年老鬓白而惭愧。”子范年轻时与弟弟子显、子云的才名大致相当,但风采仪容不及他们,所以仕途有优有劣。他每次读《汉书》,读到杜缓兄弟“五人都做到高官,只有中弟杜钦官位没有达到,却最有名声”时,常常吟诵这句话,用来比拟自己的处境。不久又任宣惠武陵王司马,他没有赴任,仍被授为中散大夫,升任光禄卿、廷尉卿。出任戎昭将军、始兴内史。回朝后授太中大夫,升任秘书监。太宗即位,召任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因为叛贼逼近而没有就职。这一年安葬简皇后,让他和张缵一同撰写哀策文。太宗读后说:“如今安葬礼仪虽然有所缺失,但这篇文章仍不比旧时的差。”不久他因病去世,时年六十四岁。叛贼平定后,世祖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文。前后所作的文集共三十卷。他的两个儿子滂、确,都年少时便有文章才华。太宗在东宫时,曾与邵陵王数说萧氏文士,滂、确也在其中。滂官至尚书殿中郎、中军宣城王记室,先于子范去世。确在太清年间历任宣城王友、司徒右长史。叛贼平定后,他前往江陵,因而陷没在关西。子显字景阳,是子恪的第八弟。幼年聪慧,文献王认为他非同寻常,喜爱超过其他儿子。七岁时,封为宁都县侯。永元末年,按王子的惯例授给事中。天监初年,降爵为子。屡次升任安西外兵参军、仁威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尉录事。子显容貌伟岸,身高八尺。他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曾作《鸿序赋》,尚书令沈约看后称赞说:“可以说是领会了明道的高深旨趣,大概属于《幽通赋》一类的作品。”他又采集各家《后汉书》,考订校正异同,编成一家之书;又上表请求撰写《齐史》,书成后上表奏进,诏令交付秘阁收藏。屡次升任太子中舍人、建康令、邵陵王友、丹阳尹丞、中书郎、代理宗正卿。出任临川内史,回朝后授黄门郎。中大通二年,升任长兼侍中。高祖一向喜爱子显的才华,又赞赏他的仪容举止和言谈,每次在御宴上侍坐,都特别召他询问交谈。曾从容地对子显说:“我编纂《通史》,这部书如果完成,各种史书都可以废弃了。”子显回答说:“仲尼赞述《易》道,废弃《八索》;叙述职方之事,删去《九丘》。圣人的制作与今日相合,正是在这里。”当时人认为这是名言妙对。中大通三年,以本官兼任国子博士。高祖所撰经义还没有列入学官,子显任职时,上表请求设置助教一人、学生十人。又上奏请求编纂高祖文集和《普通北伐记》。这一年升任国子祭酒,又加侍中,在国子学中轮流讲述高祖所作《五经义》。中大通五年,升任吏部尚书,侍中的职位照旧保留。子显性情凝重简约,很以自己的才气自负。掌管选官后,见到九流宾客,不与他们交谈,只举扇挥一下而已,士大夫暗中都怨恨他。然而太宗一向看重他的为人,在东宫时常召他来促膝宴饮。子显有一次起身更衣,太宗对座中宾客说:“曾听说奇异的人才会间或出现,今天才知道就是萧尚书。”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大同三年,出任仁威将军、吴兴太守,到郡不久便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诏书说:“仁威将军、吴兴太守子显,神采气韵高峻出众,是宗室中的佳材。任职地方不久,突然去世,朕心中十分悲痛。可以追赠侍中、中书令,立即为他举哀。”到下葬请求赐谥时,皇帝亲笔诏书说:“依仗才华而傲视他人,应当谥为骄。” 子显曾经写过《自序》,大意说:“我任邵陵王友时,有幸回到京师,遥想前代的同类人物,就是楚国的唐、宋,梁朝的严、邹。回顾自己一生,颇爱好辞藻,虽然在声名上没有成就,但求得内心满足也就够了。至于登高而尽情远眺,临水为归人送行,春日早晨风吹拂,秋夜月色明亮,早雁初飞、黄莺初鸣,花开叶落,只要这些景象到来,我就必然有所感应,常常不能自已。前代的贾、傅、崔、马、邯郸、缪、路等人,都凭文章显名,因此屡次献上歌颂之作,把自己比作古人。天监十六年,开始参加九日朝宴,在人多席广的场合,唯独得到皇帝的旨意说:‘如今云气景物非常美好,卿难道不能斐然成章赋诗吗?’诗写成后,皇帝又降旨说:‘可以称得上才子。’我退下后对人说:‘皇帝一顾的恩遇,出乎意料地降临到我身上。于是拿我和贾谊相比,怎么样呢?这实在不容易承受啊。’每当有所创作,我特别少费苦思,必须等文思自然到来,不凭用力构思。自少以来所作的诗赋,其中《鸿序》一篇,体制兼备各种形式,文章具备多方面的特点,很受好事者传诵,所以徒有的声名容易传播得很远。” 子显所著有《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十卷、文集二十卷。
二子序、恺,并少知名。序,太清中历官太子家令,中庶子,并掌管记。及乱,于城内卒。恺,初为国子生,对策高第,州又举秀才。起家秘书郎,迁太子中舍人,王府主簿,太子洗马,父忧去职。服阕,复除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累迁宣城王文学,中书郎,太子家令,又掌管记。恺才学誉望,时论以方其父,太宗在东宫,早引接之。时中庶子谢嘏出守建安,于宣猷堂宴饯,并召时才赋诗,同用十五剧韵,恺诗先就,其辞又美。太宗与湘东王令曰:“王筠本自旧手,后进有萧恺可称,信为才子。”先是时太学博士顾野王奉令撰《玉篇》,太宗嫌其书详略未当,以恺博学,于文字尤善,使更与学士删改。迁中庶子,未拜,徙为吏部郎。太清二年,迁御史中丞。顷之,侯景寇乱,恺于城内迁侍中,寻卒官,时年四十四。文集并亡逸。子云字景乔,子恪第九弟也。年十二,齐建武四年,封新浦县侯,自制拜章,便有文采。天监初,降爵为子。既长勤学,以晋代竟无全书,弱冠便留心撰著,至年二十六,书成,表奏之,诏付秘阁。子云性沈静,不乐仕进。年三十,方起家为秘书郎。迁太子舍人,撰《东宫新记》,奏之,敕赐束帛。累迁北中郎外兵参军,晋安王文学,司徒主簿,丹阳尹丞。时湘东王为京尹,深相赏好,如布衣之交。迁北中郎庐陵王谘议参军,兼尚书左丞。大通元年,除黄门郎,俄迁轻车将军,兼司徒左长史。二年,入为吏部。三年,迁长兼侍中。中大通元年,转太府卿。三年,出为贞威将军、临川内史。在郡以和理称,民吏悦之。还除散骑常侍,俄复为侍中。大同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顷之,复为侍中,祭酒、中正如故。梁初,郊庙未革牲牷,乐辞皆沈约撰,至是承用,子云始建言宜改。启曰:“伏惟圣敬率由,尊严郊庙,得西邻之心,知周、孔之迹,载革牢俎,德通神明,黍稷苹藻,竭诚严配,经国制度,方悬日月,垂训百王,于是乎在。臣比兼职斋官,见伶人所歌,犹用未革牲前曲。圜丘视燎,尚言‘式备牲牷’;北郊《諴雅》,亦奏‘牲云孔备’;清庙登歌,而称‘我牲以洁’;三朝食举,犹咏‘硃尾碧鳞’。声被鼓钟,未符盛制。臣职司儒训,意以为疑,未审应改定乐辞以不?”敕答曰:“此是主者守株,宜急改也。”仍使子云撰定。敕曰:“郊庙歌辞,应须典诰大语,不得杂用子史文章浅言;而沈约所撰,亦多舛谬。”子云答敕曰:“殷荐朝飨,乐以雅名,理应正采《五经》,圣人成教。而汉来此制,不全用经典;约之所撰,弥复浅杂。臣前所易约十曲,惟知牲牷既革,宜改歌辞,而犹承例,不嫌流俗乖体。既奉令旨,始得发蒙。臣夙本庸滞,昭然忽朗,谨依成旨,悉改约制。惟用《五经》为本,其次《尔雅》、《周易》、《尚书》、《大戴礼》,即是经诰之流,愚意亦取兼用。臣又寻唐、虞诸书,殷《颂》周《雅》,称美是一,而复各述时事。大梁革服,偃武修文,制礼作乐,义高三正;而约撰歌辞,惟浸称圣德之美,了不序皇朝制作事。《雅》、《颂》前例,于体为违。伏以圣旨所定《乐论》,钟律纬绪,文思深微,命世一出,方悬日月,不刊之典,礼乐之教,致治所成。谨一二采缀,各随事显义,以明制作之美。覃思累日,今始克就,谨以上呈。”敕并施用。子云善草隶书,为世楷法。自云善效钟元常、王逸少而微变字体。答敕云:“臣昔不能拔赏,随世所贵,规摹子敬,多历年所。年二十六,著《晋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语草隶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略指论飞白一势而已。十许年来,始见敕旨《论书》一卷,商略笔势,洞澈字体;又以逸少之不及元常,犹子敬之不及逸少。自此研思,方悟隶式,始变子敬,全范元常。逮尔以来,自觉功进。”其书迹雅为高祖所重,尝论子云书曰:“笔力劲骏,心手相应,巧逾杜度,美过崔实,当与元常并驱争先。”其见赏如此。七年,出为仁威将军、东阳太守。中大同元年,还拜宗正卿。太清元年,复为侍中、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二年,侯景寇逼,子云逃民间。三年三月,宫城失守,东奔晋陵,馁卒于显灵寺僧房,年六十三。所著《晋书》一百一十卷,《东宫新记》二十卷。第二子特,字世达。早知名,亦善草隶。高祖尝谓子云曰:“子敬之书,不及逸少。近见特迹,遂逼于卿。”历官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宣惠主簿,中军记室。出为海盐令,坐事免。年二十五,先子云卒。
译他的两个儿子序、恺,都年少时便有声名。序在太清年间历任太子家令、太子中庶子,并掌管文书记录。战乱发生后,死于城内。恺起初为国子生,策试取得高等名次,州里又举荐他为秀才。出仕任秘书郎,升太子中舍人、王府主簿、太子洗马,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又授太子洗马,升中舍人,并掌管文书记录。屡次升任宣城王文学、中书郎、太子家令,又掌管文书记录。恺的才学声望,当时舆论把他比作他的父亲;太宗在东宫时,很早就召见亲近他。当时中庶子谢嘏出守建安,太宗在宣猷堂设宴饯行,并召集当时有才华的人作诗,大家同用十五剧韵,恺的诗先写成,文辞又很优美。太宗与湘东王下令给王筠说:“王筠本来就是旧日文手,后辈中有萧恺可以称道,确实是才子。”此前太学博士顾野王奉命编撰《玉篇》,太宗嫌其书详略不当,因为恺博学多闻,尤其精通文字,便让他与学士一起删改。升任中庶子,尚未就职,调任吏部郎。太清二年,升任御史中丞。不久侯景发动叛乱,恺在城内升任侍中,不久死于任上,时年四十四岁。他们的文集都散失了。子云字景乔,是子恪的第九弟。十二岁时,齐建武四年,封为新浦县侯,亲自撰写拜受封爵的章表,便已显露文采。天监初年,降爵为子。长大后勤奋学习,因为晋代竟没有完整的史书,二十岁刚过便留心撰写著作;到二十六岁,书写成后上表奏进,诏令交付秘阁。子云性情沉静,不喜欢做官求进。三十岁时,才出仕任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撰写《东宫新记》,奏上后,皇帝下令赐给束帛。屡次升任北中郎外兵参军、晋安王文学、司徒主簿、丹阳尹丞。当时湘东王任京尹,十分欣赏爱重他,交情如同平民朋友。升任北中郎庐陵王谘议参军,兼任尚书左丞。大通元年,授黄门郎,不久升轻车将军,兼司徒左长史。大通二年,入朝任吏部官。大通三年,升任长兼侍中。中大通元年,转任太府卿。中大通三年,出任贞威将军、临川内史。在郡中以和缓治理著称,百姓和官吏都喜爱他。回朝后授散骑常侍,不久又任侍中。大同二年,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兼领南徐州大中正。不久又任侍中,国子祭酒和大中正职位照旧。梁朝初年,郊庙祭祀还没有改用牲牷,乐歌歌词都由沈约撰写。到了这时仍沿用旧制,子云开始提出应当改订。他上启说:“臣恭敬地认为,圣上严肃恭敬,遵循旧制,尊崇庄严郊庙,能够得到西邻之国的归心,通晓周公、孔子的事业;如今改用祭祀牲牢,德行通达神明,黍稷、苹藻等供品竭尽诚意以严肃配享;经国制度,正可与日月同悬,向百王垂示训诫,正在于此。臣近来兼任斋官,看见伶人所唱的歌词,仍然使用未改革牲牷以前的曲调。圜丘观察燎祭,还说‘式备牲牷’;北郊《諴雅》,也唱‘牲云孔备’;清庙登歌,却说‘我牲以洁’;三朝宴饮时的食举乐歌,还吟咏‘硃尾碧鳞’。歌声传入鼓钟,和盛大制度并不相合。臣掌管儒学教化,心中对此感到疑惑,不知是否应当改定乐歌词?”诏令答复说:“这是主管者守株待兔,应该赶快改正。”于是仍命子云撰定。诏令说:“郊庙歌辞,应当使用经典诰命中的宏大语句,不得夹杂子书、史书中的浅俗言辞;而沈约所撰的歌词,也有很多错误。”子云答诏说:“隆重的朝廷祭祀和宴飨,乐歌以雅乐命名,按理应当正确采用《五经》,这是圣人施教的原则。但汉代以来,这种制度并没有完全采用经典;沈约所撰的歌词,更加浅近驳杂。” “臣以前改换沈约的十首乐曲,只知道既然已经改革牲牷制度,就应当改换歌辞,却仍沿袭旧例,不觉得流俗与体制相违。奉到诏旨后,才得以启发蒙昧。臣向来本是庸陋迟钝之人,忽然明白开朗,于是谨依成旨,把沈约所作的歌词全部改订。只以《五经》为根本,其次采用《尔雅》《周易》《尚书》《大戴礼》,这些都是经书诰命一类的著作,臣愚意也取来兼用。臣又考察唐尧、虞舜的各种典籍,以及殷《颂》、周《雅》,它们称美的对象虽相同,却又各自叙述当时的事迹。大梁改换服色,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制定礼制创作乐章,其意义高于夏、商、周三正;但沈约所撰歌辞,只是一味称颂圣德的美好,完全不叙述本朝制作礼乐的事情。这与《雅》《颂》的旧例在体制上相违。臣认为圣上所定的《乐论》,讲述钟律及其深奥脉络,文思深邃微妙,是应世而出的著作,足以与日月同悬,是不可更改的经典,也是礼乐教化、成就治国的根本。臣谨慎地采撷其中一二,分别随着事情彰显义理,以说明制作礼乐的美好。臣苦心思考多日,今天才得以完成,谨奉上呈。”诏令全部采用了他的意见。子云擅长草书、隶书,成为世人奉为楷模的书法家。他自称善于仿效钟元常、王逸少,只是稍微改变了字体。他回答诏令说:“臣从前不能得到真正的鉴赏,只能随从世俗所推重的风尚,摹仿王子敬,经历了很多年。二十六岁时,我撰写《晋史》,写到《二王列传》,想作评论二王草隶书法的文章,但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终于没有写成,只略略说到飞白书的一种笔势而已。十多年后,才看到圣上诏旨所论的《论书》一卷,商讨分析笔势,透彻说明字体;又认为王逸少不及钟元常,正如王子敬不及王逸少。从此潜心研究,才悟得隶书的法式,开始改变王子敬的写法,完全以钟元常为范本。此后以来,自己觉得书法功力有所长进。”他的书法极受高祖看重,高祖曾评论子云的书法说:“笔力刚劲迅疾,心与手相互应合,技巧超过杜度,美好胜过崔实,应当同钟元常并驾争先。”他受到赏识就是这样。大同七年,出任仁威将军、东阳太守。中大同元年,回朝授任宗正卿。太清元年,再任侍中、国子祭酒,兼领南徐州大中正。太清二年,侯景的军队进犯逼近,子云逃入民间。太清三年三月,宫城失守,他向东逃到晋陵,因饥饿死在显灵寺僧房,时年六十三岁。所著有《晋书》一百一十卷、《东宫新记》二十卷。第二子特,字世达。很早便有声名,也擅长草书、隶书。高祖曾对子云说:“王子敬的书法不如王逸少。近来看到萧特的书迹,竟已逼近你了。”他历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宣惠主簿、中军记室。出任海盐令,因事获罪被免官。二十五岁时,先于子云去世。
子晖字景光,子云弟也。少涉书史,亦有文才。起家员外散骑侍郎,迁南中郎记室。出为临安令。性恬静,寡嗜好,尝预重云殿听制讲《三慧经》,退为《讲赋》奏之,甚见称赏。迁安西武陵王谘议,带新繁令,随府转仪同从事、骠骑长史,卒。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魏藉兵威而革汉运,晋因宰辅乃移魏历,异乎古之禅授,以德相传,故抑前代宗枝,用绝民望。然刘晔、曹志,犹显于朝;及宋遂为废姓。而齐代,宋之戚属,一皆歼焉。其祚不长,抑亦由此。有梁革命,弗取前规,故子恪兄弟及群从,并随才任职,通贵满朝,不失于旧,岂惟魏幽晋显而已哉。君子以是知高祖之弘量,度越前代矣。
列传第三十 孔休源 江革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也。晋丹阳太守冲之八世孙。曾祖遥之,宋尚书水部郎。父珮,齐庐陵王记室参军 ,早卒。休源年十一而孤,居丧尽礼,每见父手所写书,必哀恸流涕,不能自胜,见者莫不为之垂泣。后就吴兴沈驎士受经,略通大义。建武四年,州举秀才,太尉徐孝嗣省其策,深善之,谓同坐曰:“董仲舒、华令思何以尚此,可谓后生之准也。观其此对,足称王佐之才。”琅邪王融雅相友善,乃荐之于司徒竟陵王,为西邸学士。梁台建,与南阳刘之遴同为太学博士,当时以为美选。休源初到京,寓于宗人少府卿孔登宅,曾以祠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深加褒赏,曰:“不期忽觏清颜,顿袪鄙吝,观天披雾,验之今日。”后云命驾到少府门,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己,既而独造休源,高谈尽日,同载还家,登深以为愧。尚书令沈约当朝贵显,轩盖盈门,休源或时后来,必虚襟引接,处之坐右,商略文义。其为通人所推如此。俄除临川王府行参军。高祖尝问吏部尚书徐勉曰:“今帝业初基,须一人有学艺解朝仪者,为尚书仪曹郎。为朕思之,谁堪其选?”勉对曰:“孔休源识具清通,谙练故实,自晋、宋《起居注》诵略上口。”高祖亦素闻之,即日除兼尚书仪曹郎中。是时多所改作,每逮访前事,休源即以所诵记随机断决,曾无疑滞。吏部郎任昉常谓之为“孔独诵”。迁建康狱正,及辨讼折狱,时罕冤人。后有选人为狱司者,高祖尚引休源以励之。除中书舍人,司徒临川王府记室参军,迁尚书左丞,弹肃礼闱,雅允朝望。时太子詹事周舍撰《礼疑义》,自汉魏至于齐梁,并皆搜采,休源所有奏议,咸预编录。除给事黄门侍郎,迁长兼御史中丞,正色直绳,无所回避,百僚莫不惮之。除少府卿,又兼行丹阳尹事。出为宣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高祖谓之曰:“荆州总上流冲要,义高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
译子晖字景光,是子云的弟弟。年轻时涉猎书籍史书,也有文学才华。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升任南中郎记室。出任临安县令。他性情恬淡安静,嗜好很少,曾参加在重云殿听讲《三慧经》,退下后作《讲赋》上奏,受到很高的称赞和赏识。升任安西武陵王谘议,兼任新繁县令,后来随王府调任仪同从事、骠骑长史,最终去世。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从前魏凭借兵威改变汉朝国运,晋依靠宰辅之力转移魏朝历运,这不同于古代以德相传的禅让,所以压抑前代宗室支系,以断绝百姓的希望。然而刘晔、曹志仍能在朝廷显达;到了宋朝,便成为被废黜的姓族。齐朝取代宋朝时,宋朝的外戚亲属又全都被消灭。齐朝国运不长,或许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梁朝实行革命,没有采用前代的旧规,所以子恪兄弟以及众多同宗兄弟,都按才能任职,显贵通达之人遍布朝廷,没有失去旧日的地位,哪里只是魏朝宗室幽闭、晋朝宗室显达而已呢?君子由此知道高祖气量宏大,远远超过前代。列传第三十:孔休源、江革。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是晋丹阳太守孔冲的第八代孙。曾祖孔遥之,任宋朝尚书水部郎。父亲孔珮,任齐朝庐陵王记室参军,早年去世。休源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居丧完全合乎礼法。每当看到父亲亲手写的书信,必定悲痛大哭,不能控制自己,见到的人没有不为他流泪的。后来到吴兴向沈驎士学习经书,大略通晓经书大义。建武四年,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太尉徐孝嗣审阅他的策文,十分赞赏,对同座的人说:“董仲舒、华令思又怎么能超过他?真可以说是后辈的准则。看他的这篇对策,足以称得上辅佐君王的人才。”琅邪人王融一向与他友善,于是把他推荐给司徒竟陵王,任西邸学士。梁台建立后,他与南阳人刘之遴一同任太学博士,当时认为这是很好的选任。休源刚到京城时,寄居在同宗少府卿孔登的宅第。曾因祭祀之事进入宗庙,侍中范云偶然与他相遇,十分赞赏,说:“没想到忽然遇见清雅的容貌,顿时消除了我的鄙陋吝惜;如同观天而拨开云雾,今天得到了验证。”后来范云驾车到少府门,孔登便拂拭坐席、整理衣带,以为范云要到自己这里;不久范云却独自去拜访休源,高谈阔论一整天,又与他同车回家,孔登深感惭愧。尚书令沈约在朝中尊贵显赫,车马盈门;休源有时后来,沈约一定虚怀接待,让他坐在右边,共同商讨文章义理。他受到博学通达之士推重,就是这样。不久授任临川王府行参军。高祖曾问吏部尚书徐勉:“如今帝业刚刚建立,需要有一个通晓学问技艺、了解朝廷礼仪的人担任尚书仪曹郎。你替朕想一想,谁能胜任?”徐勉回答:“孔休源见识器度清明通达,熟悉掌握旧典,晋、宋以来的《起居注》都能背诵得大略上口。”高祖也早已听说过他的名声,当天便任命他兼任尚书仪曹郎中。当时朝廷有许多制度需要改作,每当追问过去的事情,休源便凭借所背诵的记载,随机作出判断处理,从来没有疑滞。吏部郎任昉常称他为“孔独诵”。升任建康狱正,负责辨析诉讼、审理案件,当时很少有人被冤枉。后来有被选任掌管狱讼的人,高祖还常常引休源的事来勉励他们。授任中书舍人、司徒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升任尚书左丞,弹劾整肃礼官,完全符合朝廷的期望。当时太子詹事周舍撰写《礼疑义》,从汉魏直到齐梁,全部搜集采录;休源所作的奏议,也都收入编录。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长兼御史中丞,神色严正,秉公执法,毫不回避,百官没有不畏惧他的。授任少府卿,又兼代行丹阳尹事务。出任宣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代行荆州府州事务。高祖对他说:“荆州总管上游冲要之地,按道理地位如同周公分陕而治。如今把十岁的孩子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匡正辅佐他,不要害怕像周昌那样举荐贤能。”休源回答:“臣凭着平庸浅陋的资质,承蒙
”对曰:“臣以庸鄙,曲荷恩遇,方揣丹诚,效其一割。”上善其对,乃敕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幼,当每事师之。”寻而始兴王嶦代镇荆州,复为憺府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治绩,平心决断,请托不行。高祖深嘉之。除通直散骑常侍,领羽林监,转秘书监,迁明威将军,复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籓,甚得民誉,王深相倚仗,军民机务,动止询谋。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征为太府卿,俄授都官尚书,顷之,领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薨,高祖与群臣议代王居州任者久之,于时贵戚王公,咸望迁授,高祖曰:“朕已得人。孔休源才识通敏,实应此选。”乃授宣惠将军、监扬州。休源初为临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荣之。而神州都会,簿领殷繁,休源割断如流,傍无私谒。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如故。累表陈让,优诏不许。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每车驾巡幸,常以军国事委之。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四年,遘疾,高祖遣中使候问,并给医药,日有十数。其年五月,卒,时年六十四。遗令薄葬,节朔荐蔬菲而已。高祖为之流涕,顾谓谢举曰:“孔休源奉职清忠,当官正直,方欲共康治道,以隆王化。奄至殒殁,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介强直,当今罕有,微臣窃为陛下惜之。”诏曰:“慎终追远,历代通规;褒德畴庸,先王令典。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风业贞正,雅量冲邈,升荣建礼,誉重搢绅。理务神州,化覃歌咏,方兴仁寿,穆是▯伦。奄然永逝,倍用悲恻。可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赙第一材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克日举哀。丧事所须,随由资给。谥曰贞子。”皇太子手令曰:“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中正,行己清恪。昔岁西浮渚宫,东泊枌壤,毘佐蕃政,实尽厥诚。安国之详审,公仪之廉白,无以过之。奄至殒丧,情用恻怛。今须举哀,外可备礼。”休源少孤,立志操,风范强正,明练治体。持身俭约,学穷文艺,当官理务,不惮强御,常以天下为己任。高祖深委仗之。累居显职,纤毫无犯。性慎密,寡嗜好。出入帷幄,未尝言禁中事,世以此重之。聚书盈七千卷,手自校治,凡奏议弹文,勒成十五卷。长子云童,颇有父风,而笃信佛理,遍持经戒。官至岳阳王府谘议、东扬州别驾。少子宗轨,聪敏有识度,历尚书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译格外恩遇,正要推量自己的忠诚,尽力效劳。”皇帝赞赏他的回答,于是告诫晋安王说:“孔休源是士人中的仪表,你年纪还小,应当每件事都向他学习。”不久,始兴王嶦代替晋安王镇守荆州,休源又任始兴王府长史,南郡太守、代行府州事务照旧。他在州中历任数政,很有治理成绩,公平决断,任何请托都不能行通。高祖非常赞赏他。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领羽林监,转任秘书监,升任明威将军,又任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另下诏专门办理南徐州事务。休源多次辅佐著名藩王,很得百姓称誉;晋安王十分倚重他,军政民政和机要事务,无论行动举止都要向他询问谋划。晋安王常在内斋另设一张榻,说:“这是孔长史的座位。”别人没有谁敢参与。他受到敬重就是这样。征召为太府卿,不久授都官尚书,过了一些时候兼领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去世,高祖和群臣议论由谁接替王担任扬州刺史,过了很久。当时贵戚王公都希望得到升任授职,高祖说:“朕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孔休源才识通达敏捷,确实应当担任这个职务。”于是授予宣惠将军、监扬州。休源原来是临川王府的行佐,临川王去世后却掌管扬州事务,当时舆论都以此为荣。扬州是天下都会,文书事务繁多,休源处理裁决如流水般迅速,身边没有私下请托的人。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照旧。他多次上表辞让,皇帝下优诏不准。在州中白天审决诉讼,夜里阅读典籍。每当皇帝车驾巡行,总把军国事务交给他办理。昭明太子去世后,皇帝下诏连夜召休源进入宴居殿,与群臣共同参与谋划商议,拥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普通四年,休源患病,高祖派中使前去问候,并供给医药,每天有十多次。这年五月,休源去世,时年六十四岁。遗命要求薄葬,节日和朔日只用蔬菜淡食祭奠罢了。高祖为他流泪,回头对谢举说:“孔休源奉行职守,清廉忠诚,任官正直;朕正想和他共同治理政道,以兴隆王化。没想到突然去世,朕十分痛惜。”谢举说:“这个人清廉耿介、刚强正直,当今很少有这样的人,微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诏书说:“谨慎办理丧终、追念远祖,是历代通行的制度;褒奖德行、酬答功劳,是先王的法典。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品行事业贞正,器量高雅深远,升任显荣、建立礼制,声誉在士大夫中极为隆重。治理天下都会,教化广布,正将兴起仁寿之治,穆是▯伦。突然长逝,使朕更加悲痛。可以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给助办丧事的第一等棺材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择日举哀。丧事所需物品,随事由官府供给。谥号贞子。”皇太子亲自下令说:“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中正,行事清廉谨慎。从前他西行漂泊到渚宫,东行停泊在枌壤,辅佐藩王治理政务,确实竭尽了忠诚。他的安国般周详审慎、公仪休般廉洁清白,没有谁能超过。没想到突然去世,我内心十分悲痛。如今应当举行哀悼,宫外可以按照礼仪准备。” 孔休源幼年丧父,立志守节,风度气概刚强正直,明达而熟悉治理国家的体制。他持身俭朴节约,学问通晓各种文艺;任官处理政务时,不畏惧强暴权贵,常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高祖十分信任倚重他。他屡次担任显要职务,丝毫没有违法犯禁之处。性情谨慎周密,嗜好很少。他出入宫禁帷幄之中,从未谈论宫中的事情,世人因此更加看重他。他聚集的书籍多达七千卷,亲手校订整理;各种奏议、弹劾文书,编成十五卷。长子孔云童,很有些父亲的风范,但笃信佛教义理,广泛受持佛经和戒律。官至岳阳王府谘议、东扬州别驾。小儿子孔宗轨,聪明敏捷,有见识和器度,历任尚书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岁便解属文。柔之深加赏器,曰:“此儿必兴吾门。”九岁丁父艰,与弟观同生孤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勖,读书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第。齐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雅相钦重。朓尝宿卫,还过候革,时大雪,见革弊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所著襦,并手割半氈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其名,引为西邸学士。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泛,便以革代之。解褐奉朝请。仆射江祏深相引接,祏为太子詹事,启革为府丞。祏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祏诛,宾客皆罹其罪,革独以智免。除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入石头,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距义师,乃使革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义典雅,高祖深赏叹之,因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为雍州刺史,表求管记,以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求同行,乃以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并相赏重,昉与革书云:“此段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遇疾卒。革时在雍,为府王所礼,款若布衣。王被征为丹阳尹,以革为记室,领五官掾,除通直散骑常侍,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为治明肃,豪强惮之。入为中书舍人,尚书左丞,司农卿,复出为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仁威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为百城所惮。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签帅等同坐。俄迁左光禄大夫、南平王长史、御史中丞,弹奏豪权,一无所避。除少府卿,出为贞威将军、北中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改授镇北豫章王长史,将军、太守如故。时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敕随府王镇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马,乃泛舟而还,途经下邳,遂为魏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元延明闻革才名,厚加接待。革称患脚不拜,延明将加害焉,见革辞色严正,更相敬重。时祖芃同被拘执,延明使芃作《欹器》、《漏刻铭》,革骂芃曰:“卿荷国厚恩,已无报答,今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闻之,乃令革作丈八寺碑并祭彭祖文,革辞以囚执既久,无复心思。延明逼之逾苦,将加箠扑。革厉色而言曰:“江革行年六十,不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给脱粟三升,仅余性命。值魏主讨中山王元略反北,乃放革及祖芃还朝。诏曰:“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赡,出内有闻,在朝正色,临危不挠,首佐台铉,实允佥谐。可太尉临川王长史。”时高祖盛于佛教,朝贤多启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高祖未知,谓革不奉佛教,乃赐革《觉意诗》五百字,云“惟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又手敕云:“世间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对元延明邪?”革因启乞受菩萨戒。重除少府卿、长史、校尉。时武陵王在东州,颇自骄纵,上召革面敕曰:“武陵王年少,臧盾性弱,不能匡正,欲以卿代为行事。非卿不可,不得有辞。”乃除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门生故吏,家多在东州,闻革应至,并赍持缘道迎候。革曰:“我通不受饷,不容独当故人筐篚。”至镇,惟资公俸,食不兼味。郡境殷广,辞讼日数百,革分判辨析,曾无疑滞。功必赏,过必罚,民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骞为山阴令,赃货狼藉,望风自解。府王惮之,遂雅相钦重。每至侍宴,言论必以《诗》《书》,王因此耽学好文。典签沈炽文以王所制诗呈高祖,高祖谓仆射徐勉曰:“江革果能称职。”乃除都官尚书。将还,民皆恋惜之,赠遗无所受。送故依旧订舫,革并不纳,惟乘台所给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或谓革曰:“船既不平,济江甚险,当移徙重物,以迮轻艚。”革既无物,乃于西陵岸取石十余片以实之。其清贫如此。寻监吴郡。于时境内荒俭,劫盗公行。革至郡,惟有公给仗身二十人,百姓皆惧不能静寇;反省游军尉,民下逾恐。革乃广施恩抚,明行制令,盗贼静息,民吏安之。
译江革,字休映,是济阳郡考城县人。祖父江齐之,任宋朝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任齐朝尚书仓部郎,有孝行,因母亲去世服丧过度哀毁而死。江革幼年聪明敏捷,很早就有才华和文思,六岁便懂得写文章。江柔之非常赞赏器重他,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和弟弟江观一同成为孤儿,家境贫寒,身旁没有老师朋友,兄弟二人互相教诲勉励,读书用功从不懈怠。十六岁时母亲去世,他以孝闻名。服丧期满后,和江观一起到太学,补为国子生,考试取得高等名次。齐朝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一向都敬佩器重他。谢朓曾经值夜宿卫,回来时顺道探望江革,当时下着大雪,看见江革盖着破旧棉被、铺着单薄席子,却沉迷学习而不知疲倦,长久叹息,于是脱下自己所穿的短袄,又亲手割下一半毛毡给江革作卧具后离去。司徒、竟陵王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为西邸学士。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人胡谐之代理州事,王融写信给胡谐之,让他推荐江革。胡谐之正要贡举琅邪王泛,便用江革代替了他。江革脱去平民服饰,出任奉朝请。仆射江祏很器重并接纳他;江祏任太子詹事时,上表推荐江革为府丞。江祏当时权势压倒朝廷群臣,认为江革的才能足以治理国家,便让他参与掌管机密政务,诏书、诰命、檄文等,都交给他具体办理。江革防止留下与江祏交往的痕迹,外人并不知道。江祏被诛杀后,他的宾客都受到牵连获罪,唯独江革凭借机智得以免祸。江革被授任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进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占据郡城,抗拒义军,高祖于是让江革写诏书给袁昂;江革当场写成,文辞义理典雅,高祖非常赞赏叹服,便命他和徐勉一同掌管书记。建安王任雍州刺史时,上表请求江革担任掌书记,便任江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任中庐令。江革和弟弟江观从小到大一直共同居住,不忍分离,苦苦请求一同前往,于是任江观为征北行参军,兼任记室。当时吴兴人沈约、乐安人任昉都很欣赏器重江革,任昉写信给江革说:“这一批雍王府选拔的英才,文书方面的职务,全由你们兄弟担任,可以说是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在千里路上奔驰骏马了。”行军途中经过江夏,江观患病去世。江革当时在雍州,受到府中王爷礼遇,亲厚得像平民朋友。王爷被征召任丹阳尹时,任江革为记室,兼领五官掾;又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建康令。江革接连调任秣陵令、建康令。他治理政务清明严肃,豪强都害怕他。入朝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司农卿,又出任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事。调任仁威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等职仍照旧;他清廉严正,百城官员都畏惧他。当时少王代理政务,大多偏向典签帅,江革以正直自守,不肯和典签帅等人同席。不久升任左光禄大夫、南平王长史、御史中丞,弹劾豪强权贵,毫不回避。江革被授任少府卿,出任贞威将军、北中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改授镇北豫章王长史,将军、太守仍照旧。当时魏国徐州刺史元法僧投降归附,江革奉诏随府中王爷镇守彭城。彭城失守后,江革一向不善骑马,于是乘船返回,途中经过下邳,便被魏人俘获。魏国徐州刺史元延明听说江革的才名,给予他优厚接待。江革声称脚有病而不下拜,元延明将要加害他;见江革言辞神色严正,反而彼此更加敬重。当时祖芃也一同被拘押,元延明让祖芃写《欹器铭》《漏刻铭》,江革斥责祖芃说:“你承受国家的深厚恩典,已经没有报答,如今竟替俘虏撰写铭文,这是辜负朝廷。”元延明听说后,便命江革撰写丈八寺碑文和祭祀彭祖的文章。江革以自己被囚禁已久,心中已经没有写作的思绪为由推辞。元延明逼迫得更加厉害,将要用鞭子杖打他。江革严厉地说:“我江革已经六十岁,不能杀身报答君主,今天能够为此而死就是幸运,发誓不替别人执笔。”元延明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停止逼迫。每天只供给脱壳粗米三升,仅仅让他活命。正逢魏主讨伐反叛北逃的中山王元略,于是释放江革和祖芃,让他们回到梁朝。诏书说:“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达丰富,出仕入朝都很有声誉,在朝廷上神色正直,面临危难不屈不挠,首先辅佐台铉重臣,确实符合众人的期望。” 可以任命为太尉、临川王长史。当时高祖大力崇奉佛教,朝廷贤臣大多上表请求受戒。江革笃信因果报应,但高祖不知道,认为江革不奉佛教,便赐给江革五百字的《觉意诗》,说:“只应当勤奋精进,自我勉励,奉行胜妙的修行;怎么可以轻慢唐突,像那必死的囚徒一样。这些话是告诫江革的,也告诫各位贵游。”又亲笔下敕说:“世间的因果报应,不可不信,怎么能像面对元延明那样轻慢唐突呢?”江革于是上表请求受菩萨戒。又任命江革为少府卿、长史、校尉。当时武陵王在东州,颇为骄纵,皇帝召见江革,当面告诫他说:“武陵王年纪尚轻,臧盾性情软弱,不能匡正他,我想让你代替臧盾代理政事。此事非你不可,不得推辞。”于是任江革为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代理府州事务。江革的门生旧吏,家人大多在东州,听说江革将要到来,都带着礼物沿路迎候。江革说:“我一向完全不接受馈赠,不能独自承受故人的礼物。”到任所后,他只靠公家俸禄生活,饮食从不兼有两种菜肴。会稽郡境内富庶而广大,每天有数百件诉讼,江革分别审理、辨析,从未有疑案积滞。功劳一定奖赏,过错一定惩罚,百姓安定,官吏畏服,各城都震惊恐惧。琅邪王骞任山阴令,贪赃受贿,罪行狼藉,听到江革到任的风声便自行解印离职。府中王爷畏服江革,于是非常敬重他。每次到府中侍宴,谈论一定涉及《诗》《书》,王爷因此专心学习、喜爱文章。典签沈炽文把王爷所作的诗呈给高祖,高祖对仆射徐勉说:“江革果然能够胜任职务。”于是任命他为都官尚书。将要返回时,百姓都依依不舍,但赠送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送别旧例是准备船只,江革也不接受,只乘坐台省供给的一条船。船身一边倾斜,不能安稳躺卧。有人对江革说:“船既然不平,渡江很危险,应当把重物移到一边,使轻船保持平衡。”江革没有任何东西,于是就在西陵岸边取来十多块石头压在船里。他清贫到这种地步。当 soon after,江革监理吴郡。当时郡境内荒歉贫困,盗贼公然横行。江革到郡后,只有公家供给的二十名执杖护卫,百姓都害怕不能平息盗寇;反而省察游军尉,百姓更加恐惧。江革于是广施恩惠安抚百姓,明确实行法令,盗贼平息,百姓和官吏都得以安定。
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得江革,文华清丽,岂能一日忘之,当与其同饱。”乃表革同行。又除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入为度支尚书。好奖进闾阎,为后生延誉,由是衣冠士子,翕然归之。时尚书令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强直,每至朝宴,恒有褒贬,以此为权势所疾,乃谢病还家。除光禄大夫、领步兵校尉、南、北兗二州大中正,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大同元年二月,卒,谥曰强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革历官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为二千石,傍无姬侍,家徒壁立,世以此高之。长子行敏,好学有才俊,官至通直郎,早卒,有集五卷。次子从简,少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词》以刺敬容,为当时所赏。历官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乱,为任约所害。子兼叩头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遂俱见杀。天下莫不痛之。史臣曰:高祖留心政道,孔休源以识治见知,既遇其时,斯为幸矣。江革聪敏亮直,亦一代之盛名欤。
列传第三十一 谢举 何敬容谢举,字言扬,中书令览之弟也。幼好学,能清言,与览齐名。举年十四 ,尝赠沈约五言诗,为约称赏。世人为之语曰:“王有养、炬,谢有览、举。”养、炬,王筠、王泰小字也。起家秘书郎,迁太子舍人,轻车功曹史,秘书丞,司空从事中郎,太子庶子,家令,掌东宫管记,深为昭明太子赏接。秘书监任昉出为新安郡,别举诗云:“讵念耋嗟人,方深老夫托。”其属意如此。尝侍宴华林园,高祖访举于览,览对曰:“识艺过臣甚远,惟饮酒不及于臣。”高祖大悦。转太子中庶子,犹掌管记。天监十一年,迁侍中。十四年,出为宁远将军、豫章内史,为政和理,甚得民心。十八年,复入为侍中,领步兵校尉。普通元年,出为贞毅将军、太尉临川王长史。四年,入为左民尚书。其年迁掌吏部,寻以公事免。五年,起为太子中庶子,领右军将军。六年,复为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俄徙为吏部尚书,寻加侍中。出为仁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清静,百姓化其德,境内肃然。罢郡还,吏民诣阙请立碑,诏许之。大通二年,入为侍中、五兵尚书,未拜,迁掌吏部,侍中如故。举祖庄,宋世再典选,至举又三为此职,前代未有也。举少博涉多通,尤长玄理及释氏义。为晋陵郡时,常与义僧递讲经论,征士何胤自虎丘山赴之。其盛如此。先是,北渡人卢广有儒术,为国子博士,于学发讲,仆射徐勉以下毕至。举造坐,屡折广,辞理通迈。广深叹服,仍以所执麈尾荐之,以况重席焉。四年,加侍中。五年,迁尚书右仆射,侍中如故。大同三年,以疾陈解,徙为右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
译武陵王出镇江州时说:“我得到江革这样的人,文采华美清丽,怎么能一天忘掉他?应当同他一起分享富贵。”于是上表请求江革同行。又任命江革为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召入朝任度支尚书。他喜欢奖掖提拔民间人才,为后辈扬名,因此士大夫和读书人纷纷归附他。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掌管选官,任用次序多不合适。江革性情刚强正直,每逢朝会宴饮,常常评论褒贬,因此被权势人物嫉恨,便称病辞职回家。任光禄大夫,兼领步兵校尉、南北兖二州大中正,悠闲自得,以文章和饮酒自娱。大同元年二月去世,谥号为“强子”。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江革历任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次任二千石官,身旁没有姬妾侍从,家中穷得只有四壁,世人因此推重他。长子江行敏,喜爱学习,有才华俊秀,官至通直郎,早年去世,有文集五卷。次子江从简,年轻时便有文才,十七岁时作《采荷词》讥刺何敬容,受到当时人的赞赏。历任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之乱时,被任约杀害。他的儿子江兼叩头叩得流血,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父亲,张身遮挡刀刃,于是父子一同被杀。天下没有人不为此悲痛。史臣说:高祖留心政务和治国之道,孔休源因通晓治理而受到知遇,既然遇上这样的时代,实在是幸运啊!江革聪明敏捷、明达正直,也算是一代的盛名之士吧。列传第三十一 谢举 何敬容 谢举,字言扬,是中书令谢览的弟弟。幼年好学,能清谈,与谢览齐名。谢举十四岁时,曾赠给沈约一首五言诗,受到沈约称赞。世人因此说:“王家有王养、王炬,谢家有谢览、谢举。”王养、王炬,是王筠、王泰的小名。起初任秘书郎,后调任太子舍人、轻车功曹史、秘书丞、司空从事中郎、太子庶子、家令,掌管东宫文书,深受昭明太子赏识接纳。秘书监任昉出任新安郡时,赠给谢举诗说:“哪里还顾念年老叹息的人,正深深寄托于老夫。”任昉对他的寄意就是如此。谢举曾在华林园侍宴,高祖向谢览询问谢举,谢览回答:“他的见识才艺远远超过我,只有饮酒不如我。”高祖非常高兴。谢举调任太子中庶子,仍掌管东宫文书。天监十一年,升任侍中。十四年,出任宁远将军、豫章内史,治理政务平和有条理,深得民心。十八年,再入朝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普通元年,出任贞毅将军、太尉临川王长史。四年,入朝任左民尚书;同年调任掌吏部,不久因公事被免职。五年,起复任太子中庶子,兼领右军将军。六年,再任左民尚书,兼领步兵校尉。不久调任吏部尚书,随即加任侍中。出任仁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中清静治理,百姓受到他的德化,境内肃然。任期结束回朝时,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立碑,诏令准许。大通二年,入朝任侍中、五兵尚书,尚未正式就任,便调任掌吏部,侍中一职仍照旧。谢举的祖父谢庄在宋代两次掌管选官,到谢举时又三次担任这一职务,前代从未有过。谢举年轻时就广泛博览,通晓很多学问,尤其擅长玄学义理和佛教教义。任晋陵郡太守时,常和高僧轮流讲论经义,征士何胤还从虎丘山赶来参加,盛况就是这样。此前,北方南渡的人卢广有儒学才艺,任国子博士,在太学开讲时,仆射徐勉以下的官员全都到场。谢举来到座中,多次驳难卢广,言辞义理通达高超。卢广深为叹服,便把自己所执的麈尾荐给谢举,以此表示让谢举登上更高的讲席。普通四年,加任侍中。五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侍中仍照旧。大同三年,因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调任右光禄大夫,赐给亲信二十人。同年,出任云麾将军、吴郡太守。此前何敬容任吴郡太守时
其年,出为云麾将军、吴郡太守。先是,何敬容居郡有美绩,世称为何吴郡。及举为政,声迹略相比。六年,入为侍中、中书监,未拜,迁太子詹事、翊左将军,侍中如故。举父綍,齐世终此官,累表乞改授,敕不许,久之方就职。九年,迁尚书仆射,侍中、将军如故。举虽居端揆,未尝肯预时务,多因疾陈解。敕辄赐假,并手敕处方,加给上药。其恩遇如此。其年,以本官参掌选事。太清二年,迁尚书令,侍中、将军如故。是岁,侯景寇京师,举卒于围内。诏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尚书令如故。文集乱中并亡逸。二子禧,嘏,并少知名。嘏,太清中,历太子中庶子,出为建安太守。何敬容,字国礼,庐江人也。祖攸之,宋太常卿;父昌珝,齐吏部尚书;并有名前代。敬容以名家子,弱冠选尚齐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天监初,为秘书郎,历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太子洗马,中书舍人,秘书丞,迁扬州治中。出为建安内史,清公有美绩,民吏称之。还除黄门郎,累迁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侍中,司徒左长史。普通二年,复为侍中,领羽林监,俄又领本州大中正。顷之,守吏部尚书,铨序明审,号为称职。四年,出为招远将军、吴郡太守,为政勤恤民隐,辨讼如神,视事四年,治为天下第一。吏民诣阙请树碑,诏许之。大通二年,征为中书令,未拜,复为吏部尚书,领右军将军,俄加侍中。中大通元年,改太子中庶子。敬容身长八尺,白皙美须眉。性矜庄,衣冠尤事鲜丽,每公庭就列,容止出人。三年,迁尚书右仆射,参掌选事,侍中如故。时仆射徐勉参掌机密,以疾陈解,因举敬容自代,故有此授焉。五年,迁左仆射,加宣惠将军,置佐史,侍中、参掌如故。大同三年正月,硃雀门灾,高祖谓群臣曰:“此门制卑狭,我始欲构,遂遭天火。”并相顾未有答。敬容独曰:“此所谓陛下‘先天而天不违’。”时以为名对。俄迁中权将军、丹阳尹,侍中、参掌、佐史如故。五年,入为尚书令,侍中、将军、参掌、佐史如故。敬容久处台阁,详悉旧事,且聪明识治,勤于簿领,诘朝理事,日旰不休。自晋、宋以来,宰相皆文义自逸,敬容独勤庶务,为世所嗤鄙。时萧琛子巡者,颇有轻薄才,因制卦名离合等诗以嘲之,敬容处之如初,亦不屑也。十一年,坐妾弟费慧明为导仓丞,夜盗官米,为禁司所执,送领军府。时河东王誉为领军将军,敬容以书解慧明,誉即封书以奏。高祖大怒,付南司推劾。御史中丞张绾奏敬容挟私罔上,合弃市刑,诏特免职。初,天监中,有沙门释宝志者,尝遇敬容,谓曰:“君后必贵,然终是何败何耳”。
译有美政,世人称他为“何吴郡”。等到谢举治理吴郡,声誉政绩大致与他相当。六年,入朝任侍中、中书监,尚未就任,便调为太子詹事、翊左将军,侍中仍照旧。谢举的父亲谢綍,在齐代直到这一官职,多次上表请求改授别职,诏令不准,过了很久才就任。九年,升任尚书仆射,侍中、将军仍照旧。谢举虽然身居宰辅高位,却从不肯参与当时政务,多次因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令总是赐假休息,并亲笔下敕为他开药方,加赐上等药物。他受到的恩遇就是这样。同年,以原官参与掌管选官之事。太清二年,升任尚书令,侍中、将军仍照旧。这一年侯景进犯京师,谢举死于围城之中。诏令追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尚书令仍照旧。文集在战乱中一并散失。谢举的两个儿子谢禧、谢嘏,年少时都有名声。谢嘏在太清年间历任太子中庶子,出任建安太守。何敬容,字国礼,庐江人。祖父何攸之,任宋朝太常卿;父亲何昌珝,任齐朝吏部尚书;父祖在前代都有名声。何敬容出身名门,二十岁时被选为齐武帝的女儿长城公主的驸马,授任驸马都尉。天监初年,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太子洗马、中书舍人、秘书丞,升任扬州治中。出任建安内史,清廉公正,政绩优良,百姓和官吏都称赞他。回朝后授任黄门郎,接连升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侍中、司徒左长史。普通二年,再任侍中,兼领羽林监,不久又兼领本州大中正。过了一段时间,代理吏部尚书,选拔考核官员明察审慎,被称为称职。四年,出任招远将军、吴郡太守,治理政务勤勉体恤民间疾苦,断决诉讼神明如神,任职四年,政绩天下第一。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立碑,诏令准许。大通二年,征召为中书令,尚未就任,又任吏部尚书,兼领右军将军,不久加任侍中。中大通元年,改任太子中庶子。何敬容身高八尺,皮肤白皙,须眉秀美。性情矜持庄重,尤其讲究衣冠鲜明华丽;每次在公庭就列站班,仪容举止都超出常人。三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之事,侍中仍照旧。当时仆射徐勉参与掌管机密,因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于是举荐何敬容代替自己,所以有这次任命。五年,升任左仆射,加宣惠将军,设置属官,侍中、参与掌选等职仍照旧。大同三年正月,朱雀门发生火灾,高祖对群臣说:“这座门的规制低矮狭窄,我当初正想修建,竟遭遇天火。”群臣互相看着,没有人回答。唯独何敬容说:“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先于天行动,而天不会违背’。”当时认为这是著名的应答。不久调任中权将军、丹阳尹,侍中、参与掌选、属官等仍照旧。五年,入朝任尚书令,侍中、将军、参与掌选、属官等仍照旧。何敬容长期任职于台阁,详细熟悉旧日事务,而且聪明通晓治国之道,勤于处理文书簿册,每天清早办理政事,直到日暮也不休息。自晋、宋以来,宰相都以谈论文章义理为高雅自得,何敬容却独自勤于各种具体事务,因此被世人讥笑鄙视。当时萧琛的儿子萧巡颇有轻薄的文才,便作卦名离合等诗来嘲弄他。何敬容依旧泰然处之,也不屑一顾。十一年,何敬容因宠妾的弟弟费慧明担任导仓丞,夜间盗窃官米,被禁司捕获,送到领军府。此时河东王萧誉任领军将军,何敬容写信为费慧明辩解,萧誉立即封存书信上奏。高祖大怒,把此事交给南司审查弹劾。御史中丞张绾上奏说何敬容徇私欺蒙皇上,按罪应处弃市之刑,诏令特意免去他的官职。当初天监年间,有个和尚释宝志,曾经遇见何敬容,对他说:“您以后一定显贵,但最终还是要因何氏而败亡。”等到何敬容做了宰
中大同元年三月,高祖幸同泰寺讲《金字三慧经》,敬容请预听,敕许之。又有敕听朔望问讯。寻起为金紫光禄大夫,未拜,又加侍中。敬容旧时宾客门生喧哗如昔,冀其复用。会稽谢郁致书戒之曰:“草莱之人,闻诸道路,君侯已得瞻望朝夕,出入禁门,醉尉将不敢呵,灰然不无其渐,甚休,甚休!敢贺于前,又将吊也。昔流言裁作,公旦东奔;燕书始来,子孟不入。夫圣贤被虚过以自斥,未有婴时衅而求亲者也。且曝鳃之鳞,不念杯杓之水;云霄之翼,岂顾笼樊之粮。何者?所托已盛也。昔君侯纳言加首,鸣玉在腰,回豊貂以步文昌,耸高蝉而趋武帐,可谓盛矣。不以此时荐才拔士,少报圣主之恩;今卒如爰丝之说,受责见过,方复欲更窥朝廷,觖望万分,窃不为左右取也。昔窦婴、杨恽亦得罪明时,不能谢绝宾客,犹交党援,卒无后福,终益前祸。仆之所吊,实在于斯。人人所以颇犹有踵君侯之门者,未必皆感惠怀仁,有灌夫、任安之义,乃戒翟公之大署,冀君侯之复用也。夫在思过之日,而挟复用之意,未可为智者说矣。君侯宜杜门念失,无有所通,筑茅茨于钟阜,聊优游以卒岁,见可怜之意,著待终之情。复仲尼能改之言,惟子贡更也之譬,少戢言于众口,微自救于竹帛,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此,令明主闻知,尚有冀也。仆东皋鄙人,入穴幸无衔窭,耻天下之士不为执事道之,故披肝胆,示情素,君侯岂能鉴焉。”太清元年,迁太子詹事,侍中如故。二年,侯景袭京师,敬容自府移家台内。初,景于涡阳退败,未得审实,传者乃云其将暴显反,景身与众并没,朝廷以为忧。敬容寻见东宫,太宗谓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不如所传。”敬容对曰:“得景遂死,深是朝廷之福。”太宗失色,问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是年,太宗频于玄圃自讲《老》、《庄》二书,学士吴孜时寄詹事府,每日入听。敬容谓孜曰:“昔晋代丧乱,颇由祖尚玄虚,胡贼殄覆中夏。今东宫复袭此,殆非人事,其将为戎乎?”俄而侯景难作,其言有征也。三年正月,敬容卒于围内,诏赠仁威将军,本官并如故。何氏自晋司空充、宋司空尚之,世奉佛法,并建立塔寺;至敬容又舍宅东为伽蓝,趋势者因助财造构,敬容并不拒,故此寺堂宇校饰,颇为宏丽。时轻薄者因呼为“众造寺”焉。及敬容免职出宅,止有常用器物及囊衣而已,竟无余财货,时亦以此称之。子▯,秘书丞,早卒。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魏正始及晋之中朝,时俗尚于玄虚,贵为放诞,尚书丞郎以上,簿领文案,不复经怀,皆成于令史。逮乎江左,此道弥扇,惟卞壸以台阁之务,颇欲综理,阮孚谓之曰:“卿常无闲暇,不乃劳乎?”宋世王敬弘身居端右,未尝省牒,风流相尚,其流遂远。望白署空,是称清贵;恪勤匪懈,终滞鄙俗。是使朝经废于上,职事隳于下。小人道长,抑此之由。呜呼!伤风败俗,曾莫之悟。永嘉不竞,戎马生郊,宜其然矣。何国礼之识治,见讥薄俗,惜哉!
译中大同元年三月,高祖到同泰寺讲说《金字三慧经》,何敬容请求参加听讲,诏令准许。又有诏令准许他在每月初一、十五入宫问候。不久起复任金紫光禄大夫,尚未正式就任,又加任侍中。何敬容过去的宾客和门生像从前一样喧闹往来,希望他重新被任用。会稽人谢郁写信告诫他说:“我这个草野之人,从道路传闻中听说,君侯已经能够早晚觐见皇帝,出入宫禁,醉酒的卫士也将不敢呵斥您;这种灰复之势不是没有逐渐形成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先来向您道贺,却又将要向您吊唁。过去流言刚刚兴起,周公旦便东奔;燕国的书信刚送来,霍光便不入朝。圣贤因为蒙受虚假的过错而自行退避,从来没有遭到时事的嫌隙还求亲近朝廷的。况且曝腮的鱼,哪里会想到一杯一勺的水;凌云飞翔的鸟,哪里会顾念笼子里的粮食?为什么呢?因为它所依托的已经很丰盛了。从前君侯任纳言、位居首辅,腰间佩玉,回旋貂尾冠服,步入文昌省,耸立高冠而趋入武帐,可以说显贵盛大到了极点。您没有在这个时候推荐人才、拔擢士子,稍稍报答圣主的恩德;如今终于像爰丝所说的那样受到责罚、被指为有过错,才又想窥望朝廷,心中失望万分,我私下不愿替您身边的人接受这种做法。从前窦婴、杨恽也得罪了当时的明主,却不能谢绝宾客,仍然结交党羽援助,最终没有留下后福,反而使前面的祸患更加严重。” 我所要哀悼的,正是在这里。人人之所以还有不少人登门拜访君侯,未必都是感念恩惠、怀念仁德,具有灌夫、任安那样的情义;他们是在仿效翟公重新大书其门,希望君侯能够复用。在应当思过的日子里,却怀抱重新被任用的念头,这不能对智者说。君侯应当闭门反省过失,不再和任何人交往;在钟阜山筑几间茅屋,姑且悠闲度日直到终年,表现出令人怜悯的态度,表明等待终老的心情。重新实践孔仲尼‘有错就改’的话,只取子贡‘有错就改’的譬喻,稍微减少众人的议论,暗中使自己在史册上得到挽救,这就是所谓‘早先在东隅失去,后来在桑榆收回’。这样一来,让明主听到这些,或许还有希望。我是东皋的鄙野之人,进入穷困处境,幸而没有怀恨不平;我以天下士人不能替您向君侯陈说为可耻,所以披露肝胆,表明真情,君侯难道能够明察吗?” 太清元年,调任太子詹事,侍中仍照旧。二年,侯景袭击京师,何敬容从府中把家属迁入台城内部。当初侯景在涡阳败退,朝廷还没有确切查明实情,传闻却说他的部将暴显反叛,侯景本人和部众也一同覆没,朝廷因此忧虑。不久,何敬容在东宫见到太宗,太宗对他说:“淮北刚刚又有消息,侯景一定能够保全性命,不像传闻所说的那样。”何敬容回答:“如果侯景果真死去,实在是朝廷的福气。”太宗脸色变了,问他原因。何敬容说:“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最终一定会扰乱国家。”这一年,太宗多次在玄圃亲自讲授《老子》《庄子》二书,学士吴孜当时寄居詹事府,每天进来听讲。何敬容对吴孜说:“过去晋代发生丧乱,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崇尚玄虚之学,胡人因此灭亡覆败中原。如今东宫又重蹈这一做法,恐怕不是人事所能挽救的,难道将要成为戎狄之国吗?”不久侯景之乱发生,他的话果然得到应验。三年正月,何敬容死于围城之中,诏令追赠仁威将军,原有官职都照旧。何氏自晋朝司空何充、宋朝司空何尚之以来,世代奉行佛法,并修建佛塔寺院;到了何敬容,又把住宅向东扩建为佛寺,趋附权势的人便出资帮助营造,何敬容也不拒绝,所以这座寺院的厅堂房舍和装饰颇为宏伟华丽。当时轻薄之人因此称它为“众人造的寺”。等到何敬容被免职离开住宅时,家中只有平常使用的器物和衣囊,最终没有剩下其他财货,当时人也因此称许他。儿子何▯,任秘书丞,早年去世。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魏国正始年间以及西晋中朝,当时社会风气崇尚玄虚,尊贵放纵荒诞;尚书丞郎以上的官员,对文书簿册不再亲自过问,全都由令史办理。到了江左,这种风气更加盛行,只有卞壸认为台阁事务,应当加以综合治理;阮孚对他说:“您常常没有闲暇,难道不劳累吗?”宋代王敬弘身居尚书台右丞等高位,却从不查阅文书,世人以清雅风流相互推尚,这种流弊于是流传久远。远远望着白色官署、空着官位,便称为清贵;恭谨勤劳而不懈怠,反而终身困于鄙俗。这使朝廷的经常政务在上面废弛,官职事务在下面毁坏。小人之道得以滋长,恐怕就是这个缘故。唉!伤害风俗、败坏教化,竟没有人醒悟。永嘉年间国势衰弱、不能竞争,战马在郊野出现,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何国礼能够通晓治理之道,却受到浅薄风俗的讥笑,实在可惜啊!
列传第三十二 硃异 贺琛硃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也。父巽,以义烈知名,官至齐江夏王参军、吴平令。异年数岁 ,外祖顾欢抚之,谓异祖昭之曰:“此儿非常器,当成卿门户。”年十余岁,好群聚蒲博,颇为乡党所患。既长,乃折节从师,遍治《五经》,尤明《礼》、《易》,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弈书算,皆其所长。年二十,诣都,尚书令沈约面试之,因戏异曰:“卿年少,何乃不廉?”异逡巡未达其旨。约乃曰:“天下唯有文义棋书,卿一时将去,可谓不廉也。”其年,上书言建康宜置狱司,比廷尉。敕付尚书详议,从之。旧制,年二十五方得释褐。时异适二十一,特敕擢为扬州议曹从事史。寻有诏求异能之士,《五经》博士明山宾表荐异曰:“窃见钱唐硃异,年时尚少,德备老成。在独无散逸之想,处暗有对宾之色,器宇弘深,神表峰峻。金山万丈,缘陟未登;玉海千寻,窥映不测。加以珪璋新琢,锦组初构,触响铿锵,值采便发。观其信行,非惟十室所稀,若使负重遥途,必有千里之用。”高祖召见,使说《孝经》、《周易》义,甚悦之,谓左右曰:“硃异实异。”后见明山宾,谓曰:“卿所举殊得其人。”仍召异直西省,俄兼太学博士。其年,高祖自讲《孝经》,使异执读。迁尚书仪曹郎,入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鸿胪卿,太子右卫率,寻加员外常侍。普通五年,大举北伐,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遣使请举地内属,诏有司议其虚实。异曰:“自王师北讨,克获相继,徐州地转削弱,咸愿归罪法僧,法僧惧祸之至,其降必非伪也。”高祖仍遣异报法僧,并敕众军应接,受异节度。既至,法僧遵承朝旨,如异策焉。中大通元年,迁散骑常侍。自周舍卒后,异代掌机谋,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敕书,并兼掌之。每四方表疏,当局簿领,谘询详断,填委于前。异属辞落纸,览事下议,纵横敏赡,不暂停笔,顷刻之间,诸事便了。大同四年,迁右卫将军。六年,异启于仪贤堂奉述高祖《老子义》,敕许之。及就讲,朝士及道俗听者千余人,为一时之盛。时城西又开士林馆以延学士,异与左丞贺琛递日述高祖《礼记中庸义》,皇太子又召异于玄圃讲《易》。八年,改加侍中。太清元年,迁左卫将军,领步兵。二年,迁中领军,舍人如故。高祖梦中原平,举朝称庆,旦以语异,异对曰:“此宇内方一之征。”及侯景归降,敕召群臣议,尚书仆射谢举等以为不可,高祖欲纳之,未决;尝夙兴至武德阁,自言“我国家承平若此,今便受地,讵是事宜,脱致纷纭,悔无所及”。异探高祖微旨,应声答曰:“圣明御宇,上应苍玄,北土遗黎,谁不慕仰?为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国太半,输诚送款,远归圣朝,岂非天诱其衷,人奖其计!原心审事,殊有可嘉。今若不容,恐绝后来之望。此诚易见,愿陛下无疑。”高祖深纳异言,又感前梦,遂纳之。及贞阳败没,自魏遣使还,述魏相高澄欲更申和睦。敕有司定议,异又以和为允,高祖果从之。其年六月,遣建康令谢挺、通直郎徐陵使北通好。是时,侯景镇寿春,累启绝和,及请追使。又致书与异,辞意甚切,异但述敕旨以报之。八月,景遂举兵反,以讨异为名。募兵得三千人,及景至,仍以其众守大司马门。初,景谋反,合州刺史鄱阳王范、司州刺史羊鸦仁并累有启闻,异以景孤立寄命,必不应尔,乃谓使者:“鄱阳王遂不许国家有一客!”并抑而不奏,故朝廷不为之备。及寇至,城内文武咸尤之。皇太子又制《围城赋》,其末章云:“彼高冠及厚履,并鼎食而乘肥,升紫霄之丹地,排玉殿之金扉,陈谋谟之启沃,宣政刑之福威,四郊以之多垒,万邦以之未绥。问豺狼其何者?访虺蜴之为谁?”盖以指异。异因惭愤,发病卒,时年六十七。诏曰:“故中领军异,器宇弘通,才力优赡,谘谋帷幄,多历年所。方赞朝经,永申寄任。奄先物化,恻悼兼怀。可赠侍中、尚书右仆射,给秘器一具。凶事所须,随由资办。”旧尚书官不以为赠,及异卒,高祖惜之,方议赠事。左右有善异者,乃启曰:“异忝历虽多,然平生所怀,愿得执法。”高祖因其宿志,特有此赠焉。异居权要三十余年,善窥人主意曲,能阿谀以承上旨,故特被宠任。历官自员外常侍至侍中,四官皆珥貂,自右卫率至领军,四职并驱卤簿,近代未之有也。异及诸子自潮沟列宅至青溪,其中有台池玩好,每暇日与宾客游焉。四方所馈,财货充积。性吝啬,未尝有散施。厨下珍羞腐烂,每月常弃十数车,虽诸子别房亦不分赡。所撰《礼》、《易》讲疏及仪注、文集百余篇,乱中多亡逸。长子肃,官至国子博士;次子闰,司徒掾。并遇乱卒。
译列传第三十二 朱异 贺琛 朱异,字彦和,是吴郡钱唐人。父亲朱巽,以义烈闻名,官至齐朝江夏王参军、吴平县令。朱异几岁时,外祖父顾欢抚养他,对朱异的祖父朱昭之说:“这个孩子不是平常之才,将来一定能成就你们家族。”十多岁时,喜欢聚众赌博,颇受乡里人忧虑。长大后才改变志向,跟随老师学习,遍读《五经》,尤其通晓《礼经》《周易》,又涉猎文史,并且通晓各种杂艺;博弈、书法、算术,都是他的长处。二十岁时到京城,尚书令沈约亲自考问他,便开玩笑说:“你年轻,为什么竟然不廉?”朱异迟疑不解他的意思。沈约于是说:“天下只有文章义理、棋艺、书法,你一下子全要拿走,可以说是不廉了。”这一年,朱异上书说建康应当设置狱司,地位比照廷尉。诏令交给尚书省详细讨论,采纳了他的意见。旧制度规定,年满二十五岁才可以脱去平民服饰出仕。当时朱异刚二十一岁,朝廷特地下诏提拔他为扬州议曹从事史。不久有诏令征求有特殊才能的人,《五经》博士明山宾上表推荐朱异说:“我私下见到钱唐朱异,年纪还很小,品德却具备老成之人的修养。他独处时没有放纵散漫的念头,处于幽暗之中也有面对宾客时的神色;器宇宏大深厚,神情仪表高峻如山。” “金山高达万丈,沿着山路攀登还不能登顶;玉海深达千寻,窥视其光彩也无法测知深浅。又加上他如珪璋刚刚雕琢,像锦带刚刚织成,一接触声响便铿锵发声,一遇到文采便自然显露。观察他的诚信品行,不只是十户人家中少见的人才;如果让他负重走远路,一定有日行千里的用处。”高祖召见朱异,让他讲说《孝经》《周易》的义理,对他非常满意,对身边人说:“朱异果然非同一般。”后来见到明山宾,对他说:“你所推荐的人,确实得到了合适的人才。”于是召朱异入西省当值,不久兼任太学博士。这一年,高祖亲自讲授《孝经》,让朱异执掌经书朗读。朱异升任尚书仪曹郎,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屡次升迁为鸿胪卿、太子右卫率,不久加任员外常侍。普通五年,大举北伐,魏国徐州刺史元法僧派使者请求举州归附,诏令有关官员讨论此事的虚实。朱异说:“自从王师向北征讨以来,战胜俘获接连不断,徐州的土地势力日益削弱,人人都愿意把罪过归给元法僧。元法僧害怕灾祸临头,他的投降一定不是假的。”高祖仍派朱异向元法僧传达旨意,又命各路军队接应,接受朱异的节制。朱异到达后,元法僧遵守奉行朝廷旨意,正如朱异所谋划的那样。中大通元年,升任散骑常侍。自从周舍去世后,朱异代替他掌管机密谋划;各地镇守将帅的调换、朝廷礼仪和国家典章、诏书敕令,都由他兼管。各地的表章奏疏、有关部门的簿册文书,以及咨询、审定、裁断的事务,全都堆满在他面前。朱异提笔作文,阅览事务后下达议定,文辞纵横敏捷而丰富,笔不停顿,片刻之间,各种事务便都处理完毕。大同四年,升任右卫将军。六年,朱异在仪贤堂请求讲述高祖所作的《老子义》,诏令准许。到正式开讲时,朝廷士人以及僧俗听讲者有一千多人,盛况为一时之最。当时城西又开设士林馆来招待学士,朱异和左丞贺琛轮流每日讲述高祖所作的《礼记中庸义》,皇太子又召朱异到玄圃讲《易》。八年,改任并加授侍中。太清元年,升任左卫将军,兼领步兵。二年,升任中领军,中书舍人一职仍照旧。高祖梦见中原平定,满朝都庆贺;第二天把梦告诉朱异,朱异回答:“这是天下将要统一的征兆。”等到侯景归降,诏令召集群臣商议,尚书仆射谢举等人认为不可,高祖想接纳他,尚未决定。有一次高祖早早起身来到武德阁,自言自语说:“我国承平到了这样的地步,如今却接受土地,难道合适吗?倘若招致纷乱,后悔也来不及了。”朱异探察高祖的隐微意旨,立即回答:“圣明的陛下统治天下,上合苍天玄理,北方遗民谁不仰慕?只是没有机会表达,未能通达其心。如今侯景分裂魏国大半土地,输诚纳款,远道归附圣朝,难道不是上天诱导他的内心、世人助成他的谋划吗?推究他的本心、审察事情的实际,实在有值得嘉许之处。如今如果不容纳他,恐怕会断绝后来归附者的希望。这一点确实容易看出,愿陛下不要疑虑。”高祖深深采纳朱异的意见,又感念先前的梦,于是接纳了侯景。等到贞阳战败覆没,朱异从魏国派使者返回,转述魏国丞相高澄想重新申明和睦。诏令有关官员议定,朱异又认为和议适宜,高祖果然听从了他。这一年六月,派建康令谢挺、通直郎徐陵出使北方,沟通友好关系。当时侯景镇守寿春,多次上表请求断绝和议,后来又请求追回使者。他又写信给朱异,言辞情意非常恳切,朱异只是转述诏令旨意答复他。八月,景于是起兵反叛,以讨伐异己为名义。招募到三千人;等到景到达后,仍然率领这三千人把守大司马门。当初侯景谋反时,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司州刺史羊鸦仁都多次上表报告,朱异认为侯景孤立寄身,必定不会这样做,便对使者说:“鄱阳王竟然不许国家有一个客人!”并且压下奏章不上报,所以朝廷没有为此设防。等到叛军到来,城中的文武官员都责怪朱异。皇太子又作《围城赋》,末章说:“那些戴着高冠、穿着厚履的人,享用鼎食、乘坐肥马,登上紫霄宫的丹墀,推开玉殿的金门,陈述谋略来辅佐君主,施行政令刑法的恩威;四方郊野因此多有营垒,万国因此尚未安定。问那豺狼是什么人?查访那毒蛇蜥蜴又是谁?”大概是用来指斥朱异的。朱异因此惭愧愤怒,发病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诏书说:“已故中领军朱异,器宇弘大通达,才力优异丰赡,参与帷幄谋划,多年如此。正要辅佐朝廷纲纪,长久承担委任,却突然先于万物化去,悲痛悼念之情一并交集。可以追赠侍中、尚书右仆射,赐给秘器一具。丧葬所需的一切,随即由有关方面供给办理。”旧制尚书官职不作为追赠官职;朱异死后,高祖怜惜他,才议论追赠之事。身边有亲善朱异的人,便启奏说:“朱异虽然历任官职很多,但他平生的心愿,是希望能够担任执法官。” 高祖因念及他的旧日心愿,特意作了这样的追赠。朱异身居权要三十多年,善于窥察君主心意的曲折,能够阿谀奉承以迎合皇上的旨意,所以特别受到宠信任用。他从员外常侍升到侍中,四个官职都佩戴貂尾;从右卫率升到领军,四个职务都配有卤簿仪仗,近代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朱异和几个儿子从潮沟排列住宅一直到青溪,住宅中有楼台池苑和各种玩赏之物,每逢闲暇日便和宾客游赏。四方送来的财物堆积充满。他性情吝啬,从未有过施舍散财之举。厨房中的珍馐美味腐烂后,每月常常丢弃十多车,即使几个儿子分居各房,也不分给他们供养。他撰写的《礼》《易》讲疏、仪注以及文集一百多篇,在战乱中大多散失。长子朱肃,官至国子博士;次子朱闰,任司徒掾。二人都在战乱中去世。
贺琛,字国宝,会稽山阴人也。伯父蒨,步兵校尉,为世硕儒。琛幼,蒨授其经业,一闻便通义理。蒨异之,常曰:“此儿当以明经致贵。”蒨卒后,琛家贫,常往还诸暨,贩粟以自给。闲则习业,尤精《三礼》。初,蒨于乡里聚徒教授,至是又依琛焉。普通中,刺史临川王辟为祭酒从事史。琛始出都,高祖闻其学术,召见文德殿,与语悦之,谓仆射徐勉曰:“琛殊有世业。”仍补王国侍郎,俄兼太学博士,稍迁中卫参军事、尚书通事舍人,参礼仪事。累迁通直正员郎,舍人如故。又征西鄱阳王中录事,兼尚书左丞,满岁为真。诏琛撰《新谥法》,至今施用。时皇太子议,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女。琛驳之曰:令旨以“大功之末可得冠子嫁女,不得自冠自嫁。”推以《记》文,窃犹致惑。案嫁冠之礼,本是父之所成,无父之人,乃可自冠。故称大功小功,并以冠子嫁子为文;非关惟得为子,己身不得也。小功之末,既得自嫁娶,而亦云“冠子娶妇”,其义益明。故先列二服,每明冠子嫁子,结于后句,方显自娶之义。既明小功自娶,即知大功自冠矣,盖是约言而见旨。若谓缘父服大功,子服小功,小功服轻,故得为子冠嫁,大功服重,故不得自嫁自冠者,则小功之末,非明父子服殊,不应复云“冠子嫁子”也。若谓小功之文言己可娶,大功之文不言己冠,故知身有大功,不得自行嘉礼,但得为子冠嫁。窃谓有服不行嘉礼,本为吉凶不可相干。子虽小功之末,可得行冠嫁,犹应须父得为其冠嫁。若父于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子,是于吉凶礼无碍;吉凶礼无碍,岂不得自冠自嫁?若自冠自嫁于事有碍,则冠子嫁子宁独可通?今许其冠子而塞其自冠,是琛之所惑也。又令旨推“下殇小功不可娶妇,则降服大功亦不得为子冠嫁”。伏寻此旨,若谓降服大功不可冠子嫁子,则降服小功亦不可自冠自娶,是为凡厥降服大功小功皆不得冠娶矣。《记》文应云降服则不可,宁得惟称下殇?今不言降服,的举下殇,实有其义。夫出嫁出后,或有再降,出后之身,于本姊妹降为大功;若是大夫服士,又以尊降,则成小功。其于冠嫁,义无以异。所以然者,出嫁则有受我,出后则有传重,并欲薄于此而厚于彼,此服虽降,彼服则隆。昔实期亲,虽再降犹依小功之礼,可冠可嫁。若夫期降大功,大功降为小功,止是一等,降杀有伦,服末嫁冠,故无有异。惟下殇之服,特明不娶之义者,盖缘以幼稚之故。夭丧情深,既无受厚佗姓,又异传重彼宗,嫌其年稚服轻,顿成杀略,故特明不娶,以示本重之恩。是以凡厥降服,冠嫁不殊;惟在下殇,乃明不娶。其义若此,则不得言大功之降服,皆不可冠嫁也。且《记》云“下殇小功”,言下殇则不得通于中上,语小功则不得兼于大功。若实大小功降服皆不冠嫁,上中二殇亦不冠嫁者,《记》不得直云“下殇小功则不可”。恐非文意。此又琛之所疑也。遂从琛议。迁员外散骑常侍。旧尚书南坐,无貂;貂自琛始也。顷之,迁御史中丞,参礼仪事如先。琛家产既豊,买主第为宅,为有司所奏,坐免官。俄复为尚书左丞,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未拜,改为通直散骑常侍,领尚书左丞,并参礼仪事。琛前后居职,凡郊庙诸仪,多所创定。每见高祖,与语常移晷刻,故省中为之语曰:“上殿不下有贺雅。”琛容止都雅,故时人呼之。迁散骑常侍,参礼仪如故。是时,高祖任职者,皆缘饰奸谄,深害时政,琛遂启陈事条封奏曰:臣荷拔擢之恩,曾不能效一职;居献纳之任,又不能荐一言。窃闻“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明君不畜无益之臣”,臣所以当食废飧,中宵而叹息也。辄言时事,列之于后。非谓谋猷,宁云启沃。独缄胸臆,不语妻子。辞无粉饰,削槁则焚。脱得听览,试加省鉴。如不允合,亮其戆愚。其一事曰:今北边稽服,戈甲解息,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天下户口减落,诚当今之急务。虽是处雕流,而关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扰,莫得治其政术,惟以应赴征敛为事。百姓不能堪命,各事流移,或依于大姓,或聚于屯封,盖不获已而窜亡,非乐之也。国家于关外赋税盖微,乃至年常租课,动致逋积,而民失安居,宁非牧守之过?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繁数。夫犬不夜吠,故民得安居。今大邦大县,舟舸衔命者,非惟十数;复穷幽之乡,极远之邑,亦皆必至。每有一使,属所搔扰;况复烦扰积理,深为民害。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纵有廉平,郡犹掣肘。故邑宰怀印,类无考绩,细民弃业,流冗者多,虽年降复业之诏,屡下蠲赋之恩,而终不得反其居也。
译贺琛,字国宝,是会稽郡山阴人。伯父贺蒨,任步兵校尉,是当时著名的大儒。贺琛幼年时,贺蒨教授他经书学业,他一听便通晓义理。贺蒨认为他非同寻常,常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凭借精通经书而显贵。”贺蒨去世后,贺琛家境贫寒,常往返于诸暨,贩卖粮食来养活自己。有空便学习学业,尤其精通《三礼》。当初贺蒨在乡里聚集门徒授业,到这时门徒又依从贺琛学习。普通年间,刺史临川王征召他为祭酒从事史。贺琛初次出京时,高祖听说他的学问,召见他到文德殿交谈,对他很满意,对仆射徐勉说:“贺琛确实继承了家传学业。”于是补任王国侍郎,不久兼任太学博士,逐渐升任中卫参军事、尚书通事舍人,参与礼仪事务。屡次升任通直正员郎,舍人一职仍照旧。又征召为西鄱阳王中录事,兼任尚书左丞,任满一年后成为正式官职。诏令贺琛撰写《新谥法》,一直施行至今。当时皇太子议论服大功丧服末期可以为儿子加冠、嫁女,贺琛驳斥说:诏令说“大功服末期可以为儿子加冠、嫁女,不得自己加冠、出嫁”。根据《礼记》文字推究,我私下仍然感到疑惑。考察加冠、婚嫁的礼仪,本来是父亲替子女完成的;没有父亲的人,才可以自己加冠。因此《礼记》称大功、小功服制时,都以“为儿子加冠、嫁女”为文;并不是说只能替子女办理,自己便不可以。小功服末期,既然可以自己婚嫁,同时又说“为儿子加冠、娶妇”,其意义就更加明白。所以先列出大功、小功两种服制,每种都说明为子女加冠、嫁女,最后才显明自己婚嫁的意义。既然明白小功服末期可以自己婚嫁,就知道大功服末期也可以自己加冠,这只是简略说法而显现其旨意。若说因为父亲服大功、子女服小功,小功服轻,所以可以为子女加冠、嫁女;大功服重,所以不能自己婚嫁、加冠,那么小功服末期既然没有明说父子服制有差别,就不应再说‘为子女加冠、嫁女’。若说小功文字明言自己可以婚嫁,而大功文字没有说自己可以加冠,所以知道身服大功时不得自行举行嘉礼,只能替子女加冠、嫁女;我私下认为,有丧服在身而不举行嘉礼,本来是因为吉礼和凶礼不能相互干扰。子女虽在小功服末期可以举行加冠、婚嫁,仍应当由父亲替他加冠、嫁女。若父亲在大功服末期可以为子女加冠、嫁女,那么吉礼和凶礼便没有妨碍;既然吉礼和凶礼没有妨碍,难道反而不能自己加冠、自己婚嫁吗?如果自己加冠、自己婚嫁在礼制上有妨碍,那么为子女加冠、嫁女为什么偏偏可以通行?如今允许他为子女加冠,却堵塞他自己加冠的礼路,这正是我贺琛所疑惑的。诏令又根据‘下殇服小功不能娶妇’推断说,降服大功也不能为子女加冠、嫁女。我仔细思考这道诏令:如果是说降服大功不能为子女加冠、嫁女,那么降服小功也不能自己加冠、自己婚娶,这就意味着所有降服大功、降服小功都不能加冠婚娶。《礼记》的文字应当说‘降服便不可’,怎么会只说下殇呢?如今不说降服,却明确举出下殇,实在是有其意义。女子出嫁、儿子出继,有时会再降服;出继的人,对于本族姐妹降为大功;如果士为大夫服丧,又因尊卑而降服,就成为小功。至于加冠、婚嫁,意义没有不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出嫁后有夫家承受她,出继后有他人承继宗祧,都是想在这里减轻而在那边加重;这边服制虽降,那边服制却加重。从前本来是期亲,即使两次降服,仍依照小功的礼制,可以加冠、可以婚嫁。至于期亲降为大功,大功降为小功,只降一等,降服有条理,服丧末期婚嫁加冠,所以没有区别。只有下殇的服制,特别说明不能娶妇的意义,是因为年幼无知。幼年夭亡,哀痛深重,既没有嫁到别姓而由对方承受,也不同于出继后由别宗承继,若嫌其年幼服轻,便会一下子削减亲情,所以特别说明不能娶妇,以表示对本宗亲属恩情的重视。因此,凡是各种降服,举行加冠、婚嫁的礼仪都没有区别;只有下殇,才明确说不能娶妇。意义既然如此,就不能说所有降服大功都不能加冠、婚嫁。而且《礼记》说‘下殇小功’,说下殇,就不能通用于中殇、上殇;说小功,就不能兼指大功。如果确实是大小功的降服都不能加冠、婚嫁,那么中殇、上殇也不能加冠、婚嫁,《礼记》就不应只说‘下殇小功不可’。恐怕这不是原文的意思。这也是我贺琛所疑惑的地方。于是朝廷采纳了贺琛的意见。升任员外散骑常侍。旧制尚书省南座不佩貂,佩貂从贺琛开始。不久升任御史中丞,仍像以前一样参与礼仪事务。贺琛家产已经很丰厚,买下主人的宅第作为住宅,被有关官员弹劾,因此获罪免官。不久又任尚书左丞,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尚未就任,改任通直散骑常侍,兼领尚书左丞,并参与礼仪事务。贺琛前后任职,郊祀、宗庙等各种仪礼,大多由他创制确定。每次拜见高祖,交谈常常超过一两个时辰,所以宫省中流传一句话:“上殿不下来,有贺雅在。”贺琛仪容举止端庄文雅,因此当时人这样称呼他。升任散骑常侍,参与礼仪事务仍照旧。当时,高祖所任用的官员都粉饰逢迎、奸邪谄媚,严重损害时政,贺琛于是上表分条陈述政事,封缄奏上说:臣承受陛下提拔任用的恩典,却不能在一个职务上尽到效劳;身居进谏纳言的职任,又不能进献一句有益的话。臣私下听说:‘慈父不爱无益的儿子,明君不养无益的臣子。’臣之所以吃饭时常常废止进食,半夜仍然叹息,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臣冒昧谈论时事,分列在后面。并不是说这就是谋略,哪里敢说能对陛下有所启发辅佐?只是独自把心中想法封存起来,连妻子儿女也不告诉。言辞没有粉饰,删削草稿后就焚烧。如果有幸得到陛下阅览,请试着加以省察鉴别;如果不合圣意,请明察臣的愚直。其中第一件事说:如今北方边境归服,兵器铠甲已经停息,正是生养人口、教导训练的时期;然而天下户口却在减少,这确实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即使内地已经凋敝流离,关外更为严重;郡不能承受州的总括控制,县不能承受郡的搜刮削减,彼此呼叫骚扰,无法治理政务,只把应付征收作为事情。百姓不能忍受命令,各自流亡迁徙,有的依附大姓,有的聚集在屯堡封地,不过是不得已而逃亡,并非乐意如此。国家对于关外的赋税本来就很少,以至于每年应缴的租税,往往形成拖欠积累;百姓失去安居之所,难道不是牧守的过错吗?东部地区户口空虚,都是因为使者差遣频繁。狗夜里不叫,所以百姓得以安居。如今大州大县,奉命乘船往来的使者不止十几批;即使偏远幽僻的乡里、极其遥远的县邑,也全都一定要到达。每来一个使者,所属地区就受到骚扰;何况烦扰日积月累,实在成为百姓的深重祸害。懦弱困顿的县令,只能拱手听任使者搜刮;凶悍狡猾的长吏,又借此贪婪残暴。即使有廉洁公平的官员,郡守仍然受到牵制。因此县令虽掌有官印,却大多没有考核政绩;小民抛弃产业,流亡闲散的人很多。即使年年下达恢复户业的诏令,多次施行免除赋税的恩典,最终也不能返回原来的居所。
其二事曰:圣主恤隐之心,纳隍之念,闻之遐迩,至于翾飞蠕动,犹且度脱,况在兆庶。而州郡无恤民之志,故天下颙颙,惟注仰于一人,诚所谓“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鬼神,畏之如雷霆”。苟须应痛逗药,岂可不治之哉?今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贪残,罕有廉白者,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淫奢之弊,其事多端,粗举二条,言其尤者。夫食方丈于前,所甘一味。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山岳,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宾主之间,裁取满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歌姬儛女,本有品制,二八之锡,良待和戎。今畜妓之夫,无有等秩,虽复庶贱微人,皆盛姬姜,务在贪污,争饰罗绮。故为吏牧民者,竞为剥削,虽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便已消散。盖由宴醑所费,既破数家之产;歌谣之具,必俟千金之资。所费事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今所费之多。如复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其余淫侈,著之凡百,习以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廉隅,吏尚清白,安可得邪!今诚宜严为禁制,道之以节俭,贬黜雕饰,纠奏浮华,使众皆知,变其耳目,改其好恶。夫失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及群,故勉强而为之,苟力所不至,还受其弊矣。今若厘其风而正其失,易于反掌。夫论至治者,必以淳素为先,正雕流之弊,莫有过俭朴者也。其三事曰:圣躬荷负苍生以为任,弘济四海以为心,不惮胼胝之劳,不辞癯瘦之苦,岂止日昃忘饥,夜分废寝。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上息责下之嫌,下无逼上之咎,斯实道迈百王,事超千载。但斗筲之人,藻棁之子,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诡竞求进,不说国之大体。不知当一官,处一职,贵使理其紊乱,匡其不及,心在明恕,事乃平章。但务吹毛求疵,擘肌分理,运挈瓶之智,徼分外之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旷官废职,长弊增奸,实由于此。今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谗愚之心,则下安上谧,无侥幸之患矣。其四事曰:自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者,良有以也。夫国弊则省其事而息其费,事省则养民,费息则财聚,止五年之中,尚于无事,必能使国豊民阜。若积以岁月,斯乃范蠡灭吴之术,管仲霸齐之由。今应内省职掌,各检其所部。凡京师治、署、邸、肆应所为,或十条宜省其五,或三条宜除其一;及国容、戎备,在昔应多,在今宜少。虽于后应多,即事未须,皆悉减省。应四方屯、传、邸、治,或旧有,或无益,或妨民,有所宜除,除之;有所宜减,减之。凡厥兴造,凡厥费财,有非急者,有役民者;又凡厥讨召,凡厥征求,虽关国计,权其事宜,皆须息费休民。不息费,则无以聚财;不休民,则无以聚力。故蓄其财者,所以大用之也;息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则终年不止矣。扰其民而欲求生聚殷阜,不可得矣。耗其财而务赋敛繁兴,则奸诈盗窃弥生,是弊不息而其民不可使也,则难可以语富强而图远大矣。自普通以来,二十余年,刑役荐起,民力雕流。今魏氏和亲,疆埸无警,若不及于此时大息四民,使之生聚,减省国费,令府库蓄积,一旦异境有虞,关河可扫,则国弊民疲,安能振其远略?事至方图,知不及矣。书奏,高祖大怒,召主书于前,口授敕责琛曰:謇謇有闻,殊称所期。但朕有天下四十余年,公车谠言,见闻听览,所陈之事,与卿不异,常欲承用,无替怀抱,每苦倥偬,更增惛惑。卿珥貂纡组,博问洽闻,不宜同于郤茸,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明言得失,恨朝廷之不能用”。或诵《离骚》“荡荡其无人,遂不御乎千里”。或诵《老子》“知我者希,则我贵矣”。如是献替,莫不能言,正旦虎樽,皆其人也。卿可分别言事,启乃心,沃朕心。卿云“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民失安居,牧守之过”。朕无则哲之知,触向多弊,四聪不开,四明不达,内省责躬,无处逃咎。尧为圣主,四凶在朝;况乎朕也,能无恶人?但大泽之中,有龙有蛇,纵不尽善,不容皆恶。卿可分明显出:某刺史横暴,某太守贪残,某官长凶虐;尚书、兰台,主书、舍人,某人奸猾,某人取与,明言其事,得以黜陟。向令舜但听公车上书,四凶终自不知,尧亦永为暗主。
译第二件事是:圣明的君主怀有体恤隐微、心忧百姓的仁心,远近都听闻这些心意;即使对飞禽、爬虫等微小生物,也尚且要使它们得到超脱,何况亿万百姓呢?可是州郡官员没有体恤百姓的志向,所以天下人都翘首仰望,只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正如所谓“爱戴他如同父母,仰望他如同日月,敬畏他如同鬼神,畏惧他如同雷霆”。如果必须根据病痛对症下药,难道可以不加以治理吗?如今天下的宰守之所以都崇尚贪婪残暴,很少有廉洁清白的人,实在是因为风俗奢侈淫靡造成的。奢侈淫靡的弊端很多,姑且举出两条,说说其中最严重的。古人说,食物摆满面前一丈之地,也只取甘美的一味。如今的宴饮欢会,却互相争着夸耀豪奢,堆积的果品像山岳一样,陈列的菜肴如同锦绣。露台所产的财物,还不够供一场宴饮使用;宾主之间勉强吃到填满肚子,还没有走下堂去,食物已经同臭腐之物一样了。又如歌姬舞女,本来有品级制度,二八佳人是用来善待和亲之宾的。如今蓄养妓女的人没有等级限制,即使是平民和卑微之人,也都大肆蓄养美女,专门以贪污所得供养她们,争相穿饰罗绮。所以做官治理百姓的人,竞相搜刮剥削;即使积累了巨亿财富,罢官归家之日,也支撑不了几年,很快就消散了。这大概是因为宴饮所耗费的财物,已经败坏了数家的产业;歌舞娱乐的器具,必定要等到拥有千金的财力才能置办。所耗费的财物堆积如山,欢乐却只在片刻之间;事后反而追悔当初取得的太少、如今耗费的太多。这样做就像给猛兽再添翅膀,使它更加肆意搏击吞噬,这是多么荒谬啊!其余各种淫逸奢侈的事情,几乎无不如此,逐渐成为习俗,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想让人守住廉耻界限、官吏崇尚清白,怎么可能呢?如今确实应当严加禁止,以节俭引导他们,贬斥排除雕饰,纠察弹劾浮华,让众人都知道这些道理,改变他们的见闻,转变他们的好恶。失去节制的感叹,也是百姓自己所忧患的;只是他们以不如众人为耻,所以勉强去做。如果财力达不到,反而会受到这种风气的祸害。如今若整顿这种风气,纠正它的错误,易如反掌。谈论天下大治的人,必定把淳朴作为首要原则;纠正雕琢浮华流行所造成的弊端,没有什么比节俭朴素更有效的了。第三件事是:圣上把承当苍生、拯济四海作为自己的责任和心愿,不怕劳作到手脚生茧,也不辞身体消瘦的辛苦,哪里只是太阳偏西便忘了饥饿,夜半还废寝忘食呢?至于百官,没有谁不来奏报政事;这样上面没有责备下面的嫌疑,下面也没有逼迫上面的过失,这实在是道德超过历代帝王,功业超越千年。然而斗筲般见识浅薄的人、华屋中长大的子弟,一旦能够在帷帐和屏扆之前伏地奏事,便想用诡诈争竞来求取进用,却不谈国家的大体。他们不知道,担任一个官职、处在一个职位上,贵在使政事得到治理,纠正不足;心中存有明察宽恕,事情才能平正公允。他们却专门吹毛求疵,剖析肌理,运用小器浅陋的智慧,谋求额外的要求,把严酷苛刻当作才能,把纠缠追究当作职责;表面上似乎奉公,实际上反而借此树立自己的威势、施加自己的恩福。犯罪的人越来越多,巧妙逃避罪责的情形更加严重;官职空废、弊端滋长、奸邪增多,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如今如果确实愿意责求他们公正办事的成效,排斥他们进谗愚弄的用心,那么下属安定、上级宁静,也就没有侥幸钻营的祸患了。第四件事是:自从征伐北方以来,国库已经空虚。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却仍然每天忙得无暇供给,实在是有原因的。国家困弊,就应当减少政事、停止耗费;政事减少,就能休养百姓;耗费停止,财物就能聚集。只要五年之内崇尚无事而治,一定能够使国家富足、百姓丰饶。若年复一年地积累下去,这就是范蠡灭吴的办法,也是管仲使齐国称霸的原因。如今应当从内部检查各部门的职掌,各自检视所属事务。凡是京师的治理机构、官署、邸店和商铺所应办理的事务,有的十项中应减去五项,有的三项中应取消一项;至于国家仪容和军备,过去应当多办的,现在应当减少。即使将来应当增加,眼下事情还不需要的,也都应当减省。四方的屯驻、驿传、邸店和治理机构,有的是旧有的,有的是没有益处的,有的是妨害百姓的;应当裁除的就裁除,应当减少的就减少。凡是兴建营造、凡是耗费财物,有不紧急的,有役使百姓的;又凡是征讨召集、征收索取,即使关系到国家大计,也应权衡事情是否适宜,一律停止耗费、休息百姓。不停止耗费,就无法聚集财物;不休息百姓,就无法积聚力量。所以蓄积财物,正是为了将来大规模使用;休养百姓,正是为了将来大规模役使他们。如果说小事不足以损害财物,就会终年不停;如果说小规模劳役不足以妨害百姓,就会终年不止。扰乱百姓,却想求得人口繁衍、家业丰足,是不可能的。耗损财物,却一味频繁征收赋税,就会使奸诈盗窃更加滋生;如果这种弊端不停止,百姓也就无法役使,那么更难谈论富国强兵、谋划长远大业了。自普通年间以来二十多年,刑罚和徭役屡屡兴起,民力日益凋敝流失。如今魏氏已经和亲,边境没有警报,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大大休息四方百姓,使他们生息聚集,减省国家费用,让府库积蓄财物,一旦异国有忧患,关河需要扫荡,国家困弊、百姓疲惫,又怎能施展长远谋略呢?事情到了眼前才谋划,就知道来不及了。奏书上呈后,高祖大怒,把主书召到面前,口头传达敕令责备贺琛说:你的奏言正直恳切,确实很符合我的期望。但是朕拥有天下四十多年了,通过公车上书所听到、看到和阅览的意见,其中所陈述的事情,与你说的并没有不同。朕常常想采纳实行,并未忘怀,只是总被仓促繁忙的政务所困,反而更加昏乱迷惑。你头戴貂尾、身系组绶,博闻广见,不应当同那些只会装点门面的人一样,只求取得名声,让道路上的人都知道,说什么“我能上书陈事,明白指出得失,只恨朝廷不能采用”。有的人诵读《离骚》中的“茫茫天地竟没有贤人,于是不能驾御千里良马”,有的人诵读《老子》中的“了解我的人很少,正因为如此我才显得尊贵”。像这样进献可行、指出不可行的意见,却没有谁不能说;正旦日宫中置虎形酒樽时,都是这类人。你可以分别陈述政事,敞开心怀,也来滋润朕的心。你说:“如今北方边境已经归服,正是使百姓生息聚集、施行教化训导的时候,但百姓失去安居,是牧守官员的过错。”朕没有辨别贤能的智慧,所接触的地方弊病很多,耳目又没有完全开启,远近情况也不能全部通达;朕反省自己、责备自身,实在无处逃避罪责。尧是圣明的君主,朝廷中尚且有四凶;何况是朕,难道能没有恶人吗?但大泽之中既有龙也有蛇,即使不能人人尽善,也不可能全都是恶人。你可以分别明确指出:哪一位刺史横暴,哪一位太守贪婪残酷,哪一位官长凶狠虐民;尚书、兰台,主书、舍人中,哪一个人奸猾,哪一个人贪取受贿,都要明白说出具体事情,这样就可以据此黜免或升用。如果当初舜只听公车上书,四凶始终不会被发现,尧也将永远成为昏暗的君主。
卿又云“东境户口空虚,良由使命繁多”,但未知此是何使?卿云“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并何姓名?廉平掣肘,复是何人?朝廷思贤,有如饥渴,廉平掣肘,实为异事。宜速条闻,当更擢用。凡所遣使,多由民讼,或复军粮,诸所飚急,盖不获已而遣之。若不遣使,天下枉直云何综理?事实云何济办?恶人日滋,善人日蔽,欲求安卧,其可得乎!不遣使而得事理,此乃佳事。无足而行,无翼而飞,能到在所;不威而伏,岂不幸甚。卿既言之,应有深见,宜陈秘术,不可怀宝迷邦。卿又云:守宰贪残,皆由滋味过度。贪残糜费,已如前答。汉文虽爱露台之产,邓通之钱布于天下,以此而治,朕无愧焉。若以下民饮食过差,亦复不然。天监之初,思之已甚。其勤力营产,则无不富饶;惰游缓事,则家业贫窭。勤修产业,以营盘案,自己营之,自己食之,何损于天下?无赖子弟,惰营产业,致于贫窭,无可施设,此何益于天下?且又意虽曰同富,富有不同:悭而富者,终不能设;奢而富者,于事何损?若使朝廷缓其刑,此事终不可断;若急其制,则曲屋密房之中,云何可知?若家家搜检,其细已甚,欲使吏不呼门,其可得乎?更相恐胁,以求财帛,足长祸萌,无益治道。若以此指朝廷,我无此事。昔之牲牢,久不宰杀,朝中会同,菜蔬而已,意粗得奢约之节。若复减此,必有《蟋蟀》之讥。若以为功德事者,皆是园中之所产育。功德之事,亦无多费,变一瓜为数十种,食一菜为数十味,不变瓜菜,亦无多种,以变故多,何损于事,亦豪芥不关国家。如得财如法而用,此不愧乎人。我自除公宴,不食国家之食,多历年稔,乃至宫人,亦不食国家之食,积累岁月。凡所营造,不关材官,及以国匠,皆资雇借,以成其事。近之得财,颇有方便,民得其利,国得其利,我得其利,营诸功德。或以卿之心度我之心,故不能得知。所得财用,暴于天下,不得曲辞辩论。卿又云女妓越滥,此有司之责,虽然,亦有不同:贵者多畜妓乐,至于勋附若两掖,亦复不闻家有二八,多畜女妓者。此并宜具言其人,当令有司振其霜豪。卿又云:“乃追恨所取为少,如复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勇怯不同,贪廉各用,勇者可使进取,怯者可使守城,贪者可使捍御,廉者可使牧民。向使叔齐守于西河,岂能济事?吴起育民,必无成功。若使吴起而不重用,则西河之功废。今之文武,亦复如此。取其搏噬之用,不能得不重更任,彼亦非为朝廷为之傅翼。卿以朝廷为悖,乃自甘之,当思致悖所以。卿云“宜导之以节俭”。又云“至治者必以淳素为先”。此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朕绝房室三十余年,无有淫佚。朕颇自计,不与女人同屋而寝,亦三十余年。至于居处不过一床之地,雕饰之物不入于宫,此亦人所共知。受生不饮酒,受生不好音声,所以朝中曲宴,未尝奏乐,此群贤之所观见。朕三更出理事,随事多少,事少或中前得竟,或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日常一食,若昼若夜,无有定时。疾苦之日,或亦再食。昔要腹过于十围,今之瘦削裁二尺余,旧带犹存,非为妄说。为谁为之?救物故也。《书》曰:“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向使朕有股肱,故可得中主。今乃不免居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徒虚言耳。卿今慊言,便罔知所答。卿又云“百司莫不奏事,诡竞求进”。此又是谁?何者复是诡事?今不使外人呈事,于义可否?无人废职,职可废乎?职废则人乱,人乱则国安乎?以咽废飧,此之谓也。若断呈事,谁尸其任?专委之人,云何可得?是故古人云:“专听生奸,独任成乱。”犹二世之委赵高,元后之付王莽。呼鹿为马,卒有阎乐望夷之祸,王莽亦终移汉鼎。卿云“吹毛求疵”,复是何人所吹之疵?“擘肌分理”,复是何人乎?事及“深刻”“绳逐”,并复是谁?又云“治、署、邸、肆”,何者宜除?何者宜省?“国容戎备”,何者宜省?何者未须?“四方屯传”,何者无益?何者妨民?何处兴造而是役民?何处费财而是非急?若为“讨召”?若为“征赋”?朝廷从来无有此事,静息之方复何者?宜各出其事,具以奏闻。
译你又说:“东部边境户口空虚,实在是因为使者往来太繁多。”但你没有说明这究竟是哪一种使者。你说:“懦弱困顿的县令,只能拱手听凭他们搜刮;奸猾强悍的长吏,又因此更加贪婪残暴。”这些人又叫什么姓名?廉洁公平而受到牵制的,又是哪一些人?朝廷思求贤才,如同饥渴;廉洁公平的人反而受到牵制,实在是奇怪的事情。应当赶快逐条报告,朝廷还要提拔任用他们。凡是派遣使者,大多是由于百姓诉讼,或者为了军粮,以及各种紧急事务,实在是不得已才派遣。如果不派使者,天下的是非曲直如何综合处理?实际事务如何得到办成?恶人会日益滋长,善人会日益被蒙蔽;想求得安稳睡卧,难道可能吗?不派使者而能把事情治理好,那才是好事。若能无足而行、无翼而飞,直接到达应到之处;不用威势就能使人服从,岂不是大幸。你既然这样说,应该有深刻见解,应当陈述其中的秘术,不可以怀抱珍宝却使国家迷乱。你又说,守宰官员贪婪残暴,都是由于饮食享受过度。关于贪残和浪费,朕已经如前面所答。汉文帝虽然珍惜修建露台的费用,但邓通铸造的钱币流布天下;朕若这样治理国家,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若说下层百姓饮食过分,也并不是这样。天监初年,朕对此已经考虑得很深了。百姓勤劳经营产业的,没有不富足的;懒惰游荡、拖延事务的,家业就贫困。勤劳经营产业,用来置办饮食器具,自己经营、自己食用,这对天下有什么损害?无赖子弟懒于经营产业,以致贫困,没有办法施展作为,这对天下又有什么益处?况且即使说同样是富裕,富裕也各不相同:吝啬而富有的人,终究不能拿出财物办事;奢侈而富有的人,对政事又有什么损害?如果朝廷放松刑罚,这种事情终究不能断绝;如果加紧禁制,那么在曲折的房屋、幽密的内室中,又怎么能够知道?如果挨家挨户搜查,未免太琐细了;想让官吏不登门骚扰,难道做得到吗?官吏彼此恐吓威胁,借机索取财帛,只会助长祸患的根苗,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如果你是用这件事指责朝廷,朕并没有这种情况。从前祭祀用的牲畜,已经很久不宰杀了;朝廷聚会时,也不过是蔬菜而已,朕心里大致做到了奢俭有节。如果再削减这些,必然会受到《蟋蟀》诗所说的讥刺。至于用来做功德的东西,都是园中自己生产培育的。做功德的事情,也没有耗费很多,只是把一种瓜变换成几十种做法,把一种蔬菜做成几十种滋味;即使不把瓜菜改变,也没有多少种类,因改变做法而显得多样,对事情有什么损害呢?这与国家事务丝毫无关。如果取得财物合乎法度并加以使用,这样做对人又有什么惭愧?朕自从废除公宴以来,已经多年不食用国家供给的食物;就连宫人,也多年不食用国家供给的食物。凡是营造工程,不动用材官和国家工匠,全都出资雇用借用人员来完成。近来取得财物,颇有一些方便的办法,百姓得到利益,国家得到利益,朕也得到利益,用来营办各种功德。也许你用自己的心去揣度朕的心,所以不能真正了解。所得财物和使用情况都公开于天下,不得再用曲折的言辞来辩解。你又说女妓过多泛滥,这是有关官署的责任。虽然如此,其中也有不同:贵族大多蓄养歌妓,至于勋贵亲属和两省官员,却没有听说家中有二八女乐、蓄养很多女妓的。这些人都应当详细指出姓名,让有关官署振举法纪、严加惩治。你又说:“事后反而悔恨当初取得太少;如果再给它添上翅膀,使它增加搏击吞噬之力,这是多么荒谬啊!”人的勇怯各不相同,贪廉也各有所用:勇敢的人可以使他进取,怯弱的人可以使他守城,贪婪的人可以使他抵御外敌,廉洁的人可以使他治理百姓。假使让叔齐守卫西河,难道能成事吗?让吴起去抚育百姓,也一定不会成功。若使用吴起却不给他重任,西河的功业就会废弃。如今的文武官员也是如此。既然要取用他们搏击吞噬的能力,就不能不重新加以重用;他们并不是为了朝廷才给自己添上翅膀。你认为朝廷荒谬,其实是自己甘愿如此,应当想想造成荒谬的原因。你说“应当用节俭来引导他们”,又说“天下大治必定以淳朴为先”,这话说得很好。孔子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会实行;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令也没有人听从。”朕断绝房事三十多年,从来没有淫逸放纵。朕自己大致计算,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和女人同屋睡觉了。至于居住之处,不过一张床那么大的地方,雕饰之物也不进入宫中,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朕自出生以来就不饮酒,也不喜爱音乐,所以朝廷中的小型宴会从未演奏音乐,这些都是群臣亲眼所见。朕每天三更便出来处理政事,事情多少不一;事情少时,有时在午前就处理完,事情多时,要到太阳偏西才得进食。每天通常只吃一顿饭,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没有固定时间。患病痛苦的日子,有时也吃两顿。从前朕的腰围超过十围,如今瘦削得只有二尺多,旧腰带还保存着,这不是妄言。朕这样做是为了谁?是为了拯救万物。《尚书》说:“股肱是贤臣,良臣成就圣君。”假使朕有贤能的辅佐,也就可以成为中等的君主;如今却不免处在九品之下,“不下命令而能推行政令”这句话,只是空谈罢了。你如今却以这种方式责难朕,朕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你又说“百官没有谁不奏事,却用诡诈争竞来求取进用”。这又是指谁?什么事情又是诡诈的事情?如今如果不让外人上呈政事,按道理可以吗?没有人废弃职守,职守可以废弃吗?职守废弃,人民就会混乱;人民混乱,国家还能安定吗?这就叫因噎废食。如果截断奏事渠道,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把权力专门委托给一个人,又怎么能找到这样的人?所以古人说:“只听一个人的意见会产生奸邪,独自任用一个人会造成祸乱。”这就像秦二世把政事委托给赵高,元后把政权交给王莽。赵高把鹿称为马,最终造成阎乐在望夷宫弑杀秦二世的祸乱;王莽也最终夺取了汉朝的帝位。你说“吹毛求疵”,究竟是谁吹出的什么瑕疵?“剖析肌肤、分辨纹理”,究竟又是谁做的?事情涉及“严酷苛刻”“纠缠追究”,又分别是谁?你又说“治、署、邸、肆”,哪些应当裁除,哪些应当减省?“国家仪容、军备”中,哪些应当减省,哪些暂时不需要?“四方屯驻、驿传”中,哪些没有益处,哪些妨害百姓?哪里兴建营造而役使百姓?哪里耗费财物而又不是紧急之事?什么是“征讨召集”?什么是“征收赋税”?朝廷从来没有这些事情,停止耗费、休息百姓的办法又是什么?你应当各自提出具体事情,详细上奏。
卿云“若不及于时大息其民,事至方图,知无及也”。如卿此言,即时便是大役其民,是何处所?卿云“国弊民疲”,诚如卿言,终须出其事,不得空作漫语。夫能言之,必能行之。富国强兵之术,急民省役之宜,号令远近之法,并宜具列。若不具列,则是欺罔朝廷,空示颊舌。凡人有为,先须内省,惟无瑕者,可以戮人。卿不得历诋内外,而不极言其事。伫闻重奏,当复省览,付之尚书,班下海内,庶乱羊永除,害马长息,惟新之美,复见今日。琛奉敕,但谢过而已,不敢复有指斥。久之,迁太府卿。太清二年,迁云骑将军、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举兵袭京师,王移入台内,留琛与司马杨曒守东府。贼寻攻陷城,放兵杀害,琛被枪未至死,贼求得之,轝至阙下,求见仆射王克、领军硃异,劝开城纳贼。克等让之,涕泣而止,贼复轝送庄严寺疗治之。明年,台城不守,琛逃归乡里。其年冬,贼进寇会稽,复执琛送出都,以为金紫光禄大夫。后遇疾卒,年六十九。琛所撰《三礼讲疏》、《五经滞义》及诸仪法,凡百余篇。子诩,太清初,自仪同西昌侯掾,出为巴山太守,在郡遇乱卒。陈吏部尚书姚察云:夏侯胜有言曰:“士患不明经术;经术明,取青紫如拾地芥耳。”硃异、贺琛并起微贱,以经术逢时,致于贵显,符其言矣。而异遂徼宠幸,任事居权,不能以道佐君,苟取容媚。及延寇败国,实异之由。祸难既彰,不明其罪,至于身死,宠赠犹殊。罚既弗加,赏亦斯滥,失于劝沮,何以为国?君子是以知太清之乱,能无及是乎。
译你说“如果不能趁此时大大休息百姓,事情到了眼前才谋划,就知道来不及了”。按照你的话,现在就是大规模役使百姓,这究竟指的是哪里?你说“国家困弊、百姓疲惫”,确实如你所说,但终究必须拿出具体事情来,不能空泛地说些含混话。能够说出来,就必须能够实行。富国强兵的办法,急切救济百姓、减省徭役的措施,以及使远近都能遵守的号令办法,都应当详细列出。如果不详细列出,就是欺骗蒙蔽朝廷,徒然卖弄口舌。凡是人有所作为,首先必须反省自身;只有自己没有瑕疵,才可以责罚别人。你不能把朝廷内外一概斥责,却不把具体事情彻底说清楚。朕等待你重新上奏,到时还要再次审阅,交给尚书,颁布天下,希望扰乱国家的羊和妨害政事的马永远除去,危害长久停止;革新政治的美好景象,重新在今天出现。贺琛奉行敕令,只是谢罪而已,不敢再有所指责斥言。过了很久,调任太府卿。太清二年,调任云骑将军、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起兵袭击京师,宣城王移入台城内,留下贺琛和司马杨曒守卫东府。叛军不久攻陷城池,纵兵杀害百姓;贺琛被长枪刺中但没有死,叛军找到他,用车舆抬到宫阙之下,要求他会见仆射王克、领军硃异,劝说他们开城接纳叛军。王克等人责备他,他流泪哭泣,便停止劝说。叛军又把他抬送到庄严寺医治。第二年,台城失守,贺琛逃回乡里。这年冬天,叛军进犯会稽,又抓住贺琛把他送出都城,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贺琛撰有《三礼讲疏》《五经滞义》以及各种礼仪制度著作,共一百多篇。他的儿子贺诩,太清初年由仪同西昌侯掾出任巴山太守,在任上遇乱去世。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夏侯胜曾说:“士人只怕不明白经术;经术明白了,取得青紫官服的显贵地位,就像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硃异、贺琛都出身微贱,因为精通经术而遇上时机,达到显贵的地位,符合这句话。但是硃异后来竟然希求宠幸,掌管政事、身居权位,不能用正道辅佐君主,只求苟且取容献媚。等到引来侯景这样的寇贼、败坏国家,实在是由硃异造成的。祸患已经显现,却不彰明他的罪行;直到他本人死去,宠信和追赠仍然特别优厚。惩罚没有加以施行,奖赏又如此泛滥,失去了劝善惩恶的作用,凭什么治理国家?君子因此知道,太清年间的乱局,难道能够不发展到这种地步吗?
列传第三十三 元法僧 元树 元愿达 王神念 杨华 羊侃子鹍 羊鸦仁元法僧,魏氏之支属也。其始祖道武帝。父钟葵,江阳王。法僧仕魏,历光禄大夫,后为使持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 ,镇彭城。普通五年,魏室大乱,法僧遂据镇称帝,诛锄异己,立诸子为王,部署将帅,欲议匡复。既而魏乱稍定,将讨法僧。法僧惧,乃遣使归款,请为附庸,高祖许焉,授侍中、司空,封始安郡公,邑五千户。及魏军既逼,法僧请还朝,高祖遣中书舍人硃异迎之。既至,甚加优宠。时方事招携,抚悦降附,赐法僧甲第女乐及金帛,前后不可胜数。法僧以在魏之日,久处疆埸之任,每因寇掠,杀戮甚多,求兵自卫,诏给甲仗百人,出入禁闼。大通二年,加冠军将军。中大通元年,转车骑将军。四年,进太尉,领金紫光禄。其年,立为东魏主,不行,仍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大同二年,征为侍中、太尉,领军师将军,薨,时年八十三。二子景隆、景仲,普通中随法僧入朝。景隆封沌阳县公,邑千户,出为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中大通三年,征侍中、安右将军。四年,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封彭城王,不行,俄除侍中、度支尚书。太清初,又为使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行至雷首,遇疾卒,时年五十八。景仲封枝江县公,邑千户,拜侍中、右卫将军。大通三年,增封,并前为二千户,仍赐女乐一部。出为持节、都督广、越等十三州诸军事、宣惠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大同中,征侍中、左卫将军。兄景隆后为广州刺史。侯景作乱,以景仲元氏之族,遣信诱之,许奉为主。景仲乃举兵,将下应景。会西江督护陈霸先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起兵攻之,霸先徇其众曰:“朝廷以元景仲与贼连从,谋危社稷,今使曲江公勃为刺史,镇抚此州。”众闻之,皆弃甲而散,景仲乃自缢而死。元树,字君立,亦魏之近属也。祖献文帝。父僖,咸阳王。树仕魏为宗正卿,属尔硃荣乱,以天监八年归国,封为鄴王,邑二千户,拜散骑常侍。普通六年,应接元法僧还朝,迁使持节、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增封并前为三千户。讨南蛮贼,平之,加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又增邑五百户。中大通二年,征侍中、镇右将军。四年,为使持节,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加鼓吹一部以伐魏,攻魏谯城,拔之。会魏将独孤如愿来援,遂围树,城陷被执,发愤卒于魏,时年四十八。子贞,大同中,求随魏使崔长谦至鄴葬父,还拜太子舍人。太清初,侯景降,请元氏戚属,愿奉为主,诏封贞为咸阳王,以天子之礼遣还北,会景败而返。元愿达,亦魏之支庶也。祖明元帝。父乐平王。愿达仕魏为中书令、郢州刺史。普通中,大军北伐,攻义阳,愿达举州献款,诏封乐平公,邑千户,赐甲第女乐。仍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中大通二年,征侍中、太中大夫、翊左将军。大同三年,卒,时年五十七。王神念,太原祁人也。少好儒术,尤明内典。仕魏起家州主簿,稍迁颍川太守,遂据郡归款。魏军至,与家属渡江,封南城县侯,邑五百户。顷之,除安成内史,又历武阳、宣城内史,皆著治绩。还除太仆卿。出为持节、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神念性刚正,所更州郡必禁止淫祠。时青、冀州东北有石鹿山临海,先有神庙,妖巫欺惑百姓,远近祈祷,糜费极多。及神念至,便令毁撤,风俗遂改。普通中,大举北伐,征为右卫将军。六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爪牙将军,右卫如故。遘疾卒,时年七十五。诏赠本官、衡州刺史,兼给鼓吹一部。谥曰壮。神念少善骑射,既老不衰,尝于高祖前手执二刀楯,左右交度,驰马往来,冠绝群伍。时复有杨华者,能作惊军骑,并一时妙捷,高祖深叹赏之。子尊业,仕至太仆卿。卒,赠信威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鼓吹一部。次子僧辩,别有传。杨华,武都仇池人也。父大眼,为魏名将。华少有勇力,容貌雄伟,魏胡太后逼通之,华惧及祸,乃率其部曲来降。胡太后追思之不能已,为作《杨白华歌辞》,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足歌之,辞甚忄妻惋焉。华后累征伐,有战功,历官太仆卿,太子左卫率,封益阳县侯。太清中,侯景乱,华欲立志节,妻子为贼所擒,遂降之,卒于贼。
译列传第三十三 元法僧、元树、元愿达、王神念、杨华、羊侃之子羊鹍、羊鸦仁 元法僧,是魏氏的旁支宗室。他的始祖是道武帝。父亲元钟葵,封江阳王。元法僧在魏任官,历任光禄大夫,后来任使持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普通五年,魏朝宗室大乱,元法僧于是占据镇所称帝,诛杀铲除异己,封自己的几个儿子为王,部署将帅,打算谋求恢复魏室。不久魏国内乱渐渐平定,准备讨伐元法僧。元法僧害怕,于是派使者归附请降,请求成为梁朝的附庸,高祖答应了,授予他侍中、司空,封始安郡公,食邑五千户。魏军逼近后,元法僧请求回到梁朝朝廷,高祖派中书舍人硃异迎接他。元法僧到达后,高祖对他特别优待宠信。当时正致力于招抚归附者,安抚取悦投降的人,赐给元法僧甲等宅第、女乐以及金帛,前后多得数不清。元法僧在魏国时长期担任边境军职,每逢敌寇侵掠,杀戮很多;他请求军队自卫,诏令供给甲胄兵器和一百名卫士,让他出入宫禁。大通二年,加授冠军将军。中大通元年,改任车骑将军。中大通四年,升任太尉,兼领金紫光禄大夫。这一年,准备立他为东魏主,但没有实行,仍授予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大同二年,征召入朝任侍中、太尉,兼领军师将军,去世时八十三岁。他的两个儿子景隆、景仲,在普通年间随元法僧入朝。景隆封沌阳县公,食邑一千户,出任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中大通三年,征召任侍中、安右将军。四年,任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封彭城王,没有赴任,不久授任侍中、度支尚书。太清初年,又任使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走到雷首时,因病去世,时年五十八岁。景仲封枝江县公,食邑一千户,授任侍中、右卫将军。大通三年,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二千户,仍赐给一部女乐。出任持节、都督广、越等十三州诸军事、宣惠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大同年间,征召任侍中、左卫将军。其兄景隆后来担任广州刺史。侯景作乱时,因为景仲是元氏宗族,便派使者诱骗他,答应拥立他为君主。景仲于是起兵,准备向下游进军以响应侯景。适逢西江督护陈霸先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起兵攻打他,陈霸先向部众宣告说:“朝廷认为元景仲与叛贼勾结,图谋危害国家;现在派曲江公勃担任刺史,镇守安抚本州。”众人听说后,都丢下铠甲散去,景仲于是自缢而死。元树,字君立,也是魏国的近支宗室。他的祖父是献文帝。父亲元僖,封咸阳王。元树在魏任宗正卿,适逢尔朱荣作乱,于天监八年归附梁朝,封为邺王,食邑二千户,授任散骑常侍。普通六年,奉命接应元法僧回朝,升任使持节、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三千户。讨伐南方蛮贼并平定他们,加授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又增加食邑五百户。中大通二年,征召任侍中、镇右将军。四年,任使持节、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加赐鼓吹一部,率军讨伐魏国,攻克魏国谯城。适逢魏将独孤如愿前来救援,于是包围元树;城池陷落后元树被擒,在魏国因愤懑而死,时年四十八岁。他的儿子元贞,大同年间请求随魏使崔长谦到邺城安葬父亲,回来后授任太子舍人。太清初年,侯景投降,请求梁朝把元氏宗族亲属交给他,表示愿意拥立他们为君主;诏令封元贞为咸阳王,按照天子的礼仪遣送他返回北方,恰逢侯景败亡,元贞便返回梁朝。元愿达,也是魏国的旁支宗室。他的祖父是明元帝。父亲封乐平王。元愿达在魏任中书令、郢州刺史。普通年间,梁军大举北伐,进攻义阳,元愿达献出全州归附,诏令封为乐平公,食邑一千户,赐给甲等宅第和女乐。仍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中大通二年,征召任侍中、太中大夫、翊左将军。大同三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王神念,是太原郡祁县人。年轻时喜爱儒家学术,尤其精通佛教经典。在魏起家任州主簿,逐渐升任颍川太守,后来占据郡城归附梁朝。魏军到来时,他与家属渡过长江,被封为南城县侯,食邑五百户。不久授任安成内史,后来又历任武阳、宣城内史,都有显著的治理成绩。回朝后授任太仆卿。出任持节、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青州、冀州刺史。王神念性情刚正,所任职的州郡必定禁止淫祀邪庙。当时青、冀二州东北有石鹿山,临近海边,原有神庙;妖巫欺骗迷惑百姓,远近百姓前来祈祷,浪费的钱财极多。王神念到任后,立即下令毁掉拆除,风俗于是改变。普通年间,梁军大举北伐,征召他任右卫将军。普通六年,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爪牙将军,仍任右卫将军。他患病去世,时年七十五岁。诏令追赠原有官职、衡州刺史,并兼赐鼓吹一部。谥号为“壮”。王神念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年老后也没有衰退。他曾在高祖面前亲手拿着两把刀和盾牌,左右交替挥舞,骑马来回奔驰,技艺超过众人。那时又有一个叫杨华的人,能够表演使敌军惊骇的骑术,同样一时以精妙敏捷著称,高祖深深赞叹并赏识他们。他的儿子王尊业,官至太仆卿。去世后,追赠信威将军、青州、冀州刺史,赐鼓吹一部。次子王僧辩,另有传记。杨华,是武都郡仇池人。父亲杨大眼,是魏国名将。杨华年轻时勇猛有力,容貌雄伟;魏胡太后强迫他与自己私通,杨华害怕祸及自身,于是率领自己的部曲前来投降梁朝。胡太后后来仍不断思念他,为他创作《杨白华歌辞》,让宫女们昼夜挽臂踏足歌唱,歌词十分凄婉哀伤。杨华后来多次参加征伐,立有战功,历任太仆卿、太子左卫率,封益阳县侯。太清年间,侯景作乱,杨华想要树立志向、保持节操,但妻子儿女被叛军擒获,于是投降侯景,最终死在叛军中。
羊侃,字祖忻,泰山梁甫人,汉南阳太守续之裔也。祖规,宋武帝之临徐州,辟祭酒从事、大中正。会薛安都举彭城降北,规由是陷魏,魏授卫将军、营州刺史。父祉,魏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侃少而瑰伟,身长七尺八寸,雅爱文史,博涉书记,尤好《左氏春秋》及《孙吴兵法》。弱冠随父在梁州立功。魏正光中,稍为别将。时秦州羌有莫遮念生者,据州反,称帝,仍遣其弟天生率众攻陷岐州,遂寇雍州。侃为偏将,隶萧宝夤往讨之,潜身巡緌,伺射天生,应弦即倒,其众遂溃。以功迁使持节、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领泰山太守,进爵钜平侯。初,其父每有南归之志,常谓诸子曰:“人生安可久淹异域,汝等可归奉东朝。”侃至是将举河济以成先志。兗州刺史羊敦,侃从兄也,密知之,据州拒侃。侃乃率精兵三万袭之,弗克,仍筑十余城以守之。朝廷赏授,一与元法僧同。遣羊鸦仁、王弁率军应接,李元履运给粮仗。魏帝闻之,使授侃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长为兗州刺史,侃斩其使者以徇。魏人大骇,令仆射于晖率众数十万,及高欢、尔硃阳都等相继而至,围侃十余重,伤杀甚众。栅中矢尽,南军不进,乃夜溃围而出,且战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众尚万余人,马二千匹,将入南,士卒并竟夜悲歌。侃乃谢曰:“卿等怀土,理不能见随,幸适去留,于此别异。”因各拜辞而去。侃以大通三年至京师,诏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瑕丘征讨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并其兄默及三弟忱、给、元,皆拜为刺史。寻以侃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出顿日城,会陈庆之失律,停进。其年,诏以为持节、云麾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中大通四年,诏为使持节、都督瑕丘诸军事、安北将军、兗州刺史,随太尉元法僧北讨。法僧先启云:“与侃有旧,愿得同行。”高祖乃召侃问方略,侃具陈进取之计。高祖因曰:“知卿愿与太尉同行。”侃曰:“臣拔迹还朝,常思效命,然实未曾愿与法僧同行。北人虽谓臣为吴,南人已呼臣为虏,今与法僧同行,还是群类相逐,非止有乖素心,亦使匈奴轻汉。”高祖曰:“朝廷今者要须卿行。”乃诏以为大军司马。高祖谓侃曰;“军司马废来已久,此段为卿置之。”行次官竹,元树又于谯城丧师。军罢,入为侍中。五年,封高昌县侯,邑千户。六年,出为云麾将军、晋安太守。闽越俗好反乱,前后太守莫能止息,侃至讨击,斩其渠帅陈称、吴满等,于是郡内肃清,莫敢犯者。顷之,征太子左卫率。大同三年,车驾幸乐游苑,侃预宴。时少府奏新造两刃槊成,长二丈四尺,围一尺三寸,高祖因赐侃马,令试之。侃执槊上马,左右击刺,特尽其妙,高祖善之,又制《武宴诗》三十韵以示侃,侃即席应诏,高祖览曰:“吾闻仁者有勇,今见勇者有仁,可谓邹、鲁遗风,英贤不绝。”六年,迁司徒左长史。八年,迁都官尚书。时尚书令何敬容用事,与之并省,未尝游造。有宦者张僧胤候侃,侃曰:“我床非阉人所坐。”竟不前之,时论美其贞正。九年,出为使持节、壮武将军、衡州刺史。太清元年,征为侍中。会大举北伐,仍以侃为持节、冠军,监作韩山堰事,两旬堰立。侃劝元帅贞阳侯乘水攻彭城,不纳;既而魏援大至,侃频劝乘其远来可击,旦日又劝出战,并不从,侃乃率所领出顿堰上。及众军败,侃结阵徐还。二年,复为都官尚书。侯景反,攻陷历阳,高祖问侃讨景之策。侃曰:“景反迹久见,或容豕突,宜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春。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窟,乌合之众,自然瓦解。”议者谓景未敢便逼京师,遂寝其策,令侃率千余骑顿望国门。景至新林,追侃入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事。时景既卒至,百姓竞入,公私混乱,无复次第。侃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侃命斩数人,方得止。及贼逼城,众皆恟惧,侃伪称得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已至近路”。众乃少安。贼攻东掖门,纵火甚盛,侃亲自距抗,以水沃火,火灭,引弓射杀数人,贼乃退。加侍中、军师将军。有诏送金五千两,银万两,绢万匹,以赐战士,侃辞不受。部曲千余人,并私加赏赉。
译羊侃,字祖忻,是泰山郡梁甫县人,汉代南阳太守羊续的后代。祖父羊规,宋武帝镇守徐州时,征召他任祭酒从事、大中正。适逢薛安都占据彭城投降北方,羊规因此陷入魏国,魏任命他为卫将军、营州刺史。父亲羊祉,是魏国侍中、金紫光禄大夫。羊侃年轻时身材奇伟,高七尺八寸,平素喜爱文史,广泛涉猎典籍,尤其喜好《左氏春秋》和《孙吴兵法》。二十岁时随父亲在梁州立功。魏正光年间,逐渐任别将。当时秦州羌人莫遮念生占据州城反叛,称帝,又派弟弟莫遮天生率军攻陷岐州,进而侵犯雍州。羊侃任偏将,隶属于萧宝夤前去讨伐;他暗中隐身巡逻,伺机射杀莫遮天生,箭一离弦,莫遮天生便倒下,部众于是溃败。因功升任使持节、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兼任泰山太守,进封钜平侯。当初,他的父亲常有南归的志向,经常对几个儿子说:“人生怎么能长久滞留在异域?你们都可以回去侍奉东朝。”羊侃到这时准备攻取黄河、济水一带,以完成父亲先前的志愿。兖州刺史羊敦,是羊侃的堂兄,暗中得知此事后,占据州城抗拒羊侃。羊侃于是率领三万精兵袭击他,没有攻克,仍修筑十多座城池进行防守。朝廷给予的赏赐任命,与元法僧相同。梁朝派羊鸦仁、王弁率军接应,李元履负责运输供给粮食和兵器。魏帝听说后,任命羊侃为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长期担任兖州刺史;羊侃斩杀魏使者以示众。魏人十分惊骇,命仆射于晖率数十万军队前来,又有高欢、尔朱阳都等相继到达,将羊侃包围十多层,梁军伤亡很多。营栅中的箭用尽,南军又没有前来推进,于是羊侃在夜间冲破包围撤出,一边作战一边行进,经过一天一夜才走出魏境。到达渣口时,部众还剩一万多人、战马两千匹;将要进入南方时,士卒们竟然整夜悲歌。羊侃于是向他们道歉说:“你们思念故土,按道理不能跟随我南归。现在幸好可以各自选择去留,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于是众人分别拜辞离去。羊侃于大通三年到达京师,诏令授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瑕丘征讨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他的兄长羊默以及三个弟弟羊忱、羊给、羊元,也都被任命为刺史。不久任命羊侃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出兵驻扎在日城,适逢陈庆之军纪失误,于是停止前进。这一年,诏令任命他为持节、云麾将军、青州、冀州刺史。中大通四年,诏令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瑕丘诸军事、安北将军、兖州刺史,随太尉元法僧北伐。元法僧先上奏说:“我与羊侃有旧交,希望能让他同行。”高祖于是召见羊侃询问谋略,羊侃详细陈述进攻取胜的计划。高祖因此说:“我知道你愿意和太尉同行。”羊侃说:“臣脱离北方回到朝廷,常常想着效死报国,但实际上从未愿意与元法僧同行。北方人虽然称臣为吴人,南方人已经称臣为胡虏;如今若与元法僧同行,仍是同类相互追逐,不仅违背臣平素的心愿,也会使匈奴轻视汉人。”高祖说:“朝廷现在确实需要你前去。”于是下诏任命羊侃为大军司马。高祖对羊侃说:“军司马这一职位废置已久,这次是为你特意设置的。”军队行进到官竹时,元树又在谯城损失了军队。军队撤回后,羊侃入朝任侍中。中大通五年,封高昌县侯,食邑一千户。六年,出任云麾将军、晋安太守。闽越风俗喜欢反叛作乱,前后任太守的人都不能平息;羊侃到任后进行讨伐攻击,斩杀首领陈称、吴满等人,于是郡内肃清,再没有人敢犯乱。不久,征召任太子左卫率。大同三年,皇帝车驾临幸乐游苑,羊侃参加宴会。当时少府奏报新制成的两刃槊,长二丈四尺,周长一尺三寸。高祖于是赐给羊侃一匹马,让他试用。羊侃手持长槊上马,左右挥击刺杀,把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高祖称赞他,又制作三十韵的《武宴诗》给羊侃看。羊侃当即席间奉诏作诗。高祖看后说:“我听说仁者一定勇敢,今天见到勇者也有仁德,可以说是邹、鲁遗风,英贤之士并未断绝。”大同六年,升任司徒左长史。八年,升任都官尚书。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掌权,羊侃与他同在尚书省,却从不登门交往。有宦官张僧胤来拜访羊侃,羊侃说:“我的床不是阉人可以坐的地方。”始终没有让他进前,当时舆论赞美他的贞正。九年,出任使持节、壮武将军、衡州刺史。太清元年,征召任侍中。适逢大举北伐,仍任命羊侃为持节、冠军将军,负责监督修筑韩山堰,两旬之内堰就建成了。羊侃劝元帅贞阳侯趁水势进攻彭城,贞阳侯没有采纳;不久魏军援兵大批到来,羊侃多次劝说应趁他们远道而来攻击,第二天早晨又劝出战,都没有被采纳。羊侃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众出营驻扎在堰上。等到各路军队战败,羊侃结阵缓缓退回。太清二年,羊侃再次任都官尚书。侯景反叛,攻陷历阳,高祖询问羊侃讨伐侯景的策略。羊侃说:“侯景的反叛迹象早已显露,即使暂时容许他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也应当赶快据守采石,让邵陵王袭取寿春。侯景进不能前进,退又失去巢穴,乌合之众自然会瓦解。”议论的人认为侯景不敢立即逼近京师,于是搁置了这个计划,只命羊侃率一千多骑兵驻扎在望国门。侯景到达新林后,朝廷追召羊侃入城,兼任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事。侯景突然到来,百姓争相入城,公私事务混乱,再没有秩序。羊侃于是分别安排防守和部署,并让宗室人员分隔统领各处。军人争着进入武库,自己取用兵器铠甲,有关官员不能禁止;羊侃下令斩杀几个人,才制止住。叛军逼近城池时,众人都惊恐不安,羊侃假称收到一封射入城中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已经到了附近”。众人这才稍稍安定。叛军攻打东掖门,火势烧得很旺,羊侃亲自抵抗,用水浇灭大火,又张弓射杀数名叛军,叛军于是退去。羊侃加授侍中、军师将军。朝廷下诏送来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绢一万匹,赏赐作战士卒,羊侃推辞不接受。他还用自己的财物赏赐部曲一千多人。
贼为尖顶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俄尽。贼又东西两面起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车,高十余丈,欲临射城内,侃曰:“车高緌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不劳设备。”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贼既频攻不捷,乃筑长围。硃异、张绾议欲出击之,高祖以问侃,侃曰:“不可。贼多日攻城,既不能下,故立长围,欲引城中降者耳。今击之,出人若少,不足破贼,若多,则一旦失利,自相腾践,门隘桥小,必大致挫衄,此乃示弱,非骋王威也。”不从,遂使千余人出战,未及交锋,望风退走,果以争桥赴水,死者太半。初,侃长子躭为景所获,执来城下示侃,侃谓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复计此一子,幸汝早能杀之。”数日复持来,侃谓躭曰:“久以汝为死,犹复在邪?吾以身许国,誓死行阵,终不以尔而生进退。”因引弓射之。贼感其忠义,亦不之害也。景遣仪同傅士哲呼侃与语曰:“侯王远来问讯天子,何为闭距,不时进纳?尚书国家大臣,宜启朝廷。”侃曰:“侯将军奔亡之后,归命国家,重镇方城,悬相任寄,何所患苦?忽致称兵?今驱乌合之卒,至王城之下,虏马饮淮,矢集帝室,岂有人臣而至于此?吾荷国重恩,当禀承庙算,以扫大逆耳,不能妄受浮说,开门揖盗。幸谢侯王,早自为所。”士哲又曰:“侯王事君尽节,不为朝廷所知,正欲面启至尊,以除奸佞,既居戎旅,故带甲来朝,何谓作逆?”侃曰:“圣上临四海将五十年,聪明睿哲,无幽不照,有何奸佞而得在朝?欲饰其非,宁无诡说。且侯王亲举白刃,以向城阙,事君尽节,正若是邪!”士哲无以应,乃曰:“在北之日,久挹风猷,每恨平生,未获披叙,愿去戎服,得一相见。”侃为之免胄,士哲瞻望久之而去。其为北人所钦慕如此。后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乘之垂入,苦战不能禁,侃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徐于里筑城,贼不能进。十二月,遘疾卒于台内,时年五十四。诏给东园秘器,布绢各五百匹,钱三百万,赠侍中、护军将军,鼓吹一部。侃少而雄勇,膂力绝人,所用弓至十余石。尝于兗州尧庙蹋壁,直上至五寻,横行得七迹。泗桥有数石人,长八尺,大十围,侃执以相击,悉皆破碎。侃性豪侈,善音律,自造《采莲》、《棹歌》两曲,甚有新致。姬妾侍列,穷极奢靡。有弹筝人陆太喜,著鹿角爪长七寸。儛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能掌中儛。又有孙荆玉,能反腰帖地,衔得席上玉簪。敕赉歌人王娥儿,东宫亦赉歌者屈偶之,并妙尽奇曲,一时无对。初赴衡州,于两艖▯符,起三间通梁水斋,饰以珠玉,加之锦缋,盛设帷屏,陈列女乐,乘潮解缆,临波置酒,缘塘傍水,观者填咽。大同中,魏使阳斐,与侃在北尝同学,有诏令侃延斐同宴。宾客三百余人,器皆金玉杂宝,奏三部女乐,至夕,侍婢百余人,俱执金花烛。侃不能饮酒,而好宾客交游,终日献酬,同其醉醒。性宽厚,有器局,尝南还至涟口,置酒,有客张孺才者,醉于船中失火,延烧七十余艘,所燔金帛不可胜数。侃闻之,都不挂意,命酒不辍。孺才惭惧,自逃匿,侃慰喻使还,待之如旧。第三子鹍。鹍字子鹏。随侃台内,城陷,窜于阳平。侯景呼还,待之甚厚。及景败,鹍密图之,乃随其东走。景于松江战败,惟余三舸,下海欲向蒙山。会景倦昼寝,鹍语海师:“此中何处有蒙山!汝但听我处分。”遂直向京口。至胡豆洲,景觉,大惊,问岸上人,云“郭元建犹在广陵”,景大喜,将依之。鹍拔刀叱海师,使向京口。景欲透水,鹍抽刀斫之,景乃走入船中,以小刀抉船,鹍以槊入刺杀之。世祖以鹍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明威将军、青州刺史,封昌国县公,邑二千户,赐钱五百万,米五千石,布绢各一千匹,又领东阳太守。征陆纳,加散骑常侍。平峡中,除西晋州刺史。破郭元建于东关,迁使持节、信武将军、东晋州刺史。承圣三年,西魏围江陵,鹍赴援不及,从王僧愔征萧勃于岭表。闻大尉僧辩败,乃还,为侯瑱所破,于豫章遇害,时年二十八。
译叛军制作尖顶木驴攻城,箭和石头都无法制服它;羊侃制作雉尾形的火炬,装上铁箭头,浇上油后投到木驴上焚烧,不一会儿木驴就烧尽了。叛军又在东西两面筑起土山,居高临城;羊侃命人挖地道,暗中把土引走,土山便无法稳固。叛军又制作登城楼车,高十多丈,想靠近城墙向城内射击。羊侃说:“车身又高又空虚,他们推来时一定会倒掉,可以躺着看,不必费力防备。”等车启动后果然倒下,众人都佩服他。叛军多次进攻不能取胜,于是修筑长围困城。硃异、张绾商议想出城攻击,高祖拿这件事询问羊侃。羊侃说:“不可以。叛军攻城多日,既然不能攻下,所以修筑长围,是想引诱城中人投降。现在出击,出兵少了,不足以击破叛军;出兵多了,一旦失利,自己就会相互践踏。城门狭窄,桥又小,必然遭受重大挫败。这是在显示弱势,不是施展帝王的威势。”高祖没有听从,于是派一千多人出战。还没有交锋,士卒望风退走,果然因为争夺桥梁而落水,死者超过一半。起初,羊侃的长子羊躭被侯景俘获,叛军把他押到城下给羊侃看。羊侃对他说:“我倾尽全族报效君主,尚且遗憾做得不够,难道还会顾念你这一个儿子吗?幸好你早些把他杀掉。”几天后,叛军又把羊躭带来,羊侃对羊躭说:“我早已以为你死了,你竟然还活着吗?我已经把生命献给国家,发誓死在战阵之中,终究不会因为你而改变生死进退。”于是拉弓射他。叛军感念羊侃的忠义,也没有杀害羊躭。侯景派仪同傅士哲呼唤羊侃与他交谈,说:“侯王远道而来问候天子,你为什么关闭城门抗拒,不及时接纳?你是尚书、国家大臣,应当开启朝廷大门。”羊侃说:“侯将军逃亡之后,归命国家,守卫重镇方城,国家把重任寄托在你身上,你还有什么忧患困苦?为什么突然举兵?如今你驱使乌合之众来到王城之下,让胡虏的战马饮淮河之水,箭矢射到皇宫,哪里有人臣会做到这种地步?我承受国家的厚恩,应当听从朝廷谋划,扫除大逆,不能妄听浮言,开门迎接盗贼。请替我谢绝侯王,让他早早自行寻求出路。”傅士哲又说:“侯王侍奉君主竭尽忠节,只是没有被朝廷了解;他正想当面向皇帝说明,以除去奸佞。如今身处军旅,所以披甲来朝,怎么能说是在叛逆?”羊侃说:“圣上临御天下将近五十年,聪明睿智,没有什么幽隐之事不能照察,朝廷中哪里会有奸佞藏身?” 想要掩饰他的罪行,难道还缺少诡辩之说吗?况且侯王亲自举起刀刃,直指城阙;说他侍奉君主竭尽忠节,难道正是这样吗?”傅士哲无言以对,于是说:“我在北方时,久已仰慕您的风采德行,只遗憾一生未能与您倾谈,希望脱去戎装,能够与您见上一面。”羊侃于是为他脱去头盔,傅士哲久久仰望羊侃后离去。羊侃受到北方人敬仰爱慕,就是如此。后来下起大雨,城内的土山崩塌,叛军乘机将要攻入;羊侃苦战也无法阻止,于是命人多投掷火把,筑成火墙截断叛军道路,同时在里面慢慢修筑城墙,叛军便不能前进。十二月,羊侃患病死于台城内,时年五十四岁。诏令赐给东园秘器,布、绢各五百匹,钱三百万,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赐鼓吹一部。羊侃年轻时雄健勇猛,臂力超过常人,所使用的弓有十多石的拉力。他曾在兖州尧庙踩着墙壁直上,高达五寻,还能横向行走留下七个脚印。泗水桥边有几尊石人,身长八尺、腰围十围,羊侃拿起来互相撞击,全都破碎了。羊侃性情豪放奢侈,精通音律,亲自创作《采莲》《棹歌》两首曲子,很有新意。他的姬妾侍女排列成行,奢靡到了极点。有个弹筝人陆太喜,戴着鹿角制成的指甲套,长七寸。舞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当时人都推许她能在掌中起舞。又有孙荆玉,能够仰身弯腰贴地,口中衔取席上的玉簪。受诏赏赐的歌女王娥儿,以及东宫赏赐的歌者屈偶,都精妙地演尽奇曲,一时无人能与之匹敌。起初羊侃赴任衡州时,在两艘船上搭起三间相通的水上斋室,用珠玉装饰,又加上锦绣彩绘,盛设帷帐屏风,陈列女乐;趁潮水解缆,临波置酒,沿着池塘、傍着水面观赏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大同年间,魏使阳斐与羊侃过去在北方曾同学,朝廷下诏命羊侃邀请阳斐共同宴饮。宾客三百多人,器皿全是金玉和各种珍宝;演奏三部女乐,直到傍晚,侍婢一百多人全都手持金花烛。羊侃不能饮酒,却喜爱宾客交游,整天与人互相敬酒,和他们同醉同醒。他性情宽厚,有器度和格局。曾经南归走到涟口,设酒宴时,有个客人张孺才在船中醉酒失火,延烧七十多艘船,烧掉的金帛多得数不清。羊侃听说后完全不放在心上,仍命人继续置酒。张孺才惭愧害怕,自己逃走躲藏起来;羊侃安慰劝说他回来,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羊侃的第三个儿子叫羊鹍,字子鹏。羊鹍随羊侃进入台城,城陷后逃到阳平。侯景把他召回,待他十分优厚。侯景败亡时,羊鹍暗中谋划除掉他,于是跟随侯景向东逃走。侯景在松江战败,只剩下三艘船,向海中驶去,打算前往蒙山。适逢侯景疲倦,白天睡着了,羊鹍对舵手说:“这里哪里有蒙山!你只管听我的安排。”于是径直驶向京口。到达胡豆洲时,侯景醒来,大为惊慌,询问岸上行人,行人说:“郭元建还在广陵。”侯景大喜,打算投奔郭元建。羊鹍拔刀呵斥舵手,让他驶向京口。侯景想跳水逃走,羊鹍抽刀砍他,侯景于是逃入船舱,用小刀撬船,羊鹍用长槊刺入,将侯景杀死。世祖任命羊鹍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明威将军、青州刺史,封昌国县公,食邑二千户,赐钱五百万、米五千石、布绢各一千匹,又兼任东阳太守。讨伐陆纳时,加授散骑常侍。平定峡中后,授任西晋州刺史。在东关击破郭元建,升任使持节、信武将军、东晋州刺史。承圣三年,西魏包围江陵,羊鹍前往救援未能赶上,便跟随王僧愔到岭南征讨萧勃。听说太尉王僧辩战败后,羊鹍于是返回;在豫章被侯瑱击败并遇害,时年二十八岁。
羊鸦仁,字孝穆,太山钜平人也。少骁果有胆力,仕郡为主簿。普通中,率兄弟自魏归国,封广晋县侯。征伐青、齐间,累有功绩,稍迁员外散骑常侍、历阳太守。中大通四年,为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信威将军、谯州刺史。大同七年,除太子左卫率,出为持节、都督南、北司、豫、楚四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北司州刺史。侯景降,诏鸦仁督士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精兵三万,趋悬瓠应接景,仍为都督豫、司、淮、冀、殷、应、西豫等七州诸军事、司、豫二州刺史,镇悬瓠。会侯景败于涡阳,魏军渐逼,鸦仁恐粮运不继,遂还北司,上表陈谢。高祖大怒,责之,鸦仁惧,又顿军于淮上。及侯景反,鸦仁率所部入援。太清二年,景既背盟,鸦仁乃与赵伯超及南康王会理共攻贼于东府城,反为贼所败。台城陷,鸦仁见景,为景所留,以为五兵尚书。鸦仁常思奋发,谓所亲曰:“吾以凡流,受宠朝廷,竟无报效,以答重恩。社稷倾危,身不能死,偷生苟免,以至于今。若以此终,没有余愤。”因遂泣下,见者伤焉。三年,出奔江西,其故部曲数百人迎之,将赴江陵,至东莞,为故北徐州刺史荀伯道诸子所害。史臣曰:高祖革命受终,光期宝运,威德所渐,莫不怀来,其皆殉难投身,前后相属。元法僧之徒入国,并降恩遇,位重任隆,击钟鼎食,美矣。而羊侃、鸦仁值太清之难,并竭忠奉国。侃则临危不挠,鸦仁守义殒命,可谓志等松筠,心均铁石,古之殉节,斯其谓乎!
译羊鸦仁,字孝穆,是太山钜平人。年轻时勇猛果敢而有胆识气力,在郡中任主簿。普通年间,他率领兄弟从北魏归附梁朝,被封为广晋县侯。在青州、齐地一带征战,多次立功,逐渐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历阳太守。中大通四年,任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信威将军、谯州刺史。大同七年,任太子左卫率,出任持节、都督南司州、北司州、豫州、楚州四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北司州刺史。侯景投降后,诏令羊鸦仁督率司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的三万精兵,赶赴悬瓠接应侯景;仍任都督豫州、司州、淮州、冀州、殷州、应州、西豫州等七州诸军事,兼任司州、豫州二州刺史,镇守悬瓠。适逢侯景在涡阳战败,北魏军逐渐逼近,羊鸦仁担心粮运接续不上,于是退回北司州,上表陈述并请罪。高祖大怒,责备他;羊鸦仁害怕,又把军队驻扎在淮水之上。侯景反叛后,羊鸦仁率领部属入援。太清二年,侯景背弃盟约后,羊鸦仁便与赵伯超、南康王萧会理共同在东府城进攻叛军,反被叛军击败。台城陷落后,羊鸦仁见到侯景,被侯景扣留,任命为五兵尚书。羊鸦仁常常想着奋发立功,对亲近的人说:“我出身平凡,却受到朝廷宠遇,最终没有报效朝廷,来报答深重的恩德。国家危亡,我不能以身殉国,苟且偷生、侥幸求免,直到今天。如果就这样死去,我将留下无穷的愤恨。”于是眼泪流了下来,见到的人都为他悲伤。太清三年,他逃奔江西;原来的部曲数百人迎接他,准备护送他前往江陵。走到东莞时,被前北徐州刺史荀伯道的几个儿子杀害。史臣说:高祖改朝换代,承受天命,正值光明盛大的国运;威势恩德所及,没有不归附的。他们纷纷舍身赴难,前后相接。像元法僧这类人归入梁朝后,都得到恩宠礼遇,地位尊贵、职任显要,享受钟鸣鼎食的富贵,真是美好了。羊侃、羊鸦仁遭逢太清之难,都竭尽忠诚奉事国家。羊侃面对危难不屈服,羊鸦仁守持义节而死,可以说他们的志气如松竹一般坚贞,内心都像铁石一样坚定;古代所谓为节义殉死的人,大概就是指他们吧!
列传第三十四 司马褧 到溉 刘显 刘之遴弟之亨 许懋司马褧,字元素,河内温人也。曾祖纯之,晋大司农高密敬王。祖让之,员外常侍。父燮 ,善《三礼》,仕齐官至国子博士。褧少传家业,强力专精,手不释卷,其礼文所涉书,略皆遍睹。沛国刘▯献为儒者宗,嘉其学,深相赏好。少与乐安任昉善,昉亦推重焉。初为国子生,起家奉朝请,稍迁王府行参军。天监初,诏通儒治五礼,有司举褧治嘉礼,除尚书祠部郎中。是时创定礼乐,褧所议多见施行。除步兵校尉,兼中书通事舍人。褧学尤精于事数,国家吉凶礼,当世名儒明山宾、贺蒨等疑不能断,皆取决焉。累迁正员郎、镇南谘议参军,兼舍人如故。迁尚书右丞。出为仁威长史、长沙内史。还除云骑将军,兼御史中丞,顷之即真。十六年,出为宣毅南康王长史、行府国并石头戍军事。褧虽居外官,有敕预文德、武德二殿长名问讯,不限日。十七年,迁明威将军、晋安王长史,未几卒。王命记室庾肩吾集其文为十卷,所撰《嘉礼仪注》一百一十二卷。到溉,字茂灌,彭城武原人。曾祖彦之,宋骠骑将军。祖仲度,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父坦,齐中书郎。溉少孤贫,与弟洽俱聪敏有才学,早为任昉所知,由是声名益广。起家王国左常侍,转后军法曹行参军,历殿中郎。出为建安内史,迁中书郎,兼吏部,太子中庶子。湘东王绎为会稽太守,以溉为轻车长史、行府郡事。高祖敕王曰:“到溉非直为汝行事,足为汝师,间有进止,每须询访。”遭母忧,居丧尽礼,朝廷嘉之。服阕,犹蔬食布衣者累载。除通直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太府卿,都官尚书,郢州长史、江夏太守,加招远将军,入为左民尚书。溉身长八尺,美风仪,善容止,所莅以清白自修。性又率俭,不好声色,虚室单床,傍无姬侍。自外车服,不事鲜华,冠履十年一易,朝服或至穿补,传呼清路,示有朝章而已。顷之,坐事左迁金紫光禄大夫,俄授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溉素谨厚,特被高祖赏接,每与对棋,从夕达旦。溉第山池有奇石,高祖戏与赌之,并《礼记》一部,溉并输焉,未进,高祖谓硃异曰;“卿谓到溉所输可以送未?”溉敛板对曰:“臣既事君,安敢失礼。”高祖大笑,其见亲爱如此。后因疾失明,诏以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就第养疾。溉家门雍睦,兄弟特相友爱。初与弟洽常共居一斋,洽卒后,便舍为寺,因断腥膻,终身蔬食,别营小室,朝夕从僧徒礼诵。高祖每月三致净馔,恩礼甚笃。蒋山有延贤寺者,溉家世创立,故生平公俸,咸以供焉,略无所取。性又不好交游,惟与硃异、刘之遴、张绾同志友密。及卧疾家园,门可罗雀,三君每岁时常鸣驺枉道,以相存问,置酒叙生平,极欢而去。临终,托张、刘勒子孙以薄葬之礼,卒时年七十二。诏赠本官。有集二十卷行于世。时以溉、洽兄弟比之二陆,故世祖赠诗曰:“魏世重双丁,晋朝称二陆,何如今两到,复似凌寒竹。”子镜,字圆照,安西湘东王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早卒。镜子荩,早聪慧,起家著作佐郎,历太子舍人,宣城王主簿,太子洗马,尚书殿中郎。尝从高祖幸京口,登北顾楼赋诗,荩受诏便就,上览以示溉曰:“荩定是才子,翻恐卿从来文章假手于荩。”因赐溉《连珠》曰:“研磨墨以腾文,笔飞毫以书信。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必耄年其已及,可假之于少荩。”其见知赏如此。除丹阳尹丞。太清乱,赴江陵卒。刘显,字嗣芳,沛国相人也。父鬷,晋安内史。显幼而聪敏,当世号曰神童。天监初,举秀才,解褐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俄署法曹。显好学,博涉多参通,任昉尝得一篇缺简书,文字零落,历示诸人,莫能识者,显云是《古文尚书》所删逸篇,昉检《周书》,果如其说,昉因大相赏异。丁母忧,服阕,尚书令沈约命驾造焉,于坐策显经史十事,显对其九。约曰:“老夫昏忘,不可受策;虽然,聊试数事,不可至十也。”显问其五,约对其二。陆倕闻之叹曰:“刘郎可谓差人,虽吾家平原诣张壮武,王粲谒伯喈,必无此对。”其为名流推赏如此。及约为太子少傅,乃引为五官掾,俄兼廷尉正。五兵尚书傅昭掌著作,撰国史,引显为佐。九年,始革尚书五都选,显以本官兼吏部郎,又除司空临川王外兵参军,迁尚书仪曹郎。尝为《上朝诗》,沈约见而美之,时约郊居宅新成,因命工书人题之于壁。出为临川王记室参军。建康平,复入为尚书仪曹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为秣陵令,又除骠骑鄱阳王记室,兼中书舍人,累迁步兵校尉、中书侍郎,舍人如故。
译列传第三十四 司马褧 到溉 刘显 刘之遴及其弟刘之亨 许懋 司马褧,字元素,是河内温县人。曾祖父司马纯之,晋朝大司农、高密敬王。祖父司马让之,任员外常侍。父亲司马燮,精通《三礼》,在齐朝做官至国子博士。司马褧年轻时继承家学,勤奋专心,手不离书,凡是涉及礼制文献的书籍,大体都读遍了。沛国刘显是当时儒者的宗师,很赞赏他的学问,与他深相欣赏友爱。年轻时与乐安任昉友善,任昉也推重他。起初任国子生,出仕后任奉朝请,逐渐升任王府行参军。天监初年,诏令通晓儒术的人研究五礼,有司推荐司马褧掌管嘉礼,于是任命为尚书祠部郎中。当时正创制礼乐,司马褧提出的意见大多被采用施行。任步兵校尉,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司马褧尤其精通礼制事务和礼数;国家举行吉礼、凶礼时,当时的名儒明山宾、贺蒨等人有疑难而不能裁决,都来听取他的决定。多次升任正员郎、镇南谘议参军,仍照旧兼任舍人。升任尚书右丞。出任仁威长史、长沙内史。回朝后任云骑将军,兼御史中丞,不久正式任御史中丞。天监十六年,出任宣毅南康王长史,代理府国事务以及石头戍的军事。司马褧虽然任外官,但奉有诏令,可以参加文德殿、武德殿的长名问讯,不限日期。十七年,升任明威将军、晋安王长史,不久去世。晋安王命记室庾肩吾将他的文章编成十卷。他撰写的《嘉礼仪注》共一百一十二卷。到溉,字茂灌,彭城武原人。曾祖父到彦之,宋朝骠骑将军。祖父到仲度,任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父亲到坦,齐朝中书郎。到溉年幼时父亲便去世,家境贫寒;他和弟弟到洽都聪明敏捷而有才学,很早就被任昉赏识,因此声名更加远播。出仕任王国左常侍,转任后军法曹行参军,历任殿中郎。出任建安内史,升任中书郎,兼任吏部,太子中庶子。湘东王萧绎任会稽太守时,任用到溉为轻车长史,代理府郡事务。高祖告诫萧绎说:“到溉不只是替你处理事务,完全可以做你的老师;凡有进退取舍,都必须向他询问。”到溉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朝廷对此很赞许。服丧期满后,他仍吃素穿布衣,持续了多年。任通直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太府卿、都官尚书、郢州长史、江夏太守,加授招远将军,入朝任左民尚书。到溉身高八尺,仪表俊美,举止文雅;所任职的地方,都以清廉自守。他性情又率真俭朴,不喜欢声色享受,空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身边没有姬妾侍从。至于出行的车辆和穿戴,也不追求鲜艳华丽;帽子和鞋十年才更换一次,朝服有时穿到破了还打补丁。他让人传呼清道,只是表示有朝廷的仪仗礼制罢了。不久,因事获罪,降任金紫光禄大夫;很快又授任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到溉一向谨慎厚道,特别受到高祖的赏识和亲近;高祖每次与他对弈,常常从晚上一直下到天亮。到溉宅中的山池有一块奇石,高祖开玩笑要拿它来赌博,又拿一部《礼记》作赌注;到溉把两样都输给了高祖。东西还没有送进来,高祖对硃异说:“你认为到溉输的东西可以送来了吗?”到溉收敛仪容,手持笏板回答说:“臣既然侍奉君主,怎么敢失去礼数!”高祖大笑。他受到高祖亲近和宠爱就是这样。后来到溉因病失明,诏令以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的身份到宅中养病。到溉家门和睦,兄弟之间尤其友爱。他起初和弟弟到洽常住在同一间书斋里;到洽死后,便把书斋改作寺院,于是戒绝荤腥,终身吃素,另建一间小屋,早晚跟随僧人礼佛诵经。高祖每月三次赐给他洁净精美的膳食,恩遇礼待十分深厚。蒋山有一座延贤寺,是到溉家世代创建的;所以他一生所得的公家俸禄,全都用来供养寺院,几乎没有取用。到溉性情又不喜欢交游,只同硃异、刘之遴、张绾志趣相投、交情亲密。等到他卧病在家园时,门前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三位朋友每逢时节都常让车马绕道前来问候,置酒谈叙平生,尽欢而去。临终时,他托付张绾、刘之遴告诫子孙,要求实行薄葬礼制,死时七十二岁。诏令追赠原来的官职。他的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当时人们把到溉、到洽兄弟比作陆机、陆云兄弟,所以世祖赠诗说:“魏世重双丁,晋朝称二陆,何如今两到,复似凌寒竹。” 他的儿子到镜,字圆照,任安西湘东王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年少时去世。到镜的儿子到荩,幼年就聪明敏慧。出仕任著作佐郎,历任太子舍人、宣城王主簿、太子洗马、尚书殿中郎。他曾随高祖到京口,登上北顾楼作诗;到荩奉诏立即写成,进呈后,高祖看了拿给到溉,说:“到荩一定是才子,只怕你过去的文章反而都是请到荩代写的。”于是赐给到溉一首《连珠》说:“研磨墨汁以飞扬文采,笔锋飞动以书写诚信。就像飞蛾扑火,哪里会吝惜焚烧自身?即使到了年老之时,也一定还需要年轻的到荩来帮助。”他受到高祖了解和赏识就是这样。任丹阳尹丞。太清年间发生动乱,他前往江陵,死在那里。刘显,字嗣芳,是沛国相县人。父亲刘鬷,任晋安内史。刘显幼年聪明敏捷,当时人称他为神童。天监初年,被举为秀才,脱去布衣出仕,任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不久代理法曹。刘显爱好学习,广泛涉猎,许多方面都能参究通晓。任昉曾得到一篇缺页的古书,文字残缺零落,拿给众人看,没有人能辨认;刘显说这是《古文尚书》中删去的逸篇。任昉查阅《周书》,果然如他所说,因此极为赞赏惊异。刘显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尚书令沈约备车到他家,在座上考问他经史十个问题,刘显答对了九个。沈约说:“老夫昏聩健忘,不能接受考问;不过姑且试问几件,不要达到十件。”刘显问沈约五个问题,沈约只答对两个。陆倕听说后感叹道:“刘郎真可以说是胜过常人了。即使我家平原君陆机去拜访张壮武,王粲去拜见蔡伯喈,也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回答。”他受到名流推许赏识就是这样。等到沈约任太子少傅,便引荐刘显为五官掾,不久兼任廷尉正。五兵尚书傅昭掌管著作事务、编撰国史,便引荐刘显为助手。天监九年,朝廷开始改革尚书五都选,刘显以本官兼任吏部郎,又任司空临川王外兵参军,升任尚书仪曹郎。刘显曾作《上朝诗》,沈约见后称赞,当时沈约郊外住宅刚建成,便命善于书写的人把诗题写在墙上。刘显出任临川王记室参军。建康平定后,又入朝任尚书仪曹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任秣陵令,又任骠骑鄱阳王记室,兼中书舍人,多次升任步兵校尉、中书侍郎,仍旧兼任舍人。
显与河东裴子野、南阳刘之遴、吴郡顾协,连职禁中,递相师友,时人莫不慕之。显博闻强记,过于裴、顾,时魏人献古器,有隐起字,无能识者,显案文读之,无有滞碍,考校年月,一字不差,高祖甚嘉焉。迁尚书左丞,除国子博士。出为宣远岳阳王长史,行府国事,未拜,迁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大同九年,王迁镇郢州,除平西谘议参军,加戎昭将军。其年卒,时年六十三。友人刘之遴启皇太子曰:“之遴尝闻,夷、叔、柳惠,不逢仲尼一言,则西山饿夫,东国黜士,名岂施于后世。信哉!生有七尺之形,终为一棺之土。不朽之事,寄之题目,怀珠抱玉,有殁世而名不称者,可为长太息,孰过于斯。窃痛友人沛国刘显,韫椟艺文,研精覃奥,聪明特达,出类拔群。阖棺郢都,归魂上国,卜宅有日,须镌墓板。之遴已略撰其事行,今辄上呈。伏愿鸿慈,降兹睿藻,荣其枯骴,以慰幽魂。冒昧尘闻,战栗无地。”乃蒙令为志铭曰:“繁弱挺质,空桑吐声,分器见重,播乐传名。谁其均之?美有髦士。礼著幼年,业明壮齿。厌饫典坟,研精名理。一见弗忘,过目则记。若访贾逵,如问伯始。颖脱斯出,学优而仕。议狱既佐,芸兰乃握。抟凤池水,推羊太学。内参禁中,外相籓岳。斜光已道,殒彼西浮;百川到海,还逐东流。营营返魄,泛泛虚舟。白马向郊,丹旒背巩。野埃兴伏,山云轻重。吕掩书坟,扬归玄冢。尔其戒行,途穷土垄。弱葛方施,丛柯日拱。▯遂柳荑春,禽寒敛氄。长空常暗,阴泉独涌。祔彼故茔,流芬相踵。”显有三子:莠,荏,臻。臻早著名。刘之遴,字思贞,南阳涅阳人也。父虬,齐国子博士,谥文范先生。之遴八岁能属文,十五举茂才对策,沈约、任昉见而异之。起家宁朔主簿。吏部尚书王瞻尝候任昉,值之遴在坐,昉谓瞻曰:“此南阳刘之遴,学优未仕,水镜所宜甄擢。”瞻即辟为太学博士。时张稷新除尚书仆射,托昉为让表,昉令之遴代作,操笔立成。昉曰:“荆南秀气,果有异才,后仕必当过仆。”御史中丞乐蔼,即之遴舅,宪台奏弹,皆之遴草焉。迁平南行参军,尚书起部郎,延陵令,荆州治中。太宗临荆州,仍迁宣惠记室。之遴笃学明审,博览群籍。时刘显、韦稜并强记,之遴每与讨论,咸不能过也。还除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迁正员郎,尚书右丞,荆州大中正。累迁中书侍郎,鸿胪卿,复兼中书舍人。出为征西鄱阳王长史、南郡太守,高祖谓曰:“卿母年德并高,故令卿衣锦还乡,尽荣养之理。”后转为西中郎湘东王长史,太守如故。初,之遴在荆府,尝寄居南郡廨,忽梦前太守袁彖谓曰:“卿后当为折臂太守,即居此中。”之遴后果损臂,遂临此郡。丁母忧,服阕,征秘书监,领步兵校尉。出为郢州行事,之遴意不愿出,固辞,高祖手敕曰:“朕闻妻子具,孝衰于亲;爵禄具,忠衰于君。卿既内足,理忘奉公之节。”遂为有司所奏免。久之,为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常卿。之遴好古爱奇,在荆州聚古器数十百种。有一器似瓯,可容一斛,上有金错字,时人无能知者。又献古器四种于东宫。其第一种,镂铜鸱夷榼二枚,两耳有银镂,铭云“建平二年造”。其第二种,金银错镂古樽二枚,有篆铭云“秦容成侯适楚之岁造”。其第三种,外国澡灌一口,铭云“元封二年,龟兹国献”。其第四种,古制澡盘一枚,铭云“初平二年造”。时鄱阳嗣王范得班固所上《汉书》真本,献之东宫,皇太子令之遴与张缵、到溉、陆襄等参校异同。之遴具异状十事,其大略曰:“案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无上书年月日字。又案古本《叙传》号为中篇;今本称为《叙传》。又今本《叙传》载班彪事行;而古本云‘稚生彪,自有传’。又今本纪及表、志、列传不相合为次,而古本相合为次,总成三十八卷。又今本《外戚》在《西域》后;古本《外戚》次《帝纪》下。又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武五子》、《宣元六王》杂在诸传秩中;古本诸王悉次《外戚》下,在《陈项传》前。又今本《韩彭英卢吴》述云‘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古本述云‘淮阴毅毅,杖剑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又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音释义,以助雅诂,而今本无此卷。”
译刘显与河东裴子野、南阳刘之遴、吴郡顾协,一同在宫禁中任职,轮流互相拜师、互相切磋友爱,当时人没有不羡慕他们的。刘显见闻广博、记忆力很强,超过裴子野和顾协。当时北魏人进献古器,器上有凸起的文字,没有人能辨认;刘显按照文字考察读出,毫无滞碍,考核年月,一个字也没有差错,高祖十分赞赏。升任尚书左丞,任国子博士。出任宣远岳阳王长史,代理府国事务,尚未正式上任,便升任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大同九年,邵陵王迁镇郢州,刘显任平西谘议参军,加授戎昭将军。同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他的友人刘之遴上书皇太子说:“我曾听说,伯夷、叔齐、柳下惠,如果没有遇到孔子的一句话,便会只是西山的饿死之人、东国被贬黜的士人,他们的名声哪里能流传后世?确实如此!活着有七尺之身,死后终究只是一抔棺中之土。不朽的事业,寄托在名声和著述上;怀抱珠玉般的才华,却有死后名声不能显扬的人,值得长久叹息,谁能超过这种情况呢?我私下悲痛友人沛国刘显,把文学才艺珍藏于匣中,精研深奥的学理,聪明通达,出类拔萃。如今棺木停在郢都,魂魄归返故国,选择墓地已有日期,还需要刻写墓志。” 刘之遴已经大略撰写了刘显的事迹德行,现冒昧上呈。希望陛下施加宏大的恩慈,降下睿智的文辞,使枯朽的遗骸增添光彩,以慰藉地下的魂魄。冒昧惊扰圣听,惶恐得无地自容。”于是皇太子命人作墓志铭说:“繁弱弓挺立其质,空桑琴发出声响;分器受到重视,传播乐声而留下名望。谁能与他们相等?只有美好的杰出之士。幼年便精通礼学,壮年已明晓学业。饱读经典古籍,精研著名的义理。一经见过便不会忘记,眼睛扫过便能记住。若要访问贾逵,或询问伯始,他都能立即脱颖而出;学问优长而出仕。曾辅佐审理案件,后来掌握文书典籍。汲取凤池之水,推重太学中的贤才。内则参与宫禁事务,外则辅佐藩王和岳牧。夕阳斜照已渐入道路,他却陨落在西方;百川流入大海,仍然追随向东的水流。魂魄忙碌地返回,空船漂荡无依。白马向着郊外,红色旒旗背向宫阙。野地尘埃时起时伏,山间云气或轻或重。吕氏掩藏书籍于坟墓,扬雄归葬玄冢。你应当谨慎行走,直到道路尽头、坟土高垄。柔弱的葛藤正开始攀援,丛生的树枝日渐合拢。新生的柳芽在春天抽发,寒鸟收敛羽绒。长空常常昏暗,地下阴泉独自涌流。附葬在旧墓旁,美好的声名接连流传。” 刘显有三个儿子:刘莠、刘荏、刘臻。刘臻很早就有了名声。刘之遴,字思贞,是南阳涅阳人。父亲刘虬,任齐朝国子博士,谥号文范先生。刘之遴八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被举为茂才,参加对策考试;沈约、任昉见到他的文章,都感到惊异。出仕任宁朔主簿。吏部尚书王瞻曾去拜访任昉,正好刘之遴在座,任昉对王瞻说:“这是南阳刘之遴,学问优长而尚未出仕,是水镜先生应当辨识并提拔的人才。”王瞻立即征召他为太学博士。当时张稷刚任尚书仆射,托任昉代作辞让表,任昉让刘之遴代写,他拿起笔立即写成。任昉说:“荆南的秀美灵气,果然产生了非凡人才;他日后做官,必定超过我。”御史中丞乐蔼是刘之遴的舅舅,御史台上奏弹劾的文书,都由刘之遴起草。升任平南行参军、尚书起部郎、延陵令、荆州治中。太宗驻在荆州时,又升任宣惠记室。刘之遴专心学习,明辨审慎,广泛阅读各种典籍。当时刘显、韦稜都以记忆力强著称,刘之遴每次同他们讨论,经常都能胜过他们。回朝后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升任正员郎、尚书右丞、荆州大中正。多次升任中书侍郎、鸿胪卿,又兼中书舍人。出任征西鄱阳王长史、南郡太守,高祖对他说:“你的母亲年纪和德望都很高,所以让你衣锦还乡,尽到供养母亲、使她享受荣养的道理。”后来转任西中郎湘东王长史,仍任太守。起初,刘之遴在荆州王府任职时,曾寄居在南郡官署,忽然梦见前任太守袁彖对他说:“你以后应当做一名折臂太守,就住在这里。”后来刘之遴果然手臂受伤,便到这个郡任职。他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被征召任秘书监,兼步兵校尉。出任郢州行事,刘之遴心里不愿外任,坚决推辞,高祖亲笔敕书说:“我听说,妻子儿女齐备,孝心就会对亲人衰减;爵位俸禄齐备,忠心就会对君主衰减。你家中已经满足,按理就忘记了奉公尽职的节操。”于是被有司上奏免职。过了很久,任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常卿。之遴喜好古物,爱好奇珍,在荆州聚集了数十百种古器。其中有一件器物形似瓯,能容纳一斛,上面刻有金错字,当时没有人能够识读。后来他又向东宫进献了四种古器。第一种,是镂铜鸱夷榼二枚,两侧有银镂装饰,铭文说:“建平二年造。”第二种,是金银错镂的古樽二枚,有篆书铭文说:“秦容成侯适楚之岁造。”第三种,是外国澡灌一口,铭文说:“元封二年,龟兹国献。”第四种,是古制澡盘一枚,铭文说:“初平二年造。” 当时鄱阳嗣王萧范得到班固进献的《汉书》真本,便把它献给东宫。皇太子命刘之遴与张缵、到溉、陆襄等人共同校勘异同。刘之遴列举不同之处十条,大意说:“考察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没有进献上书的年月日。又考察古本《叙传》,题作中篇;今本称作《叙传》。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古本却说‘幼年名稚的班彪,自有传记’。今本的本纪、表、志、列传编次互不相合;古本则编次相合,总共编成三十八卷。今本《外戚》列在《西域》之后;古本《外戚》排在《帝纪》之下。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武五子》《宣元六王》杂列在各篇列传的次序中;古本则把各王都排在《外戚》之下、《陈项传》之前。今本《韩彭英卢吴》的叙文说:‘韩信只是饥饿的奴隶,英布其实是受过黥刑的罪徒,越也不过是偷盗之徒,彭越曾游荡江湖;风云兴起,蛟龙腾跃,终于成为侯王。’古本的叙文说:‘淮阴侯韩信刚毅有为,持剑纵横;刘邦的杰出将领,确实就是彭越、英布;终于成为侯王,风云兴起而腾跃。’ 另外,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释字音、阐释词义,用来帮助理解雅正的训诂;而今本没有这一卷。
之遴好属文,多学古体,与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常共讨论书籍,因为交好。是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并有高祖义疏,惟《左氏传》尚阙。之遴乃著《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合三十事以上之。高祖大悦,诏答之曰:“省所撰《春秋》义,比事论书,辞微旨远。编年之教,言阐义繁,丘明传洙泗之风,公羊禀西河之学,鐸椒之解不追,瑕丘之说无取。继踵胡母,仲舒云盛,因修《谷梁》,千秋最笃。张苍之传《左氏》,贾谊之袭荀卿,源本分镳,指归殊致,详略纷然,其来旧矣。昔在弱年,乃经研味,一从遗置,迄将五纪。兼晚冬晷促,机事罕暇,夜分求衣,未遑搜括。须待夏景,试取推寻,若温故可求,别酬所问也。”太清二年,侯景乱,之遴避难还乡,未至,卒于夏口,时年七十二。前后文集五十卷,行于世。之亨字嘉会,之遴弟也。少有令名。举秀才,拜太学博士,稍迁兼中书通事舍人,步兵校尉,司农卿。又代兄之遴为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守。在郡有异绩。数年卒于官,时年五十。荆士至今怀之,不忍斥其名,号为“大南郡”、“小南郡”云。许懋,字昭哲,高阳新城人,魏镇北将军允九世孙。祖珪,宋给事中,著作郎,桂阳太守。父勇惠,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懋少孤,性至孝,居父忧,执丧过礼。笃志好学,为州党所称。十四入太学,受《毛诗》,旦领师说,晚而覆讲,座下听者常数十百人,因撰《风雅比兴义》十五卷,盛行于世。尤晓故事,称为仪注之学。起家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转法曹,举茂才,迁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室。文惠太子闻而召之,侍讲于崇明殿,除太子步兵校尉。永元中,转散骑侍郎,兼国子博士。与司马褧同志友善,仆射江祏甚推重之,号为“经史笥”。天监初,吏部尚书范云举懋参详五礼,除征西鄱阳王谘议,兼著作郎,待诏文德省。时有请封会稽禅国山者,高祖雅好礼,因集儒学之士,草封禅仪,将欲行焉。懋以为不可,因建议曰:臣案舜幸岱宗,是为巡狩,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泰山,考绩柴燎,禅乎梁甫,刻石纪号”。此纬书之曲说,非正经之通义也。依《白虎通》云,“封者,言附广也;禅者,言成功相传也”。若以禅授为义,则禹不应传启至桀十七世也,汤又不应传外丙至纣三十七世也。又《礼记》云:“三皇禅奕奕,谓盛德也。五帝禅亭亭,特立独起于身也。三王禅梁甫,连延不绝,父没子继也。”若谓“禅奕奕为盛德者,古义以伏羲、神农、黄帝,是为三皇。伏羲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皆不禅奕奕,而云盛德,则无所寄矣。若谓五帝禅亭亭,特立独起于身者,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亦不禅亭亭,若合黄帝以为五帝者,少昊即黄帝子,又非独立之义矣。若谓三王禅梁甫,连延不绝,父没子继者,禹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旧书如此,异乎《礼说》,皆道听所得,失其本文。假使三王皆封泰山禅梁甫者,是为封泰山则有传世之义,禅梁甫则有揖让之怀,或欲禅位,或欲传子,义既矛盾,理必不然。又七十二君,夷吾所记,此中世数,裁可得二十余主:伏羲、神农、女娲、大庭、柏皇、中央、栗陆、骊连、赫胥、尊卢、混沌、昊英、有巢、硃襄、葛天、阴康、无怀、黄帝、少昊、颛顼、高辛、尧、舜、禹、汤、文、武,中间乃有共工,霸有九州,非帝之数,云何得有七十二君封禅之事?且燧人以前至周之世,未有君臣,人心淳朴,不应金泥玉检,升中刻石。燧人、伏羲、神农三皇结绳而治,书契未作,未应有镌文告成。且无怀氏,伏羲后第十六主,云何得在伏羲前封泰山禅云云?夷吾又曰:“惟受命之君然后得封禅。”周成王非受命君,云何而得封泰山禅社首?神农与炎帝是一主,而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分为二人,妄亦甚矣!若是圣主,不须封禅;若是凡主,不应封禅。当是齐桓欲行此事,管仲知其不可,故举怪物以屈之也。秦始皇登泰山中坂,风雨暴至,休松树下,封为五大夫,而事不遂。汉武帝宗信方士,广召儒生,皮弁搢绅,射牛行事,独与霍嬗俱上,既而子侯暴卒,厥足用伤。至魏明,使高堂隆撰其礼仪,闻隆没,叹息曰:“天不欲成吾事,高生舍我亡也。”晋武泰始中欲封禅,乃至太康议犹不定,意不果行。孙皓遣兼司空董朝、兼太常周处至阳羡封禅国山。此朝君子,有何功德?不思古道而欲封禅,皆是主好名于上,臣阿旨于下也。
译刘之遴喜欢写文章,常学习古代文体;他与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经常共同讨论书籍,因此结为好友。当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都有高祖所作的义疏,只有《左氏传》还没有。于是刘之遴撰写《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共三十条,进献给高祖。高祖非常高兴,下诏答复说:“我看了你所撰写的《春秋》义疏,联系事实讨论经书,文辞精微而旨意深远。编年史书的教化作用,言辞阐发义理繁多;左丘明传承洙泗的遗风,公羊高承受西河的学术;鐸椒的解释已不能追寻,瑕丘的说法也没有可取之处。接续胡母生之后,董仲舒的学问最为昌盛;因而修治《谷梁传》,瑕丘江公的传授最为笃实。张苍传授《左氏传》,贾谊承袭荀卿之学,各自寻本溯源、分道而行,旨趣归向不同;详略纷杂,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从前我年少时,曾经研读玩味这些经书;自从把它们搁置以来,已经将近五十年。加上近来冬天白昼短,政务繁忙,很少有闲暇;常常半夜起床求衣,也来不及搜集考察。要等到夏天白昼较长时,再试着取来推究寻绎;如果温习旧学能够有所收获,另行答复你的询问。” 太清二年,侯景作乱,刘之遴避难回乡,还没有到达,便在夏口去世,时年七十二岁。他前后所作的文集共五十卷,流传于世。刘之亨,字嘉会,是刘之遴的弟弟。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被举为秀才,任太学博士,逐渐升任兼中书通事舍人、步兵校尉、司农卿。又代替兄长刘之遴任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守。在郡中有突出的政绩。任职数年后死于任上,时年五十岁。荆州士人至今仍怀念他,不忍直呼他的名字,称他为“大南郡”“小南郡”。许懋,字昭哲,是高阳新城人,魏镇北将军允的九世孙。祖父珪,曾任宋的给事中、著作郎、桂阳太守。父亲勇惠,曾任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许懋幼年丧父,天性极为孝顺,居父丧期间,服丧礼数超过常礼。他专心致志,爱好学习,受到州中乡党的称赞。十四岁时进入太学,学习《毛诗》;早晨听取老师的讲说,晚上复习讲解,座下听讲的人常有数十百人。于是撰写《风雅比兴义》十五卷,在世上广泛流传。他尤其通晓旧典掌故,被称为精通仪注之学。出仕任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转任法曹,被举为茂才,升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室。文惠太子听说后召见他,让他在崇明殿侍讲,任太子步兵校尉。永元年间,转任散骑侍郎,兼国子博士。他与司马褧志趣相同、友善亲近,仆射江祏十分推重他,称他为“经史书库”。天监初年,吏部尚书范云推荐许懋参与审议五礼,任征西鄱阳王谘议,兼著作郎,在文德省待诏。当时有人请求在会稽封禅国山,高祖一向爱好礼制,于是召集儒学之士起草封禅仪式,准备举行。许懋认为不可,便提出意见说:臣考察,舜到岱宗,是为了巡行视察;而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封土,考核功绩后举行柴祭;在梁甫山禅祭,刻石记载名号。”这是纬书的曲解说法,不是正经中普遍通行的义理。依照《白虎通》说:“封,是说增益广大;禅,是说功业完成后相互传承。”如果把禅理解为禅让授受,那么大禹就不应把帝位传给启,并传到桀共十七代;商汤也不应把帝位传给外丙,并传到纣共三十七代。《礼记》又说:“三皇禅于奕奕,意思是德行盛大;五帝禅于亭亭,意思是各自特立而兴起;三王禅于梁甫,意思是连续不断,父亲去世、儿子继承。”如果说“禅于奕奕”表示德行盛大,古代的解释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伏羲封禅泰山时禅于云云,黄帝封禅泰山时禅于亭亭,都没有禅于奕奕,那么所谓德行盛大就没有着落了。如果说五帝禅于亭亭,表示特立独自兴起,那么颛顼封泰山禅于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于云云,尧封泰山禅于云云,舜封泰山禅于云云,也都没有禅于亭亭;如果把黄帝合并算作五帝之一,那么少昊是黄帝的儿子,也不符合特立独自兴起的意义。如果说三王禅于梁甫,表示连续不断、父亲去世后儿子继承,那么大禹封泰山时禅于云云,周成王封泰山时禅于社首;旧书这样记载,与《礼说》不同,都是道听途说得来,失去了原文的本意。假如三王都封泰山、禅梁甫,那么封泰山就有世代相传的意义,禅梁甫就有谦让帝位的意思;或者想禅让帝位,或者想把帝位传给儿子,意义既然相互矛盾,道理上必定不可能。另外,夷吾所记载的七十二位君主,按这里的世代计算,最多只能得到二十多个君主:伏羲、神农、女娲、大庭、柏皇、中央、栗陆、骊连、赫胥、尊卢、混沌、昊英、有巢、硃襄、葛天、阴康、无怀、黄帝、少昊、颛顼、高辛、尧、舜、禹、汤、文、武;中间还有共工,他称霸九州,并不属于帝王之数,怎么能有七十二位君主封禅的事情呢?况且燧人氏以前直到周代以前,尚未形成君臣关系,人心淳朴,不应当有用金泥封缄、玉匣收藏、登山告天刻石的事。燧人、伏羲、神农三皇靠结绳治理天下,文字契刻尚未产生,不应当有镌刻文字来告成。况且无怀氏是伏羲之后第十六位君主,怎么能在伏羲之前封泰山、禅云云呢?夷吾又说:“只有接受天命的君主,才可以举行封禅。”周成王不是接受天命的君主,怎么能够封泰山、禅社首呢?神农和炎帝是同一位君主,却说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把他们分成两个人,荒谬得太厉害了!如果是圣明的君主,就不需要封禅;如果是平庸的君主,就不应当封禅。这件事应当是齐桓公想要举行,管仲知道不可行,所以举出怪异的事来使他屈服。” 秦始皇登上泰山半山腰时,突然遇到暴风雨,在一棵松树下休息,便封这棵树为五大夫,但封禅之事最终没有成功。汉武帝迷信方士,广泛召集儒生,戴着皮弁、插着笏板,宰牛举行封禅仪式,只有与霍嬗一同登山;不久霍嬗侯突然死亡,他的脚也因此受伤。到了魏明帝,让高堂隆撰写封禅礼仪;听说高堂隆去世,魏明帝叹息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事情,高先生舍弃我而死了。”晋武帝泰始年间想举行封禅,直到太康年间讨论仍未决定,最终没有实行。孙皓派兼司空董朝、兼太常周处到阳羡国山举行封禅。当时的这些君主,有什么功德可言?不思考古代正道却想举行封禅,都是君主在上面喜好虚名,臣子在下面迎合旨意。
夫封禅者,不出正经,惟《左传》说“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亦不谓为封禅。郑玄有参、柴之风,不能推寻正经,专信纬候之书,斯为谬矣。盖《礼》云“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因名山升中于天,因吉土享帝于郊”。燔柴岱宗,即因山之谓矣。故《曲礼》云“天子祭天地”是也。又祈谷一,报谷一,礼乃不显祈报地,推文则有。《乐记》云:“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百物不失者,天生之,地养之。故知地亦有祈报,是则一年三郊天,三祭地。《周官》有员丘方泽者,总为三事,郊祭天地。故《小宗伯》云“兆五帝于四郊”,此即《月令》迎气之郊也。《舜典》有“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夏南,秋西,冬北,五年一周,若为封禅,何其数也!此为九郊,亦皆正义。至如大旅于南郊者,非常祭也。《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月令》云“仲春玄鸟至,祀于高禖”,亦非常祭。故《诗》云“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并有雩祷,亦非常祭。《礼》云“雩,頠水旱也”。是为合郊天地有三,特郊天有九,非常祀又有三。《孝经》云:“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雩祭与明堂虽是祭天,而不在郊,是为天祀有十六,地祭有三,惟大禘祀不在此数。《大传》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异于常祭,以故云大于时祭。案《系辞》云:“《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佗,三才之道也。”《乾·彖》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此则应六年一祭,坤元亦尔。诚敬之道,尽此而备。至于封禅,非所敢闻。高祖嘉纳之,因推演懋议,称制旨以答,请者由是遂停。十年,转太子家令。宋、齐旧仪,郊天祀帝,皆用衮冕,至天监七年,懋始请造大裘。至是,有事于明堂,仪注犹云“服衮冕”。懋駮云:“《礼》云‘大裘而冕,祀昊天上帝亦如之。’良由天神尊远,须贵诚质。今泛祭五帝,理不容文。”改服大裘,自此始也。又降敕问:“凡求阴阳,应各从其类,今雩祭燔柴,以火祈水,意以为疑。”懋答曰:“雩祭燔柴,经无其文,良由先儒不思故也。按周宣《云汉》之诗曰:‘上下奠瘗,靡神不宗。’毛注云:‘上祭天,下祭地,奠其币,瘗其物。’以此而言,为旱而祭天地,并有瘗埋之文,不见有燔柴之说。若以祭五帝必应燔柴者,今明常之礼,又无其事。且《礼》又云‘埋少牢以祭时’,时之功是五帝,此又是不用柴之证矣。昔雩坛在南方正阳位,有乖求神;而已移于东,实柴之礼犹未革。请停用柴,其牲牢等物,悉从坎瘗,以符周宣《云汉》之说。”诏并从之。凡诸礼仪,多所刊正。以足疾出为始平太守,政有能名。加散骑常侍,转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皇太子召诸儒参录《长春义记》。四年,拜中庶子。是岁卒,时年六十九。撰《述行记》四卷,有集十五卷。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司马褧儒术博通,到溉文义优敏,显、懋、之遴强学浃洽,并职经便繁,应对左右,斯盖严、硃之任焉。而溉、之遴遂至显贵,亟拾青紫;然非遇时,焉能致此仕也。
译封禅这种礼仪,并不见于正经;只有《左传》说“大禹在涂山会见诸侯,执玉帛来朝的有一万国”,也没有说这是封禅。郑玄提出参祭、柴祭的说法,却不能推究正经,只专门相信纬书和候书,这是错误的。《礼》大概说:“依据天的事情来祭天,依据地的事情来祭地;借名山向上告成于天,借吉土在郊外祭祀天帝。”在岱宗焚烧柴薪,就是所谓借山祭天。因此《曲礼》说“天子祭祀天地”,正是这个意思。又有祈谷之祭一次、报谷之祭一次;礼书虽然没有明说祈祭和报祭地神,推究文字却可以知道有这种礼。《乐记》说:“最大的音乐与天地同样和谐,最重大的礼仪与天地同样有节度;和谐所以使万物不失其生机,有节度所以祭祀上天、祭祀大地。”万物不失其生机,是因为天使它们出生、地使它们得到养育。因此可知对地也有祈祭和报祭,这样一年有三次郊祭天、三次祭地。《周官》所说的圆丘、方泽,总共包括三件事,都是郊外祭祀天地。因此《小宗伯》说“在四郊为五帝设神位”,这就是《月令》所说迎接四时之气的郊祭。《舜典》记载“每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夏季向南、秋季向西、冬季向北,五年完成一周;如果这是封禅,次数怎么会这样多呢?这就是九次郊祭天,也都是正当的义理。至于在南郊举行大旅祭,那不是常规祭祀。《大宗伯》说“国家有重大灾祸,就大规模祭祀上帝”;《月令》说“仲春时玄鸟到来,在高禖祭祀”,也不是常规祭祀。所以《诗经》说“能够诚心祭祀,以求不至于没有子嗣”。还有雩祭祈祷,也不是常规祭祀。《礼》说:“雩祭,是为了祈求水旱之灾得到调节。”这样算来,合祭天地的郊祭有三次,单独郊祭天有九次,非常规祭祀又有三次。《孝经》说:“在明堂祭祀周文王,以他配享上帝。”雩祭和明堂祭虽然也是祭天,却不在郊外,因此祭天的礼共有十六次,祭地有三次;只有大禘祭不在这些数目之内。《大传》说:“天子举行禘祭,要祭祀始祖所由出的祖先,并以自己的始祖配享。”它不同于常规祭祀,所以说比时祭更大。考察《系辞》说:“《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其中有天道、地道、人道,兼备三才而使它们各成阴阳两面,所以是六。六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乾·彖》说:“乾元广大,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摄上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各自形成,大明终始,六位依时而成。”这就应当是每六年举行一次祭祀,坤元也是这样。诚敬的道理,到这里就已经完备了。至于封禅,则不是臣所敢听闻和赞成的。高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进一步推演许懋的论议,称说这是皇帝的旨意来答复请求封禅的人;封禅之事因此停止。天监十年,转任太子家令。宋、齐旧有礼仪,郊祭天帝都使用衮冕;到天监七年,许懋才请求制作大裘。到了这时,在明堂举行祭祀,仪注仍说“穿衮冕”。许懋驳议说:“《礼》说‘穿大裘、戴冕,祭祀昊天上帝也这样做。’这是因为天神尊贵而遥远,必须崇尚真诚质朴。如今泛泛地祭祀五帝,按理不应当使用华饰。”于是改穿大裘,从此开始。又下敕询问:“凡是祈求阴阳,都应当各依从相应的类别;如今雩祭焚烧柴薪,却用火来祈求水,我对此很疑惑。”许懋回答说:“雩祭焚烧柴薪,经书没有这样的文字,实在是因为先儒没有加以思考。考察周宣王时《云汉》诗说:‘上祭天、下祭地,没有一个神灵不受到尊崇。’毛传解释说:‘上祭天,下祭地,放置祭币,埋藏祭物。’据此看来,因为旱灾而祭祀天地,都有埋藏祭物的文字,却没有焚烧柴薪的说法。如果认为祭祀五帝必定应当焚烧柴薪,那么如今明堂常规祭礼也没有这件事。况且《礼》又说‘埋葬少牢来祭祀四时’,四时的功绩属于五帝,这也是不用柴薪的证据。从前雩坛在南方正阳之位,与祈求神灵的道理不合;后来已经迁到东方,但用柴祭祀的礼制仍没有改变。” “请停止使用柴薪,祭牲等物全部从坑中埋葬,以符合周宣王《云汉》诗的说法。”诏令一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各种礼仪,大多经过他刊定订正。因脚病出任始平太守,施政有能干的名声。加授散骑常侍,转任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皇太子召集儒生共同参订记录《长春义记》。四年,任中庶子。同年去世,时年六十九岁。撰有《述行记》四卷,文集十五卷。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司马褧儒学广博通达,到溉文才义理优长敏捷,刘显、许懋、刘之遴学问深厚广博;他们共同掌管经学事务和繁杂礼仪,随时在君主身边应答,这大概就是严助、硃异所承担的职责。然而到溉、刘之遴后来都达到显贵地位,屡次获得青紫官服;但如果不是遇到合适的时代,又怎么能取得这样的仕进呢?
列传第三十五王规 刘▯ 宗懔 王承 褚翔 萧介从父兄洽 褚球刘孺弟览遵 刘潜弟孝胜 孝威 孝先 殷芸 萧几王规,字威明,琅邪临沂人。祖俭,齐太尉南昌文宪公。父骞,金紫光禄大夫南昌安侯。规八岁,以丁所生母忧,居丧有至性。太尉徐孝嗣每见必为之流涕,称曰孝童。叔父暕亦深器重之,常曰:“此儿吾家千里驹也。”年十二,《五经》大义,并略能通。既长,好学有口辩。州举秀才,郡迎主簿。起家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安右南康王主簿、太子洗马。天监十二年,改构太极殿,功毕,规献《新殿赋》,其辞甚工。拜秘书丞。历太子中舍人、司徒左西属、从事中郎。晋安王纲出为南徐州,高选僚属,引为云麾谘议参军。久之,出为新安太守,父忧去职。服阕,袭封南昌县侯,除中书黄门侍郎。敕与陈郡殷钧、琅邪王锡、范阳张缅同侍东宫,俱为昭明太子所礼。湘东王时为京尹,与朝士宴集,属规为酒令。规从容对曰:“自江左以来,未有兹举。”特进萧琛、金紫傅昭在坐,并谓为知言。普通初,陈庆之北伐,克复洛阳,百僚称贺,规退曰:“道家有云:非为功难,成功难也。羯寇游魂,为日已久,桓温得而复失,宋武竟无成功。我孤军无援,深入寇境,威势不接,馈运难继,将是役也,为祸阶矣。”俄而王师覆没,其识达事机多如此类。六年,高祖于文德殿饯广州刺史元景隆,诏群臣赋诗,同用五十韵,规援笔立奏,其文又美。高祖嘉焉,即日诏为侍中。大通三年,迁五兵尚书,俄领步兵校尉。中大通二年,出为贞威将军骠骑晋安王长史。其年,王立为皇太子,仍为吴郡太守。主书芮珍宗家在吴,前守宰皆倾意附之。是时珍宗假还,规遇之甚薄,珍宗还都,密奏规云“不理郡事”。俄征为左民尚书,郡吏民千余人诣阙请留,表三奏,上不许。寻以本官领右军将军,未拜,复为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规辞疾不拜,于钟山宗熙寺筑室居焉。大同二年,卒,时年四十五。诏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赙钱二十万,布百匹。谥曰章。皇太子出临哭,与湘东王绎令曰:“威明昨宵奄复殂化,甚可痛伤。其风韵遒正,神峰标映,千里绝迹,百尺无枝。文辩纵横,才学优赡,跌宕之情弥远,濠梁之气特多,斯实俊民也。一尔过隙,永归长夜,金刀掩芒,长淮绝涸。去岁冬中,已伤刘子;今兹寒孟,复悼王生。俱往之伤,信非虚说。”规集《后汉》众家异同,注《续汉书》二百卷,文集二十卷。子褒,字子汉,七岁能属文。外祖司空袁昂爱之,谓宾客曰:“此儿当成吾宅相。”弱冠举秀才,除秘书郎、太子舍人,以父忧去职。服阕,袭封南昌侯,除武昌王文学、太子洗马,兼东宫管记,迁司徒属,秘书丞,出为安成内史。太清中,侯景陷京城,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举州附贼,贼转寇南中,褒犹据郡拒守。大宝二年,世祖命征褒赴江陵,既至,以为忠武将军、南平内史,俄迁吏部尚书、侍中。承圣二年,迁尚书右仆射,仍参掌选事,又加侍中。其年,迁左仆射,参掌如故。三年,江陵陷,入于周。褒著《幼训》,以诫诸子。其一章云:陶士衡曰:“昔大禹不吝尺璧而重寸阴。”文士何不诵书,武士何不马射?若乃玄冬修夜,硃明永日,肃其居处,崇其墙仞,门无糅杂,坐阙号呶。以之求学,则仲尼之门人也;以之为文,则贾生之升堂也。古者盘盂有铭,几杖有诫,进退循焉,俯仰观焉。文王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立身行道,终始若一。“造次必于是”,君子之言欤?儒家则尊卑等差,吉凶降杀。君南面而臣北面,天地之义也;鼎俎奇而笾豆偶,阴阳之义也。道家则堕支体,黜聪明,弃义绝仁,离形去智。释氏之义,见苦断习,证灭循道,明因辨果,偶凡成圣,斯虽为教等差,而义归汲引。吾始乎幼学,及于知命,既崇周、孔之教,兼循老、释之谈,江左以来,斯业不坠,汝能修之,吾之志也。初,有沛国刘▯、南阳宗懔与褒俱为中兴佐命,同参帷幄。刘▯,字仲宝,晋丹阳尹真长七世孙也。少方正有器局。自国子礼生射策高第,为宁海令,稍迁湘东王记室参军,又转中记室。太清中,侯景乱,世祖承制上流,书檄多委▯焉,▯亦竭力尽忠,甚蒙赏遇。历尚书左丞、御史中丞。承圣二年,迁吏部尚书、国子祭酒,余如故。宗懔,字元懔。八世祖承,晋宜都郡守,属永嘉东徙,子孙因居江陵焉。懔少聪敏好学,昼夜不倦,乡里号为“童子学士”。普通中,为湘东王府兼记室,转刑狱,仍掌书记。历临汝、建成、广晋等令,后又为世祖荆州别驾。及世祖即位,以为尚书郎,封信安县侯,邑一千户。累迁吏部郎中、五兵尚书、吏部尚书。承圣三年,江陵没,与▯俱入于周。
译列传第三十五 王规 刘▯ 宗懔 王承 褚翔 萧介的伯父萧洽 褚球 刘孺及其弟刘览、刘遵 刘潜及其弟刘孝胜 刘孝威 刘孝先 殷芸 萧几 王规,字威明,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俭,任齐朝太尉,封南昌文宪公。父亲王骞,任金紫光禄大夫,封南昌安侯。王规八岁时,生母去世,他守丧时表现出极其真挚的孝心。太尉徐孝嗣每次见到他都为之流泪,称他为孝童。叔父王暕也十分器重他,常说:“这个孩子是我王家的千里驹。”十二岁时,《五经》的大义,他都大略能够通晓。长大以后,爱好学习,口才善辩。州里举荐他为秀才,郡中征召他任主簿。出仕任秘书郎,多次升任太子舍人、安右南康王主簿、太子洗马。天监十二年,改建太极殿,工程完毕后,王规献上《新殿赋》,文辞十分精巧。任秘书丞。历任太子中舍人、司徒左西属、从事中郎。晋安王萧纲出任南徐州刺史时,精选属官,征召王规为云麾谘议参军。过了很久,出任新安太守,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承袭南昌县侯爵位,任中书黄门侍郎。奉敕与陈郡殷钧、琅邪王锡、范阳张缅一同侍奉东宫,都受到昭明太子的礼遇。湘东王当时任京尹,与朝廷官员宴饮聚会,让王规制定酒令。王规从容回答说:“自从江左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举动。”特进萧琛、金紫傅昭都在座,一起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普通初年,陈庆之北伐,攻克收复洛阳,百官都称贺;王规退下后说:“道家有句话:做成事情并不难,成功才难。羯族敌寇像游魂一样存在,已经很久了;桓温取得后又失去,宋武帝最终也没有成功。我军孤立无援,深入敌境,威势无法接续,粮饷运输也难以为继,这一战恐怕会成为祸乱的根源。”不久梁军果然覆没,他对事势的识见通达大多都像这样。普通六年,高祖在文德殿为广州刺史元景隆饯行,诏令群臣作诗,统一使用五十韵。王规提笔立即写成进呈,文章又写得很美。高祖赞赏他,当天就下诏任命他为侍中。大通三年,升任五兵尚书,不久兼任步兵校尉。中大通二年,出任贞威将军、骠骑晋安王长史。这一年,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王规仍任吴郡太守。主书芮珍宗的家族在吴郡,之前的太守、县令都倾心依附他。当时芮珍宗休假回乡,王规对他很冷淡;芮珍宗回到京城后,暗中上奏王规说他“不料理郡中事务”。不久王规被征召为左民尚书,吴郡官吏百姓一千多人到宫阙请求留下他,上表三次,皇帝都不准。不久又以本官兼右军将军,尚未赴任,便再次任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兼步兵校尉。王规以疾病为由推辞不接受任命,在钟山宗熙寺修筑屋舍居住。大同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诏令追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赐助丧钱二十万、布一百匹。谥号为章。皇太子出宫亲临哭吊,并命令湘东王萧绎说:“威明昨夜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痛。他的风采气度刚劲端正,精神气象高峻明亮,才华卓绝,像千里马独步无双,又像百尺高树没有旁枝。” “他的文才辩论纵横,才华学问优异丰厚,洒脱不羁的情怀格外深远,濠梁之间那种旷达的气概尤其浓厚,实在是杰出的人才。转眼之间人生已经过去,永远归入漫漫长夜;金刀失去光芒,长淮也断绝了水流。去年冬天,我已经为刘子悲伤;今年初冬,又来悼念王生。接连失去他们的悲痛,确实不是虚妄之说。”王规汇集后汉诸家史书的异同,为《续汉书》作注二百卷,文集二十卷。他的儿子王褒,字子汉,七岁就能写文章。外祖父司空袁昂很喜爱他,对宾客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成为我家的好女婿。”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承袭南昌侯爵位,任武昌王文学、太子洗马,兼东宫管记,升任司徒属、秘书丞,出任安成内史。太清年间,侯景攻陷京城,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带领全州归附叛军;叛军转而进犯南方,王褒仍据守郡城抵抗。大宝二年,世祖命令征召王褒前往江陵;到达后,任忠武将军、南平内史,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侍中。承圣二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仍参与掌管选官事务,又加授侍中。同年,升任左仆射,仍照旧参与掌管选官事务。承圣三年,江陵陷落,王褒归入北周。王褒撰写《幼训》,用来告诫几个儿子。其中一章说:陶士衡说:“从前大禹不吝惜尺长的璧玉,却重视一寸光阴。”文士为什么不诵读书籍,武士为什么不练习骑马射箭?如果能在寒冬漫长的夜晚、朱明炎热的长日里,整肃居处,增高墙壁,门内没有混杂喧闹的人,座中没有高声叫喊的声音;用这种环境来求学,就是仲尼门下的弟子;用这种环境来作文,就是登上贾生的讲堂。古代在盘、盂上刻有铭文,在几案、手杖上写有警诫,人们进退都遵循它,俯仰都能看见它。周文王的诗说:‘做事情没有不是开始得好的,但很少有人能善始善终。’立身行道,应当始终如一。‘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循这个原则’,这是君子说的话吧?” 儒家的道理,是尊卑有等级差别,吉礼、凶礼有降等和轻重。君主面向南坐,臣子面向北拜,这是天地尊卑的道理;鼎和俎用奇数,笾和豆用偶数,这是阴阳的道理。道家的道理,是毁弃肢体形骸,排斥聪明才智,抛弃礼义、断绝仁爱,离开形体、摒弃智巧。佛教的道理,是看见苦谛而断除集因,证得寂灭而遵循正道,明白因、辨别果,使凡人最终成为圣人;虽然这些教义也有等级差别,但最终的宗旨在于引导和救助众生。我从幼年求学开始,到懂得天命之年,既尊崇周公、孔子的教化,也兼且遵循老子、佛教的学说。自江左以来,这种学业没有衰落;你们能够修习它,就是我的志愿。起初,沛国刘▯、南阳宗懔与王褒都任中兴佐命之臣,一同参与机密谋划。刘▯,字仲宝,是晋朝丹阳尹刘真长的第七代孙。年轻时方正而有器度格局。以国子礼生身份参加射策考试,取得高等成绩,任宁海令,逐渐升任湘东王记室参军,又转任中记室。太清年间,侯景作乱,世祖在长江上游奉承制权处理政务,诏书檄文大多交给刘▯起草;刘▯也竭尽力量、尽忠职守,深受赏识礼遇。历任尚书左丞、御史中丞。承圣二年,升任吏部尚书、国子祭酒,其他职务照旧。宗懔,字元懔。八世祖宗承,任晋朝宜都郡守,正逢永嘉年间向东迁徙,子孙因此居住在江陵。宗懔年轻时聪明敏捷、爱好学习,日夜不知疲倦,乡里称他为“童子学士”。普通年间,任湘东王府兼记室,转任刑狱,仍掌管文书记录。历任临汝、建成、广晋等县令,后来又任世祖在荆州的别驾。世祖即位后,任他为尚书郎,封信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多次升任吏部郎中、五兵尚书、吏部尚书。承圣三年,江陵陷落,他和刘▯一同归入北周。
王承,字安期,仆射暕子。七岁通《周易》,选补国子生。年十五,射策高第,除秘书郎。历太子舍人、南康王文学、邵陵王友、太子中舍人。以父忧去职。服阕,复为中舍人,累迁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时膏腴贵游,咸以文学相尚,罕以经术为业,惟承独好之,发言吐论,造次儒者。在学训诸生,述《礼》、《易》义。中大通五年,迁长兼侍中,俄转国子祭酒。承祖俭及父暕尝为此职,三世为国师,前代未之有也,当世以为荣。久之,出为戎昭将军、东阳太守。为政宽惠,吏民悦之。视事未期,卒于郡,时年四十一。谥曰章子。承性简贵有风格。时右卫硃异当朝用事,每休下,车马常填门。时有魏郡申英好危言高论,以忤权右,常指异门曰:“此中辐辏,皆以利往。能不至者,惟有大小王东阳。”小东阳,即承弟稚也。当时惟承兄弟及褚翔不至异门,时以此称之。褚翔,字世举,河南阳翟人。曾祖渊,齐太宰文简公,佐命齐室。祖蓁,太常穆子。父向,字景政。年数岁,父母相继亡没,向哀毁若成人者,亲表咸异之。既长,淹雅有器量。高祖践阼,选补国子生。起家秘书郎,迁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出为安成内史。还除太子洗马、中舍人,累迁太尉从事中郎、黄门侍郎、镇右豫章王长史。顷之,入为长兼侍中。向风仪端丽,眉目如点,每公庭就列,为众所瞻望焉。大通四年,出为宁远将军北中郎庐陵王长史。三年,卒官。外兄谢举为制墓铭,其略曰:“弘治推华,子嵩惭量;酒归月下,风清琴上。”论者以为拟得其人。翔初为国子生,举高第。丁父忧。服阕,除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宣城王主簿。中大通五年,高祖宴群臣乐游苑,别诏翔与王训为二十韵诗,限三刻成。翔于坐立奏,高祖异焉,即日转宣城王文学,俄迁为友。时宣城友、文学加它王二等,故以翔超为之,时论美焉。出为义兴太守。翔在政洁已,省繁苛,去浮费,百姓安之。郡之西亭有古树,积年枯死;翔至郡,忽更生枝叶,百姓咸以为善政所感。及秩满,吏民诣阙请之,敕许焉。寻征为吏部郎,去郡,百姓无老少追送出境,涕泣拜辞。翔居小选公清,不为请属易意,号为平允。俄迁侍中,顷之转散骑常侍,领羽林监,侍东宫。出为晋陵太守,在郡未期,以公事免。俄复为散骑常侍,侍东宫。太清二年,迁守吏部尚书。其年冬,侯景围宫城,翔于围内丁母忧,以毁卒,时年四十四。诏赠本官。翔少有孝性。为侍中时,母疾笃,请沙门祈福。中夜忽见户外有异光,又闻空中弹指,及晓,疾遂愈。咸以翔精诚所致焉。萧介,字茂镜,兰陵人也。祖思话,宋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父惠茜,齐左民尚书。介少颖悟,有器识,博涉经史,兼善属文。齐永元末,释褐著作佐郎。天监六年,除太子舍人。八年,迁尚书金部郎。十二年,转主客郎。出为吴令,甚著声绩。湘东王闻介名,思共游处,表请之。普通三年,乃以介为湘东王谘议参军。大通二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大同二年,武陵王为扬州刺史,以介为府长史,在职清白,为朝廷所称。高祖谓何敬容曰:“萧介甚贫,可处以一郡。”敬容未对,高祖曰:“始兴郡顷无良守,岭上民颇不安,可以介为之。”由是出为始兴太守。介至任,宣布威德,境内肃清。七年,征为少府卿,寻加散骑常侍。会侍中阙,选司举王筠等四人,并不称旨,高祖曰:“我门中久无此职,宜用萧介为之。”介博物强识,应对左右,多所匡正,高祖甚重之。迁都官尚书,每军国大事,必先询访于介焉。高祖谓硃异曰:“端右之材也。”中大同二年,辞疾致事,高祖优诏不许。终不肯起,乃遣谒者仆射魏祥就拜光禄大夫。太清中,侯景于涡阳败走,入寿阳。高祖敕防主韦默纳之,介闻而上表谏曰:臣抱患私门,窃闻侯景以涡阳败绩,只马归命,陛下不悔前祸,复敕容纳。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昔吕布杀丁原以事董卓,终诛董而为贼;刘牢反王恭以归晋,还背晋以构妖。何者?狼子野心,终无驯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侯景兽心之种,鸣镝之类。以凶狡之才,荷高欢翼长之遇,位忝台司,任居方伯;然而高欢坟土未干,即还反噬。逆力不逮,乃复逃死关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不逆细流,正欲以属国降胡以讨匈奴,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之好,臣窃不取也。若国家犹待其更鸣之晨,岁暮之效,臣窃惟侯景必非岁暮之臣。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岂知远慕圣德,为江淮之纯臣!事迹显然,无可致惑。一隅尚其如此,触类何可具陈?
译王承,字安期,是仆射王暕的儿子。七岁时就通晓《周易》,被选补为国子生。十五岁时参加射策考试,名列高等,授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南康王文学、邵陵王友、太子中舍人。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复任中舍人,逐步升任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当时富贵子弟都崇尚文学,很少以经学为业,只有王承独自喜好经学;他平时发言议论,即使仓促之间,也总像个儒者。在国子学教导学生,讲述《礼经》和《易经》的义理。中大通五年,升任长兼侍中,不久改任国子祭酒。王承的祖父王俭和父亲王暕都曾任此职,祖孙三代都做国师,是前代未有的事,当时人以此为荣耀。过了很久,出任戎昭将军、东阳太守。他处理政务宽厚仁惠,官吏百姓都很喜欢他。任职还不到一年,就在郡中去世,时年四十一岁。谥号为章子。王承性情简静高贵,很有风度。当时右卫朱异在朝廷掌权,每逢休假退朝,车马常常挤满他的门前。当时魏郡人申英喜欢说尖锐的话、发表高论,因为触犯权贵,常指着朱异的门说:“这里车马辐辏,都是为了利益而来。能够不来这里的,只有大小两个王东阳。”小东阳就是王承的弟弟王稚。当时只有王承兄弟和褚翔不去朱异门下,时人因此称许他们。褚翔,字世举,河南阳翟人。曾祖褚渊,是齐朝太宰、文简公,辅佐齐室建立政权。祖父褚蓁,官至太常,谥穆子。父亲褚向,字景政。几岁时,父母相继去世,褚向悲哀过度,形容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亲属和姻亲都认为他不寻常。长大以后,他深沉儒雅而有器量。高祖登上帝位后,选补他为国子生。开始任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出任安成内史。回朝后授太子洗马、中舍人,逐步升任太尉从事中郎、黄门侍郎、镇右豫章王长史。不久入朝任长兼侍中。褚向仪表端庄秀美,眉目清秀,每次在公庭列班,都是众人瞩望的对象。大通四年,出任宁远将军、北中郎庐陵王长史。三年后,在任上去世。他的表兄谢举为他撰写墓铭,大意说:“弘扬政教推重华美,子嵩自愧器量不及;酒后归来月下,清风吹拂琴上。”评论者认为这几句恰当地描写了他。褚翔起初为国子生,考试名列高等。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秘书郎,逐步升任太子舍人、宣城王主簿。中大通五年,高祖在乐游苑宴请群臣,特意诏令褚翔和王训作二十韵诗,限三刻钟完成。褚翔当场站起来奏上,高祖十分惊异,当天就改任他为宣城王文学,不久又升为友。当时宣城王的友、文学比其他诸王府高出两级,所以褚翔破格越级担任此职,时论称美。出任义兴太守。褚翔执政时洁身自守,减省繁琐苛细,去除浮泛浪费,百姓因此安定。郡西亭有一棵古树,多年枯死;褚翔到郡后,忽然重新长出枝叶,百姓都认为这是他的善政感动了树木。任期届满,官吏百姓到朝廷请求留下他,皇帝下诏答应了。不久征召为吏部郎,他离开郡时,百姓无论老少都追送到境外,流泪叩拜告别。褚翔主持小选时,公正清廉,不因请托而改变意志,被称为公平允当。不久升任侍中,过了一段时间改任散骑常侍,兼羽林监,侍奉东宫。出任晋陵太守,在郡中还不到一年,因公事被免职。不久又任散骑常侍,侍奉东宫。太清二年,升任守吏部尚书。这年冬天,侯景包围宫城,褚翔在包围之中遭逢母亲丧事,因哀毁过度去世,时年四十四岁。诏令追赠原任官职。褚翔从小就有孝顺的天性。任侍中时,母亲病重,他请沙门为母亲祈福。半夜忽然看见门外有奇异的光,又听见空中传来弹指声,到了天亮,母亲的病竟然痊愈了。人们都认为这是褚翔精诚所感的结果。萧介,字茂镜,兰陵人。祖父萧思话,官至宋朝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父亲萧惠茜,官至齐朝左民尚书。萧介年少时聪颖明悟,有才器见识,广泛涉猎经史,同时擅长写文章。齐永元末年,脱去布衣,任著作佐郎。天监六年,授任太子舍人。八年,升任尚书金部郎。十二年,改任主客郎。出任吴县县令,政绩声名很显著。湘东王听说萧介的名声,希望与他交游,上表请求任用他。普通三年,任命萧介为湘东王谘议参军。大通二年,授给事黄门侍郎。大同二年,武陵王任扬州刺史,任命萧介为府长史;他在任上清廉,被朝廷称赞。高祖对何敬容说:“萧介很贫困,可以让他治理一个郡。”何敬容还没回答,高祖又说:“始兴郡近来没有贤能的太守,岭南百姓颇不安定,可以让萧介去任职。”于是出任始兴太守。萧介到任后,宣扬威严和恩德,境内肃清安定。七年,征召为少府卿,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正逢侍中职位空缺,选官部门推荐王筠等四人,都不合高祖心意,高祖说:“我萧氏宗门中很久没有人任这个职务了,应当任用萧介。” 萧介博学多识,能够应对皇帝身边的各种事务,常常提出匡正意见,高祖非常器重他。升任都官尚书后,每逢军国大事,高祖一定先向萧介询问。高祖对朱异说:“这是端右之才。”中大同二年,萧介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高祖下优诏不许。他始终不肯起任,于是高祖派谒者仆射魏祥到他家中授予光禄大夫之职。太清年间,侯景在涡阳战败逃走,进入寿阳。高祖命防主韦默接纳他,萧介听说后上表劝谏说:臣在家中抱病,私下听说侯景在涡阳战败,只带一匹马来归顺,陛下不记取先前的祸患,又下令容纳他。臣听说凶恶之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人本质都是一样的。从前吕布杀死丁原去投靠董卓,最终又诛杀董卓而成为贼寇;刘牢反叛王恭归附晋朝,后来又背叛晋朝制造妖乱。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狼子具有野心,终究没有驯服亲近的本性;养虎的比喻,必然会遭遇老虎饥饿吞噬的灾祸。侯景是兽心之人,属于鸣镝之类。他凭凶狠狡诈的才干,受到高欢像鸟翼初长时那样的知遇,官位忝居台司,任职身为方伯;然而高欢坟上的土还没有干,他就返回来反噬旧主。叛乱力量不能取胜,于是又逃到关西求生;宇文氏不肯容纳他,所以他又投身于我国。陛下先前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正是想利用归属我国的降胡去讨伐匈奴,希望取得一战的功效罢了。如今他既已丧失军队、丢掉土地,不过是边境上的一个普通人。陛下爱惜一个普通人,却抛弃与邻国的友好关系,臣私下认为不可取。若国家还打算等待他清晨再次鸣镝、年末见效,臣私下认为侯景一定不是能够等到年末效力的臣子。他抛弃故乡和国家,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背弃君主和亲人,就像丢弃草芥一样轻易,哪里会知道远远仰慕圣德,成为江淮地区忠贞不贰的臣子呢?他的事迹已经十分明显,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一隅之地尚且如此,依此类推,还有什么不能说明的呢?
臣朽老疾侵,不应辄干朝政。但楚囊将死,有城郢之忠;卫鱼临亡,亦有尸谏之节。臣忝为宗室遗老,敢忘刘向之心?伏愿天慈,少思危苦之语。高祖省表叹息,卒不能用。介性高简,少交游,惟与族兄琛、从兄眎素及洽、从弟淑等文酒赏会,时人以比谢氏乌衣之游。初,高祖招延后进二十余人,置酒赋诗。臧盾以诗不成,罚酒一斗,盾饮尽,颜色不变,言笑自若;介染翰便成,文无加点。高祖两美之曰:“臧盾之饮,萧介之文,即席之美也。”年七十三,卒于家。第三子允,初以兼散骑常侍聘魏,还为太子中庶子,后至光禄大夫。洽,字宏称,介从父兄也。父惠基,齐吏部尚书,有重名前世。洽幼敏寤,年七岁,诵《楚辞》略上口。及长,好学博涉,亦善属文。齐永明中,为国子生,举明经。起家著作佐郎,迁西中郎外兵参军。天监初,为前军鄱阳王主簿、尚书囗部郎,迁太子中舍人。出为南徐州治中,既近畿重镇,史数千人,前后居之者皆致巨富。洽为之,清身率职,馈遗一无所受,妻子不免饥寒。还除司空从事中郎,为建安内史,坐事免。久之,起为护军长史、北中郎谘议参军,迁太府卿、司徒临川王司马。普通初,拜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以公事免。顷之,为通直散骑常侍。洽少有才思,高祖令制同泰、大爱敬二寺刹下铭,其文甚美。二年,迁散骑常侍。出为招远将军、临海太守。为政清平,不尚威猛,民俗便之。还拜司徒左长史,又敕撰《当涂堰碑》,辞亦赡丽。六年,卒官,时年五十五。有诏出举哀,赙钱二万,布五十匹。集二十卷,行于世。褚球,字仲宝,河南阳翟人。高祖叔度,宋征虏将军、雍州刺史;祖暧,太宰外兵参军;父缋,太子舍人;并尚宋公主。球少孤贫,笃志好学,有才思。宋建平王景素,元徽中诛灭,惟有一女得存。其故吏何昌珝、王思远闻球清立,以此女妻之,因为之延誉。仕齐,起家征虏行参军,俄署法曹,迁右军曲江公主簿。出为溧阳令,在县清白,资公俸而已。除平西主簿。天监初,迁太子洗马、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为建康令,母忧去职,以本官起之,固辞不拜。服阕,除北中郎谘议参军,俄迁中书郎,复兼中书通事舍人。除云骑将军,累兼廷尉、光禄卿,舍人如故。迁御史中丞。球性公强,无所屈挠,在宪司甚称职。普通四年,出为北中郎长史、南兰陵太守;入为通直散骑常侍,领羽林监。七年,迁太府卿,顷之,迁都官尚书。中大同中,出为仁威临川王长史、江夏太守,以疾不赴职。改授光禄大夫,未拜,复为太府卿,领步兵校尉。俄迁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领著作。迁司徒左长史,常侍、著作如故。自魏孙礼、晋荀组以后,台佐加貂,始有球也。寻出为贞威将军轻车河东王长史、南兰陵太守;入为散骑常侍,领步兵。寻表致仕,诏不许。俄复拜光禄大夫,加给事中。卒官,时年七十。刘孺,字孝稚,彭城安上里人也。祖勔,宋司空忠昭公。父悛,齐太常敬子。孺幼聪敏,七岁能属文。年十四,居父丧,毁瘠骨立,宗党咸异之。服阕,叔父瑱为义兴郡,携以之官,常置坐侧,谓宾客曰:“此儿吾家之明珠也。”既长,美风采,性通和,虽家人不见其喜愠。本州召迎主簿。起家中军法曹行参军。时镇军沈约闻其名,引为主簿,常与游宴赋诗,大为约所嗟赏。累迁太子舍人、中军临川王主簿、太子洗马、尚书殿中郎。出为太末令,在县有清绩。还除晋安王友,转太子中舍人。孺少好文章,性又敏速,尝于御坐为《李赋》,受诏便成,文不加点,高祖甚称赏之。后侍宴寿光殿,诏群臣赋诗,时孺与张率并醉,未及成,高祖取孺手板题戏之曰:“张率东南美,刘孺雒阳才。揽笔便应就,何事久迟回?”其见亲爱如此。转中书郎,兼中书通事舍人。顷之迁太子家令,余如故。出为宣惠晋安王长史,领丹阳尹丞。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出为轻车湘东王长史,领会稽郡丞,公事免。顷之,起为王府记室散骑侍郎,兼光禄卿。累迁少府卿、司徒左长史、御史中丞,号为称职。大通二年,迁散骑常侍。三年,迁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中大通四年,出为仁威临川王长史、江夏太守,加贞威将军。五年,为宁远将军、司徒左长史,未拜,改为都官尚书,领右军将军。大同五年,守吏部尚书。其年,出为明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和理,为吏民所称。七年,入为侍中,领右军。其年,复为吏部尚书,以母忧去职。居丧未期,以毁卒,时年五十九。谥曰孝子。孺少与从兄苞、孝绰齐名。苞早卒,孝绰数坐免黜,位并不高,惟孺贵显。有文集二十卷。子刍,著作郎,早卒。孺二弟:览、遵。
译臣年老朽病,不应随便干预朝政。但楚国的申包胥将死时,尚有守护郢都的忠诚;卫国的史鱼临死前,也有以尸体进谏的节操。臣忝居宗室遗老之列,怎敢忘记刘向那样的忠心?伏愿陛下施以慈悲,稍微考虑臣这些关于危难困苦的言语。高祖读完奏表,叹息不已,但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萧介性情高洁简静,少有交游,只与族兄萧琛、堂兄萧眎素以及萧洽、堂弟萧淑等人吟诗饮酒、赏景聚会,当时人把他们比作谢氏乌衣巷的游宴。起初,高祖招请二十多个后辈,摆酒赋诗。臧盾因诗没有写成,被罚酒一斗;臧盾把酒喝光,脸色不变,谈笑自若。萧介一挥笔就写成了,文章没有修改一字。高祖称赞二人说:“臧盾的酒量,萧介的文章,都是即席才艺中的美事。”萧介七十三岁时,在家中去世。他的第三个儿子萧允,起初以兼散骑常侍的身份出使北魏,回来后任太子中庶子,后来官至光禄大夫。洽,字宏称,是介的堂弟。父亲惠基,任齐的吏部尚书,在前代享有很高的声望。洽幼年聪敏早慧,七岁时,已把《楚辞》背诵得大略上口。长大后喜爱学习,博览群书,也擅长写文章。齐永明年间,任国子生,考中明经科。起初任著作佐郎,升任西中郎外兵参军。天监初年,任前军鄱阳王主簿、尚书囗部郎,升任太子中舍人。出任南徐州治中。南徐州既是京畿附近的重镇,史数千人(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前后在那里任职的人都获得了巨额财富。洽任此职时,洁身自守,恪尽职守,馈赠一概不接受,以至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回朝后授任司空从事中郎,任建安内史,因事获罪被免职。过了很久,起任护军长史、北中郎谘议参军,升任太府卿、司徒临川王司马。普通初年,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兼任御史中丞,因公事被免职。不久,任通直散骑常侍。洵年轻时就有才思,高祖命他为同泰寺、大爱敬寺的刹下铭撰文,文章写得非常优美。普通二年,升任散骑常侍。出任招远将军、临海太守。他处理政务清正平和,不崇尚威猛严酷,百姓习俗因此感到便利。回朝后授任司徒左长史,又奉诏撰写《当涂堰碑》,文辞也丰赡华美。大同六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诏令派人到其家中举哀,赐给助丧钱二万、布五十匹。他的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褚球,字仲宝,河南阳翟人。高祖褚叔度,是宋朝征虏将军、雍州刺史;祖父褚暧,任太宰外兵参军;父亲褚缋,任太子舍人;他们都娶了宋朝公主。褚球年少丧父,家境贫困,但志向坚定,喜爱学习,富有文才。宋建平王刘景素在元徽年间被诛灭,只有一个女儿幸存。他的旧属何昌珝、王思远听说褚球清正自立,便把这个女子嫁给他,并因此替他广为传播声誉。仕于齐朝,起家任征虏行参军,不久代理法曹,升任右军曲江公主簿。出任溧阳县令,在县中清廉自守,只领取公家俸禄。后来授任平西主簿。天监初年,升任太子洗马、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任建康县令,因母亲去世离职,朝廷以原官起用他,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服丧期满后,授北中郎谘议参军,不久升任中书郎,又兼中书通事舍人。授云骑将军,先后兼任廷尉、光禄卿,中书舍人的职务仍旧。升任御史中丞。褚球性情公正刚强,不向任何人屈服,在御史台任职很称职。普通四年,出任北中郎长史、南兰陵太守;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兼羽林监。七年,升任太府卿,不久升都官尚书。中大同年间,出任仁威临川王长史、江夏太守,因病没有赴任。改授光禄大夫,尚未受拜,又任太府卿,兼步兵校尉。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兼领著作职务。升任司徒左长史,散骑常侍、著作的职务仍旧。自北魏孙礼、晋代荀组以后,台省属官加授貂珰,开始有褚球。很快出任贞威将军、轻车河东王长史、南兰陵太守;入朝任散骑常侍,兼步兵校尉。不久上表请求退休,诏令不许。很快又授光禄大夫,加给事中。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岁。刘孺,字孝稚,是彭城安上里人。祖父刘勔,官至宋朝司空,谥忠昭公。父亲刘悛,官至齐朝太常,谥敬子。刘孺幼年聪明敏捷,七岁就能写文章。十四岁时,为父亲服丧,因哀毁而身体消瘦得只剩骨架,宗族亲党都认为他不寻常。服丧期满后,叔父刘瑱任义兴郡太守,带他赴任,常让他坐在身边,对宾客说:“这是我家的一颗明珠。”长大后,刘孺风采俊美,性情通达温和,即使家人也看不出他喜怒的变化。本州征召他为迎主簿。起家任中军法曹行参军。当时镇军沈约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任主簿,常与他游宴赋诗,沈约非常赞叹欣赏他。逐步升任太子舍人、中军临川王主簿、太子洗马、尚书殿中郎。出任太末县令,在县中有清廉的政绩。回朝后授晋安王友,改任太子中舍人。刘孺年轻时喜爱文章,性情又敏捷迅速,曾在御座前奉诏作《李赋》,接到诏令便写成,文章不需修改一字,高祖非常称赞欣赏他。后来在寿光殿侍宴,皇帝诏令群臣赋诗,当时刘孺和张率都喝醉了,还没有写成,高祖拿过刘孺的手板,在上面题字取笑他说:“张率是东南的美才,刘孺有雒阳的才华。拿起笔就应当写成,为什么事情过去这么久还迟迟徘徊?”他受到皇帝的亲近宠爱就是这样。改任中书郎,兼中书通事舍人。不久升任太子家令,其余职务仍旧。出任宣惠晋安王长史,兼丹阳尹丞。升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出任轻车湘东王长史,兼会稽郡丞,因公事被免职。不久起用为王府记室散骑侍郎,兼光禄卿。逐步升任少府卿、司徒左长史、御史中丞,被称为称职。大通二年,升任散骑常侍。三年,升任左民尚书,兼步兵校尉。中大通四年,出任仁威临川王长史、江夏太守,加授贞威将军。五年,任宁远将军、司徒左长史,尚未受拜,改任都官尚书,兼右军将军。大同五年,代理吏部尚书。这年出任明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中以和缓的方式治理,受到官吏百姓称赞。七年,入朝任侍中,兼右军将军。这年又任吏部尚书,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还不到一年,因哀毁过度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谥号孝子。刘孺年轻时与堂兄刘苞、刘孝绰齐名。刘苞早逝,刘孝绰多次因获罪被免职贬黜,官位都不高,只有刘孺显贵荣耀。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刘刍,任著作郎,早逝。刘孺还有两个弟弟:刘览、刘遵。
览,字孝智,十六通《老》、《易》。历官中书郎,以所生母忧,庐于墓。再期,口不尝盐酪,冬止著单布。家人患其不胜丧,中夜窃置炭于床下,览因暖气得睡,既觉知之,号恸欧血。高祖闻其有至性,数省视之。服阕,除尚书左丞。性聪敏,尚书令史七百人,一见并记名姓。当官清正,无所私。姊夫御史中丞褚湮、从兄吏部郎孝绰,在职颇通赃货,览劾奏,并免官。孝绰怨之,尝谓人曰:“犬啮行路,览噬家人。”出为始兴内史,治郡尤励清节。还复为左丞,卒官。遵,字孝陵。少清雅,有学行,工属文。起家著作郎、太子舍人,累迁晋安王宣惠、云麾二府记室,甚见宾礼,转南徐州治中。王后为雍州,复引为安北谘议参军,带邔县令。中大通二年,王立为皇太子,仍除中庶子。遵自随籓及在东宫,以旧恩,偏蒙宠遇,同时莫及。大同元年,卒官。皇太子深悼惜之,与遵从兄阳羡令孝仪令曰:贤从中庶,奄至殒逝,痛可言乎!其孝友淳深,立身贞固;内含玉润,外表澜清。美誉嘉声,流于士友;言行相符,终始如一。文史该富,琬琰为心;辞章博赡,玄黄成采。既以鸣谦表性,又以难进自居,未尝造请公卿,缔交荣利。是以新沓莫之举,社武弗之知。自阮放之官,野王之职,栖迟门下,已逾五载;同僚已陟,后进多升,而怡然清静,不以少多为念。确尔之志,亦何易得?西河观宝,东江独步,书籍所载,必不是过。吾昔在汉南,连翩书记,及忝硃方,从容坐首。良辰美景,清风月夜,鹢舟乍动,硃鹭徐鸣,未尝一日而不追随,一时而不会遇。酒兰耳热,言志赋诗,校覆忠贤,榷扬文史,益者三友,此实其人。及弘道下邑,未申善政,而能使民结去思,野多驯雉,此亦威凤一羽,足以验其五德。比在春坊,载获申晤,博望无通宾之务,司成多节文之科。所赖故人,时相媲偶;而此子溘然,实可嗟痛。“惟与善人”,此为虚说;天之报施,岂若此乎!想卿痛悼之诚,亦当何已。往矣奈何,投笔恻怆。吾昨欲为志铭,并为撰集。吾之劣薄,其生也不能揄扬吹歔,使得骋其才用,今者为铭为集,何益既往?故为痛惜之情,不能已已耳。刘潜,字孝仪,秘书监孝绰弟也。幼孤,与兄弟相励勤学,并工属文。孝绰常曰“三笔六诗”,三即孝仪,六孝威也。天监五年,举秀才。起家镇右始兴王法曹行参军,随府益州,兼记室。王入为中抚军,转主簿,迁尚书殿中郎。敕令制《雍州平等金像碑》,文甚宏丽。晋安王纲出镇襄阳,引为安北功曹史,以母忧去职。王立为皇太子,孝仪服阕,仍补洗马,迁中舍人。出为戎昭将军、阳羡令,甚有称绩,擢为建康令。大同三年,迁中书郎,以公事左迁安西谘议参军,兼散骑常侍。使魏还,复除中书郎。顷之,权兼司徒右长史,又兼宁远长史、行彭城琅邪二郡事。累迁尚书左丞,兼御史中丞。在职弹纠无所顾望,当时称之。十年,出为伏波将军、临海太守。是时政网疏阔,百姓多不遵禁。孝仪下车,宣示条制,励精绥抚,境内翕然,风俗大革。中大同元年,入守都官尚书。太清元年,出为明威将军、豫章内史。二年,侯景寇京邑,孝仪遣子励帅郡兵三千人,随前衡州刺史韦粲入援。三年,宫城不守,孝仪为前历阳太守庄铁所逼,失郡。大宝元年,病卒,时年六十七。孝仪为人宽厚,内行尤笃。第二兄孝能早卒,孝仪事寡嫂甚谨,家内巨细,必先谘决。与妻子朝夕供事,未尝失礼。世以此称之。有文集二十卷,行于世。第五弟孝胜,历官邵陵王法曹、湘东王安西主簿记室、尚书左丞。出为信义太守,公事免。久之,复为尚书右丞,兼散骑常侍。聘魏还,为安西武陵王纪长史、蜀郡太守。太清中,侯景陷京师,纪僭号于蜀,以孝胜为尚书仆射。承圣中,随纪出峡口,兵败,被执下狱。世祖寻宥之,起为司徒右长史。第六弟孝威,初为安北晋安王法曹,转主簿,以母忧去职。服阕,除太子洗马,累迁中舍人、庶子、率更令,并掌管记。大同九年,白雀集东宫,孝威上颂,其辞甚美。太清中,迁中庶子,兼通事舍人。及侯景寇乱,孝威于围城得出,随司州刺史柳仲礼西上,至安陆,遇疾卒。第七弟孝先,武陵王法曹、主簿。王迁益州,随府转安西记室。承圣中,与兄孝胜俱随纪军出峡口,兵败,至江陵,世祖以为黄门侍郎,迁侍中。兄弟并善五言诗,见重于世。文集值乱,今不具存。
译刘览,字孝智,十六岁就通晓《老子》《易经》。历任官职至中书郎,因生母去世,在墓旁搭庐守丧。两年期间,嘴里不尝盐和乳酪,冬天只穿单层布衣。家人担心他不能承受丧期,半夜偷偷把炭火放在床下,刘览因暖气得以入睡;醒来后知道了这件事,号哭悲恸,吐出鲜血。高祖听说他有极其深厚的孝性,多次亲自去看望。服丧期满后,授任尚书左丞。他性情聪敏,尚书台有七百名令史,他只见一次就能记住全部姓名。他任职清廉正直,不徇私情。姐姐的丈夫御史中丞褚湮、堂兄吏部郎刘孝绰,在任职时都颇有贪赃受贿的行为,刘览上奏弹劾,他们一并被免官。刘孝绰因此怨恨他,曾对人说:“狗会咬路人,刘览却咬自家人。”出任始兴内史,治理郡务尤其勉励自己保持清廉操守。后来回朝仍任左丞,死在任上。刘遵,字孝陵。年轻时清雅,有学问和品行,擅长写文章。起家任著作郎、太子舍人,逐步升任晋安王宣惠、云麾二府记室,深受礼遇,改任南徐州治中。晋安王后来任雍州刺史,又召他任安北谘议参军,兼任郦县县令。中大通二年,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仍授刘遵太子中庶子。刘遵从随藩到任职东宫,一直凭借旧日恩遇,特别受到宠信,同时的人没有能比得上的。大同元年,在任上去世。皇太子深为悲痛惋惜,给刘遵的堂兄阳羡县令刘孝仪下令说:贤能的堂弟中庶子,突然去世,悲痛怎能说尽!他孝顺友爱,情性淳厚深沉;立身正直坚定。内心温润如玉,外表清澈如水。美好的声誉和嘉美的名声,流传于士人朋友之间;言语和行为相互符合,始终如一。他精通文史,内心如美玉般高洁;辞章广博丰赡,文采斐然。他既以谦逊来表现本性,又以不轻易求进自处,从未拜访请托公卿,也不结交以求荣华利益。因此,近来没有人推荐他,社会上的显贵也不了解他。自从阮放任官、野王任职以来,他寄居门下已经超过五年;同僚已经升迁,后进大多也已晋升,而他安然保持清静,不把地位高低放在心上。这样坚定的志向,又怎么容易得到呢?西河有人观宝,东江之地独步无双,书籍所记载的这些事,必定没有超过他。我从前在汉南任职时,连续不断地处理文书;后来忝居朱方,悠闲地坐在首席。良辰美景、清风月夜,鹢舟刚刚开动,朱鹭缓缓鸣叫,我没有一天不与他相随,也没有一时不与他相会。酒意上涌、耳朵发热时,我们谈论志向、吟诗作赋,考察评议忠臣贤人,探讨弘扬文史;有益的三种朋友,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等到他治理弘道这个小县,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善政,却能使百姓结下离任后的思念之情,田野中有很多驯服的野鸡;这也如同威凤的一根羽毛,足以验证他的五种德行。近来我在春坊任职,又得以与他交谈;博望没有接待宾客的事务,司成也多是讲解文章的课程。所依赖的故人,时时可以相互匹配;可是这个人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痛叹惋。“惟与善人”这句话,难道只是空话吗?上天的报应施予,难道竟是这样吗!想到您悲痛悼念的诚意,也应当没有止境了。人已经逝去,又能怎么办?放下笔来,只有悲恻凄怆。我昨天本想为他撰写墓志铭,并为他编集文集。以我的浅薄,活着时尚且不能为他宣扬声誉,使他施展才华;如今为他写铭、编集,又对已经逝去的人有什么益处?所以只是因为悲痛惋惜的感情无法停止罢了。刘潜,字孝仪,是秘书监刘孝绰的弟弟。幼年丧父,和兄弟们互相勉励勤奋学习,并且都擅长写文章。刘孝绰常说“第三笔、第六诗”,第三就是刘孝仪,第六就是刘孝威。天监五年,参加秀才考试。起家任镇右始兴王法曹行参军,随府前往益州,兼任记室。始兴王入朝任中抚军,刘潜改任主簿,升任尚书殿中郎。奉诏撰写《雍州平等金像碑》,文章十分宏伟华丽。晋安王萧纲出镇襄阳,召他任安北功曹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后,刘潜服丧期满,仍补任太子洗马,升任中舍人。出任戎昭将军、阳羡县令,政绩很受称赞,提升为建康县令。大同三年,升任中书郎,因公事降为安西谘议参军,兼散骑常侍。出使北魏回来后,重新授任中书郎。不久权摄司徒右长史,又兼宁远长史,代理彭城、琅邪二郡事务。逐步升任尚书左丞,兼御史中丞。在任时弹劾纠察不顾忌权势,当时人称赞他。大同十年,出任伏波将军、临海太守。当时政令法网宽疏,百姓多不遵守禁令。刘潜到任后,公布法令制度,振作精神安抚治理,境内上下都归附,风俗大为改变。中大同元年,入朝代理都官尚书。太清元年,出任明威将军、豫章内史。太清二年,侯景侵犯京城,刘潜派儿子刘励率郡兵三千人,跟随前衡州刺史韦粲入京援救。太清三年,宫城失守,刘潜被前历阳太守庄铁逼迫,失去郡守之职。大宝元年,因病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刘潜为人宽厚,内在的品行尤其笃实。他的二哥刘孝能早逝,刘潜侍奉寡嫂非常恭谨,家中无论大小事情,都一定先向她请示决定。他早晚和妻子儿女一起侍奉寡嫂,从未失礼。世人因此称赞他。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他的第五弟刘孝胜,历任邵陵王法曹、湘东王安西主簿记室、尚书左丞。出任信义太守,因公事被免职。过了很久,又任尚书右丞,兼散骑常侍。出使北魏回来后,任安西武陵王萧纪长史、蜀郡太守。太清年间,侯景攻陷京师,萧纪在蜀地僭越称号,任命刘孝胜为尚书仆射。承圣年间,刘孝胜跟随萧纪出峡口,兵败后被俘下狱。不久世祖赦免了他,起用为司徒右长史。他的第六弟刘孝威,起初任安北晋安王法曹,改任主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授太子洗马,逐步升任中舍人、庶子、率更令,并掌管文书。大同九年,白雀聚集在东宫,刘孝威上表歌颂,文辞非常优美。太清年间,升任太子中庶子,兼通事舍人。侯景作乱攻城时,刘孝威从被围的城中逃出,跟随司州刺史柳仲礼向西进发,到达安陆后,因病去世。他的第七弟刘孝先,任武陵王法曹、主簿。武陵王迁往益州后,他随府改任安西记室。承圣年间,他与哥哥刘孝胜一起跟随萧纪军队出峡口,兵败到江陵,世祖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升任侍中。他们兄弟都擅长五言诗,受到世人重视。文集因战乱散失,如今不能完整保存。
殷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性倜傥,不拘细行。然不妄交游,门无杂客。励精勤学,博洽群书。幼而庐江何宪见之,深相叹赏。永明中,为宜都王行参军。天监初,为西中郎主簿、后军临川王记室。七年,迁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十年,除通直散骑侍郎,兼尚书左丞,又兼中书舍人,迁国子博士、昭明太子侍读、西中郎豫章王长史,领丹阳尹丞,累迁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司徒左长史。普通六年,直东宫学士省。大通三年卒,时年五十九。萧几,字德玄,齐曲江公遥欣子也。年十岁,能属文。早孤,有弟九人,并皆稚小,几恩爱笃睦,闻于朝野。性温和,与物无竞,清贫自立。好学,善草隶书。湘州刺史杨公则,曲江之故吏也。每见几,谓人曰:“康公此子,可谓桓灵宝出。”及公则卒,几为之诔,时年十五,沈约见而奇之,谓其舅蔡撙曰:“昨见贤甥杨平南诔文,不减希逸之作,始验康公积善之庆。”释褐著作佐郎、庐陵王文学、尚书殿中郎、太子舍人、掌管记,迁庶子、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末年,专尚释教。为新安太守,郡多山水,特其所好,适性游履,遂为之记。卒于官。子为,字元专,亦有文才。仕至太子舍人,永康令。史臣曰:王规之徒,俱著名誉,既逢休运,才用各展,美矣。萧洽《当涂》之制,见伟辞人;刘孝仪兄弟,并以文章显。君子知梁代之有人焉。
译殷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性情豪放,不拘泥于细小的行为规范,但不随便交游,门下没有杂乱的宾客。他振作精神勤奋学习,广泛通晓群书。幼年时,庐江人何宪见到他,深深赞叹欣赏。永明年间,任宜都王行参军。天监初年,任西中郎主簿、后军临川王记室。七年,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十年,授通直散骑侍郎,兼尚书左丞,又兼中书舍人,升任国子博士、昭明太子侍读、西中郎豫章王长史,兼丹阳尹丞,逐步升任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司徒左长史。普通六年,在东宫学士省值宿。大通三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萧几,字德玄,是齐朝曲江公萧遥欣的儿子。十岁时就能写文章。幼年丧父,有九个弟弟,都还年幼;萧几对弟弟们恩爱深厚、和睦友爱,朝廷内外都听说了这件事。他性情温和,不与人争,清贫自立。喜爱学习,擅长草书和隶书。湘州刺史杨公则,是曲江公过去的属官。每次见到萧几,都对人说:“康公有这样的儿子,真可以说是桓灵宝再世。”杨公则去世后,萧几为他写诔文,当时才十五岁。沈约见到后认为奇异,对他的舅舅蔡撙说:“昨天看见贤外甥为杨平南写的诔文,不比谢希逸的作品差,这才验证了康公积善所得到的福庆。”萧几脱去布衣后任著作佐郎、庐陵王文学、尚书殿中郎、太子舍人、掌管记,升任庶子、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晚年专门崇尚佛教。出任新安太守,新安郡山水很多,正是他特别喜爱的地方;他任性游览,于是为此写了记。死于任上。儿子萧为,字元专,也有写文章的才能。仕途官至太子舍人、永康县令。史臣说:王规这一类人,都享有显著声誉,既然遇到太平昌盛的时运,才华和才能各自得到施展,真是美好。萧洽撰写《当涂堰碑》,显露出伟大文人的辞采;刘孝仪兄弟,也都凭文章显达。君子由此知道,梁代确实是人才辈出。
列传第三十六 臧盾弟厥 傅岐臧盾,字宣卿,东莞莒人。高祖焘,宋左光禄大夫。祖潭之,左民尚书。父未甄 ,博涉文史,有才干,少为外兄汝南周颙所知。宋末,起家为领军主簿,所奉即齐武帝。入齐,历太尉祭酒、尚书主客郎、建安、庐陵二王府记室、前军功曹史、通直郎、南徐州中正、丹阳尹丞。高祖平京邑,霸府建,引为骠骑刑狱参军。天监初,除后军谘议中郎、南徐州别驾,入拜黄门郎,迁右军安成王长史、少府卿。出为新安太守,有能名。还为太子中庶子、司农卿、太尉长史。丁所生母忧,三年庐于墓侧。服阕,除廷尉卿。出为安成王长史、江夏太守,卒官。盾幼从征士琅邪诸葛璩受《五经》,通章句。璩学徒常有数十百人,盾处其间,无所狎比。璩异之,叹曰:“此生重器,王佐才也。”初为抚军行参军,迁尚书中兵郎。盾美风姿,善举止,每趋奏,高祖甚悦焉。入兼中书通事舍人,除安右录事参军,舍人如故。盾有孝性,随父宿直于廷尉,母刘氏在宅,夜暴亡,左手中指忽痛,不得寝。及晓,宅信果报凶问,其感通如此。服制未终,父又卒,盾居丧五年,不出庐户,形骸枯悴,家人不复识。乡人王端以状闻,高祖嘉之,敕累遣抑譬。服阕,除丹阳尹丞,转中书郎,复兼中书舍人,迁尚书左丞,为东中郎武陵王长史,行府州国事,领会稽郡丞。还除少府卿,领步兵校尉,迁御史中丞。盾性公强,居宪台甚称职。中大通五年二月,高祖幸同泰寺开讲,设四部大会,众数万人。南越所献驯象,忽于众中狂逸,乘轝羽卫及会皆骇散,惟盾与散骑郎裴之礼嶷然自若,高祖甚嘉焉。俄有诏,加散骑常侍,未拜,又诏曰:“总一六军,非才勿授。御史中丞、新除散骑常侍盾,志怀忠密,识用详慎,当官平允,处务勤恪,必能缉斯戎政。可兼领军,常侍如故。”大同二年,迁中领军。领军管天下兵要,监局事多。盾为人敏赡,有风力,长于拨繁,职事甚理。天监中,吴平侯萧景居此职,著声称。至是,盾复继之。五年,出为仁威将军、吴郡太守,视事未期,以疾陈解。拜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七年,疾愈,复为领军将军。九年,卒,时年六十六。即日有诏举哀。赠侍中,领军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布各有差。谥曰忠。子长博,字孟弘,桂阳内史。次子仲博,曲阿令。盾弟厥。厥,字献卿,亦以干局称。初为西中郎行参军、尚书主客郎。入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正员郎、鸿胪卿,舍人如故。迁尚书右丞,未拜,出为晋安太守。郡居山海,常结聚逋逃,前二千石虽募讨捕,而寇盗不止。厥下车,宣风化,凡诸凶党,皆涘负而出,居民复业,商旅流通。然为政严酷少恩,吏民小事必加杖罚,百姓谓之“臧虎”。还除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复兼舍人。迁员外散骑常侍,兼司农卿,舍人如故。大同八年,卒官,时年四十八。厥前后居职,所掌之局大事及兰台廷尉所不能决者,敕并付厥。厥辨断精详,咸得其理。厥卒后,有挝登闻鼓诉者,求付清直舍人。高祖曰:“臧厥既亡,此事便无可付。”其见知如此。子操,尚书三公郎。傅岐,字景平,北地灵州人也。高祖弘仁,宋太常。祖琰,齐世为山阴令,有治能,自县擢为益州刺史。父翙,天监中,历山阴、建康令,亦有能名,官至骠骑谘议。岐初为国子明经生,起家南康王宏常侍,迁行参军,兼尚书金部郎。母忧去职,居丧尽礼。服阕后,疾废久之。是时改创北郊坛,初起岐监知缮筑,事毕,除如新令。县民有因斗相殴而死者,死家诉郡,郡录其仇人,考掠备至,终不引咎,郡乃移狱于县。岐即命脱械,以和言问之,便即首服。法当偿死,会冬节至,岐乃放其还家,使过节一日复狱。曹掾固争曰:“古者乃有此,于今不可行。”岐曰:“其若负信,县令当坐,主者勿忧。”竟如期而反。太守深相叹异,遽以状闻。岐后去县,民无老小,皆出境拜送,啼号之声,闻于数十里。至都,除廷尉正,入兼中书通事舍人,迁宁远岳阳王记室参军,舍人如故。出为建康令,以公事免。俄复为舍人,累迁安西中记室、镇南谘议参军,兼舍人如故。
译列传第三十六:臧盾及其弟臧厥、傅岐。臧盾,字宣卿,东莞莒人。高祖臧焘,官至宋朝左光禄大夫。祖父臧潭之,官至左民尚书。父亲臧未甄,广泛涉猎文史,有才干,年轻时被表兄汝南人周颙所知。宋朝末年,起家任领军主簿,所侍奉的就是齐武帝。进入齐朝后,历任太尉祭酒、尚书主客郎、建安王和庐陵王二王府记室、前军功曹史、通直郎、南徐州中正、丹阳尹丞。高祖平定京城,建立霸府,召他任骠骑刑狱参军。天监初年,授后军谘议中郎、南徐州别驾,入朝任黄门郎,升任右军安成王长史、少府卿。出任新安太守,有能干的名声。回朝任太子中庶子、司农卿、太尉长史。生母去世,服丧三年,在墓旁搭庐守丧。服丧期满后,授廷尉卿。出任安成王长史、江夏太守,死于任上。盾幼年跟随征士琅邪人诸葛璩学习《五经》,通晓经文的章句。诸葛璩的学生常有数十百人,盾身处其中,却不与人亲近结交。诸葛璩认为他非同寻常,感叹说:“这个孩子是栋梁重器,是辅佐君王的人才。”起初任抚军行参军,升任尚书中兵郎。盾仪表风姿俊美,举止优雅,每次快步上朝奏事,高祖都非常喜欢他。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授任安右录事参军,中书通事舍人的职务照旧。臧盾有孝顺的天性。他随父亲在廷尉值夜时,母亲刘氏在家中突然于夜间去世,他左手中指忽然疼痛,无法入睡。天亮后,家中信使果然来报告凶讯,他与母亲之间的感应就是这样。服丧礼制尚未结束,父亲又去世了。臧盾居丧五年,不走出丧庐的门,身体枯瘦憔悴,家人都认不出他了。同乡王端把情况报告给高祖,高祖嘉奖他,连续派人劝阻开导。服丧期满后,授丹阳尹丞,改任中书郎,又兼中书舍人,升任尚书左丞,任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代理府、州、王国事务,兼会稽郡丞。回朝后授少府卿,兼步兵校尉,升任御史中丞。臧盾性情公正刚强,任御史台官职时非常称职。中大通五年二月,高祖亲临同泰寺开讲,设置四部大会,参加者有数万人。南越进献的驯象忽然在众人中狂奔逃逸,乘舆、羽卫和与会者都惊慌逃散,只有臧盾和散骑郎裴之礼镇定自若,高祖非常赞赏他们。不久有诏令,加授散骑常侍,尚未受拜,又下诏说:“统领六军,非有才能的人不可授予。新任御史中丞、散骑常侍臧盾,志向忠诚缜密,见识和才干周详谨慎,任职公允,处理事务勤勉恭谨,一定能整顿军政。可以兼领军将军,散骑常侍仍旧。”大同二年,升任中领军。领军掌管天下军事要务,所监督的机构事务繁多。臧盾为人敏捷而才思丰富,有威严和办事能力,长于处理繁杂事务,职务办理得非常有条理。天监年间,吴平侯萧景任此职,声名显著。到这时,臧盾又接替了他。大同五年,出任仁威将军、吴郡太守,任职还不到一年,因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授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大同七年,病愈后,又任领军将军。大同九年去世,时年六十六岁。当天就有诏令为他举哀。追赠侍中,领军将军仍按原职。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和布按规定赐给。谥号忠。儿子臧长博,字孟弘,任桂阳内史。次子臧仲博,任曲阿县令。臧盾的弟弟是臧厥。臧厥,字献卿,也以有才干、善于处理事务著称。起初任西中郎行参军、尚书主客郎。入朝兼中书通事舍人,逐步升任正员郎、鸿胪卿,中书通事舍人仍旧担任。升任尚书右丞,尚未受拜,出任晋安太守。晋安郡地处山海之间,常有聚集的逃亡者,前任二千石虽招募人手捕讨,盗寇仍不停止。臧厥到任后,宣扬教化,所有凶恶党徒都背着罪责出来自首,居民恢复生产,商旅得以通行。但他治理严酷而少有恩惠,官吏百姓即使犯小事也必受杖罚,百姓称他为“臧虎”。回朝后授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又兼中书舍人。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司农卿,中书舍人仍旧担任。大同八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八岁。臧厥前后任职时,凡是他所掌管机构中的大事,以及兰台、廷尉不能裁决的案件,皇帝都下令交给臧厥处理。臧厥辨析裁断精密详尽,都能合乎情理。臧厥死后,有人击打登闻鼓申诉,请求把案件交给清正的直舍人处理。高祖说:“臧厥已经死了,这件事便没有可以交付的人了。”他受到皇帝了解和信任就是这样。儿子臧操,任尚书三公郎。傅岐,字景平,北地灵州人。高祖傅弘仁,官至宋朝太常。祖父傅琰,世代在齐朝任山阴县令,具有治理才能,从县令升任益州刺史。父亲傅翙,天监年间历任山阴、建康县令,也有能干的声名,官至骠骑谘议。傅岐起初为国子明经生,起家任南康王萧宏常侍,升任行参军,兼尚书金部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因疾病长期不能任职。当时改建北郊坛,刚开始时任命傅岐监督掌管修筑工程,工程完毕后,授任如同新任县令。有个县民因争斗互殴而死亡,死者家属向郡中控告,郡府拘捕仇人,严刑拷打,始终不肯认罪,郡府于是把案件移交县里。傅岐立即命人解开刑具,用和缓的言语询问他,他当即认罪。依法应当判处死刑,正好遇上冬节,傅岐便放他回家,让他过节一天后再回县狱。曹掾坚持争辩说:“古代确实有这种做法,如今不能实行。”傅岐说:“如果他背弃信用,县令自当获罪,主管人员不必担忧。”那人最终按期返回。太守深深感叹惊异,立即把情况上报。后来傅岐离开县任,百姓无论老少都出境叩拜送行,哭号声传到几十里外。到京城后,授任廷尉正,入朝兼中书通事舍人,升任宁远岳阳王记室参军,中书通事舍人仍旧担任。出任建康县令,因公事被免职。不久又任中书舍人,逐步升任安西中记室、镇南谘议参军,中书舍人仍旧兼任。
岐美容止,博涉能占对。大同中,与魏和亲,其使岁中再至,常遣岐接对焉。太清元年,累迁太仆、司农卿,舍人如故。在禁省十余年,机事密勿亚于硃异。此年冬,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率众伐彭城,兵败陷魏。二年,渊明遣使还,述魏人欲更通和好,敕有司及近臣定议。左卫硃异曰:“高澄此意,当复欲继好,不爽前和;边境且得静寇息民,于事为便。”议者并然之。岐独曰:“高澄既新得志,其势非弱,何事须和?此必是设间,故令贞阳遣使,令侯景自疑当以贞阳易景。景意不安,必图祸乱。今若许澄通好,正是堕其计中。且彭城去岁丧师,涡阳新复败退,令便就和,益示国家之弱。若如愚意,此和宜不可许。”硃异等固执,高祖遂从异议。及遣和使,侯景果有此疑,累启请追使,敕但依违报之。至八月,遂举兵反。十月,入寇京师,请诛硃异。三年,迁中领军,舍人如故。二月,景于阙前通表,乞割江右四州,安其部下,当解围还镇,敕许之。乃于城西立盟,求遣宣城王出送。岐固执宣城嫡嗣之重,不宜许,遣石城公大款送之。及与景盟讫,城中文武喜跃,望得解围。岐独言于众曰:“贼举兵为逆,未遂求和,夷情兽心,必不可信,此和终为贼所诈也。”众并怨怪之。及景背盟,莫不叹服。寻有诏,以岐勤劳,封南豊县侯,邑五百户,固辞不受。宫城失守,岐带疾出围,卒于宅。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夫举事者定于谋,故万举无遗策,信哉是言也。傅岐识齐氏之伪和,可谓善于谋事。是时若纳岐之议,太清祸乱,固其不作。申子曰:“一言倚,天下靡。”此之谓乎?
译傅岐容貌举止俊美,广泛涉猎学问,善于应答。大同年间,梁与北魏和亲,北魏使者一年中两次到来,常常派傅岐接待应对。太清元年,逐步升任太仆、司农卿,中书舍人仍旧担任。他在禁省十多年,机密政务的参与程度仅次于朱异。这年冬天,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率军攻打彭城,兵败后陷入北魏。太清二年,萧渊明派使者回来,转述北魏人想重新通好,皇帝命有关部门和近臣商议决定。左卫朱异说:“高澄这样做,应当是还想继续友好关系,并没有违背先前的和约;边境暂且可以平静,盗寇止息,百姓安宁,对事情有利。”参加议论的人都认为是这样。只有傅岐说:“高澄刚刚得志,势力并不弱,为什么需要求和?这一定是设置离间计,所以让贞阳侯派使者回来,使侯景怀疑朝廷要用贞阳侯替代他。侯景心中不安,必然图谋祸乱。现在如果答应与高澄通好,正是落入他的计谋。而且彭城去年刚刚战败,涡阳又新近败退,现在立即求和,更加显出国家的软弱。依我的愚见,这次和议不应答应。”朱异等人坚持己见,高祖最终采纳了朱异的意见。派遣和亲使者后,侯景果然产生了这种疑虑,多次上奏请求追回使者,皇帝只含糊应付地答复他。到八月,侯景终于起兵反叛。十月,侯景入侵京师,请求诛杀朱异。太清三年,傅岐升任中领军,中书舍人仍旧担任。二月,侯景在宫阙前递交表章,请求割让江右四州,以安置他的部下,并答应解围后返回驻地,皇帝下诏答应了。他们于是于城西设立盟坛,侯景要求派宣城王出城送他。傅岐坚持认为宣城王是嫡系继承人,身份重要,不应答应,于是派石城公大规模出城送行。和侯景结盟完毕后,城中的文武百官欢喜跳跃,希望能够解除包围。只有傅岐对众人说:“贼人举兵作乱,事情没有成功就请求和解;蛮夷的情性、野兽的心肠,绝对不可信,这次和约最终一定会被贼人欺骗。”众人都怨恨责怪他。等到侯景背弃盟约,众人才无不叹服。不久有诏令,因为傅岐勤劳有功,封为南豊县侯,食邑五百户;傅岐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宫城失守后,傅岐带病逃出包围,死在家中。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凡是筹划事情,都要靠谋略来决定,因此一切行动都能没有失误,这话确实可信。傅岐识破齐氏假意求和,可以说是善于谋划事务。当时如果采纳傅岐的意见,太清年间的祸乱本来就不会发生。申子说:“一句话如果发生偏差,天下就会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列传第三十七 韦粲 江子一 弟子四 子五 张嵊 沈浚 柳敬礼韦粲,字长蒨,车骑将军睿之孙,北徐州刺史放之子也。有父风,好学仗气 ,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初为云麾晋安王行参军,俄署法曹,迁外兵参军,兼中兵。时颍川庾仲容、吴郡张率,前辈知名,与粲同府,并忘年交好。及王迁镇雍州,随转记室,兼中兵如故。王立为皇太子,粲迁步兵校尉,入为东宫领直,丁父忧去职。寻起为招远将军,复为领直。服阕,袭爵永昌县侯,除安西湘东王谘议,累迁太子仆、左卫率,领直并如故。粲以旧恩,任寄绸密,虽居职屡徙,常留宿卫,颇擅威名,诞倨,不为时辈所平。右卫硃异尝于酒席厉色谓粲曰:“卿何得已作领军面向人!”中大同十一年,迁通直散骑常侍,未拜,出为持节、督衡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衡州刺史。皇太子出饯新亭,执粲手曰:“与卿不为久别。”太清元年,粲至州。无几,便表解职。二年,征为散骑常侍。粲还至庐陵,闻侯景作逆,便简阅部下,得精卒五千,马百匹,倍道赴援。至豫章,奉命报云“贼已出横江”,粲即就内史刘孝仪共谋之。孝仪曰:“必期如此,当有别敕。岂可轻信单使,妄相惊动,或恐不然。”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江,便逼宫阙,水陆俱断,何暇有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会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要粲,粲乃驰往见大心曰:“上游蕃镇,江州去京最近,殿下情计,实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不可阙镇。今直且张声势,移镇湓城,遣偏将赐随,于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柳昕帅兵二千人随粲。粲悉留家累于江州,以轻舸就路。至南州,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亦帅步骑万余人至横江,粲即送粮仗赡给之,并散私金帛以赏其战士。先是,安北将军鄱阳王范亦自合肥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与其长子嗣,帅江西之众赴京师,屯于张公洲,待上流诸军至。是时,之高遣船渡仲礼,与合军进屯王游苑。粲建议推仲礼为大都督,报下流众军。裴之高自以年位耻居其下,乃云:“柳节下是州将,何须我复鞭板?”累日不决。粲乃抗言于众曰:“今者同赴国难,义在除贼,所以推柳司州者,政以久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锐,无出其前。若论位次,柳在粲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旧齿,年德已隆,岂应复挟私情,以沮大计。粲请为诸君解释之。”乃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曰:“前诸将之议,豫州意所未同,即二宫危逼,猾寇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盾!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之高垂泣曰:“吾荷国恩荣,自应帅先士卒,顾恨衰老,不能效命,企望柳使君共平凶逆,谓众议已从,无俟老夫耳。若必有疑,当剖心相示。”于是诸将定议,仲礼方得进军。次新亭,贼列阵于中兴寺,相持至晚,各解归。是夜,仲礼入粲营,部分众军,旦日将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青塘当石头中路,粲虑栅垒未立,贼必争之,颇以为惮,谓仲礼曰:“下官才非御侮,直欲以身殉国。节下善量其宜,不可致有亏丧。”仲礼曰:“青塘立栅,迫近淮渚,欲以粮储船乘尽就泊之,此是大事,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差军相助。”乃使直阁将军刘叔胤师助粲,帅所部水陆俱进。时值昏雾,军人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垒栅至晓未合。景登禅灵寺门阁,望粲营未立,便率锐卒来攻。军副王长茂劝据栅待之,粲不从,令军主郑逸逆击之,命刘叔胤以水军截其后。叔胤畏懦不敢进,逸遂败。贼乘胜入营,左右牵粲避贼,粲不动,犹叱子弟力战,兵死略尽,遂见害,时年五十四。粲子尼及三弟助、警、构、从弟昂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贼传粲首阙下,以示城内,太宗闻之流涕曰:“社稷所寄,惟在韦公,如何不幸,先死行阵。”诏赠护军将军。世祖平侯景,追谥曰忠贞,并追赠助、警、构及尼皆中书郎,昂员外散骑常侍。粲长子臧,字君理。历官尚书三公郎、太子洗马、东宫领直。侯景至,帅兵屯西华门。城陷,奔江州,收旧部曲,据豫章,为其部下所害。江子一,字元贞,济阳考城人,晋散骑常侍统之七世孙也。父法成,天监中奉朝请。子一少好学,有志操,以家贫阙养,因蔬食终身。起家王国侍郎、朝请。启求观书秘阁,高祖许之,有敕直华林省。其姑夫右卫将军硃异,权要当朝,休下之日,宾客辐凑,子一未尝造门,其高洁如此。稍迁尚书仪曹郎,出为遂昌、曲阿令,皆著美绩。除通直散骑侍郎,出为戎昭将军、南津校尉。
译列传第三十七:韦粲、江子一及其四弟子四、子五、张嵊、沈浚、柳敬礼。韦粲,字长蒨,是车骑将军韦睿的孙子、北徐州刺史韦放的儿子。他很有父亲的风范,喜好学习,凭借气节自持,身高八尺,容貌十分雄伟。起初任云麾晋安王行参军,不久代理法曹,升任外兵参军,兼中兵参军。当时颍川人庾仲容、吴郡人张率,都是前辈知名人物,与韦粲同在王府任职,三人结为忘年好友。晋安王迁镇雍州后,韦粲随之改任记室,中兵参军仍旧兼任。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后,韦粲升任步兵校尉,入朝任东宫领直,因父亲去世离职。不久起用为招远将军,又任领直。服丧期满后,承袭永昌县侯爵位,授安西湘东王谘议,逐步升任太子仆、左卫率,领直的职务仍旧。韦粲因旧日恩宠,承担的责任和受到的信任十分亲密,虽然官职屡次变动,却常常留下来值宿警卫,颇有威名;但他为人放纵傲慢,不被同辈所认可。右卫朱异曾在酒席上严厉地对韦粲说:“你怎么已经摆出领军将军面对人的架势了!” 中大同十一年,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尚未受拜,出任持节、督衡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衡州刺史。皇太子在新亭为新任官员饯行,握着韦粲的手说:“我和你不会分别太久。”太清元年,韦粲到达衡州。没过多久,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太清二年,征召为散骑常侍。韦粲回来到庐陵时,听说侯景叛乱,便检阅部下,得到精兵五千人、战马一百匹,兼程赶去救援。到豫章后,奉命报告说“贼军已经出了横江”,韦粲立即与内史刘孝仪共同谋划。刘孝仪说:“如果确实如此,应当还有另外的诏令。怎么可以轻易相信一个使者的话,胡乱惊动军队?恐怕事情并不是这样。”当时刘孝仪正在置酒,韦粲大怒,把酒杯摔在地上说:“贼军已经渡江,正在逼近宫阙,水路陆路都被截断,哪里还有空闲来报告?即使没有诏令,难道还能安心吗?我韦粲今天还有什么心情喝酒!”随即策马离开,部署军队准备出发。正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者邀请韦粲,韦粲于是驰马前去见萧大心,说:“上游各藩镇中,江州距离京城最近,殿下的谋划确实应当走在前面;但中游责任重大,必须相互接应,不能让镇守空缺。现在只要暂且张大声势,把镇所迁到湓城,再派偏将随行,这样就足够了。” 萧大心认为他说得对,派中兵参军柳昕率领二千人跟随韦粲。韦粲把家属全部留在江州,乘轻快的小船上路。到达南州时,韦粲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一万多步兵和骑兵到了横江,韦粲立即运送粮食军械供给他,并拿出自己的金帛分发给将士作为奖赏。此前,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也从合肥派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和他的长子裴嗣,率领江西的军队赶赴京师,驻扎在张公洲,等待上游各路军队到达。当时,裴之高派船接柳仲礼渡江,与合军进驻王游苑。萧介建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向下游各军通报。裴之高自认为年长、地位高,耻于居于柳仲礼之下,便说:“柳节下只是州将,何必还要让我听从他的指挥?”事情连续几天不能决定。萧介于是当众严正地说:“如今大家共同赴国难,按道义应当齐心协力诛除贼寇;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守卫边疆,先前就使侯景畏惧,而且兵马精锐,没有人能超过他。若论官位次序,柳仲礼还在我萧介之下;若论年龄,他也比我年轻,只是为了社稷大计,不能再计较这些。现在的形势,最重要的是将帅和睦;如果人心不一,大事就完了。裴公是朝廷旧臣,年高德重,怎么能再挟带私情,来破坏大计?请允许我替诸位向他解释。”于是他乘一只小船到裴之高营中,严厉责备他说:“先前诸将的商议,豫州您不同意;现在两宫危急逼迫,奸猾的贼寇气焰滔天,臣子应当竭尽全力、同心协力,怎么可以自己互相矛盾!豫州如果一定要另立意见,刀兵就要有落到您身上的地方了。” 裴之高流着泪说:“我承受国家的恩宠荣耀,自然应当率先带领士卒,只是遗憾年老衰弱,不能效死尽命。我希望柳使君能共同平定凶逆,以为诸位的议论已经取得一致,不再需要我这个老人了。如果你们一定有所怀疑,我应当剖心来表明真诚。”于是诸将议定,柳仲礼这才得以进军。军队驻扎到新亭时,贼军在中兴寺列阵,双方相持到傍晚,各自解散回营。当夜,柳仲礼进入萧介营中,部署各路军队。第二天将要交战,诸将各自据守要地,命萧介驻军青塘。青塘正处在石头城的中路,萧介担心营栅尚未修成,贼军一定会争夺这里,颇为害怕,便对柳仲礼说:“下官才力不足以抵御敌寇,只是想以身殉国。节下应当妥善估量形势,不可造成损失。”柳仲礼说:“在青塘修筑营栅,靠近淮渚,是想把粮食储备和船只都停泊在那里,这是大事,非兄长不可胜任。如果担心兵力少,我再派军队协助。”于是派直阁将军刘叔胤率军帮助萧介,带领所属水陆军队一同前进。当时正遇上昏暗大雾,士兵迷失道路,等到达青塘时,半夜已经过去,营垒栅栏直到天亮还没有合拢。侯景登上禅灵寺的门楼,看到萧介的营垒尚未建立,便率精锐士卒前来进攻。军副王长茂劝萧介据守营栅等待敌军,萧介不听,命军主郑逸迎击,并命刘叔胤率水军截断贼军后路。刘叔胤胆怯懦弱,不敢前进,郑逸于是战败。贼军乘胜攻入营中,萧介左右的人拉着他躲避贼军,萧介不肯动,仍然呵斥子弟奋力作战,士兵几乎死尽,终于被杀害,时年五十四岁。萧介的儿子萧尼以及三个弟弟萧助、萧警、萧构,堂弟萧昂也都战死,亲属中死去的有数百人。贼军把萧介的首级传送到宫阙之下,拿给城内人看。太宗听说后流泪说:“国家所寄托的希望,只有韦公一人,为什么这样不幸,竟先死在战阵之中!”下诏追赠护军将军。世祖平定侯景后,追谥萧介为“忠贞”,又追赠萧助、萧警、萧构和萧尼都为中书郎,萧昂为员外散骑常侍。萧介的长子萧臧,字君理。历任尚书三公郎、太子洗马、东宫领直。侯景到来时,他率兵驻守西华门。京城陷落后,他逃往江州,收集旧日部属,占据豫章,被自己的部下杀害。江子一,字元贞,是济阳郡考城县人,晋代散骑常侍江统的七世孙。父亲江法成,天监年间任奉朝请。江子一年轻时喜好学习,有志向和操守;因为家贫不能奉养父母,于是终身吃蔬食。他最初任王国侍郎、朝请。上表请求到秘阁阅览书籍,高祖准许了,并下令让他在华林省值宿。他的姑父右卫将军硃异,是当朝掌权显贵;休假下朝的日子,宾客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到他门下,江子一却从未登门拜访,他的高洁就是这样。后来逐渐升任尚书仪曹郎,出任遂昌令、曲阿令,都留下了美好的政绩。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任戎昭将军、南津校尉。
弟子四,历尚书金部郎。大同初,迁右丞。兄弟性并刚烈。子四自右丞上封事,极言得失,高祖甚善之,诏尚书详择施行焉。左民郎沈炯、少府丞顾玙尝奏事不允,高祖厉色呵责之;子四乃趋前代炯等对,言甚激切,高祖怒呼缚之,子四据地不受,高祖怒亦止,乃释之。犹坐免职。及侯景反,攻陷历阳,自横江将渡,子一帅舟师千余人,于下流欲邀之,其副董桃生家在江北,因与其党散走。子一乃退还南洲,复收余众,步道赴京师。贼亦寻至,子一启太宗曰:“贼围未合,犹可出荡,若营栅一固,无所用武。”请与其弟子四、子五帅所领百余人,开承明门挑贼。许之。子一乃身先士卒,抽戈独进,群贼夹攻之,从者莫敢继。子四、子五见事急,相引赴贼,并见害。诏曰:“故戎昭将军、通直散骑侍郎、南津校尉江子一,前尚书右丞江子四,东宫直殿主帅子五,祸故有闻,良以矜恻,死事加等,抑惟旧章。可赠子一给事黄门侍郎,子四中书侍郎,子五散骑侍郎。”侯景平,世祖又追赠子一侍中,谥义子;子四黄门侍郎,谥毅子;子五中书侍郎,谥烈子。子一续《黄图》及班固“九品”,并辞赋文笔数十篇,行于世。张嵊,字四山,镇北将军稷之子也。少方雅,有志操,能清言。父临青州,为土民所害,嵊感家祸,终身蔬食布衣,手不执刀刃。州举秀才。起家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洗马、司徒左西掾、中书郎。出为永阳内史,还除中军宣城王司马、散骑常侍。又出为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中大同元年,征为太府卿,俄迁吴兴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围京城,嵊遣弟伊率郡兵数千人赴援。三年,宫城陷,御史中丞沈浚违难东归。嵊往见而谓曰:“贼臣凭陵,社稷危耻,正是人臣效命之秋。今欲收集兵力,保据贵乡。若天道无灵,忠节不展,虽复及死,诚亦无恨。”浚曰:“鄙郡虽小,仗义拒逆,谁敢不从!”固劝嵊举义。于是收集士卒,缮筑城垒。时邵陵王东奔至钱唐,闻之,遣板授嵊征东将军,加秩中二千石。嵊曰:“朝廷危迫,天子蒙尘,今日何情,复受荣号。”留板而已。贼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遣使说嵊曰:“若早降附,当还以郡相处,复加爵赏。”嵊命斩其使,仍遣军主王雄等帅兵于鳢渎逆击之,破神茂,神茂退走。侯景闻神茂败,乃遣其中军侯子鉴帅精兵二万人,助神茂以击嵊。嵊遣军主范智朗出郡西拒战,为神茂所败,退归。贼骑乘胜焚栅,栅内众军皆土崩。嵊乃释戎服,坐于听事,贼临之以刃,终不为屈。乃执嵊以送景,景刑之于都市,子弟同遇害者十余人,时年六十二。贼平,世祖追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贞子。沈浚,字叔源,吴兴武康人。祖宪,齐散骑常侍,齐史有传。浚少博学,有才干,历山阴、吴、建康令,并有能名。入为中书郎、尚书左丞。侯景逼京城,迁御史中丞。是时外援并至,侯景表请求和,诏许之。既盟,景知城内疾疫,复怀奸计,迟疑不去。数日,皇太子令浚诣景所,景曰:“即已向热,非复行时。十万之众,何由可去,还欲立效朝廷,君可见为申闻。”浚曰:“将军此论,意在得城。城内兵粮,尚支百日。将军储积内尽,国家援军外集,十万之众,将何所资?而反设此言,欲胁朝廷邪?”景横刃于膝,▯真目叱之。浚正色责景曰:“明公亲是人臣,举兵向阙,圣主申恩赦过,已共结盟,口血未干,而有翻背。沈浚六十之年,且天子之使,死生有命,岂畏逆臣之刀乎!”不顾而出。景曰:“是真司直也。”然密衔之。及破张嵊,乃求浚以害之。柳敬礼,开府仪同三司庆远之孙。父津,太子詹事。敬礼与兄仲礼,皆少以勇烈知名。起家著作佐郎,稍迁扶风太守。侯景渡江,敬礼率马步三千赴援。至都,据青溪埭,与景频战,恒先登陷陈,甚著威名。台城没,敬礼与仲礼俱见于景,景遣仲礼经略上流,留敬礼为质,以为护军。景饯仲礼于后渚,敬礼密谓仲礼曰:“景今来会,敬礼抱之,兄拔佩刀,便可斫杀,敬礼死亦无所恨。”仲礼壮其言,许之。及酒数行,敬礼目仲礼,仲礼见备卫严,不敢动,计遂不果。会景征晋熙,敬礼与南康王会理共谋袭其城,克期将发,建安侯萧贲知而告之,遂遇害。史臣曰:若夫义重于生,前典垂诰,斯盖先哲之所贵也。故孟子称:生者我所欲,义亦我所欲,二事必不可兼得,宁舍生而取义。至如张嵊二三子之徒,捐躯殉节,赴死如归,英风劲气,笼罩今古,君子知梁代之有忠臣焉。
译他的弟弟江子四,历任尚书金部郎。大同初年,升任右丞。兄弟二人的性情都刚强激烈。江子四任右丞时上封事,极力陈说政事的得失,高祖非常赞许,下诏让尚书省详细选择并施行。左民郎沈炯、少府丞顾玙曾上奏事情而未获准许,高祖严厉变色斥责他们;江子四于是快步上前,代替沈炯等人答辩,言辞非常激烈恳切。高祖愤怒地呼喊把他捆起来,江子四伏在地上不接受,高祖的怒气也因此停止,于是释放了他。但仍因这件事被免职。侯景反叛后,攻陷历阳,从横江准备渡江。江子一率领一千多名水军,想在下游拦截他;他的副将董桃生家在江北,便和同党逃散了。江子一于是退回南洲,再次收集余部,取陆路赶赴京师。贼军不久也赶到,江子一上奏太宗说:“贼军包围尚未合拢,还可以出兵扫荡;如果营栅一旦坚固,就没有可以用武的地方了。”他请求和弟弟江子四、江子五率领所部一百多人,打开承明门向贼军挑战。太宗准许了。江子一于是身先士卒,拔戈独自冲进敌阵,群贼从两侧夹攻他,跟随者没有人敢继续前进。江子四、江子五见形势危急,互相牵引着奔向贼军,也都被杀害。诏书说:“已故戎昭将军、通直散骑侍郎、南津校尉江子一,前尚书右丞江子四,东宫直殿主帅江子五,因祸变而死,确实令人怜悯悲恻;对于为国死难者加以等次追赠,也是遵循旧有章法。可以追赠江子一为给事黄门侍郎,江子四为中书侍郎,江子五为散骑侍郎。”侯景平定后,世祖又追赠江子一为侍中,谥号“义子”;江子四为黄门侍郎,谥号“毅子”;江子五为中书侍郎,谥号“烈子”。江子一续写《黄图》以及班固的“九品”,并著有辞赋、文章数十篇,都流传于世。张嵊,字四山,是镇北将军张稷的儿子。年轻时端方文雅,有志向操守,能发表清雅高远的议论。父亲在青州任职时,被当地百姓杀害,张嵊感念家中的灾祸,终身吃蔬食、穿布衣,手从不拿刀刃。州里举荐他为秀才。他最初任秘书郎,逐渐升任太子舍人、洗马、司徒左西掾、中书郎。出任永阳内史,回朝后授任中军宣城王司马、散骑常侍。又出任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中大同元年,被征召为太府卿,不久升任吴兴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包围京城,嵊派弟弟伊率领郡中数千人前往救援。太清三年,宫城陷落,御史中丞沈浚避难向东归来。嵊前去拜见他,对他说:“奸臣贼子横行,国家正处于危难和耻辱之中,这正是臣子献出生命报效国家的时候。如今我想召集兵力,守住并据有家乡。如果上天无灵,使我的忠贞节义不能施展,即使最终死去,实在也没有什么遗憾。”沈浚说:“我们郡虽然小,但只要依仗义理抗拒叛逆,谁敢不服从!”于是坚决劝嵊起兵举义。嵊便召集士卒,修缮、修筑城墙和营垒。当时邵陵王向东逃到钱唐,听说此事,便发下敕板,授予嵊征东将军之职,并增加俸秩为中二千石。嵊说:“朝廷危急困迫,天子蒙受尘难,如今是什么心情,竟还接受这种荣耀的名号。”只留下敕板而已。侯景的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后,派使者劝说嵊:“如果及早投降归附,就应当把这个郡还给你治理,并且再加封爵位和赏赐。”嵊下令斩杀使者,仍派军主王雄等率兵在鳢渎迎击刘神茂,击败了他,刘神茂退走。侯景听说刘神茂战败,便派中军侯子鉴率领精锐部队二万人,帮助刘神茂攻打嵊。嵊派军主范智朗出郡城西面迎战,被刘神茂击败,退回城中。叛军骑兵乘胜焚烧栅栏,栅栏内的各路军队全都像土崩瓦解一样溃散。张嵊于是脱下戎装,坐在听事堂上。贼军拿刀逼近他,他始终没有屈服。贼军便把张嵊押送给侯景,侯景在闹市处死了他;他的子弟中一同遇害的有十多人,时年六十二岁。贼军平定后,世祖追赠他为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贞子”。沈浚,字叔源,是吴兴郡武康县人。祖父沈宪,齐代散骑常侍,《齐史》中有传。沈浚年轻时博学多才,有才干,历任山阴令、吴县令、建康令,都以能干闻名。入朝任中书郎、尚书左丞。侯景逼近京城时,升任御史中丞。当时各地援军都已到达,侯景上表请求讲和,诏令准许。结盟以后,侯景知道城内发生疫病,又生出奸计,犹豫不肯离去。几天后,皇太子命沈浚到侯景那里去,侯景说:“现在已经接近炎热时节,不再是出行的时候。十万军队,怎么能够撤走?如果还想为朝廷建立功效,你可以替我向朝廷说明。”沈浚说:“将军这番话,意图在于夺取城池。城内的兵粮还可以支撑一百天。将军的储积已经耗尽,国家的援军又从外面聚集,十万军队将凭借什么?你反而说出这样的话,是想胁迫朝廷吗?”侯景把刀横放在膝上,瞪眼斥责他。沈浚神色严正地责备侯景说:“明公亲自作为人臣,却举兵进犯宫阙;圣主施恩赦免您的罪过,已经和您结盟,盟誓之血还没有干,您却要反悔背盟。沈浚我年过六十,又是天子的使者,死生自有命,难道会害怕逆臣的刀吗!”说完不顾而出。侯景说:“这真是司直啊。” 但侯景暗中对他怀恨在心。等到攻破张嵊后,便索求沈浚,将他杀害。柳敬礼,是开府仪同三司柳庆远的孙子。父亲柳津,任太子詹事。柳敬礼和哥哥柳仲礼,都年轻时就以勇猛刚烈闻名。他最初任著作佐郎,逐渐升任扶风太守。侯景渡过长江时,柳敬礼率领骑兵、步兵三千人前往救援。到达京城后,驻守青溪埭,多次与侯景交战,总是率先登城冲入敌阵,威名很大。台城失陷后,柳敬礼和柳仲礼一同去见侯景,侯景派柳仲礼到上游经营谋划,留下柳敬礼做人质,任命他为护军。侯景在后渚为柳仲礼饯行,柳敬礼暗中对柳仲礼说:“侯景今天来参加宴会时,我抱住他,兄长拔出佩刀,就可以砍死他;即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柳仲礼认为他说得壮烈,答应了他。等到酒喝了几巡,柳敬礼向柳仲礼使眼色,柳仲礼看到侍卫戒备森严,不敢行动,这个计划于是没有成功。正逢侯景征召军队讨伐晋熙,柳敬礼和南康王萧会理共同谋划袭击侯景的城池,约定日期准备出发,建安侯萧贲知道后告发了他们,柳敬礼于是遇害。史臣说:如果说义理比生命更为重要,前代典籍早有训诫,这大概正是先贤所看重的。所以孟子说:生命是我所想要的,义也是我所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那么宁可舍弃生命而取得义。至于张嵊以及二三位这样的人,舍弃身躯殉守节义,奔赴死亡如同回家;他们英勇的风范、刚劲的气概,笼罩古今,使君子知道梁代是有忠臣的。
列传第三十八 太宗十一王 世祖二子太宗王皇后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大连,陈淑容生浔阳王大心,左夫人生南海王大临、安陆王大春,谢夫人生浏阳公大雅,张夫人生新兴王大庄 ,包昭华生西阳王大钧,范夫人生武宁王大威,褚修华生建平王大球,陈夫人生义安王大昕,硃夫人生绥建王大挚。自余诸子,本书不载。浔阳王大心,字仁恕。幼而聪朗,善属文。中大通四年,以皇孙封当阳公,邑一千五百户。大同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南、北司、定、新五州诸军事、轻车将军、郢州刺史。时年十三,太宗以其幼,恐未达民情,戒之曰:“事无大小,悉委行事,纤毫不须措怀。”大心虽不亲州务,发言每合于理,众皆惊服。七年,征为侍中、兼石头戍军事。太清元年,出为云麾将军、江州刺史。二年,侯景寇京邑。大心招集士卒,远近归之,众至数万,与上流诸军赴援宫阙。三年,城陷,上甲侯萧韶南奔,宣密诏,加散骑常侍,进号平南将军。大宝元年,封寻阳王,邑二千户。初,历阳太守庄铁以城降侯景,既而又奉其母来奔,大心以铁旧将,厚为其礼,军旅之事,悉以委之,仍以为豫章内史。侯景数遣军西上寇抄,大心辄令铁击破之,贼不能进。时鄱阳王范率众弃合肥,屯于栅口,待援兵总集,欲俱进。大心闻之,遣要范西上,以湓城处之,廪馈甚厚,与戮力共除祸难。会庄铁据豫章反,大心令中兵参军韦约等将军击之,铁败绩,又乞降。鄱阳世子嗣先与铁游处,因称其人才略从横,且旧将也,欲举大事,当资其力,若降江州,必不全其首领,嗣请援之。范从之,乃遣将侯瑱率精甲五千往救铁,夜袭破韦约等营。大心闻之大惧,于是二籓衅起,人心离贰。景将任约略地至于湓城,大心遣司马韦质拒战,败绩。时帐下犹有勇士千余人,咸说曰:“既无粮储,难以守固。若轻骑往建州,以图后举,策之上者也。”大心未决,其母陈淑容曰:“即日圣御年尊,储宫万福,汝久奉违颜色,不念拜谒阙庭,且吾已老,而欲远涉险路,粮储不给,岂谓孝子?吾终不行。”因抚胸恸哭,大心乃止。遂与约和。二年秋,遇害,时年二十九。南海王大临,字仁宣。大同二年,封宁国县公,邑一千五百户。少而敏慧。年十一,遭左夫人忧,哭泣毁瘠,以孝闻。后入国学,明经射策甲科,拜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十一年,为长兼侍中。出为轻车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侯景乱,为使持节、宣惠将军,屯新亭。俄又征还,屯端门,都督城南诸军事。时议者皆劝收外财物,拟供赏赐,大临独曰:“物乃赏士,而牛可犒军。”命取牛,得千余头,城内赖以飨士。大宝元年,封南海郡王,邑二千户。出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扬州刺史。又除安东将军、吴郡太守。时张彪起义于会稽,吴人陆令公、颍川庾孟卿等劝大临走投彪。大临曰:“彪若成功,不资我力;如其挠败,以我说焉。不可往也。”二年秋,遇害于郡,时年二十五。南郡王大连,字仁靖。少俊爽,能属文,举止风流,雅有巧思,妙达音乐,兼善丹青。大同二年,封临城县公,邑一千五百户。七年,与南海王俱入国学,射策甲科,拜中书侍郎。十年,高祖幸硃方,大连与兄大临并从。高祖问曰:“汝等习骑不?”对曰:“臣等未奉诏,不敢辄习。”敕各给马试之,大连兄弟据鞍往还,各得驰骤之节,高祖大悦,即赐所乘马。及为启谢,词又甚美。高祖佗日谓太宗曰:“昨见大临、大连,风韵可爱,足以慰吾年老。”迁给事黄门侍郎,转侍中,寻兼石头戍军事。太清元年,出为使持节、轻车将军、东扬州刺史。侯景入寇京师,大连率众四万来赴。及台城没,援军散,复还扬州。三年,会稽山贼田领群聚党数万来攻,大连命中兵参军张彪击斩之。大宝元年,封为南郡王,邑二千户。景仍遣其将赵伯超、刘神茂来讨,大连设备以待之。会将留异以城应贼,大连弃城走,至信安,为贼所获。侯景以为轻车将军、行扬州事,迁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大连既迫寇手,恒思逃窜,乃与贼约曰:“军民之事,吾不预焉。候我存亡,但听钟响。”欲简与相见,因得亡逸,贼亦信之。事未果。二年秋,遇害,时年二十五。安陆王大春,字仁经。少博涉书记。天性孝谨,体貌环伟,腰带十围。大同六年,封西豊县公,邑一千五百户。拜中书侍郎。后为宁远将军,知石头戍军事。侯景内寇,大春奔京口,随邵陵王入援,战于钟山,为贼所获。京城既陷,大宝元年,封安陆郡王,邑二千户。出为使持节、云麾将军、东扬州刺史。二年秋,遇害,时年二十二。
译列传第三十八 太宗的十一位王子 世祖的两位王子 太宗王皇后生哀太子萧大器、南郡王萧大连;陈淑容生浔阳王萧大心;左夫人生南海王萧大临、安陆王萧大春;谢夫人生浏阳公萧大雅;张夫人生新兴王萧大庄;包昭华生西阳王萧大钧;范夫人生武宁王萧大威;褚修华生建平王萧大球;陈夫人生义安王萧大昕;硃夫人生绥建王萧大挚。其余诸子,本书不记载。浔阳王萧大心,字仁恕。幼年聪明开朗,善于写文章。中大通四年,因是皇孙被封为当阳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大同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郢、南、北司、定、新五州诸军事、轻车将军、郢州刺史。当时年仅十三岁,太宗因为他年幼,担心他不了解百姓的情况,告诫他说:“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交给属官办理,一丝一毫也不必放在心上。”萧大心虽然不亲自处理州务,但每次发言都合乎道理,众人都惊叹佩服。大同七年,征召为侍中,兼任石头戍军事。太清元年,出任云麾将军、江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进犯京城。萧大心招集士卒,远近之人纷纷归附,军众达到数万人,和上游各路军队一起赶赴宫阙救援。太清三年,京城陷落,上甲侯萧韶向南逃走,带来秘密诏书,加授萧大心散骑常侍,晋升号为平南将军。大宝元年,封为寻阳王,食邑二千户。起初,历阳太守庄铁以城池投降侯景,后来又带着他的母亲前来归附。萧大心因为庄铁是旧将,厚礼相待,军旅事务全都委托给他,仍任命他为豫章内史。侯景多次派军队向西进犯劫掠,萧大心总是命庄铁将其击破,使贼军不能前进。当时鄱阳王萧范率军放弃合肥,驻扎在栅口,等待援兵全部集结,想一起进军。萧大心听说后,派人迎接萧范西上,把湓城安排给他居住,供给粮饷十分优厚,和他共同竭力消除祸难。适逢庄铁占据豫章反叛,萧大心命中兵参军韦约等率军攻打他,庄铁战败,又请求投降。鄱阳王世子萧嗣先前和庄铁交游相处,便称赞庄铁才干谋略纵横,而且是旧将;如果要举大事,应当借助他的力量;如果让他向江州投降,必然不能保全性命。萧嗣请求援救他。萧范听从了,于是派将领侯瑱率精锐甲士五千人前往救庄铁,夜袭并攻破韦约等人的营寨。萧大心听说后非常害怕,于是两藩之间发生嫌隙,人心离散、怀有二心。侯景的将领任约攻取土地到达湓城,萧大心派司马韦质迎战,战败。当时他帐下还有一千多名勇士,都劝说道:“既然没有粮食储备,就很难坚守。如果率轻骑前往建州,以图谋日后的再举,这是上策。” 萧大心尚未决定,他的母亲陈淑容说:“如今圣上的年纪已经很大,太子身体安康,你长久没有进宫拜见,不想着到宫阙朝拜;况且我已经老了,你却想要远行跋涉险路,粮食储备又不足,这难道能称为孝子吗?我终究不走。”于是抚胸痛哭,萧大心才停止了出走的打算。后来便与侯景讲和。大宝二年秋,萧大心遇害,时年二十九岁。南海王萧大临,字仁宣。大同二年,封为宁国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年少时聪敏慧悟。十一岁时,遭逢左夫人去世,哭泣哀毁而形体消瘦,以孝顺闻名。后来进入国学,明晓经书,在射策考试中列甲科,授任中书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大同十一年,任长兼侍中。出任轻车将军、琅邪郡和彭城郡太守。侯景作乱时,任使持节、宣惠将军,驻守新亭。不久又被征召回朝,驻守端门,都督城南诸军事。当时议论者都劝说收取城外财物,准备供应赏赐,唯独萧大临说:“财物是用来赏赐士卒的,而牛可以用来犒劳军队。”于是命令收取牛,得到一千多头,城内军队依靠这些牛来宴飨士卒。大宝元年,封为南海郡王,食邑二千户。出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南徐州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扬州刺史。又授任安东将军、吴郡太守。当时张彪在会稽起义,吴人陆令公、颍川人庾孟卿等劝萧大临前往投奔张彪。萧大临说:“张彪如果成功,并不依靠我的力量;如果他失败了,反而会拿我来作说辞。不能前去。”大宝二年秋,萧大临在郡中遇害,时年二十五岁。南郡王萧大连,字仁靖。年轻时俊秀爽朗,能写文章,举止风流,素来富有巧思,精通音乐,也擅长绘画。大同二年,封为临城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大同七年,和南海王萧大临一起进入国学,在射策考试中列甲科,授任中书侍郎。大同十年,高祖驾临硃方,萧大连和兄长萧大临一同随行。高祖问:“你们学习骑马吗?”回答说:“我们没有奉诏,不敢擅自学习。”高祖下令各给他们一匹马,让他们试骑。萧大连兄弟各自骑在马鞍上来回奔驰,都掌握了驰骋的节度,高祖非常高兴,当即把他们所骑的马赐给他们。等到他们上表致谢时,文辞又十分优美。高祖有一天对太宗说:“昨天见到大临、大连,风采气度可爱,足以慰藉我的老年。”萧大连升任给事黄门侍郎,转任侍中,不久兼任石头戍军事。太清元年,出任使持节、轻车将军、东扬州刺史。侯景进犯京师时,萧大连率领四万人前来救援。台城失陷后,援军离散,他又回到扬州。太清三年,会稽山中的贼寇田领聚集党徒数万人前来进攻,萧大连命中兵参军张彪出击并斩杀了他。大宝元年,封为南郡王,食邑二千户。侯景仍派将领赵伯超、刘神茂前来讨伐,萧大连设置防备等待他们。适逢将领留异以城池响应贼军,萧大连弃城逃走,到达信安时被贼军俘获。侯景任命他为轻车将军、行扬州事,后来升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萧大连既然被迫落入贼手,始终想着逃跑,于是和贼军约定说:“军民事务,我不参与。你们只管等着我的死活,听钟声便是。”他想借此单独和贼军相见,因而获得逃走的机会,贼军也相信了他。但事情没有成功。大宝二年秋,萧大连遇害,时年二十五岁。安陆王萧大春,字仁经。年轻时广泛涉猎典籍文书。天性孝顺谨慎,体格相貌高大魁伟,腰带有十围之粗。大同六年,封为西豊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授任中书侍郎。后来任宁远将军,掌管石头戍军事。侯景从内部进犯时,萧大春逃往京口,跟随邵陵王入援,在钟山作战时被贼军俘获。京城陷落后,大宝元年,封为安陆郡王,食邑二千户。出任使持节、云麾将军、东扬州刺史。大宝二年秋遇害,时年二十二岁。
浏阳公大雅,字仁风。大同九年,封浏阳县公,邑一千五百户。少聪警,美姿仪,特为高祖所爱。太清三年,京城陷,贼已乘城,大雅犹命左右格战,贼至渐众,乃自缒而下。因发愤感疾,薨,时年十七。新兴王大庄,字仁礼。大同九年,封高唐县公,邑一千五百户。大宝元年,封新兴郡王,邑二千户。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二年秋,遇害,时年十八。西阳王大钧,字仁辅。性厚重,不妄戏弄。年七岁,高祖尝问读何书,对曰“学《诗》”。因命讽诵,音韵清雅,高祖因赐王羲之书一卷。大宝元年,封西阳郡王,邑二千户。出为宣惠将军、丹阳尹。二年,监扬州,将军如故。至秋遇害,时年十三。武宁王大威,字仁容。美风仪,眉目如画。大宝元年,封武宁郡王,邑二千户。二年,出为信威将军、丹阳尹。其年秋,遇害,时年十三。建平王大球,字仁珽。大宝元年,封建平郡王,邑二千户。性明慧夙成。初,侯景围京城,高祖素归心释教,每发誓愿,恒云:“若有众生应受诸苦,悉衍身代当。”时大球年甫七岁,闻而惊谓母曰:“官家尚尔,儿安敢辞?”乃六时礼佛,亦云:“凡有众生应获苦报,悉大球代受。”其早慧如此。二年,出为轻车将军、兼石头戍军事。其年秋,遇害,时年十一。义安王大昕,字仁朗。年四岁,母陈夫人卒,便哀慕毁悴,有若成人。及高祖崩,大昕奉慰太宗,呜咽不能自胜。左右见之,莫不掩泣。大宝元年,封义安郡王,邑二千户。二年,出为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未之镇,遇害,时年十一。绥建王大挚,字仁瑛。幼雄壮有胆气,及京城陷,乃叹曰:“大丈夫会当灭虏属。”奶媪惊,掩其口曰:“勿妄言,祸将及!”大挚笑曰:“祸至非由此言。”大宝元年,封绥建郡王,邑二千户。二年,为宁远将军,遇害,时年十岁。世祖诸男:徐妃生忠壮世子方等,王夫人生贞惠世子方诸,其愍怀太子方矩(本书不载所生,别有传),夏贤妃生敬皇帝。自余诸子,并本书无传。忠壮世子方等,字实相,世祖长子也。母曰徐妃。少聪敏,有俊才,善骑射,尤长巧思。性爱林泉,特好散逸。尝著论曰:“人生处世,如白驹过隙耳。一壶之酒,足以养性;一箪之食,足以怡形。生在蓬蒿,死葬沟壑,瓦棺石椁,何以异兹?吾尝梦为鱼,因化为鸟。当其梦也,何乐如之;及其觉也,何忧斯类;良由吾之不及鱼鸟者,远矣。故鱼鸟飞浮,任其志性;吾之进退,恒存掌握。举手惧触,摇足恐堕。若使吾终得与鱼鸟同游,则去人间如脱屣耳。”初,徐妃以嫉妒失宠,方等意不自安。世祖闻之,又恶方等,方等益惧,故述论以申其志焉。会高祖欲见诸王长子,世祖遣方等入侍,方等欣然升舟,冀免忧辱。行至繇水,值侯景乱,世祖召之,方等启曰:“昔申生不爱其死,方等岂顾其生?”世祖省书叹息,知无还意,乃配步骑一万,使援京都。贼每来攻,方等必身当矢石。宫城陷,方等归荆州,收集士马,甚得众和,世祖始叹其能。方等又劝修筑城栅,以备不虞。既成,楼雉相望,周回七十余里。世祖观之甚悦,入谓徐妃曰:“若更有一子如此,吾复何忧!”徐妃不答,垂泣而退。世祖忿之,因疏其秽行,榜于大阁。方等入见,益以自危。时河东王为湘州刺史,不受督府之令,方等乃乞征之,世祖许焉。拜为都督,令帅精卒二万南讨。方等临行,谓所亲曰:“吾此段出征,必死无二;死而获所,吾岂爱生。”及至麻溪,河东王率军逆战,方等击之,军败,遂溺死,时年二十二。世祖闻之,不以为戚。后追思其才,赠侍中、中军将军、扬州刺史,谥曰忠壮世子,并为招魂以哀之。方等注范晔《后汉书》,未就;所撰《三十国春秋》及《静住子》,行于世。贞惠世子方诸,字智相,世祖第二子。母王夫人。幼聪警博学,明《老》、《易》,善谈玄,风采清越,辞辩锋生,特为世祖所爱,母王氏又有宠。及方等败没,世祖谓之曰:“不有所废,其何以兴。”因拜为中抚军以自副,又出为郢州刺史,镇江夏,以鲍泉为行事,防遏下流。时世祖遣徐文盛督众军,与侯景将任约相持未决。方诸恃文盛在近,不恤军政,日与鲍泉蒲酒为乐。侯景知之,乃遣其将宋子仙率轻骑数百,从间道袭之。属风雨晦冥,子仙至,百姓奔告,方诸与鲍泉犹不信,曰:“徐文盛大军在下,虏安得来?”始命闭门,贼骑已入,城遂陷,子仙执方诸以归。王僧辩军至蔡洲,景遂害之。世祖追赠侍中、大将军。谥曰贞惠世子。史臣曰:太宗、世祖诸子,虽开土宇,运属乱离;既拘寇贼,多殒非命。吁!可嗟矣。
译浏阳公萧大雅,字仁风。大同九年,封为浏阳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年轻时聪明机敏,姿态仪容俊美,特别受到高祖宠爱。太清三年,京城陷落,贼军已经登上城墙,萧大雅还命令左右奋力格斗。贼军逐渐增多后,他才自己从城上用绳索缒下。因愤恨激发而得病,去世,时年十七岁。新兴王萧大庄,字仁礼。大同九年,封为高唐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大宝元年,封为新兴郡王,食邑二千户。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大宝二年秋遇害,时年十八岁。西阳王萧大钧,字仁辅。性情厚重,不随便嬉戏玩闹。七岁时,高祖曾问他读什么书,他回答:“学习《诗经》。”高祖于是命他背诵,他的声音韵律清雅,高祖便赐给他一卷王羲之的书法作品。大宝元年,封为西阳郡王,食邑二千户。出任宣惠将军、丹阳尹。大宝二年,监理扬州事务,原将军职务不变。到当年秋天遇害,时年十三岁。武宁王萧大威,字仁容。仪表风度俊美,眉目如画。大宝元年,封为武宁郡王,食邑二千户。大宝二年,出任信威将军、丹阳尹。同年秋天遇害,时年十三岁。建平王萧大球,字仁珽。大宝元年,封为建平郡王,食邑二千户。天性聪明慧悟,早熟懂事。起初,侯景围攻京城,高祖一向归心佛教,每次发誓许愿,总说:“如果有众生应当遭受各种苦难,我都愿意推及自身来替他们承受。”当时萧大球刚七岁,听见后惊讶地对母亲说:“官家尚且这样做,我怎么敢推辞?”于是每天六个时辰礼佛,也说:“凡是有众生应当得到苦报的,全由萧大球代替承受。”他早慧到这种程度。大宝二年,出任轻车将军,兼任石头戍军事。同年秋遇害,时年十一岁。义安王萧大昕,字仁朗。四岁时,母亲陈夫人去世,他便悲哀思慕,形容憔悴,像成年人一样。高祖去世时,萧大昕向太宗表示慰问,抽泣悲咽,不能自我控制。身边的人见了,没有不掩面哭泣的。大宝元年,封为义安郡王,食邑二千户。大宝二年,出任宁远将军、琅邪郡和彭城郡太守,还没有到任,就遇害,时年十一岁。绥建王萧大挚,字仁瑛。幼年时身材雄壮而有胆气,京城陷落后,便叹息说:“大丈夫终究应当消灭胡虏贼类。”乳母惊恐,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乱说话,灾祸将要降临了!”萧大挚笑着说:“灾祸到来,并不是由于这句话。”大宝元年,封为绥建郡王,食邑二千户。大宝二年,任宁远将军,遇害,时年十岁。世祖的儿子:徐妃生忠壮世子萧方等,王夫人生贞惠世子萧方诸;愍怀太子萧方矩(本书没有记载他的生母,另有传记);夏贤妃生敬皇帝。其余诸子,本书都没有传记。忠壮世子萧方等,字实相,是世祖的长子。母亲是徐妃。年轻时聪明敏捷,有杰出的才华,善于骑马射箭,尤其擅长巧妙的构思。他生性爱好山林泉石,特别喜欢闲适放纵。曾经写了一篇论说:“人活在世上,就像白马从缝隙前经过一样短暂。一壶酒足以滋养性情,一箪饭足以使形体愉悦。活着住在蓬蒿之中,死后埋在沟壑里,用瓦棺石椁安葬,和这又有什么不同?我曾经梦见自己变成鱼,后来又化为鸟。在做这个梦时,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它;等到醒来,又有什么忧愁像这样;实在是因为我不如鱼鸟的地方太远了。所以鱼鸟飞翔浮游,任凭自己的天性和志趣;我的进退却总掌握在别人手中。举手便害怕碰到什么,抬脚便担心跌落。如果我最终能够和鱼鸟一同游乐,那么离开人世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起初,徐妃因为嫉妒而失宠,萧方等内心很不安。世祖听说后,又厌恶萧方等,萧方等更加害怕,所以写这篇论说来表达自己的心志。适逢高祖想召见诸王的长子,世祖派萧方等入朝侍奉,萧方等高兴地登船,希望借此免除忧患和羞辱。走到繇水时,正遇侯景作乱,世祖召他回来,萧方等上表说:“从前申生不吝惜自己的死亡,我萧方等难道会顾惜自己的生命吗?”世祖看了表章叹息,知道他没有回来的意思,于是配给他步兵、骑兵一万人,派他救援京都。贼军每次来进攻,萧方等都一定亲自顶着箭矢和飞石作战。宫城陷落后,萧方等回到荆州,收集兵马,很得众人拥护,世祖这才赞叹他的才能。萧方等又劝说修筑城墙营栅,以防备意外。营垒建成后,楼橹和城堞彼此相望,周长七十多里。世祖观看后非常高兴,进去对徐妃说:“如果再有一个儿子像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呢!”徐妃不回答,流着泪退下。世祖因此愤怒,便列举她的淫秽行为,张榜在大阁上。萧方等入内拜见,越发感到自身危险。当时河东王任湘州刺史,不接受都督府的命令,萧方等于是请求征讨他,世祖答应了。授任都督,命令他率领精锐士卒二万人南下讨伐。萧方等临行时对亲近的人说:“我这次出征,一定只有死路;死而能够得到归宿,我哪里会爱惜生命。”到达麻溪时,河东王率军迎战,萧方等攻击他,军队战败,于是溺水而死,时年二十二岁。世祖听说后,并不以此悲伤。后来追念他的才能,追赠侍中、中军将军、扬州刺史,谥号“忠壮世子”,并为他招魂,以表达哀悼。萧方等注释范晔《后汉书》,没有完成;他撰写的《三十国春秋》和《静住子》,流传于世。贞惠世子萧方诸,字智相,是世祖的第二子。母亲是王夫人。他幼年聪明机敏,博学多闻,通晓《老子》和《周易》,善于谈论玄理,风采清雅超逸,言辞辩论锋利生动,特别受到世祖宠爱,母亲王氏也很受宠。萧方等战败身亡后,世祖对他说:“不废除旧的,凭什么兴起新的?”于是任命他为中抚军,作为自己的副手;又出任郢州刺史,镇守江夏,以鲍泉为行事,防御遏制下游。当时世祖派徐文盛督率各路军队,和侯景的将领任约相持不决。萧方诸倚仗徐文盛就在附近,不操心军政事务,每天和鲍泉饮酒作乐。侯景知道后,便派将领宋子仙率数百名轻骑,从小路袭击他们。正逢风雨昏暗,宋子仙到达后,百姓奔走报告,萧方诸和鲍泉还不相信,说:“徐文盛的大军就在下游,胡虏怎么可能来?”这才命令关闭城门,但贼军骑兵已经进入,城池于是陷落,宋子仙俘获萧方诸押送回去。王僧辩的军队到达蔡洲后,侯景便杀害了萧方诸。世祖追赠他为侍中、大将军,谥号“贞惠世子”。史臣说:太宗、世祖的诸位儿子,虽然开拓土地、建立封国,但时运正逢乱世离乱;既被贼寇拘捕,大多死于非正常命运。唉,实在可悲啊!
列传第三十九 王僧辩王僧辩,字君才,右卫将军神念之子也。以天监中随父来奔。起家为湘东王国左常侍。王为丹阳尹,转府行参军。王出守会稽,兼中兵参军事。王为荆州 ,仍除中兵,在限内。时武宁郡反,王命僧辩讨平之。迁贞威将军、武宁太守。寻迁振远将军、广平太守。秩满,还为王府中录事,参军如故。王被征为护军,僧辩兼府司马。王为江州,仍除云骑将军司马,守湓城。俄监安陆郡,无几而还。寻为新蔡太守,犹带司马,将军如故。王除荆州,为贞毅将军府谘议参军事,赐食千人,代柳仲礼为竟陵太守,改号雄信将军。属侯景反,王命僧辩假节,总督舟师一万,兼粮馈赴援。才至京都,宫城陷没,天子蒙尘。僧辩与柳仲礼兄弟及赵伯超等,先屈膝于景,然后入朝。景悉收其军实,而厚加绥抚。未几,遣僧辩归于竟陵,于是倍道兼行,西就世祖。世祖承制,以僧辩为领军将军。及荆、湘疑贰,军师失律,世祖又命僧辩及鲍泉统军讨之,分给兵粮,克日就道。时僧辨以竟陵部下犹未尽来,意欲待集,然后上顿。谓鲍泉曰:“我与君俱受命南讨,而军容若此,计将安之?”泉曰:“既禀庙算,驱率骁勇,事等沃雪,何所多虑。”僧辩曰:“不然。君之所言故是,文士之常谈耳。河东少有武干,兵刃又强,新破军师,养锐待敌,自非精兵一万,不足以制之。我竟陵甲士,数经行阵,已遣召之,不久当及。虽期日有限,犹可重申,欲与卿共入言之,望相佐也。”泉曰:“成败之举,系此一行,迟速之宜,终当仰听。”世祖性严忌,微闻其言,以为迁延不肯去,稍已含怒。及僧辩将入,谓泉曰:“我先发言,君可见系。”泉又许之。及见世祖,世祖迎问曰:“卿已办乎?何日当发?”僧辩具对,如向所言。世祖大怒,按剑厉声曰:“卿惮行邪!”因起入内。泉震怖失色,竟不敢言。须臾,遣左右数十人收僧辩。既至,谓曰:“卿拒命不行,是欲同贼,今唯有死耳。”僧辩对曰:“僧辩食禄既深,忧责实重,今日就戮,岂敢怀恨。但恨不见老母。”世祖因斫之,中其左髀,流血至地。僧辩闷绝,久之方苏。即送付廷尉,并收其子侄,并皆系之。会岳阳王军袭江陵,人情搔扰,未知其备。世祖遣左右往狱,问计于僧辩,僧辩具陈方略,登即赦为城内都督。俄而岳阳奔退,而鲍泉力不能克长沙,世祖乃命僧辩代之。数泉以十罪,遣舍人罗重欢领斋仗三百人,与僧辩俱发。既至,遣通泉云:“罗舍人被令,送王竟陵来。”泉甚愕然,顾左右曰:“得王竟陵助我经略,贼不足平。”俄而重欢赍令书先入,僧辩从斋仗继进,泉方拂席,坐而待之。僧辩既入,背泉而坐,曰:“鲍郎,卿有罪,令旨使我鏁卿,勿以故意见待。”因语重欢出令,泉即下地,鏁于床侧。僧辩仍部分将帅,并力攻围,遂平湘土。还复领军将军。侯景浮江西寇,军次夏首。僧辩为大都督,率巴州刺史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等,俱赴西阳。军次巴陵,闻郢州已没,僧辩因据巴陵城。世祖乃命罗州刺史徐嗣徽、武州刺史杜掞并会僧辩于巴陵。景既陷郢城,兵众益广,徒党甚锐,将进寇荆州。乃使伪仪同丁和统兵五千守江夏,大将宋子仙前驱一万造巴陵,景悉凶徒水步继进。于是缘江戍逻,望风请服,贼拓逻至于隐矶。僧辩悉上江渚米粮,并沉公私船于水。及贼前锋次江口,僧辩乃分命众军,乘城固守,偃旗卧鼓,安若无人。翌日,贼众济江,轻骑至城下,问:“城内是谁?”答曰:“是王领军。”贼曰:“语王领军,事势如此,何不早降?”僧辩使人答曰:“大军但向荆州,此城自当非碍。僧辩百口在人掌握,岂得便降。”贼骑既去,俄尔又来,曰:“我王已至,王领军何为不出与王相见邪?”僧辩不答。顷之,又执王珣等至于城下,珣为书诱说城内。景帅船舰并集北寺,又分入港中,登岸治道,广设氈屋,耀军城东陇上,芟除草▯,开八道向城,遣五千兔头肉薄苦攻。城内同时鼓噪,矢石雨下,杀贼既多,贼乃引退。世祖又命平北将军胡僧祐率兵下援僧辩。是日,贼复攻巴陵,水步十处,鸣鼓吹脣,肉薄斫上。城上放木掷火爨昚石,杀伤甚多。午后贼退,乃更起长栅绕城,大列舸舰,以楼船攻水城西南角;又遣人渡洲岸,引牜羊柯推虾蟆车填緌,引障车临城,二日方止。贼又于舰上竖木桔禋,聚茅置火,以烧水栅,风势不利,自焚而退。既频战挫衄,贼帅任约又为陆法和所擒,景乃烧营夜遁,旋军夏首。世祖策勋行赏,以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策史,封长宁县公。
译列传第三十九 王僧辩 王僧辩,字君才,是右卫将军王神念的儿子。天监年间,他随父亲前来归附。起初任湘东王国左常侍。湘东王任丹阳尹时,王僧辩改任府行参军。湘东王出镇会稽时,他兼任中兵参军事。湘东王任荆州刺史时,仍任中兵,在任期内任职。当时武宁郡反叛,湘东王命王僧辩前往讨伐平定。升任贞威将军、武宁太守。不久又升任振远将军、广平太守。任期届满,回来担任王府中录事,仍旧任参军。湘东王被征召任护军时,王僧辩兼任府司马。湘东王任江州刺史时,王僧辩仍被任命为云骑将军司马,镇守湓城。不久又监理安陆郡,没过多久便回来了。不久任新蔡太守,仍兼任司马,将军之职照旧。湘东王被任命为荆州刺史时,王僧辩任贞毅将军府谘议参军事,获赐食邑千人,代替柳仲礼担任竟陵太守,改授雄信将军。当时正值侯景反叛,湘东王命王僧辩持假节,总督舟师一万,兼带粮饷前往救援。刚到京都,宫城已经陷落,天子蒙受尘难。王僧辩与柳仲礼兄弟以及赵伯超等人,先向侯景屈膝投降,然后入朝。侯景把他们的军用物资全部收缴,却优厚地加以安抚。不久,侯景派王僧辩回到竟陵,于是王僧辩兼程赶路,向西投奔世祖。世祖代行皇帝权力,下令任命王僧辩为领军将军。荆州、湘州发生猜疑离心,军队纪律失常,世祖又命王僧辩和鲍泉统率军队讨伐,分拨兵力和粮食,限定日期出发。当时王僧辩认为竟陵部下还有一些没有到来,想等他们集齐后再出发。他对鲍泉说:“我和您一同接受命令南下讨伐,但军容却是这样,应该怎么办?”鲍泉说:“既然已经接受朝廷的谋划,驱使率领勇猛士卒,事情就像用热水浇雪一样容易,还有什么可多虑的?”王僧辩说:“不是这样。您所说的固然是对的,但只是文士的通常议论。河东王稍有武略,兵器又精良,刚刚击破我军,正养精蓄锐等待敌人;如果没有精兵一万人,不足以制服他。我的竟陵甲士多次参加战阵,我已经派人召集,不久应当能够赶到。虽然限定日期有限,仍然可以重新申明情况。我想和您一起进去进言,希望您能帮助我。”鲍泉说:“成败的关键系于这次出行,迟速是否适宜,最终还是听从您的意见。”世祖性情严厉多疑,稍微听到他们这些话,便认为王僧辩是在拖延而不肯出发,渐渐已经含怒。等王僧辩将要入见时,他对鲍泉说:“我先开口说话,您可以当面拘系我。”鲍泉又答应了。见到世祖后,世祖迎上来问:“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哪天出发?”王僧辩按照先前所说的情况详细回答。世祖大怒,按着佩剑厉声说:“你是害怕出征吗!”于是起身进入内室。鲍泉惊恐失色,最终不敢说话。不久,世祖派身边几十个人逮捕王僧辩。王僧辩被带来后,世祖对他说:“你违抗命令不肯出发,是想和贼军同党,现在只有死路一条了。”王僧辩回答:“我王僧辩享受国家俸禄很深,所承担的忧患和责任实在重大,今天接受杀戮,哪里敢怀恨?只是遗憾不能再见老母。”世祖于是砍他一刀,砍中左大腿,鲜血流到地上。王僧辩昏厥过去,很久才苏醒。世祖随即把他送交廷尉,并逮捕他的儿子、侄子,一并拘禁。正逢岳阳王的军队袭击江陵,人心骚动,谁也不知道应当怎样防备。世祖派身边的人到狱中向王僧辩询问计策,王僧辩详细陈述方略,世祖立即赦免他,任命为城内都督。不久岳阳王逃退,而鲍泉竭尽力量仍不能攻克长沙,世祖于是命王僧辩取代他。世祖列举鲍泉的十条罪状,派舍人罗重欢率斋仗三百人,和王僧辩一同出发。到达后,王僧辩派人通知鲍泉说:“罗舍人奉命,送竟陵王来。”鲍泉非常惊愕,回头对身边人说:“得到竟陵王来帮助我谋划经营,贼军不足以平定。”不久,罗重欢拿着诏令先进入,王僧辩带着斋仗随后进来,鲍泉才拂拭坐席,坐下来等待他们。王僧辩进来后,背对鲍泉坐下,说:“鲍郎,您有罪,诏令让我把您锁起来,不要因为过去的交情而等待。”于是对罗重欢说出诏令,鲍泉立即下地,被锁在床边。王僧辩随即部署各位将帅,合力进攻围剿,于是平定了湘州地区。王僧辩回朝后仍任领军将军。侯景沿长江水路进犯,军队驻扎在夏首。王僧辩任大都督,率领巴州刺史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等,一同赶赴西阳。军队驻扎巴陵时,听说郢州已经陷落,王僧辩于是占据巴陵城。世祖便命罗州刺史徐嗣徽、武州刺史杜掞都到巴陵与王僧辩会合。侯景攻陷郢城后,兵众更加扩大,党羽非常锐利,准备进犯荆州。于是派伪仪同丁和率五千兵守江夏,大将宋子仙率一万前锋抵达巴陵,侯景亲自率全部凶徒水陆相继进军。于是沿江的戍守和侦察据点望风请降,贼军侦察推进到隐矶。王僧辩把长江上游的米粮全部运上江中洲岛,并把公私船只沉入水中。等到贼军前锋驻扎江口,王僧辩便分派各军登城坚守,偃旗息鼓,安静得好像城中无人。第二天,贼军渡江,轻骑到城下,问:“城里是谁?”回答:“是王领军。”贼军说:“告诉王领军,形势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早投降?”王僧辩派人回答:“大军只管向荆州进发,这座城自然不会成为障碍。我的百口家属都掌握在别人手中,难道能立即投降吗?” 贼军骑兵离开后,不久又回来,说:“我王已经到了,王领军为什么不出来和我王相见呢?”王僧辩不回答。过了一会儿,贼军又把王珣等人押到城下,王珣写信诱劝城中投降。侯景率领船舰一齐聚集在北寺,又分兵进入港中,上岸修治道路,广泛设置毡屋,在城东的山冈上炫耀军威,铲除杂草,开辟八条道路直通城下,派五千人贴近城墙猛烈进攻。城内同时击鼓呐喊,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杀死了很多贼军,贼军才退走。世祖又命平北将军胡僧祐率兵下游援助王僧辩。当天,贼军再次进攻巴陵,水陆从十处进兵,击鼓吹螺,贴近城墙猛攻。城上投下木头、火炬和燃烧的石块,杀伤贼军很多。午后贼军退去,于是又修起长栅环绕城池,大量排列船舰,用楼船进攻水城西南角;又派人渡过洲岸,牵引器械推运虾蟆车填塞壕沟,带着障车逼近城墙,连续两天才停止。贼军又在船上竖立木架,聚集茅草点火,想烧毁水栅;但风向不利,反而烧毁自己,退走。贼军接连作战受挫,贼军统帅任约又被陆法和擒获,侯景于是烧掉营寨,连夜逃走,退军到夏首。世祖评定功勋并实行赏赐,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封长宁县公。
于是世祖命僧辩即率巴陵诸军,沿流讨景。师次郢城,步攻鲁山。鲁山城主支化仁,景之骑将也,率其党力战,众军大破之,化仁乃降。僧辩仍督诸军渡江攻郢,即入罗城。宋子仙蚁聚金城拒守,攻之未克。子仙使其党时灵护率众三千,开门出战,僧辩又大破之,生擒灵护,斩首千级。子仙众退据仓门,带江阻险,众军攻之,频战不克。景既闻鲁山已没,郢镇复失罗城,乃率余众倍道归建业。子仙等困蹙,计无所之,乞输郢城,身还就景。僧辩伪许之,命给船百艘,以老其意。子仙谓为信然,浮舟将发,僧辩命杜龛率精勇千人,攀堞而上,同时鼓噪,掩至仓门。水军主宋遥率楼船,暗江四面云合;子仙行战行走,至于白杨浦,乃大破之,生擒子仙送江陵。即率诸军进师九水。贼伪仪同范希荣、卢晖略尚据湓城,及僧辩军至,希荣等因挟江州刺史临城公弃城奔走。世祖加僧辩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给鼓吹一部。仍令僧辩且顿江州,须众军齐集,得时更进。顷之,世祖命江州众军悉同大举,僧辩乃表皇帝凶问,告于江陵。仍率大将百余人,连名劝世祖即位;将欲进军,又重奉表。虽未见从,并蒙优答。事见本纪。僧辩于是发自江州,直指建业,乃先命南兗州刺史侯瑱率锐卒轻舸,袭南陵、鹊头等戍,至即克之。先是,陈霸先率众五万,出自南江,前军五千,行至湓口。霸先倜傥多谋策,名盖僧辩,僧辩畏之。既至湓口,与僧辩会于白茅洲,登坛盟誓。霸先为其文曰:“贼臣侯景,凶羯小胡,逆天无状,构造奸恶;违背我恩义,破掠我国家,毒害我生民,移毁我社庙。我高祖武皇帝灵圣聪明,光宅天下,劬劳兆庶,亭育万民,如我考妣,五十所载。哀景以穷见归,全景将戮之首,置景要害之地,崇景非次之荣。我高祖于景何薄?我百姓于景何怨?而景长戟强弩,陵蹙朝廷,锯牙郊甸,残食含灵。刳肝斫趾,不曈其快;曝骨焚尸,不谓为酷。高祖菲食卑宫,春秋九十,屈志凝威,愤终贼手。大行皇帝温严恭默,丕守鸿名,于景何有,复加忍毒。皇枝涘抱已上,缌功以还,穷刀极俎,既屠且▯会。岂有率土之滨,谓为王臣,食人之禾,饮人之水,忍闻此痛,而不悼心?况臣僧辩、臣霸先等,荷称国籓湘东王臣绎泣血衔哀之寄,摩顶至足之恩,世受先朝之德,身当将帅之任;而不能沥胆抽肠,共诛奸逆,雪天地之痛,报君父之仇,则不可以禀灵含识,戴天履地!今日相国至孝玄感,灵武斯发,已破贼徒,获其元帅,止余景身,尚在京邑。臣僧辩与臣霸先协和将帅,同心共契,必诛凶竖,尊奉相国,嗣膺鸿业,以主郊祭。前途若有一功,获一赏,臣僧辩等不推己让物,先身帅众,则天地宗庙百神之灵,共诛共责。臣僧辩、臣霸先同心共事,不相欺负,若有违戾,明神殛之。”于是升坛歃血,共读盟文,皆泪下沾襟,辞色慷慨。及王师次于南洲,贼帅侯子鉴等率步骑万余人于岸挑战,又以▯鸟▯了千艘并载士,两边悉八十棹,棹手皆越人,去来趣袭,捷过风电。僧辩乃麾细船,皆令退缩,悉使大舰夹泊两岸。贼谓水军欲退,争出趋之,众军乃棹大舰,截其归路,鼓噪大呼,合战中江,贼悉赴水。僧辩即督诸军沿流而下,进军于石头之斗城,作连营以逼贼。贼乃横岭上筑五城拒守,侯景自出,与王师大战于石头城北。霸先谓僧辩曰:“丑虏游魂,贯盈已稔,逋诛送死,欲为一决。我众贼寡,且分其势。”即遣强弩二千张,攻贼西面两城,仍使结阵以当贼。僧辩在后麾军而进,复大破之。卢晖略闻景战败,以石头城降,僧辩引军入据之。景之退也,北走硃方,于是景散兵走告僧辩,僧辩令众将入据台城。其夜,军人采梠失火,烧太极殿及东西堂等。时军人卤掠京邑,剥剔士庶,民为其执缚者,衵衣不免。尽驱逼居民以求购赎,自石头至于东城,缘淮号叫之声,震响京邑,于是百姓失望。僧辩命侯瑱、裴之横率精甲五千,东入讨景。僧辩收贼党王伟等二十余人,送于江陵。伪行台赵伯超自吴松江降于侯瑱,瑱时送至僧辩。僧辩谓伯超曰:“赵公,卿荷国重恩,遂复同逆。今日之事,将欲何如?”因命送江陵。伯超既出,僧辩顾坐客曰:“朝廷昔唯知有赵伯超耳,岂识王僧辩?社稷既倾,为我所复;人之兴废,亦复何常。”宾客皆前称叹功德。僧辩瞿然,乃谬答曰:“此乃圣上之威德,群帅之用命。老夫虽滥居戎首,何力之有焉?”于是逆寇悉平,京都克定。世祖即帝位,以僧辩功,进授镇卫将军、司徒,加班剑二十人,改封永宁郡公,食邑五千户,侍中、尚书令、鼓吹并如故。
译于是世祖命王僧辩立即率领巴陵各军,沿江进军讨伐侯景。军队驻扎郢城时,从陆路进攻鲁山。鲁山城主支化仁是侯景的骑将,率党徒奋力作战,诸军将其大败,支化仁于是投降。王僧辩仍督率诸军渡江攻打郢城,随即进入罗城。宋子仙像蚂蚁聚集一样据守金城抵抗,攻打没有成功。宋子仙派党羽时灵护率三千人开门出战,王僧辩又将其大败,生擒时灵护,斩首一千人。宋子仙的部众退守仓门,依靠江水和险要地势防守,诸军进攻,多次交战都没有攻克。侯景听说鲁山已经陷落,郢镇又失去罗城,于是率余部加倍赶路返回建业。宋子仙等人困窘急迫,无计可施,请求交出郢城,自己回去投奔侯景。王僧辩假意答应,命令拨给船一百艘,用来拖延他们。宋子仙以为确实可信,乘船准备出发,王僧辩命杜龛率精锐勇士一千人攀登城墙而上,同时击鼓呐喊,突然攻到仓门。水军主将宋遥率楼船,悄悄从江面四面合围;宋子仙边战边逃,到达白杨浦时,王僧辩将其彻底击败,生擒宋子仙,送往江陵。王僧辩随即率诸军进军九水。贼军伪仪同范希荣、卢晖略仍占据湓城,等王僧辩军队到达,范希荣等便挟持江州刺史临城公弃城逃走。世祖加授王僧辩为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赐给鼓吹一部。仍命王僧辩暂且驻扎江州,等各路军队会齐,抓住时机再进军。不久,世祖命令江州各军全部共同大举进攻。王僧辩于是上表报告皇帝驾崩的凶讯,告知江陵。又率一百多名大将联名劝世祖即位;将要进军时,又再次奉上奏表。世祖虽然没有接受,他们仍得到优厚的答复。事情见于《本纪》。王僧辩于是从江州出发,直指建业,先命南兖州刺史侯瑱率精锐士卒乘轻船,袭击南陵、鹊头等戍所,到达后立即攻克。此前,陈霸先率领五万人从南江出发,前军五千人行进到湓口。陈霸先豪爽洒脱而多有谋略,声名超过王僧辩,王僧辩很畏惧他。陈霸先到达湓口后,和王僧辩在白茅洲会合,登坛盟誓。陈霸先为盟文说:“贼臣侯景,是凶暴的羯族小胡人,违逆天道,罪恶无状,构造奸邪恶行;背弃我朝的恩义,破坏劫掠我国,毒害我百姓,迁毁我宗庙。我高祖武皇帝神灵圣明,光照天下,辛劳抚养亿万百姓,养育万民如同父母,已有五十多年。侯景因困穷而来归附,高祖怜悯他,将要诛杀的罪犯侯景置于重要之地,给他超越常格的荣耀。我高祖对侯景有什么刻薄?我国百姓对侯景有什么怨恨?可是侯景却凭借长戟强弩,凌辱逼迫朝廷,在郊野张牙舞爪,残害吞食众生。剖肝砍脚,还不能使他感到痛快;暴露尸骨、焚烧尸体,也不认为残酷。高祖节俭饮食、居处简陋,享年九十岁,压抑心志、凝聚威严,最终含愤死在贼人手中。大行皇帝温和严肃、恭敬沉默,大力守护先帝的美名,对侯景并没有什么亏待,他却又加以残酷毒害。” 皇族支系中服缌麻之丧以上的亲属,乃至服功服的亲属,都被彻底杀戮,甚至剖腹斩断,既屠杀又肢解。天下之人,既说是王臣,吃的是他人的粮食,饮的是他人的水,难道忍心听到这样的惨痛而不痛心哀悼吗?何况臣僧辩、臣霸先等,承受着被称为国藩的湘东王臣绎泣血含哀托付之重,蒙受摩顶至足般的深恩;世代承受先朝恩德,如今身居将帅之任。若不能竭尽忠诚,共同诛灭奸逆,洗雪天地间的惨痛,报答君父之仇,便不配成为有灵性、有知觉的人,立身于天地之间!如今相国凭借至孝之心感动神明,灵武由此发动,已经击破贼军,擒获其元帅,只剩下侯景本人还在京城。臣僧辩与臣霸先协调将帅,同心协力,一定诛灭凶恶之徒,尊奉相国,继承大业,主持郊祀。如果今后取得一项功劳、得到一项赏赐,臣僧辩等若不推让自己、把功赏让给别人,反而身先士卒率众而进,那么天地、宗庙和百神之灵将共同诛罚、共同责问我们。臣僧辩、臣霸先同心共事,互不欺凌背负;若有违背,愿明神诛杀我们。”于是他们登坛歃血,共同诵读盟文,个个泪流沾襟,言辞神色都十分慷慨激昂。等到王师驻扎在南洲,贼军主帅侯子鉴等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在岸边挑战,又用千艘战船载运士兵;船的两侧各有八十支桨,桨手都是越人,来往奔驰、迅速袭击,比风驰电掣还快。王僧辩于是挥动小船,命令它们全部退缩,又让大船排列在两岸夹泊。贼军以为水军要退,争先出动追赶。众军便划动大船,截断他们的退路,擂鼓呐喊,在江心交战,贼军全都落水。王僧辩立即督率诸军顺流而下,进军石头城的斗城,修筑连营逼近贼军。贼军便在横岭上修筑五座城防守,侯景亲自出战,在石头城北与王师大战。陈霸先对王僧辩说:“丑恶的贼虏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罪恶已经满盈,逃避诛杀而来送死,想要决一死战。我们的兵多,贼兵少,应该分散他们的兵力。”随即派强弩二千张攻击贼军西面的两座城,同时列阵抵挡贼军。王僧辩在后面指挥军队前进,又一次大败贼军。卢晖略听说侯景战败,便以石头城投降,王僧辩带军进入并占据此城。侯景退走时向北逃往硃方。于是侯景的散兵逃来报告王僧辩,王僧辩命众将领进入台城据守。当夜,士兵取柴引发火灾,烧毁了太极殿以及东西堂等处。当时士兵在京城大肆抢掠,剥衣搜刮士人百姓;百姓被他们捆绑的,连贴身短衣也不放过。他们把居民全部驱赶逼迫出去,要求家人拿钱赎人。从石头城直到东城,沿淮河一带的号哭声震响京城,于是百姓对王师大失所望。王僧辩命侯瑱、裴之横率领五千精锐甲士向东进军讨伐侯景。王僧辩逮捕贼党王伟等二十多人,送往江陵。伪行台赵伯超从吴松江向侯瑱投降,侯瑱当时把他送到王僧辩那里。王僧辩对赵伯超说:“赵公,您承受国家的厚恩,却又同叛逆者一起作乱。如今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于是命人把他送往江陵。赵伯超出去后,王僧辩回头对座中宾客说:“朝廷过去只知道有赵伯超,哪里知道有我王僧辩?社稷已经倾覆,是我使它恢复;人的兴衰废兴,又有什么常定呢?”宾客都上前称颂他的功德。王僧辩惊惶不安,便假意回答说:“这都是圣上的威德,以及诸位将帅奉命效力的结果。我虽然冒昧居于军队首领之位,哪里有什么力量呢?”于是叛逆贼寇全部平定,京都也攻克安定。世祖即皇帝位,因王僧辩的功劳,晋授镇卫将军、司徒,加赐班剑二十人,改封永宁郡公,食邑五千户;侍中、尚书令、鼓吹等职仍照旧。
是后湘州贼陆纳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于渌口,尽收其军实;李洪雅又自零陵率众出空灵滩,称助讨纳。朝廷未达其心,深以为虑,乃遣中书舍人罗重欢征僧辩上就骠骑将军宜豊侯循南征。僧辩因督杜掞等众军,发于建业,师次巴陵。诏僧辩为都督东上诸军事,霸先为都督西上诸军事。先时霸先让都督于僧辩,僧辩不受,故世祖分为东西都督,而俱南讨焉。时纳等下据车轮,夹岸为城,前断水势,士卒骁猛,皆百战之余。僧辩惮之,不与轻进,于是稍作连城以逼贼。贼见不敢交锋,并怀懈怠。僧辩因其无备,命诸军水步攻之,亲执旗鼓,以诫进止。于是诸军竞出,大战于车轮,与骠骑循并力苦攻,陷其二城。贼大败,步走归保长沙,驱逼居民,入城拒守。僧辩追蹑,乃命筑垒围之,悉令诸军广建围栅,僧辩出坐垄上而自临视。贼望,识僧辩,知不设备,贼党吴藏、李贤明等乃率锐卒千人,开门掩出,蒙楯直进,径趋僧辩。时杜掞、杜龛并侍左右,带甲卫者止百余人,因下遣人与贼交战。李贤明乘铠马,从者十骑,大呼冲突,僧辩尚据胡床,不为之动。于是指挥勇敢,遂获贤明,因即斩之。贼乃退归城内。初,陆纳阻兵内逆,以王琳为辞,云“朝廷若放王琳,纳等自当降伏”。于时众军并进,未之许也。而武陵王拥众上流,内外骇惧,世祖乃遣琳和解之。至是,湘州平。僧辩旋于江陵,因被诏会众军西讨,督舟师二万,舆驾出天居寺饯行。俄而武陵败绩,僧辩自枝江班师于江陵,旋镇建业。是月,居少时,复回江陵。齐主高洋遣郭元建率众二万,大列舟舰于合肥,将谋袭建业,又遣其大将邢景远、步六汗萨、东方老等率众继之。时陈霸先镇建康,既闻此事,驰报江陵。世祖即诏僧辩次于姑孰,即留镇焉。先命豫州刺史侯瑱率精甲三千人筑垒于东关,以拒北寇;征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会瑱于关;因与北军战,大败之,僧辩率众军振旅于建业。承圣三年二月甲辰,诏曰:“赞俊遂贤,称于秦典;自上安下,闻之汉制。所以仰协台曜,俯佐弘图。使持节、侍中、司徒、尚书令、都督扬、南徐、东扬三州诸军事、镇卫将军、扬州刺史、永宁郡开国公僧辩,器宇凝深,风格详远,行为士则,言表身文,学贯九流,武该七略。顷岁征讨,自西徂东;师不疲劳,民无怨讟;王业艰难,实兼夷险。宜其燮此中台,膺兹上将;寄之经野,匡我朝猷。加太尉、车骑大将军,余悉如故。”顷之,丁母太夫人忧,世祖遣侍中谒者监护丧事,策谥曰贞敬太夫人。夫人姓魏氏。神念以天监初董率徒众据东关,退保合肥漅湖西,因娶以为室,生僧辩。性甚安和,善于绥接,家门内外,莫不怀之。初,僧辩下狱,夫人流泪徒行,将入谢罪,世祖不与相见。时贞惠世子有宠于世祖,军国大事多关领焉。夫人诣阁,自陈无训,涕泗呜咽,众并怜之。及僧辩免出,夫人深相责励,辞色俱严,云:“人之事君,惟须忠烈,非但保祐当世,亦乃庆流子孙。”及僧辩克复旧京,功盖天下,夫人恒自谦损,不以富贵骄物。朝野咸共称之,谓为明哲妇人也。及既薨殒,甚见愍悼。且以僧辩勋业隆重,故丧礼加焉。灵柩将归建康,又遣谒者至舟渚吊祭。命尚书左仆射王裒为其文曰:“维尔世基武子,族懋阳元,金相比映,玉德齐温。既称女则,兼循妇言。书图镜览,辞章讨论。教贻俎豆,训及平原。楚发将兵,孟轲成德。尽忠资敬,自家刑国。显允其仪,惟民之则。反命师旅,既修我戎;补兹衮职,奄有龟、蒙。母由子贵,亶尔斯崇;嘉命允集,宠章所隆。居高能降,处贵思冲;庆资善始,荣兼令终。崦嵫既夕,蒹葭早秋;奔驷难返,冲涛讵留。背龙门而西顾,过夏首而东浮;越三宫之遐岳,经三江之派流。郁郁增岭,浮云蔽亏;滔滔江、汉,逝者如斯。铭旌故旐,宇毁遗碑。即虚舟而设奠,想徂魂之有知。呜呼哀哉!”其年十月,西魏相宇文黑泰遣兵及岳阳王众合五万,将袭江陵。世祖遣主书李膺征僧辩于建业,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别敕僧辩云:“黑泰背盟,忽便举斧。国家猛将,多在下流;荆陕之众,悉非劲勇。公宜率貔虎,星言就路,倍道兼行,赴倒悬也。”僧辩因命豫州刺史侯瑱等为前军,兗州刺史杜僧明等为后军。处分既毕,乃谓膺云:“泰兵骁猛,难与争锐,众军若集,吾便直指汉江,截其后路。凡千里馈粮,尚有饥色,况贼越数千里者乎?此孙膑克庞涓时也。”俄而京城陷没,宫车晏驾。及敬帝初即梁主位,僧辩预树立之功,承制进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与陈霸先参谋讨伐。
译此后,湘州贼人陆纳等在渌口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全部缴获了他的军用物资。李洪雅又从零陵率众出兵到空灵滩,自称要帮助讨伐陆纳。朝廷还没有弄清他的真实意图,深以为忧虑,于是派中书舍人罗重欢征召王僧辩到朝廷,授为骠骑将军、宜丰侯萧循的南征军副手。王僧辩于是督率杜掞等各路军队,从建业出发,军队驻扎在巴陵。诏令王僧辩为都督东上诸军事,陈霸先为都督西上诸军事。此前陈霸先曾把都督之职让给王僧辩,王僧辩没有接受,所以世祖分设东西两位都督,让他们一同南征。当时陆纳等向下占据车轮,在两岸筑城,前面截断水流,士卒勇猛强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王僧辩有所忌惮,不肯轻率进攻,于是逐渐修筑连城逼近贼军。贼军见王师不敢交战,也都心生懈怠。王僧辩趁其没有防备,命诸军水陆并进攻打他们,亲自执掌旗鼓,号令军队进退。于是诸军争先出战,在车轮大战,并与骠骑将军萧循合力苦攻,攻陷贼军两座城。贼军大败,步行逃回长沙,驱赶逼迫居民入城据守。王僧辩追击,于是命人筑垒包围长沙,命所有军队广泛修筑围墙栅栏,自己出城坐在土垄上亲自监视。贼军从远处望见王僧辩,认出他没有设置防备,贼党吴藏、李贤明等便率一千名精锐士卒打开城门突然冲出,蒙着盾牌直冲,径直奔向王僧辩。当时杜掞、杜龛都在王僧辩身旁,带甲护卫的只有一百多人,于是派人下去与贼军交战。李贤明骑着披甲的战马,带着十名骑兵,大声呼喊冲撞而来,王僧辩还坐在胡床上,丝毫不为所动。他指挥勇士奋战,终于擒获李贤明,随即把他斩杀。贼军于是退回城中。当初,陆纳拥兵在内部反叛,以王琳为借口,说:“朝廷如果放回王琳,我们自然会投降。”当时各路军队正一同进攻,朝廷没有答应。武陵王在上游拥兵,内外都惊恐不安,世祖于是派王琳去同他们和解。到这时,湘州平定。王僧辩返回江陵,因奉诏会合各路军队向西讨伐,又督率二万水军,皇帝乘车驾到天居寺为他饯行。不久武陵王兵败,王僧辩从枝江撤军回江陵,随后回镇建业。这个月,他在那里停留了不久,又回到江陵。齐主高洋派郭元建率领二万人,在合肥大规模排列船舰,准备谋袭建业;又派大将邢景远、步六汗萨、东方老等率军随后接应。当时陈霸先镇守建康,听到这件事后,立即驰马报告江陵。世祖随即下诏命令僧辩驻军姑孰,并留在那里镇守。先命豫州刺史侯瑱率领精锐甲士三千人,在东关修筑营垒,以抵御北方敌军;又征召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到东关与侯瑱会合。于是与北军交战,大败北军;僧辩率领各路军队在建业举行胜利归师。承圣三年二月甲辰日,下诏说:“辅佐俊杰、成就贤能,这在《秦典》中有称述;使上者安定、下者安宁,这是汉代制度所记载的。因此应当上承日月星台之光,下辅佐宏大的谋略。使持节、侍中、司徒、尚书令、都督扬州、南徐州、东扬州三州诸军事、镇卫将军、扬州刺史、永宁郡开国公僧辩,器度气宇凝重深沉,风采品格周详高远,行为足为士人表率,言语和仪表都文雅有章,学问贯通九流,武略兼备七略。近年以来,他征讨四方,从西到东;军队没有疲惫劳苦,百姓没有怨恨诽谤;王业所经历的艰难,他实在兼历了平安与险阻。应当由他调和中台之政,承担上将之任;把治理天下的重任托付给他,匡正我国朝廷的谋略。加授太尉、车骑大将军,其余职务一概照旧。” 不久,王僧辩遭逢母亲太夫人去世的丧事,世祖派侍中、谒者监护丧事,策命谥号为贞敬太夫人。太夫人姓魏。王僧辩的父亲神念在天监初年统率部众占据东关,退守合肥漅湖以西,因而娶魏氏为妻,生下王僧辩。魏夫人性情十分安宁和善,善于安抚接待,家门内外没有不怀念她的。当初王僧辩被关进监狱,夫人流着泪徒步前往,想入宫谢罪,世祖没有同她相见。当时贞惠世子深受世祖宠爱,军国大事多由他掌管。夫人来到宫门,自陈没有教导好儿子,哭泣哽咽,众人都很怜悯她。等到王僧辩获释出狱,夫人深深责备并勉励他,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说:“人臣事奉君主,只须尽忠刚烈;这不但能保佑当世,也能使福泽流传子孙。”等到王僧辩收复旧京,功劳盖过天下,夫人始终自谦自抑,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朝廷内外都称赞她,说她是明智贤哲的妇人。她去世后,世祖非常哀悼怜惜。又因为王僧辩功勋显赫,所以特别加厚丧礼。灵柩将要运回建康时,又派谒者到船停泊处吊祭。命尚书左仆射王裒为她写祭文说:“您的世系承自武子,家族盛美如阳元;如金相互辉映,如美玉德性同样温润。既然堪称女子的典范,又兼具妇人的美德。读书阅图,鉴照古今,讨论辞章。教导子女学习俎豆礼仪,训诫也及于平原。楚国发兵,孟轲成就德业。竭尽忠诚、辅以敬意,从修身齐家推及治国。仪容显明端庄,正是百姓的榜样。使军队返回,已经整治了我的武备;补任衮职,骤然拥有龟、蒙之地。母亲因儿子显贵,确实因此尊崇;嘉美的命令如期汇集,宠荣的典章也极为隆重。身居高位仍能谦下,处于尊贵仍能保持谦冲;福庆凭借善始而来,荣誉又兼有美好的结局。崦嵫山已至黄昏,蒹葭也进入早秋;奔驰的骏马难以追回,急流巨涛哪里会停留。背向龙门向西回望,经过夏首向东漂行;越过三宫所在的远山,经过三江的支流。山岭郁郁增高,浮云时而遮蔽;江水汉水浩浩荡荡,逝去的事物正如这样不可挽留。铭旌和旧旗,房屋已毁,只留下碑石。就在空船上设置祭品,想来逝去的魂灵应当有所知觉。呜呼,悲哀啊!” 这一年十月,西魏丞相宇文黑泰派军队与岳阳王的部众会合,共五万人,准备袭击江陵。世祖派主书李膺到建业征召王僧辩,任命他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另下诏给王僧辩说:“宇文黑泰背弃盟约,突然举兵。国家的猛将大多在下游,荆州、陕州的军队都不是精锐。您应率领勇猛之士,连夜赶路,兼程前进,去救援危急中的国家。”王僧辩于是命豫州刺史侯瑱等为前军,兖州刺史杜僧明等为后军。部署完毕后,对李膺说:“西魏军勇猛,难以同他们争夺锐气;等各路军队会集,我就直取汉江,截断他们的后路。千里运粮尚且会显出饥色,何况贼军跋涉数千里而来呢?这正是孙膑击败庞涓的办法。”不久,京城陷落,皇帝的车驾在外迟迟不归,世祖去世。敬帝初登梁主之位时,王僧辩有拥立之功,朝廷依制晋升他为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与陈霸先共同谋划讨伐之事。
时齐主高洋又欲纳贞阳侯渊明以为梁嗣,因与僧辩书曰:“梁国不造,祸难相仍,侯景倾荡建业,武陵弯弓巴、汉。卿志格玄穹,精贯白日,戮力齐心,芟夷逆丑。凡在有情,莫不嗟尚;况我邻国,缉事言前。而西寇承间,复相掩袭。梁主不能固守江陵,殒身宗祐。王师未及,便已降败;士民小大,皆毕寇虏。乃眷南顾,愤叹盈怀。卿臣子之情,念当鲠裂。如闻权立枝子,号令江阴,年甫十余,极为冲藐;梁衅未已,负荷谅难。祭则卫君,政由甯氏;干弱枝强,终古所忌。朕以天下为家,大道济物。以梁国沦灭,有怀旧好,存亡拯坠,义在今辰,扶危嗣事,非长伊德。彼贞阳侯,梁武犹子,长沙之胤,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为梁主,纳于彼国。便诏上党王涣总摄群将,扶送江表,雷动风驰,助扫冤逆。清河王岳,前救荆城,军度安陆,既不相及,愤惋良深。恐及西寇乘流,复蹑江左。今转次汉口,与陆居士相会。卿宜协我良规,厉彼群帅,部分舟舻,迎接今王,鸠勒劲勇,并心一力。西羌乌合,本非勍寇,直是湘东怯弱,致此沦胥。今者之师,何往不克,善建良图,副朕所望也。”贞阳承齐遣送,将届寿阳。贞阳前后频与僧辩书,论还国继统之意,僧辩不纳。及贞阳、高涣至于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率众拒战,败绩,僧辩因遂谋纳贞阳,仍定君臣之礼。启曰:“自秦兵寇陕,臣便营赴援,才及下船,荆城陷没,即遣刘周入国,具表丹诚,左右勋豪,初并同契。周既多时不还,人情疑阻;比册降中使,复遣诸处询谋,物论参差,未甚决定。始得侯瑱信,示西寇权景宣书,令以真迹上呈。观视将帅,恣欲同泰,若一朝仰违大国,臣不辞灰粉,悲梁祚永绝中兴。伏愿陛下便事济江,仰藉皇齐之威,凭陛下至圣之略,树君以长,雪报可期,社稷再辉,死且非吝。请押别使曹冲驰表齐都,续启事以闻,伏迟拜奉在促。”贞阳答曰:“姜皓至,枉示具公忠义之怀。家国丧乱,于今积年。三后蒙尘,四海腾沸。天命元辅,匡救本朝。弘济艰难,建武宗祏。至于丘园板筑,尚想来仪;公室皇枝,岂不虚迟。闻孤还国,理会高怀,但近再命行人,或不宣具。公既询谋卿士,访逮籓维,沿溯往来,理淹旬月,使乎届止,殊副所期。便是再立我萧宗,重兴我梁国。亿兆黎庶,咸蒙此恩;社稷宗祧,曾不相愧。近军次东关,频遣信裴之横处,示其可否。答对骄凶,殊骇闻瞩。上党王陈兵见卫,欲叙安危,无识之徒,忽然逆战。前旌未举,即自披猖,惊悼之情,弥以伤恻。上党王深自矜嗟,不传首级,更蒙封树,饰棺厚殡,务从优礼。齐朝大德,信感神民。方仰藉皇威,敬凭元宰,讨逆贼于咸阳,诛叛子于云梦,同心协力,克定邦家。览所示权景宣书,上流诸将,本有忠略,弃亲向仇,庶当不尔,防奸定乱,终在于公。今且顿东关,更待来信,未知水陆何处见迎。夫建国立君,布在方策,入盟出质,有自来矣。若公之忠节,上感苍旻;群帅同谋,必匪携贰。则齐师反璟,义不陵江,如致爽言,誓以无克。韬旗侧席,迟复行人。曹冲奉表齐都,即押送也。渭桥之下,惟迟叙言;汜水之阳,预有号惧。”僧辩又重启曰:“员外常侍姜皓还,奉敕伏具动止。大齐仁义之风,曲被邻国,恤灾救难,申此大猷。皇家枝戚,莫不荣荷;江东冠冕,俱知凭赖。今歃不忘信,信实由衷,谨遣臣第七息显,显所生刘并弟子世珍,往彼充质;仍遣左民尚书周弘正至历阳奉迎。舻舳浮江,俟一龙之渡;清宫丹陛,候六传之入。万国倾心,同荣晋文之反;三善克宣,方流宋昌之议。国祚既隆,社稷有奉。则群臣竭节,报厚施于大齐;戮力展愚,效忠诚于陛下。今遣吏部尚书王通奉启以闻。”僧辩因求以敬帝为皇太子。贞阳又答曰:“王尚书通至,复枉示,知欲遣贤弟世珍以表诚质,具悉忧国之怀。复以庭中玉树,掌内明珠,无累胸怀,志在匡救,岂非劬劳我社稷,弘济我邦家?惭叹之怀,用忘兴寝。晋安王东京贻厥之重,西都继体之贤,嗣守皇家,宁非民望。但世道丧乱,宜立长君,以其蒙孽,难可承业。成、昭之德,自古希俦;冲、质之危,何代无此。孤身当否运,志不图生。忽荷不世之恩,仍致非常之举。自惟虚薄,兢惧已深。若建承华,本归皇胄;心口相誓,惟拟晋安。如或虚言,神明所殛。览今所示,深遂本怀。戢慰之情,无寄言象。但公忧劳之重,既禀齐恩;忠义之情,复及梁贰。华夷兆庶,岂不怀风?宗庙明灵,岂不相感?正尔回璟,仍向历阳。所期质累,便望来彼。众军不渡,已著盟书。斯则大齐圣主之恩规,上党英王之然诺,得原失信,终不为也。
译当时齐主高洋又想接纳贞阳侯萧渊明,立他为梁朝继承人,于是写信给王僧辩说:“梁国遭逢不幸,祸难接连不断。侯景倾覆荡平建业,武陵王在巴、汉地区张弓作乱。您的志向感动上天,精诚贯通白日,竭力同心,铲除叛逆凶恶之徒。凡是有情之人,没有不赞叹推崇的;何况我是邻国,正在谋划先行整治事务。然而西方贼寇乘机,又来袭击。梁主不能固守江陵,丧失了性命和宗庙福祚。王师尚未赶到,江陵便已经投降败亡;士民无论大小,全都成了贼寇的俘虏。想到这些向南回望,愤懑叹息充满胸怀。您作为臣子的感情,想来也会痛心欲裂。听说现在权宜立了旁支之子,号令江阴,年纪才十多岁,极其幼弱浅薄;梁国的祸乱还没有结束,承担重任实在困难。祭祀由卫君主持,政权却由甯氏掌握;树干弱而枝条强,自古以来就是忌讳。我把天下看作一家,以大道救济万物。因为梁国覆亡,我仍怀念过去的友好;挽救存亡、拯救危坠,正是今日的义务。扶立梁朝继承人,并不是为了增长个人恩德。那位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子,长沙王的后裔,按年齿和声望,都足以保守金陵,所以我把他立为梁主,送入梁国。随即下诏让上党王高涣统率各路将领,护送他到江南;军队如雷鸣风驰,帮助扫除冤屈和叛逆。清河王高岳此前救援荆城,军队渡过安陆,最终没有赶上,心中十分愤惋。我担心西方贼寇会顺流而下,再次踏入江左。如今我转移驻扎到汉口,与陆居士会合。您应当协助我的良策,激励各路将帅,部署船只,迎接现在的梁王,聚集训练精锐勇士,同心协力。西羌不过是乌合之众,本来不是强敌,只是湘东王懦弱无能,才导致国家沦陷。如今这支军队所向无敌,制定良策,才符合我的期望。” 贞阳侯接受齐国的护送,将要抵达寿阳。贞阳侯前后多次写信给王僧辩,说明返回梁国、继承帝统的意图,王僧辩没有接受。等到贞阳侯、高涣抵达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率军抵抗,兵败。王僧辩于是谋划接纳贞阳侯,并确定君臣的礼制关系。上表说:“自从秦军侵犯陕地,臣便筹备前往救援,刚到下船之处,荆城便陷落了,随即派刘周进入齐国,详细上表表达赤诚之心;左右将领和功臣豪杰,起初也都共同赞同。刘周很久没有回来,人心便产生疑惑阻隔;等到齐国册封使者来传达诏命,臣又派人到各处询问谋划,众议不一,仍未完全决定。刚得到侯瑱的信,信中附有西魏贼将权景宣的书信,命臣把原件上呈。观察各路将帅的态度,他们都想同宇文黑泰一样行事。倘若有一天臣违背大齐,臣不惜粉身碎骨,只是悲痛梁朝国运永远断绝、不能中兴。希望陛下立即渡江行事,仰仗大齐皇帝的威势,凭借陛下至圣的谋略,拥立年长者为君,雪耻报仇可望实现,社稷重新光辉,即使死去也不值得吝惜。请让别使曹冲快马驰送表章到齐都,臣将继续上表说明情况,恭候陛下答复。”贞阳侯答复说:“姜皓到来,承蒙您把详细说明公忠义之心的书信给我看。家国遭逢丧乱,到如今已经多年。三位君主蒙受流离之辱,天下四海沸腾动荡。上天命令您辅佐梁朝,匡救本朝;广泛救济艰难,建立武帝的宗庙。即使是丘园板筑之士,尚且希望您来显现仪容;皇室宗亲,难道会白白迟延吗?听说您要让我返回梁国,实在体会到您的高尚情怀;只是近来两次派使者,也许没有把事情完整说明。您既询问卿士,又访问藩镇,往来顺逆,事情拖延了数月;使者到达后,实在远远超出了我的期望。这就是再次建立萧氏宗族,重新兴复梁国。亿万百姓都将蒙受此恩,社稷宗庙也不会因此惭愧。近来军队驻扎东关,我多次派信使到裴之横处,表示可以商议是否接纳。谁知他回复时骄横凶悍,实在令人惊骇。上党王列阵守卫,想同他说明安危利害;无知之徒却突然反战。前军旗帜尚未举起,他就自行猖狂进攻,惊惧悲悼之情因此更加伤痛。上党王深感惋惜,不但没有割下他的首级示众,反而加以封土植树,装饰棺材厚礼安葬,务求按照优厚礼节办理。齐朝的大德,确实感动神明和百姓。现在正仰仗大齐皇威,恭敬依靠宰辅,准备在咸阳讨伐逆贼,在云梦诛杀叛臣,共同努力,平定国家。看了您所示的权景宣书信,上游诸将本来都有忠诚谋略;他们如果抛弃亲属而投向仇敌,希望不会如此。防止奸邪、平定祸乱,最终还在于您。如今暂且驻扎东关,再等待您的来信,不知将在水路还是陆路何处迎接您。” 建立国家、拥立君主,典籍中早有记载;入盟而出质,也由来已久。如果您的忠贞节义上感苍天,各路将帅共同谋划,必定不会离心背叛,那么齐军就会回转,合乎义理而不侵犯长江;如果不能兑现这些话,便发誓一定不会成功。我们收起旗帜,侧身空席,等待使者再次到来。曹冲奉表到齐都后,就会把他押送过去。渭桥之下,只等着叙说这些话;汜水北岸,已经预先发出号令并怀有戒惧。”王僧辩又再次上表说:“员外常侍姜皓回来,奉诏把您的动静详细告诉臣。大齐仁义的风范广泛施及邻国,体恤灾祸、救济危难,推行这样的伟大政治原则。皇室宗亲无不荣耀承受恩德;江东的冠冕人物,也都知道要依靠大齐。如今歃血盟誓,绝不忘记信约,确实都是发自内心。谨派臣的第七个儿子王显、王显所生的刘,以及弟弟的儿子世珍,前往贵国充当人质;又派左民尚书周弘正到历阳奉迎。船只浮行江上,等待真龙渡江;清净的宫殿、朱红的台阶,等候皇帝乘坐六马传车入宫。万国都倾心归附,一同庆贺晋文公返国;三种善政得以发扬,正可流传宋昌的议论。国运既然兴隆,社稷便有奉祀。群臣将竭尽节操,报答大齐厚恩;共同努力施展愚诚,向陛下效忠。现派吏部尚书王通奉上此表以闻。”王僧辩于是请求立敬帝为皇太子。贞阳侯又答复说:“王尚书王通到来,承蒙您再次把书信给我看,我知道您想派贤弟的儿子世珍来表示诚意、充当人质,也完全了解您忧虑国家的心情。您把庭院中的玉树、掌中的明珠都无所牵挂,志在匡救国家,难道不是为我社稷辛劳、广泛救济我邦家吗?我惭愧感叹,以至于忘记睡眠。晋安王在东京承受传继宗庙的大任,西都又有继承帝位的贤才,继承守护皇家,难道不是百姓的愿望吗?只是世道丧乱,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以他们幼弱蒙昧的资质,难以承继大业。成帝、昭帝的德行,自古少有可比;冲帝、质帝所遭遇的危难,哪一代没有这种情况?我身逢否运,志在报国,根本不顾自身生死。忽然承受举世罕有的恩典,又面临非同寻常的举措,自己想到德薄才疏,已经深深恐惧。如果建立承华宫,太子本应归于皇室后裔;我在心中和口头都发誓,只愿推戴晋安王。如果说的是假话,愿受神明诛罚。看了您今天的来信,深深遂了我的本意;安慰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您忧劳国家的重任,既承受齐国恩德,又顾及梁朝宗室的忠义之情;华夏和夷狄、亿万百姓,难道不会感受您的风范吗?宗庙的神灵,难道不会为之感动吗?我正准备回军,仍将前往历阳。所期待的人质,希望立即到这里来。各路军队不渡江,这件事已经写入盟书。这就是大齐圣主的恩德和上党英王的诺言;即使得到原谅,也不能失信。”
惟迟相见,使在不赊。乡国非遥,触目号咽。”僧辩使送质于鄴。贞阳求渡卫士三千,僧辩虑其为变,止受散卒千人而已,并遣龙舟法驾往迎。贞阳济江之日,僧辩拥楫中流,不敢就岸。后乃同会于江宁浦。贞阳既践伪位,仍授僧辩大司马,领太子太傅、扬州牧,余悉如故。陈霸先时为司空、南徐州刺史,恶其翻覆,与诸将议,因自京口举兵十万,水陆俱至,袭于建康。于是水军到,僧辩常处于石头城,是日正视事,军人已逾城北而入,南门又驰白有兵来。僧辩与其子頠遽走出阁,左右心腹尚数十人。众军悉至,僧辩计无所出,乃据南门楼乞命拜请。霸先因命纵火焚之,方共頠下就执。霸先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师赐讨?”又曰:“何意全无防备?”僧辩曰:“委公北门,何谓无备。”尔夜斩之。长子▯,承圣初历官至侍中。初,僧辩平建业,遣霸先守京口,都无备防。▯屡以为言,僧辩不听,竟及于祸。西魏寇江陵,世祖遣▯督城内诸军事。荆城陷,随王琳入齐,为竟陵郡守。齐遣琳镇寿春,将图江左。及陈平淮南,执琳杀之。闻琳死,乃出郡城南,登高冢上号哭,一恸而绝。弟颁,少有志节,恒随从世祖。及荆城陷覆,没于西魏。史臣曰:自侯景寇逆,世祖据有上游,以全楚之兵委僧辩将率之任。及克平祸乱,功亦著焉,在乎策勋,当上台之赏。敬帝以高祖贻厥之重,世祖继体之尊,洎渚宫沦覆,理膺宝祚。僧辩位当将相,义存伊、霍,乃受胁齐师,傍立支庶。苟欲行夫忠义,何忠义之远矣?树国之道既亏,谋身之计不足,自致歼灭,悲矣!
译只盼望很快相见,使者到达也不会太久。故乡和国家并不遥远,触目所见都令人号哭哽咽。”王僧辩派人把人质送往邺城。贞阳侯请求派三千名卫士随渡江护送,王僧辩担心他会作乱,只接受了一千名散兵,并派龙舟和法驾前往迎接。贞阳侯渡江那天,王僧辩拥船桨立在江心,不敢靠岸。后来才在江宁浦与他会合。贞阳侯登上伪帝位后,仍授王僧辩为大司马,兼领太子太傅、扬州牧,其余职务都照旧。陈霸先当时任司空、南徐州刺史,厌恶王僧辩反复无常,便与诸将商议,趁机从京口起兵十万,水陆并进,袭击建康。水军到达时,王僧辩一向住在石头城,这天正办理政事,士兵已经越过城北攻入,南门又飞马报告说有军队到来。王僧辩和他的儿子王頠仓促逃出官署,身边亲信还有几十人。各路军队全部到达,王僧辩无计可施,只得占据南门城楼,乞求活命,跪拜请降。陈霸先于是命人放火焚烧城楼,才和王頠一起下来被擒。陈霸先说:“我有什么罪过,您竟想借齐军来讨伐我?”又说:“为什么完全没有防备?”王僧辩说:“把北门交给您防守,怎么能说没有防备?”当天夜里,王僧辩父子被斩杀。长子王頠,承圣初年历任官职,做到侍中。当初王僧辩平定建业,派陈霸先镇守京口,却完全没有设置防备。王頠多次把这件事作为意见提出,王僧辩不听,终于因此遭祸。西魏进犯江陵,世祖派王頠督率城内各项军事。荆城陷落后,他跟随王琳进入齐国,任竟陵郡守。齐国派王琳镇守寿春,准备谋取江左。等到陈朝平定淮南,擒获王琳并将他杀死。王頠听说王琳死后,便走出郡城南门,登上高冢放声痛哭,哭得过于悲恸而死。弟弟王颁,年轻时就有志气节操,常常跟随世祖。荆城陷落覆亡时,他被西魏俘获。史臣说:自从侯景叛乱进犯,世祖占据上游,把整个楚地的军队交给王僧辩统率。等到祸乱平定,王僧辩的功劳也很显著;论定功勋时,理应得到上台三公的赏赐。敬帝承受高祖传下帝位的重任,世祖又以嫡统继承帝位;等到渚宫陷落覆亡,按道理应当承受帝位。王僧辩身居将相之位,义理上应当有伊尹、霍光辅政的忠诚,却接受齐军胁迫,另立旁支宗室。假如真想实行忠义,那他的忠义离得多么远啊!建立国家的原则已经亏损,谋求自身安全的计策也不足,最终自取灭亡,实在可悲!
列传第四十 胡僧祐 徐文盛 杜掞兄岸 弟幼安 兄子龛 阴子春胡僧祐,字愿果,南阳冠军人。少勇决,有武干。仕魏至银青光禄大夫,以大通二年归国 ,频上封事,高祖器之,拜假节、超武将军、文德主帅,使戍项城。城陷,复没于魏。中大通元年,陈庆之送魏北海王元颢入洛阳,僧祐又得还国,除南天水、天门二郡太守,有善政。性好读书,不解缉缀。然每在公宴,必强赋诗,文辞鄙俚,多被嘲谑,僧祐怡然自若,谓己实工,矜伐愈甚。晚事世祖,为镇西录事参军。侯景乱,西沮蛮反,世祖令僧祐讨之,使尽诛其渠帅,僧祐谏,忤旨下狱。大宝二年,侯景寇荆陕,围王僧辩于巴陵,世祖乃引僧祐于狱,拜为假节、武猛将军,封新市县侯,令赴援。僧祐将发,谓其子曰:“汝可开两门,一门拟硃,一门拟白。吉则由硃门,凶则由白门。吾不捷不归也。”世祖闻而壮之。至杨浦,景遣其将任约率锐卒五千,据白塔,遥以待之。僧祐由别路西上,约谓畏己而退,急追之,及于南安芊口,呼僧祐曰:“吴儿,何为不早降?走何处去。”僧祐不与之言,潜引却,至赤砂亭,会陆法和至,乃与并军击约,大破之,擒约送于江陵。侯景闻之遂遁。世祖以僧祐为侍中、领军将军,征还荆州。承圣二年,进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余悉如故。西魏寇至,以僧祐为都督城东诸军事。魏军四面起攻,百道齐举,僧祐亲当矢石,昼夜督战,奖励将士,明于赏罚,众皆感之,咸为致死,所向摧殄,贼莫敢前。俄而中流矢卒,时年六十三。世祖闻之,驰往临哭。于是内外惶骇,城遂陷。徐文盛,字道茂,彭城人也。世仕魏为将。父庆之,天监初,率千余人自北归款,未至道卒。文盛仍统其众,稍立功绩,高祖甚优宠之。大同末,以为持节、督宁州刺史。先是,州在僻远,所管群蛮不识教义,贪欲财贿,劫篡相寻,前后刺史莫能制。文盛推心抚慰,示以威德,夷獠感之,风俗遂改。太清二年,闻国难,乃召募得数万人来赴。世祖嘉之,以为持节、散骑常侍、左卫将军、督梁、南秦、沙、东益、巴、北巴六州诸军事、仁威将军、秦州刺史,授以东讨之略。于是文盛督众军东下,至武昌,遇侯景将任约,遂与相持。久之,世祖又命护军将军尹悦、平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刺史王珣等会之,并受文盛节度。击任约于贝矶,约大败,退保西阳。文盛进据芦洲,又与相持。侯景闻之,乃率大众西上援约,至西阳。文盛不敢战。诸将咸曰:“景水军轻进,又甚饥疲,可因此击之,必大捷。”文盛不许。文盛妻石氏,先在建鄴,至是,景载以还之。文盛深德景,遂密通信使,都无战心,众咸愤怨。杜幼安、守簉等乃率所领独进,与景战,大破之,获其舟舰以归。会景密遣骑从间道袭陷郢州,军中凶惧,遂大溃。文盛奔还荆州,世祖仍以为城北面都督。又聚赃污甚多,世祖大怒,下令责之,数其十罪,除其官爵。文盛既失兵权,私怀怨望,世祖闻之,乃以下狱。时任约被擒,与文盛同禁。文盛谓约曰:“汝何不早降,令我至此。”约曰:“门外不见卿马迹,使我何遽得降?”文盛无以答,遂死狱中。杜掞,京兆杜陵人也。其先自北归南,居于雍州之襄阳,子孙因家焉。祖灵启,齐给事中。父怀宝,少有志节,常邀际会。高祖义师东下,随南平王伟留镇襄阳。天监中,稍立功绩,官至骁猛将军、梁州刺史。大同初,魏梁州刺史元罗举州内附,怀宝复进督华州。值秦州所部武兴氐王杨绍反,怀宝击破之。五年,卒于镇。掞即怀宝第七子也。幼有志气,居乡时以胆勇称。释褐庐江骠骑府中兵参军。世祖临荆州,仍参幕府,后为新兴太守。太清二年,随岳阳王来袭荆州,世祖以与之有旧,密邀之。掞乃与兄岸、弟幼安、兄子龛等夜归于世祖,世祖以为持节、信威将军、武州刺史。俄迁宣毅将军,领镇蛮护军、武陵内史,枝江县侯,邑千户。令随王僧辩东讨侯景。至巴陵,会景来攻,数十日不克而遁。加侍中、左卫将军,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仍随僧辩追景至石头,与贼相持横岭。及战,景亲率精锐,左右冲突,掞从岭后横截之,景乃大败,东奔晋陵,掞入据城。景平,加散骑常侍、持节、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增邑千户。
译列传第四十 胡僧祐、徐文盛、杜掞兄杜岸、弟杜幼安、兄长之子杜龛、阴子春 胡僧祐,字愿果,南阳冠军人。年轻时勇敢果断,有军事才干。在北魏做官,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大通二年归顺梁国,多次上密封奏事,高祖很器重他,授假节、超武将军、文德主帅,派他戍守项城。项城陷落后,他又被魏军俘获。中大通元年,陈庆之送北魏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胡僧祐又得以回到梁国,授任南天水、天门二郡太守,施政有善政。他性情喜好读书,却不懂得编排文章。然而每逢公宴,必定勉强作诗,文辞鄙俗粗浅,常被人嘲笑戏弄;胡僧祐却安然自若,认为自己确实擅长作诗,反而更加自夸。晚年侍奉世祖,任镇西录事参军。侯景作乱时,西沮蛮反叛,世祖命胡僧祐讨伐,并让他把首领全部诛杀。胡僧祐进谏,违逆世祖旨意,被下狱。大宝二年,侯景侵犯荆州、陕州,把王僧辩围困在巴陵,世祖于是把胡僧祐从狱中释放,授假节、武猛将军,封新市县侯,命他赶赴援军。胡僧祐将要出发时,对儿子说:“你可以打开两扇门,一扇准备迎接朱门,一扇准备迎接白门。取得吉胜,就从朱门进来;战败凶险,就从白门进来。我若不能取胜,便不会回来。”世祖听说后认为他很豪壮。到了杨浦,侯景派将领任约率五千精锐据守白塔,远远等待胡僧祐。胡僧祐从另一条道路向西进军,任约以为他害怕自己而退走,急忙追赶,在南安芊口追上他,喊道:“吴地小儿,为什么不早点投降?还想逃到哪里去?”胡僧祐不回答,暗中引军退却,到达赤砂亭时,正好陆法和赶到,于是与陆法和合军攻击任约,大败任约,擒获任约送往江陵。侯景听说后便逃走了。世祖任命胡僧祐为侍中、领军将军,征召他回荆州。承圣二年,晋升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职务仍照旧。西魏军进犯时,任命胡僧祐为都督城东诸军事。魏军从四面发动进攻,各路同时出击,胡僧祐亲自迎着箭石,日夜督战,奖赏激励将士,赏罚分明,众人都感激他,个个愿意拼死作战,所到之处都摧毁歼灭敌军,贼军无人敢前进。不久胡僧祐被流箭射中而死,时年六十三岁。世祖听说后,立即赶来哭悼。于是城内外都惊惶恐惧,城池最终陷落。徐文盛,字道茂,彭城人。徐氏世代在北魏做将领。他的父亲徐庆之,天监初年率一千多人从北方归顺梁国,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病死在路上。徐文盛于是继续统率他的部众,逐渐建立功绩,高祖非常优厚宠信他。大同末年,任命他为持节、督宁州刺史。此前,宁州地处偏远,所管辖的各部蛮族不懂教化,贪图财物,抢劫篡夺接连不断,前后任刺史都无法制服。徐文盛推诚相待,安抚他们,向他们显示威势和恩德,夷獠受到感化,风俗于是改变。太清二年,徐文盛听说国家有难,便召募数万人前来赴难。世祖嘉奖他,任命他为持节、散骑常侍、左卫将军、督梁、南秦、沙、东益、巴、北巴六州诸军事、仁威将军、秦州刺史,并把东讨的方略交给他。于是徐文盛督率各路军队向东而下,到武昌时遇到侯景的将领任约,便与他相持。过了一段时间,世祖又命护军将军尹悦、平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刺史王珣等与徐文盛会合,并都接受他的节制。徐文盛在贝矶攻击任约,任约大败,退守西阳。徐文盛进军占据芦洲,又与任约相持。侯景听说后,率领大军向西增援任约,到达西阳。徐文盛不敢交战。诸将都说:“侯景的水军轻率前进,又非常饥饿疲惫,可以趁此攻击,必定大胜。”徐文盛不允许。徐文盛的妻子石氏先前在建邺,到这时侯景把她带回来。徐文盛深深感激侯景,于是暗中派遣使者通信,完全没有战斗之心,众人都愤怒怨恨。杜幼安、守簉等便率领所属部队独自进攻,与侯景交战,大败侯景,缴获他的船舰回来。恰逢侯景秘密派骑兵从小路袭击攻陷郢州,军中惊恐,于是全军大溃。徐文盛逃回荆州,世祖仍任命他为城北面都督。他又聚敛了很多赃物污财,世祖大怒,下令责备他,列举他的十条罪状,罢免他的官职爵位。徐文盛失去兵权后,心中私下怨恨不满,世祖听说后,便把他下狱。当时任约也被擒获,与徐文盛关在一起。徐文盛对任约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害得我落到这个地步?”任约说:“我在城门外没有看见您的马迹,怎么能突然投降呢?”徐文盛无言以对,最终死在狱中。杜掞是京兆杜陵人。他的祖先从北方归顺南朝,居住在雍州襄阳,子孙于是在那里定居。祖父杜灵启,任齐国给事中。父亲杜怀宝年轻时就有志气节操,常常等待时机建立功业。高祖的义军向东进发时,杜怀宝随南平王萧伟留守襄阳。天监年间,逐渐建立功绩,官至骁猛将军、梁州刺史。大同初年,北魏梁州刺史元罗率全州归附梁朝,杜怀宝又晋升为督华州。恰逢秦州所属的武兴氐王杨绍反叛,杜怀宝将他击破。大同五年,杜怀宝死于任所。杜掞就是杜怀宝的第七个儿子。年幼时便有志气,在乡里以胆量勇武著称。初任庐江骠骑府中兵参军。世祖来到荆州时,他仍参与幕府事务,后来任新兴太守。太清二年,随岳阳王来袭击荆州;世祖因为与他旧日有交情,秘密邀请他归附。杜掞便与兄长杜岸、弟弟杜幼安、兄长之子杜龛等在夜里归顺世祖。世祖任命他为持节、信威将军、武州刺史。不久升为宣毅将军,兼领镇蛮护军、武陵内史,封枝江县侯,食邑一千户。命他跟随王僧辩向东讨伐侯景。到巴陵时,正遇侯景来攻,侯景攻了几十天仍不能取胜而逃走。杜掞加授侍中、左卫将军,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五百户。随后又跟随王僧辩追击侯景到石头城,与贼军在横岭相持。交战时,侯景亲自率精锐部队左右冲击,杜掞从山岭后面横向截击,侯景于是大败,向东逃往晋陵,杜掞进入并占据城池。侯景平定后,加授散骑常侍、持节、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增加食邑一千户。
是月,齐将郭元建攻秦州刺史严超远于秦郡,王僧辩令掞赴援。陈霸先亦自欧阳来会,与元建大战于士林,霸先令强弩射,元建众却。掞因纵兵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生擒千余人,元建收余众而遁。时世祖执王琳于江陵,其长史陆纳等遂于长沙反,世祖征掞与王僧辩讨之。承圣二年,及纳等战于车轮,大败,陷其二垒,纳等走保长沙,掞等围之。后纳等降,掞又与王僧辩西讨武陵王于硖口,至即破平之。于是旋镇,遘疾卒。诏曰:“掞,京兆旧姓,元凯苗裔。家传学业,世载忠贞。自驱传江渚,政号廉能。推毂浅原,实闻清静。奄致殒丧,恻怆于怀。可赠车骑将军,加鼓吹一部。谥曰武。”掞兄弟九人,兄嵩、岑、旂、岌、嶷、巘、岸及弟幼安,并知名当世。岸,字公衡。少有武干,好从横之术。太清中,与掞同归世祖,世祖以为持节、平北将军、北梁州刺史,封江陵县侯,邑一千户。岸因请袭襄阳,世祖许之。岸乃昼夜兼行,先往攻其城,不克。岳阳至,遂走依其兄巘于南阳,巘时为南阳太守。岳阳寻遣攻陷其城,岸及巘俱遇害。幼安性至孝,宽厚,雄勇过人。太清中,与兄掞同归世祖,世祖以为云麾将军、西荆州刺史,封华容县侯,邑一千户。令与平南将军王僧辩讨河东王誉于长沙,平之。又命率精甲一万,助左卫将军徐文盛东讨侯景。至贝矶,遇景将任约来逆,遂与战,大败之。斩其仪同叱罗子通、湘州刺史赵威方等,传首江陵。乃进军大举,因与景相持。别攻武昌,拔之。景渡芦洲上流以压文盛等,幼安与众军攻之,景大败,尽获其舟舰。会景密遣袭陷郢州,执刺史方诸等以归,人情大骇,徐文盛由汉口遁归,众军大败,幼安遂降于景。景杀之,以其多反覆故也。龛,掞第二兄岑之子。少骁勇,善用兵,亦太清中与诸父同归世祖,世祖以为持节、忠武将军、郧州刺史,中庐县侯,邑一千户。与叔幼安俱随王僧辩讨河东王,平之。又随僧辩下,继徐文盛军至巴陵,闻侯景袭陷郢州,西上将至,乃与僧辩等守巴陵以待之。景至,围之数旬,不克而遁。迁太府卿、安北将军、督定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加通直散骑常侍,增邑五百户。仍随僧辩追景至江夏,围其城。景将宋子仙弃城遁,龛追至杨浦,生擒之。大宝三年,众军至姑孰,景将侯子鉴逆战,龛与陈霸先、王琳等率精锐击之,大败子鉴,遂至于石头。景亲率其党会战,龛与众军奋击,大破景,景遂东奔。论功为最,授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益封一千户。承圣二年,又与王僧辩讨陆纳等于长沙,降之。又征武陵王于西陵,亦平之。后江陵陷,齐纳贞阳侯以绍梁嗣,以龛为震州刺史、吴兴太守。又除镇南将军、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溧阳县侯,给鼓吹一部。又加散骑常侍、镇东大将军。会陈霸先袭陷京师,执王僧辩杀之。龛,僧辩之婿也,为吴兴太守。以霸先既非贵素,兵又猥杂,在军府日,都不以霸先经心;及为本郡,每以法绳其宗门,无所纵舍,霸先衔之切齿。及僧辩败,龛乃据吴兴以距之,遣军副杜泰攻陈蒨于长城,反为蒨所败。霸先乃遣将周文育讨龛,龛令从弟北叟出距,又为文育所破,走义兴,霸先亲率众围之。会齐将柳达摩等袭京师,霸先恐,遂还与齐人连和。龛闻齐兵还,乃降,遂遇害。阴子春,字幼文,武威姑臧人也。晋义熙末,曾祖袭,随宋高祖南迁,至南平,因家焉。父智伯,与高祖邻居,少相友善,尝入高祖卧内,见有异光成五色,因握高祖手曰:“公后必大贵,非人臣也。天下方乱,安苍生者,其在君乎!”高祖曰:“幸勿多言。”于是情好转密,高祖每有求索,如外府焉。及高祖践阼,官至梁、秦二州刺史。子春,天监初,起家宣惠将军、西阳太守。普通中,累迁至明威将军、南梁州刺史;又迁信威将军、都督梁、秦、华三州诸军事、梁、秦二州刺史。太清二年,讨峡中叛蛮,平之。征为左卫将军,又迁侍中。属侯景乱,世祖令子春随领军将军王僧辩攻邵陵王于郢州,平之。又与左卫将军徐文盛东讨侯景,至贝矶,与景遇,子春力战,恒冠诸军,频败景。值郢州陷没,军遂退败。大宝二年,卒于江陵。孙颢,少知名。释褐奉朝请,历尚书金部郎。后入周。撰《琼林》二十卷。史臣曰:胡僧祐勇干有闻,搴旗破敌者数矣;及捐躯殉节,殒身王事,虽古之忠烈,何以加焉。徐文盛始立功绩,不能终其成名,为不义也。杜掞识机变之理,知向背之宜,加以身屡典军,频殄寇逆,勋庸显著,卒为中兴功臣。义哉!
译这个月,齐将郭元建在秦郡攻打秦州刺史严超远,王僧辩命杜掞前往救援。陈霸先也从欧阳赶来会合,与郭元建在士林大战。陈霸先命强弩射击,郭元建的军队退却。杜掞趁机放兵攻击,大败郭元建,斩首一万多人,生擒一千多人,郭元建收拢残兵逃走。当时世祖在江陵拘押王琳,他的长史陆纳等便在长沙反叛,世祖征召杜掞和王僧辩讨伐他们。承圣二年,杜掞等在车轮与陆纳交战,大败陆纳,攻陷他的两座营垒;陆纳等逃回长沙据守,杜掞等包围了长沙。后来陆纳等投降,杜掞又和王僧辩向西到硖口讨伐武陵王,抵达后立即将其击破平定。于是杜掞返回镇所,因患病去世。诏书说:“杜掞出自京兆旧族,是元凯的后裔。家族世代传承学业,历代都具有忠贞品德。他自从驾车行走江渚之间,施政便以廉洁能干著称;治理浅原,确实有清静之名。突然去世,朕心中悲痛。可以追赠车骑将军,加赐鼓吹一部。谥号为武。” 杜掞兄弟九人,兄长杜嵩、杜岑、杜旂、杜岌、杜嶷、杜巘、杜岸以及弟弟杜幼安,都在当时享有声名。杜岸,字公衡。年轻时有军事才干,喜好纵横家的权谋。太清年间,与杜掞一同归顺世祖,世祖任命他为持节、平北将军、北梁州刺史,封江陵县侯,食邑一千户。杜岸于是请求袭击襄阳,世祖答应了他。杜岸便日夜兼程,先行攻城,但没有攻下。岳阳王到来后,杜岸逃去投奔他的兄长杜巘。当时杜巘任南阳太守。岳阳王不久派兵攻陷南阳城,杜岸和杜巘都遭杀害。杜幼安性情极其孝顺,宽厚仁慈,勇武雄健超过常人。太清年间,与兄长杜掞一同归顺世祖,世祖任命他为云麾将军、西荆州刺史,封华容县侯,食邑一千户。命他与平南将军王僧辩讨伐在长沙的河东王萧誉,将其平定。又命他率一万精锐甲士,协助左卫将军徐文盛向东讨伐侯景。到贝矶时,遇到侯景的将领任约来迎战,于是交战,大败任约。斩杀他的仪同叱罗子通、湘州刺史赵威方等,传首江陵。于是大举进军,与侯景相持。另行攻打武昌,攻克了它。侯景渡过芦洲上游,逼压徐文盛等军队,杜幼安率众军攻击侯景,侯景大败,所有船舰都被缴获。恰逢侯景秘密派兵袭击攻陷郢州,擒获刺史方诸等返回,军中人心大为惊恐,徐文盛从汉口逃回,诸军大败,杜幼安于是投降侯景。侯景因为他反复无常,便把他杀了。杜龛是杜掞的二哥杜岑的儿子。年轻时勇猛善战,也在太清年间与各位叔父一同归顺世祖。世祖任命他为持节、忠武将军、郧州刺史,封中庐县侯,食邑一千户。他与叔父杜幼安一同跟随王僧辩讨伐河东王,平定了叛乱。又跟随王僧辩进军,接替徐文盛的军队到达巴陵;听说侯景袭击攻陷郢州,正向西进军将要到来,便与王僧辩等守卫巴陵等待。侯景到达后包围巴陵数十天,不能攻克而逃走。杜龛升任太府卿、安北将军、督定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五百户。随后跟随王僧辩追击侯景到江夏,包围侯景的城池。侯景的将领宋子仙弃城逃走,杜龛追到杨浦,生擒宋子仙。大宝三年,各路军队到达姑孰,侯景的将领侯子鉴出兵迎战,杜龛与陈霸先、王琳等率精锐攻击,大败侯子鉴,于是进军石头城。侯景亲自率党羽会战,杜龛与众军奋力攻击,大败侯景,侯景于是向东逃走。论定功劳时杜龛居首,授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增加封邑一千户。承圣二年,又与王僧辩在长沙讨伐陆纳等,使他们投降。又到西陵征讨武陵王,也将其平定。后来江陵陷落,齐国接纳贞阳侯,准备让他继承梁朝,任命杜龛为震州刺史、吴兴太守。又授镇南将军、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溧阳县侯,赐鼓吹一部。又加授散骑常侍、镇东大将军。恰逢陈霸先袭击并攻陷京师,擒获王僧辩,将他杀死。杜龛是王僧辩的女婿,当时任吴兴太守。因为陈霸先既不是显贵出身,兵员又杂乱,杜龛在军府任职时根本不把陈霸先放在心上;等到杜龛做了本郡太守,又常常用法律惩治陈霸先的宗族,不加宽纵,陈霸先因此对他恨之入骨。王僧辩兵败后,杜龛便占据吴兴抵抗陈霸先,派军副杜泰攻打长城县的陈蒨,反被陈蒨击败。陈霸先于是派将领周文育讨伐杜龛,杜龛命堂弟北叟出兵抵抗,又被周文育击破,杜龛逃到义兴,陈霸先亲自率军包围他。恰逢齐将柳达摩等袭击京师,陈霸先害怕,于是回军同齐军结盟讲和。杜龛听说齐军撤回,便投降,最终遭到杀害。阴子春,字幼文,武威姑臧人。晋义熙末年,曾祖父阴袭跟随宋高祖南迁,到达南平后,便在那里定居。父亲阴智伯与高祖是邻居,年轻时就相互友善。他曾进入高祖卧室,看到有奇异的五色光芒,于是握着高祖的手说:“您以后一定大贵,不会只是人臣。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能够安定百姓的人,大概就在您身上吧!”高祖说:“希望您不要多说。”从此两人的交情更加亲密,高祖每当有所求取,都把阴家当作自己的外府。高祖即帝位后,阴智伯官至梁州、秦州刺史。阴子春在天监初年出仕,任宣惠将军、西阳太守。普通年间,屡次升迁至明威将军、南梁州刺史;又升任信威将军、都督梁州、秦州、华州三州诸军事、梁州和秦州刺史。太清二年,讨伐峡中叛乱的蛮族,将其平定。征召为左卫将军,又升任侍中。侯景作乱时,世祖命阴子春跟随领军将军王僧辩攻打郢州的邵陵王,将其平定。又与左卫将军徐文盛向东讨伐侯景,到达贝矶与侯景相遇,阴子春奋力作战,始终位居各军之冠,多次击败侯景。恰逢郢州陷落,军队于是退败。大宝二年,阴子春死于江陵。孙颢年轻时就有声名。初任奉朝请,历任尚书金部郎。后来进入北周。撰写《琼林》二十卷。史臣说:胡僧祐勇武有才干,曾多次夺旗破敌;等到他捐躯殉节,为国事牺牲,即使古代忠贞刚烈之士,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徐文盛起初建立了功绩,却不能保全自己的成名,以不义而终。杜掞懂得随机应变的道理,知道归向和背离的时机;加上他多次统率军队,屡屡消灭贼寇叛逆,功勋显著,最终成为中兴功臣。真是义士啊!
列传第四十一 孝行滕昙恭 徐普济 宛陵女子 沈崇傃 荀匠 庾黔娄 吉翂 甄恬韩怀明 刘昙净 何炯 庾沙弥 江紑 刘霁 褚修 谢蔺经云:“夫孝,德之本也。”此生民之为大,有国之所先欤!高祖创业开基,饬躬化俗,浇弊之风以革,孝治之术斯著。每发丝纶,远加旌表。而淳和比屋,罕要诡俗之誉,潜晦成风,俯列逾群之迹,彰于视听,盖无几焉。今采缀以备遗逸云尔。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也。年五岁,母杨氏患热,思食寒瓜,土俗所不产。昙恭历访不能得,衔悲哀切。俄值一桑门问其故,昙恭具以告。桑门曰:“我有两瓜,分一相遗。”昙恭拜谢,因捧瓜还,以荐其母。举室惊异。寻访桑门,莫知所在。及父母卒,昙恭水浆不入口者旬日,感恸呕血,绝而复苏。隆冬不著茧絮,蔬食终身。每至忌日,思慕不自堪,昼夜哀恸。其门外有冬生树二株,时忽有神光自树而起,俄见佛像及夹侍之仪,容光显著,自门而入。昙恭家人大小,咸共礼拜,久之乃灭,远近道俗咸传之。太守王僧度引昙恭为功曹,固辞不就。王俭时随僧度在郡,号为滕曾子。天监元年,陆琏奉使巡行风俗,表言其状。昙恭有子三人,皆有行业。时有徐普济者,长沙临湘人。居丧未及葬,而邻家火起,延及其舍,普济号恸伏棺上,以身蔽火。邻人往救之,焚炙已闷绝,累日方苏。宣城宛陵有女子与母同床寝,母为猛虎所搏,女号叫拿虎,虎毛尽落,行十数里,虎乃弃之。女抱母还,犹有气,经时乃绝。太守萧琛赙焉,表言其状。有诏旌其门闾。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也。父怀明,宋兗州刺史。崇傃六岁丁父忧,哭踊过礼。及长,佣书以养母焉。齐建武初,起家为奉朝请。永元末,迁司徒行参军。天监初,为前军鄱阳王参军事。三年,太守柳恽辟为主簿。崇傃从恽到郡,还迎其母,母卒。崇傃以不及侍疾,将欲致死,水浆不入口,昼夜号哭,旬日殆将绝气。兄弟谓之曰:“殡葬未申,遽自毁灭,非全孝之道也。”崇傃之瘗所,不避雨雪,倚坟哀恸。每夜恒有猛兽来望之,有声状如叹息者。家贫无以迁窆,乃行乞经年,始获葬焉。既而庐于墓侧,自以初行丧礼不备,复以葬后更治服三年。久食麦屑,不啖盐酢,坐卧于单荐,因虚肿不能起。郡县举其至孝。高祖闻,即遣中书舍人慰勉之,乃下诏曰:“前军沈崇傃,少有志行,居丧逾礼。斋制不终,未得大葬,自以行乞淹年,哀典多阙,方欲以永慕之晨,更为再期之始。虽即情可矜,礼有明断。可便令除释,擢补太子洗马。旌彼门闾,敦兹风教。”崇傃奉诏释服,而涕泣如居丧,固辞不受官,苦自陈让,经年乃得为永宁令。自以禄不及养,怛恨愈甚,哀思不自堪,至县卒,时年三十九。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晋太保勖九世孙也。祖琼,年十五,复父仇于成都市,以孝闻。宋元嘉末,渡淮赴武陵王义,为元凶追兵所杀,赠员外散骑侍郎。父法超,齐中兴末为安复令,卒于官。凶问至,匠号恸气绝,身体皆冷,至夜乃苏。既而奔丧,每宿江渚,商旅皆不忍闻其哭声。服未阕,兄斐起家为郁林太守,征俚贼,为流矢所中,死于阵。丧还,匠迎于豫章,望舟投水,傍人赴救,仅而得全。既至,家贫不得时葬。居父忧并兄服,历四年不出庐户。自括发后,不复栉沐,发皆秃落。哭无时,声尽则系之以泣,目眦皆烂,形体枯悴,皮骨裁连,虽家人不复识。郡县以状言,高祖诏遣中书舍人为其除服,擢为豫章王国左常侍。匠虽即吉,毁悴逾甚。外祖孙谦诫之曰:“主上以孝治天下,汝行过古人,故发明诏,擢汝此职。非唯君父之命难拒,故亦扬名后世,所显岂独汝身哉!”匠于是乃拜。竟以毁卒于家,时年二十一。庾黔娄,字子贞,新野人也。父易,司徒主簿,征不至,有高名。黔娄少好学,多讲诵《孝经》,未尝失色于人,南阳高士刘虬、宗测并叹异之。起家本州主簿,迁平西行参军。出为编令,治有异绩。先是,县境多虎暴。黔娄至,虎皆渡往临沮界,当时以为仁化所感。齐永元初,除孱陵令,到县未旬,易在家遘疾,黔娄忽然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悉惊其忽至。时易疾始二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易泄痢,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逾忧苦。至夕,每稽颡北辰,求以身代。俄闻空中有声曰:“征君寿命尽,不复可延,汝诚祷既至,止得申至月末。”及晦而易亡,黔娄居丧过礼,庐于冢侧。和帝即位,将起之,镇军萧颖胄手书敦譬,黔娄固辞。服阕,除西台尚书仪曹郎。
译列传第四十一 孝行 滕昙恭、徐普济、宛陵女子、沈崇傃、荀匠、庾黔娄、吉翂、甄恬 韩怀明、刘昙净、何炯、庾沙弥、江紑、刘霁、褚修、谢蔺 经典说:“孝,是德行的根本。”这大概是百姓立身处世的大事,也是国家首先应当重视的事情吧!高祖创立基业,修养自身以教化风俗,社会浇薄败坏的风气因此革除,以孝治国的办法也由此彰显。每次发布诏令,都远远加以表彰。但淳厚和善的家庭到处都是,很少有人求取违背习俗的声誉;这种潜藏不显的风气,能在耳目所及之处列入超越众人的事迹,彰显出来的,大概没有多少。现在把这些事迹采集编录,以备遗漏,特此记载。” 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五岁时,母亲杨氏患热病,想吃寒瓜,但当地风俗中并不出产。滕昙恭四处寻找仍得不到,含悲哀痛,心情十分凄切。不久遇到一位桑门僧人询问缘故,滕昙恭把事情详细告诉了他。桑门说:“我有两个瓜,分一个送给你。”滕昙恭拜谢,便捧着瓜回家,用来供给母亲。全家都感到惊异。后来寻找那位桑门,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等到父母去世,滕昙恭十天不进水浆,因悲痛感伤而吐血,昏死后又苏醒。严冬也不穿蚕丝和棉絮制成的衣服,终身只吃蔬食。每到父母忌日,他思念父母,悲痛得无法自持,日夜哀哭。他家门外有两株冬天生长的树,时常忽然有神光从树上升起,不久便出现佛像以及两旁侍立的仪仗,容貌光彩显著,从门外进入。滕昙恭家中老幼都一起礼拜,过了很久神像才消失,远近僧俗都传说此事。太守王僧度征召滕昙恭任功曹,他坚决推辞不就任。王俭当时随王僧度在郡中,称他为“滕曾子”。天监元年,陆琏奉命出使巡行各地,便上表说明他的事迹。滕昙恭有三个儿子,都有德行和事业。当时有个叫徐普济的人,是长沙临湘人。他守丧期间还没来得及下葬,邻家失火,火势蔓延到他家。徐普济号哭着伏在棺材上,用身体遮挡火焰。邻人前来救他时,他已经被火烧灼得昏死过去,过了好几天才苏醒。宣城宛陵有个女子,和母亲同床睡觉。母亲被猛虎扑击,女子大声呼喊,徒手抓住老虎,老虎的毛全都脱落了。女子随虎奔行十多里,老虎才把她丢下。女子抱着母亲回来,母亲还有气息,过了一会儿才死去。太守萧琛赠送钱物助丧,并上表说明此事。皇帝下诏表彰她家,命其门庭受到旌表。沈崇傃,字思整,是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怀明,曾任宋朝兖州刺史。沈崇傃六岁时父亲去世,他哭泣跳踊,超过了丧礼的规定。长大后,他靠替人抄书来奉养母亲。齐建武初年,起家任奉朝请。永元末年,升任司徒行参军。天监初年,任前军鄱阳王参军事。天监三年,太守柳恽征召他任主簿。沈崇傃跟随柳恽到郡中任职,回来迎接母亲时,母亲已经去世。沈崇傃认为自己没能侍奉母亲治病,想要以死相随,水和浆都不肯入口,日夜号哭,十多天几乎气绝。兄弟们对他说:“母亲还没有正式殡葬,你却马上毁坏自己的身体,这不是保全孝道的办法。”沈崇傃埋葬母亲的地方,无论雨雪都不躲避,倚着坟墓悲痛号哭。每到夜里,总有猛兽来望着他,还常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家里贫穷,没有钱迁葬,于是乞讨了一年,才得以安葬母亲。此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又认为自己最初服丧时礼数不完备,便在葬后重新穿丧服守丧三年。他长久吃麦屑,不吃盐和醋,坐卧只铺一张席子,因身体虚弱浮肿而不能起身。郡县将他的至孝行为上报。高祖听说后,立即派中书舍人去慰问勉励他,并下诏说:“前军沈崇傃年少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居丧超过礼制。斋戒守丧的期限尚未结束,也还没有举行盛大的葬礼;他又因为乞讨耽搁多年,丧礼中缺漏很多,正想在永远追慕母亲的早晨,重新开始第二个丧期。虽然他的实情确实值得怜悯,但礼制有明确的规定。可以立即命令他除去丧服,授予太子洗马之职,以旌表他的家门,敦厚这种风俗教化。”沈崇傃奉诏除去丧服,但仍像居丧一样哭泣,坚决推辞不接受官职,苦苦陈述谦让之意,过了一年才得以任永宁令。他认为俸禄不能及时奉养母亲,悲痛悔恨更加深重,哀思难以承受,到了县任后便去世,时年三十九岁。荀匠,字文师,是颍阴人,晋太保荀勖的九世孙。祖父荀琼十五岁时,在成都市为父亲报仇,因此以孝闻名。宋元嘉末年,荀琼渡过淮水投奔武陵王义,却被元凶的追兵杀死,追赠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荀法超,齐中兴末年任安复令,死在任上。父亲死亡的消息传来,荀匠号哭悲恸,气绝身体冰冷,到夜里才苏醒。后来他奔赴丧所,每晚住在江边,商旅都不忍听他的哭声。丧服还没除去,哥哥荀斐起家任郁林太守,征讨俚族贼寇时被流箭射中,死在战场。丧柩运回时,荀匠在豫章迎接,望见船只便投水,旁人赶来救援,才勉强保住性命。到了以后,家贫,不能及时安葬。他同时为父亲和兄长服丧,四年不走出墓庐。自从束发服丧以后,他不再梳头洗澡,头发全都秃落。哭泣没有固定时间,声音哭哑后就只流泪,眼角都溃烂了,身体枯瘦憔悴,皮肤和骨头几乎相连,连家人也认不出他。郡县将他的情况上报,高祖下诏派中书舍人替他除去丧服,授任豫章王国左常侍。荀匠虽然已经除服,身体毁损憔悴却更加严重。外祖父孙谦告诫他说:“主上以孝道治理天下,你的行为超过古人,所以发布明诏,提升你担任这个职务。这不只是君主和父亲的命令难以拒绝,也能使你的名声流传后世;所显扬的难道只是你个人吗!”荀匠于是接受任命。最终因身体毁损过度,死在家中,时年二十一岁。庾黔娄,字子贞,是新野人。父亲庾易任司徒主簿,被征召却没有赴任,享有很高的声名。庾黔娄年轻时喜好学习,常常讲解诵读《孝经》,从不在人前失态,南阳高士刘虬、宗测都惊叹并认为他非同寻常。他起家任本州主簿,升任平西行参军。出任编县县令,治理有特别的政绩。此前,县境内虎患严重。庾黔娄到任后,老虎都渡水逃到临沮县境内,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被他的仁德教化所感化。齐永元初年,任孱陵令。到县不到十天,庾易在家中突然患病,庾黔娄忽然心惊,全身出汗,当天便弃官回家,家人都惊讶他突然回来。当时庾易患病才两天,医生说:“想知道病势好转还是加重,只要尝尝粪便的味道,是甜还是苦。”庾易腹泻,庾黔娄便取来尝尝,味道变得甜而滑,他心中更加忧愁痛苦。到了晚上,他常向北辰叩头,祈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病。忽然听见空中有人说:“征君的寿命已经尽了,不能再延长;你的诚心祈祷已经达到极点,只能让他活到这个月底。”到了月底,庾易便去世了。庾黔娄居丧超过礼制,在坟墓旁结庐守丧。和帝即位后,准备起用他,镇军萧颖胄亲笔写信敦促劝谕,他仍坚决推辞。丧服期满后,任西台尚书仪曹郎。
梁台建,邓元起为益州刺史,表黔娄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及成都平,城中珍宝山积,元起悉分与僚佐,惟黔娄一无所取。元起恶其异众,厉声曰:“长史何独尔为!”黔娄示不违之,请书数箧。寻除蜀郡太守,在职清素,百姓便之。元起死于蜀,部曲皆散,黔娄身营殡殓,携持丧柩归乡里。还为尚书金部郎,迁中军表记室参军。东宫建,以本官侍皇太子读,甚见知重,诏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等,递日为太子讲《五经》义。迁散骑侍郎、荆州大中正。卒,时年四十六。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也。世居襄阳。翂幼有孝性。年十一,遭所生母忧,水浆不入口,殆将灭性,亲党异之。天监初,父为吴兴原乡令,为奸吏所诬,逮诣廷尉。翂年十五,号泣衢路,祈请公卿,行人见者,皆为陨涕。其父理虽清白,耻为吏讯,乃虚自引咎,罪当大辟。翂乃挝登闻鼓,乞代父命。高祖异之,敕廷尉卿蔡法度曰:“吉翂请死赎父,义诚可嘉;但其幼童,未必自能造意。卿可严加胁诱,取其款实。”法度受敕还寺,盛陈徽缠,备列官司,厉色问翂曰:“尔求代父死,敕已相许,便应伏法。然刀锯至剧,审能死不?且尔童孺,志不及此,必为人所教。姓名是谁,可具列答。若有悔异,亦相听许。”翂对曰:“囚虽蒙弱,岂不知死可畏惮?顾诸弟稚藐,唯囚为长,不忍见父极刑,自延视息。所以内断胸臆,上干万乘。今欲殉身不测,委骨泉壤,此非细故,奈何受人教邪!明诏听代,不异登仙,岂有回贰!”法度知翂至心有在,不可屈挠,乃更和颜诱语之曰:“主上知尊侯无罪,行当释亮。观君神仪明秀,足称佳童,今若转辞,幸父子同济。奚以此妙年,苦求汤镬?”翂对曰:“凡鲲鲕蝼蚁,尚惜其生;况在人斯,岂愿齑粉?但囚父挂深劾,必正刑书,故思殒仆,冀延父命。今瞑目引领,以听大戮,情殚意极,无言复对。”翂初见囚,狱掾依法备加桎梏;法度矜之,命脱其二械,更令著一小者。翂弗听,曰:“翂求代父死,死罪之囚,唯宜增益,岂可减乎?”竟不脱械。法度具以奏闻,高祖乃宥其父。丹阳尹王志求其在廷尉故事,并请乡居,欲于岁首,举充纯孝之选。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乎!夫父辱子死,斯道固然。若翂有靦面目,当其此举,则是因父买名,一何甚辱!”拒之而止。年十七,应辟为本州主簿。出监万年县,摄官期月,风化大行。自雍还至郢,湘州刺史柳悦复召为主簿。后乡人裴俭、丹阳尹丞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连名荐翂,以为孝行纯至,明通《易》、《老》。敕付太常旌举。初,翂以父陷罪,因成悸疾,后因发而卒。甄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也,世居江陵。祖钦之,长宁令。父标之,州从事。恬数岁丧父,哀感有若成人。家人矜其小,以肉汁和饭饲之,恬不肯食。年八岁,问其母,恨生不识父,遂悲泣累日,忽若有见,言其形貌,则其父也,时以为孝感。家贫,养母常得珍羞。及居丧,庐于墓侧,恒有鸟玄黄杂色,集于庐树,恬哭则鸣,哭止则止。又有白雀栖宿其庐。州将始兴王憺表其行状。诏曰:“朕虚己钦贤,寤寐盈想。诏彼群岳,务尽搜扬。恬既孝行殊异,声著邦壤,敦风厉俗,弘益兹多。牧守腾闻,义同亲览。可旌表室闾,加以爵位。”恬官至安南行参军。韩怀明,上党人也,客居荆州。年十岁,母患尸疰,每发辄危殆。怀明夜于星下稽颡祈祷,时寒甚切,忽闻香气,空中有人语曰:“童子母须臾永差,无劳自苦。”未晓,而母豁然平复。乡里异之。十五丧父,几至灭性,负土成坟,赠助无所受。免丧,与乡人郭瑀俱师事南阳刘虬。虬尝一日废讲,独居涕泣。怀明窃问其故,虬家人答云:“是外祖亡日。”时虬母亦亡矣。怀明闻之,即日罢学,还家就养。虬叹曰:“韩生无虞丘之恨矣。”家贫,常肆力以供甘脆,嬉怡膝下,朝夕不离母侧。母年九十一,以寿终,怀明水浆不入口一旬,号哭不绝声。有双白鸠巢其庐上,字乳驯狎,若家禽焉,服释乃去。既除丧,蔬食终身,衣衾无改。天监初,刺史始兴王憺表言之。州累辟不就,卒于家。
译梁朝建立后,邓元起任益州刺史,上表推荐庾黔娄为府长史兼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成都平定后,城中的珍宝堆积如山,邓元起把它们全都分给属官,只有庾黔娄一点也没有取。邓元起厌恶他与众不同,厉声说:“长史为什么偏偏这样做!”庾黔娄表示不违背他的意思,请求取几箱书。不久,庾黔娄被任命为蜀郡太守,在任清廉朴素,百姓都感到便利。邓元起死在蜀地,部下全都离散,庾黔娄亲自办理殡葬,带着丧柩回到乡里。后来任尚书金部郎,升任中军表记室参军。东宫建立后,他以原职侍奉皇太子读书,深受太子了解和器重。皇帝下诏让他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等人轮流为太子讲解《五经》义理。升任散骑侍郎、荆州大中正。去世时,四十六岁。吉翂,字彦霄,是冯翊莲勺人,世代居住在襄阳。吉翂幼年便有孝顺的天性。十一岁时,生母去世,他水浆不入口,几乎危及生命,亲族都认为这很不寻常。天监初年,父亲任吴兴原乡令,被奸诈的属吏诬陷,押送到廷尉。吉翂十五岁,在街道上号哭,向公卿祈求,请求营救父亲;路人见到他,没有不流泪的。他父亲虽然按道理清白,却以接受狱吏审讯为耻,于是虚假地自己承认罪过,按罪应处死刑。吉翂于是击打登闻鼓,请求代替父亲去死。高祖认为这件事很奇异,命令廷尉卿蔡法度说:“吉翂请求以死赎父,义行确实值得嘉奖;但他年纪还小,未必是自己想出来的。你可以严厉地威胁诱导他,取得真实供词。”蔡法度领诏回到廷尉寺,摆出各种刑具,列出各级官司,厉声问吉翂:“你请求代替父亲去死,诏令已经答应你了,就应当依法受刑。然而刀锯等刑罚极其惨烈,你果真能死吗?况且你还是儿童,这种志向不可能出自你自己,一定是有人教唆。那个人姓名是谁,详细列出回答。如果你后悔改变主意,我也允许你这样做。”吉翂回答:“囚徒虽然年幼柔弱,难道不知道死亡可怕吗?只是几个弟弟年幼,只有我年长,我不忍看见父亲受极刑,所以想延续他的生命。因此我内心决断,冒犯圣上。如今我想要舍弃自身,死后尸骨埋入黄泉,这不是小事,怎么会是受别人教唆呢!明诏允许我代父受死,这与登仙没有不同,哪有反悔改变的道理!”蔡法度知道吉翂的诚心不可动摇,便改用和颜悦色的语气诱导他说:“主上知道尊侯无罪,即将释放他。看你的神情仪表聪明秀美,足以称为好孩子;如今如果你改口,幸许父子都能保全。你正值美好年华,为什么偏偏苦苦请求去受汤镬之刑呢?”吉翂回答:“凡是鱼苗、蝼蚁,尚且珍惜自己的生命,何况是人,难道愿意被剁成粉末吗?只是我的父亲被重罪弹劾,必定会按刑法定罪,所以我想到死去,希望延长父亲的性命。如今我闭目伸颈,听候大刑,心情和意志都已经耗尽,没有话可再回答了。”吉翂刚被押入狱时,狱吏依照法律给他加上各种枷锁镣铐;蔡法度怜悯他,命人去掉两件刑具,另换一件小的。吉翂不肯接受,说:“我请求代父而死,是死罪囚犯,只应增加刑具,怎么能减少呢?”最终仍不肯脱去刑具。蔡法度把情况全部上奏,高祖于是赦免了他的父亲。丹阳尹王志请求把吉翂在廷尉的事迹记入档案,并请他回乡居住,想在年初把他荐举为纯孝之人。吉翂说:“王尹真奇怪,怎么把我看得这样浅薄呢!父亲受辱,儿子就应当去死,这本来就是道理。如果我还有脸面,在接受这种荐举时,便成了借父亲的灾祸买取名声,这是多么严重的羞辱!” 他拒绝了王志的请求,事情便作罢。十七岁时,他应征任本州主簿。出任万年县监县,代理县职一个月,教化便大为推行。从雍州返回到郢州时,湘州刺史柳悦又征召他任主簿。后来乡人裴俭、丹阳尹丞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联名推荐吉翂,认为他孝行纯正至极,明晓通达《易经》和《老子》。皇帝下令交太常寺表彰举荐。起初,吉翂因父亲被定罪而患上心悸病,后来因病发作去世。甄恬,字彦约,是中山无极人,世代居住在江陵。祖父甄钦之任长宁令。父亲甄标之任州从事。甄恬几岁时父亲去世,悲哀感伤,已经像成年人一样。家人怜悯他年幼,用肉汁拌饭喂他,甄恬不肯吃。八岁时,他问母亲,怨恨自己活着却不认识父亲,于是悲泣了好几天。忽然像是看见了父亲,说出父亲的相貌,所说竟然就是他的父亲,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家里贫穷,但他奉养母亲常常能得到珍美的食物。守丧时,他在墓旁结庐,常有黑黄杂色的鸟聚集在庐舍树上;甄恬哭时鸟便鸣叫,哭声停止鸟也停止。又有白雀栖息在他的庐舍。州将始兴王憺上表说明他的孝行。诏书说:“朕虚心敬重贤能之人,日夜都在思念他们。朕诏令各地长官,务必广泛搜求荐举人才。甄恬孝行特别,声名传遍乡里,对敦厚风俗、砥砺民情大有益处。地方牧守上报此事,就如同亲自阅览一样。可以表彰他的家室乡里,并加授爵位。”甄恬官至安南行参军。韩怀明,是上党人,客居荆州。十岁时,母亲患尸疰病,每次发作都危在旦夕。韩怀明夜里在星光下叩头祈祷,当时天气极其寒冷,忽然闻到香气,空中有人说:“童子的母亲不久就会完全痊愈,不必劳苦自己。”天还没亮,母亲便突然恢复健康。乡里人都认为这很奇异。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几乎因悲伤而丧命,背土筑成坟墓,别人赠送的帮助一概不接受。服丧期满后,他和乡人郭瑀一起拜南阳刘虬为老师。刘虬曾有一天停止讲学,独自居室流泪。韩怀明暗中询问原因,刘虬家人回答:“今天是他的外祖父去世的日子。”当时刘虬的母亲也已经去世。韩怀明听后,当天便停止学习,回家奉养母亲。刘虬感叹说:“韩先生没有虞丘子那样因不能奉养父母而留下的遗憾了。”家里贫穷,他常常尽力劳作供给母亲美食,和颜悦色地侍奉膝下,早晚不离母亲身边。母亲九十一岁时寿终正寝,韩怀明十天不进水浆,号哭声不断。有两只白鸠在他的墓庐上筑巢,孵育幼鸟,驯顺亲近得像家禽一样;他除去丧服后,白鸠才离去。丧期结束后,他终身吃素,衣服被褥也不更换。天监初年,刺史始兴王憺上表说明他的孝行。州府多次征召,他都没有赴任,最终死在家中。
刘昙净,字元光,彭城莒人也。祖元真,淮南太守,居郡得罪;父慧镜,历诣朝士乞哀,恳恻甚至,遂以孝闻。昙净笃行有父风。解褐安成王国左常侍。父卒于郡,昙净奔丧,不食饮者累日,绝而又苏。每哭辄呕血。服阕,因毁瘠成疾。会有诏,士姓各举四科,昙净叔父慧斐举以应孝行,高祖用为海宁令。昙净以兄未为县,因以让兄,乃除安西行参军。父亡后,事母尤淳至,身营飧粥,不以委人。母疾,衣不解带。及母亡,水浆不入口者殆一旬。母丧,权瘗药王寺。时天寒,昙净身衣单布,庐于瘗所,昼夜哭泣不绝声,哀感行路,未及期而卒。何炯,字士光,庐江灊人也。父撙,太中大夫。炯年十五,从兄胤受业,一期并通《五经》章句。炯白皙,美容貌,从兄求、点每称之曰:“叔宝神清,弘治肤清。今观此子,复见卫、杜在目。”炯常慕恬退,不乐进仕。从叔昌珝谓曰:“求、点皆已高蹈,尔无宜复尔。且君子出处,亦各一途。”年十九,解褐扬州主簿。举秀才,累迁王府行参军、尚书兵、库部二曹郎。出为永康令,以和理称。还为仁威南康王限内记室,迁治书侍御史。以父疾经旬,衣不解带,头不栉沐,信宿之间,形貌顿改。及父卒,号恸不绝声,枕塊藉地,腰虚脚肿,竟以毁卒。庾沙弥,颍阴人也。晋司空冰六世孙。父佩玉,辅国长史、长沙内史,宋升明中坐沈攸之事诛,沙弥时始生。年至五岁,所生母为制采衣,辄不肯服。母问其故,流涕对曰:“家门祸酷,用是何为!”既长,终身布衣蔬食。起家临川王国左常侍,迁中军田曹行参军。嫡母刘氏寝疾,沙弥晨昏侍侧,衣不解带,或应针灸,辄以身先试之。及母亡,水浆不入口累日,终丧不解衰绖,不出庐户,昼夜号恸,邻人不忍闻。墓在新林,因有旅松百余株,自生坟侧。族兄都官尚书咏表言其状,应纯孝之举,高祖召见嘉之,以补歙令。还除轻车邵陵王参军事,随府会稽,复丁所生母忧。丧还都,济浙江,中流遇风,舫将覆没,沙弥抱柩号哭,俄而风静,盖孝感所致。服阕,除信威刑狱参军,兼丹阳郡囗囗囗累迁宁远录事参军,转司马。出为长城令,卒。江紑,字含洁,济阳考城人也。父蒨,光禄大夫。紑幼有孝性。年十三,父患眼,紑侍疾将期月,衣不解带。夜梦一僧云:“患眼者,饮慧眼水必差。”及觉说之,莫能解者。紑第三叔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善,往访之。智者曰:“《无量寿经》云:慧眼见真,能渡彼岸。”蒨乃因智者启舍同夏县界牛屯里舍为寺,乞赐嘉名。敕答云:“纯臣孝子,往往感应。晋世颜含,遂见冥中送药。近见智者,知卿第二息感梦,云饮慧眼水。慧眼则是五眼之一号,若欲造寺,可以慧眼为名。”及就创造,泄故井,井水清冽,异于常泉。依梦取水洗眼及煮药,稍觉有瘳,因此遂差。时人谓之孝感。南康王为南州,召为迎主簿。紑性静,好《老》、《庄》玄言,尤善佛义,不乐进仕。及父卒,紑庐于墓,终日号恸不绝声,月余卒。刘霁,字士烜,平原人也。祖乘民,宋冀州刺史。父闻慰,齐工员郎。霁年九岁,能诵《左氏传》,宗党咸异之。十四居父忧,有至性,每哭辄呕血。家贫,与弟杳、高▯相笃励学。既长,博涉多通。天监中,起家奉朝请,稍迁宣惠晋安王府参军,兼限内记室,出补西昌相。入为尚书主客侍郎。未期,除海盐令。霁前后宰二邑,并以和理著称。还为建康正,非所好。顷之,以疾免。寻除建康令,不拜。母明氏寝疾,霁年已五十,衣不解带者七旬,诵《观世音经》,数至万遍,夜因感梦,见一僧谓曰:“夫人算尽,君精诚笃至,当相为申延。”后六十余日乃亡。霁庐于墓,哀恸过礼。常有双白鹤驯翔庐侧。处士阮孝绪致书抑譬,霁思慕不已,服未终而卒,时年五十二。著《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弟杳在《文学传》,高▯在《处士传》。褚修,吴郡钱唐人也。父仲都,善《周易》,为当时最。天监中,历官《五经》博士。修少传父业,兼通《孝经》、《论语》,善尺牍,颇解文章。初为湘东王国侍郎,稍迁轻车湘东府行参军,并兼国子助教。武陵王为扬州,引为宣惠参军、限内记室。修性至孝,父丧毁瘠过礼,因患冷气。及丁母忧,水浆不入口二十三日,气绝复苏,每号恸呕血,遂以毁卒。
译刘昙净,字元光,是彭城莒人。祖父刘元真任淮南太守,在郡中获罪;父亲刘慧镜多次到朝廷士大夫那里为祖父请求怜悯,情意恳切至极,因此以孝闻名。刘昙净品行笃厚,有父亲的遗风。起家任安成王国左常侍。父亲死在郡中,刘昙净奔赴丧所,连续多日不吃不喝,昏厥后又苏醒。每次哭泣就吐血。丧服期满后,因身体毁损瘦弱而成病。适逢诏令士族各举荐四科人才,昙净的叔父刘慧斐举荐他应孝行一科,高祖任命他为海宁令。刘昙净因为哥哥还没有任县令,便把机会让给哥哥,于是被任命为安西行参军。父亲去世后,他侍奉母亲尤其淳厚周到,亲自准备饭粥,不把这些事交给别人。母亲生病时,他衣不解带地侍奉。母亲去世后,他将近十天不进水浆。母亲的丧柩暂时安葬在药王寺。当时天气寒冷,刘昙净只穿单布衣,住在临时墓所,日夜哭泣,声音不断,悲哀感动过路人,还未满一年便去世。何炯,字士光,是庐江灊人。父亲何撙,任太中大夫。何炯十五岁时,跟随堂兄何胤学习,一年之内便都通晓《五经》的章句。何炯皮肤白皙,容貌俊美,堂兄何求、何点常称赞他说:“叔宝神情清朗,弘治肌肤清润;如今看见这个孩子,眼前又看到了卫玠、杜乂。”何炯常常仰慕恬静退隐,不喜欢出仕。从叔何昌珝对他说:“何求、何点都已经选择高尚退隐,你不应再这样做。况且君子的出仕或退隐,也各有各的道路。”十九岁时,起家任扬州主簿。被举为秀才,屡次升任王府行参军、尚书兵部郎、库部郎。出任永康令,以和缓治理著称。回来任仁威南康王限内记室,升任治书侍御史。父亲生病十多天,他衣不解带,头不梳洗,短短两夜之间,容貌就明显改变。父亲去世后,他号哭悲恸,声音不断,以土块作枕、席地而卧,腰部虚弱,双脚浮肿,最终因过度悲伤而去世。庾沙弥,是颍阴人,晋司空庾冰的六世孙。父亲庾佩玉任辅国长史、长沙内史,宋升明年间因沈攸之之事获诛,庾沙弥当时刚出生。五岁时,生母为他制作彩色衣服,他总是不肯穿。母亲问他原因,他流泪回答:“家门遭受如此惨重的祸患,穿这个有什么用!”长大以后,他终身穿布衣、吃素食。起家任临川王国左常侍,升任中军田曹行参军。嫡母刘氏长期卧病,庾沙弥早晚侍奉在旁,衣不解带;有时需要针灸,他总是先让自己试验。母亲去世后,他多日不进水浆,整个丧期都不解去丧服,不走出墓庐,日夜号哭悲恸,邻人都不忍听见。坟墓在新林,因为那里有一百多株旅松,自然生长在坟墓旁。族兄都官尚书庾咏上表说明他的孝行,他应纯孝的荐举,高祖召见并嘉奖他,任命他为歙令。回来后改任轻车邵陵王参军事,随王府前往会稽,又遭逢生母之丧。丧柩运回京都,渡过浙江时,江中遇到大风,船将要倾覆,庾沙弥抱着棺柩号哭,不久风便平静了,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丧服期满后,任信威刑狱参军,兼任丹阳郡囗囗囗,屡次升迁为宁远录事参军,转任司马。后来出任长城县令,最终在任上去世。江紑,字含洁,是济阳考城人。父亲江蒨,任光禄大夫。江紑年幼时便有孝顺天性。十三岁时,父亲患眼病,江紑侍奉病中的父亲将近一个月,衣不解带。夜里梦见一个僧人说:“患眼病的人,饮用慧眼水就一定会好。”醒来后他把梦告诉别人,却没有人能够解释。江紑的三叔江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交好,便去拜访他。智者说:“《无量寿经》说,慧眼能够见到真理,能渡过彼岸。”江蒨于是通过智者上表,请求把同夏县界牛屯里的住宅捐作寺院,并请求赐予嘉名。诏书答复说:“纯臣孝子,往往会得到感应。晋代颜含,曾见冥中送来药物。近来见到智者,知道你的第二个儿子感梦,说饮用慧眼水。慧眼是五眼之一的称号;如果想建寺,可以用慧眼作为寺名。”寺院建成时,挖出了旧井,井水清凉甘冽,不同于普通泉水。江蒨依照梦中所说取水洗眼、煎药,渐渐觉得病情好转,因此痊愈。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江紑的孝心感应。南康王任南州长官时,召江紑任迎主簿。江紑性情恬静,喜好《老子》《庄子》的玄理,尤其精通佛教义理,不喜欢出仕。父亲去世后,江紑在墓旁结庐,整天号哭,声音不断,一个多月后去世。刘霁,字士烜,是平原人。祖父刘乘民,任宋冀州刺史。父亲刘闻慰,任齐工员郎。刘霁九岁时就能背诵《左氏传》,宗族亲党都认为他奇异。十四岁时为父亲守丧,天性至孝,每次哭泣就吐血。家里贫穷,他和弟弟刘杳、刘高▯互相勉励学习。长大后,博览群书,多有通晓。天监年间,起家任奉朝请,逐渐升任宣惠晋安王府参军,兼任限内记室,出任西昌相。入朝任尚书主客侍郎。不满一年,任海盐令。刘霁前后治理两个县,都以和缓治理著称。回来任建康正,但这不是他的爱好。不久因病免职。后来任建康令,没有接受任命。母亲明氏长期卧病时,刘霁年已五十岁,七十天衣不解带,诵读《观世音经》达到数万遍。夜里因诚心感应梦见一个僧人说:“夫人的寿数已经尽了,但你的精诚深厚,我应当替她请求延长寿命。”母亲后来又活了六十多天才去世。刘霁在墓旁结庐,悲哀号哭超过礼制。常有一对白鹤驯顺地在墓庐旁飞翔。处士阮孝绪写信劝解他,刘霁仍思念不止,丧服还未穿满期限便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著有《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弟弟刘杳事见《文学传》,刘高▯事见《处士传》。褚修,是吴郡钱唐人。父亲褚仲都精通《周易》,在当时首屈一指。天监年间,历任《五经》博士。褚修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同时通晓《孝经》《论语》,擅长书信,也颇懂文章。起初任湘东王国侍郎,逐渐升任轻车湘东府行参军,并兼任国子助教。武陵王任扬州刺史时,征召他任宣惠参军、限内记室。褚修天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时身体毁损超过礼制,因而患上冷气病。等到母亲去世,他二十三天不进水浆,每次号哭都吐血,最终因悲伤过度去世。
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也。晋太傅安八世孙。父经,中郎谘议参军。蔺五岁,每父母未饭,乳媪欲令蔺先饭,蔺曰:“既不觉饥。”强食终不进。舅阮孝绪闻之,叹曰:“此儿在家则曾子之流,事君则蔺生之匹。”因名之曰蔺。稍受以经史,过目便能讽诵。孝绪每曰“吾家阳元也”。及丁父忧,昼夜号恸,毁瘠骨立,母阮氏常自守视譬抑之。服阕后,吏部尚书萧子显表其至行,擢为王府法曹行参军,累迁外兵记室参军。时甘露降士林馆,蔺献颂,高祖嘉之,因有诏使制《北兗州刺史萧楷德政碑》,又奉令制《宣城王奉述中庸颂》。太清元年,迁散骑侍郎,兼散骑常侍,使于魏。会侯景举地入附,境上交兵,蔺母虑不得还,感气卒。及蔺还入境,尔夕梦不祥,旦便投劾驰归。既至,号恸呕血,气绝久之,水浆不入口。亲友虑其不全,相对悲恸,强劝以饮粥。蔺初勉强受之,终不能进,经月余日,因夜临而卒,时年三十八。蔺所制诗赋碑颂数十篇。史臣曰:孔子称“毁不灭性”,教民无以死伤生也,故制丧纪,为之节文。高柴、仲由伏膺圣教,曾参、闵损虔恭孝道,或水浆不入口,泣血终年,岂不知创钜痛深,《蓼莪》慕切?所谓先王制礼,贤者俯就。至如丘、吴,终于毁灭。若刘昙净、何炯、江紑、谢蔺者,亦二子之志欤。
译谢蔺,字希如,是陈郡阳夏人,晋太傅谢安的八世孙。父亲谢经,任中郎谘议参军。谢蔺五岁时,每当父母还没有吃饭,乳母想让他先吃,他总说:“我还没有感觉到饿。”即使强迫他吃,也始终不肯进食。他的舅舅阮孝绪听说后,感叹说:“这个孩子在家就是曾参一类的人,侍奉君主则可与蔺相如相比。”于是给他取名为蔺。稍稍教他学习经史,他看过一遍便能背诵。阮孝绪常说:“这是我们家的阳元。”等到父亲去世,谢蔺日夜号哭,身体毁瘦得只剩骨头,母亲阮氏常亲自守着他,劝解抑止。丧服期满后,吏部尚书萧子显上表称说他的至孝行为,提升他为王府法曹行参军,屡次升任外兵记室参军。当时甘露降在士林馆,谢蔺献上颂文,高祖赞赏他,于是下诏命他撰写《北兖州刺史萧楷德政碑》,又命他撰写《宣城王奉述中庸颂》。太清元年,升任散骑侍郎,兼散骑常侍,出使北魏。正逢侯景献出土地归附,边境发生战争,谢蔺的母亲担心他不能回来,因忧惧成病去世。谢蔺回到境内时,当晚梦见不祥,早晨便上疏辞职,骑马疾驰回家。到家后,他号哭悲恸,吐血,气绝了很久,水浆也不肯入口。亲友担心他不能保全性命,相对悲痛,强行劝他喝粥。谢蔺起初勉强接受,却始终无法咽下,过了一个多月,因夜里临终而去世,时年三十八岁。谢蔺撰写的诗、赋、碑、颂有几十篇。史臣说:孔子说“悲伤毁损身体,却不能毁灭生命”,这是教导百姓不要因为死亡而伤害自己的生命,所以制定丧礼,为悲痛设置节制和仪文。高柴、仲由恭敬地服从圣人的教诲,曾参、闵损虔诚地奉行孝道;有的人水浆不入口,有的人哭泣吐血直到一年,难道不知道创伤巨大、悲痛深重,像《蓼莪》所表达的思亲之情那样急切吗?这就是所说的先王制定礼制,贤者也应当俯身遵从。至于丘、吴,最终竟因悲伤过度而毁灭生命。像刘昙净、何炯、江紑、谢蔺这样的人,大概也是丘、吴那样的志向吧。
列传第四十二 儒林伏曼容 何佟之 范缜 严植之 贺蒨 子革 司马筠 卞华崔灵恩 孔佥 卢广 沈峻 太史叔明 孔子袪 皇侃汉氏承秦燔书,大弘儒训,太学生徒,动以万数,郡国黉舍,悉皆充满。学于山泽者,至或就为列肆,其盛也如是。汉末丧乱,其道遂衰。魏正始以后,仍尚玄虚之学,为儒者盖寡。时荀抃、挚虞之徒,虽删定新礼,改官职,未能易俗移风。自是中原横溃,衣冠殄尽;江左草创,日不暇给;以迄于宋、齐。国学时或开置,而劝课未博,建之不及十年,盖取文具,废之多历世祀,其弃也忽诸。乡里莫或开馆,公卿罕通经术。朝廷大儒,独学而弗肯养众;后生孤陋,拥经而无所讲习。三德六艺,其废久矣。高祖有天下,深愍之,诏求硕学,治五礼,定六律,改斗历,正权衡。天监四年,诏曰:“二汉登贤,莫非经术,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晋浮荡,儒教沦歇,风节罔树,抑此之由。朕日昃罢朝,思闻俊异,收士得人,实惟酬奖。可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内后进。”于是以平原明山宾、吴兴沈峻、建平严植之、会稽贺蒨补博士,各主一馆。馆有数百生,给其饩廪。其射策通明者,即除为吏。十数月间,怀经负笈者云会京师。又选遣学生如会稽云门山,受业于庐江何胤。分遣博士祭酒,到州郡立学。七年,又诏曰:“建国君民,立教为首,砥身砺行,由乎经术。朕肇基明命,光宅区宇,虽耕耘雅业,傍阐艺文,而成器未广,志本犹阙。非以熔范贵游,纳诸轨度;思欲式敦让齿,自家刑国。今声训所渐,戎夏同风。宜大启痒斅,博延胄子,务彼十伦,弘此三德,使陶钧远被,微言载表。”于是皇太子、皇子、宗室、王侯始就业焉。高祖亲屈舆驾,释奠于先师先圣,申之以宴语,劳之以束帛,济济焉,洋洋焉,大道之行也如是。其伏曼容、何佟之、范缜,有旧名于世;为时儒者,严植之、贺蒨等首膺兹选。今并缀为《儒林传》云。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曾祖滔,晋著作郎。父胤之,宋司空主簿。曼容早孤,与母兄客居南海。少笃学,善《老》、《易》,倜傥好大言,常云:“何晏疑《易》中九事。以吾观之,晏了不学也,故知平叔有所短。”聚徒教授以自业。为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好《周易》,集朝臣于清暑殿讲,诏曼容执经。曼容素美风采,帝恒以方嵇叔夜,使吴人陆探微画叔夜像以赐之。迁司徒参军。袁粲为丹阳尹,请为江宁令,入拜尚书外兵郎。升明末,为辅国长史、南海太守。齐初,为通直散骑侍郎。永明初,为太子率更令,侍皇太子讲。卫将军王俭深相交好,令与河内司马宪、吴郡陆澄共撰《丧服义》,既成,又欲与之定礼乐。会俭薨,迁中书侍郎、大司马谘议参军,出为武昌太守。建武中,入拜中散大夫。时明帝不重儒术,曼容宅在瓦官寺东,施高坐于听事,有宾客辄升高坐为讲说,生徒常数十百人。梁台建,以曼容旧儒,召拜司马,出为临海太守。天监元年,卒官,时年八十二。为《周易》、《毛诗》、《丧服集解》、《老》、《庄》、《论语义》。子芃,在《良吏传》。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人,豫州刺史恽六世孙也。祖劭之,宋员外散骑常侍。父歆,齐奉朝请。佟之少好《三礼》,师心独学,强力专精,手不辍卷,读《礼》论二百篇,略皆上口。时太尉王俭为时儒宗,雅相推重。起家扬州从事,仍为总明馆学士,频迁司徒车骑参军事、尚书祠部郎。齐建武中,为镇北记室参军,侍皇太子讲,领丹阳邑中正。时步兵校尉刘▯献、征士吴苞皆已卒,京邑硕儒,唯佟之而已。佟之明习事数,当时国家吉凶礼则,皆取决焉,名重于世。历步兵校尉、国子博士,寻迁骠骑谘议参军,转司马。永元末,京师兵乱,佟之常集诸生讲论,孜孜不怠。中兴初,拜骁骑将军。高祖践阼,尊重儒术,以佟之为尚书左丞。是时百度草创,佟之依《礼》定议,多所裨益。天监二年,卒官,年五十五。高祖甚悼惜,将赠之官;故事左丞无赠官者,特诏赠黄门侍郎,儒者荣之。所著文章、《礼义》百许篇。子:朝隐、朝晦。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阴人也。晋安北将军汪六世孙。祖璩之,中书郎。父濛,早卒。缜少孤贫,事母孝谨。年未弱冠,闻沛国刘▯献聚众讲说。始往从之,卓越不群而勤学,▯献甚奇之,亲为之冠。在▯献门下积年,去来归家,恒芒矰布衣,徒行于路。▯献门多车马贵游,缜在其门,聊无耻愧。既长,博通经术,尤精《三礼》。性质直,好危言高论,不为士友所安。唯与外弟萧琛相善,琛名曰口辩,每服缜简诣。
译列传第四十二 儒林 所列人物有:伏曼容、何佟之、范缜、严植之、贺蒨、贺蒨之子革、司马筠、卞华。崔灵恩、孔佥、卢广、沈峻、太史叔明、孔子袪、皇侃。汉朝承接秦朝焚烧书籍之后的局面,大力弘扬儒家教化。太学生徒动辄数以万计,各郡国的学校也都充满学生。在山林水泽间求学的人,甚至有人把住所改成一列店铺来讲学,兴盛到了这种程度。汉末天下丧乱,儒学之道于是衰落。魏正始以后,仍然崇尚玄虚之学,学习儒学的人很少。当时荀抃、挚虞等人虽然删定新礼、改革官职,却未能改变风俗。此后中原横遭战乱,士大夫几乎死绝;江左刚开始创建政权,每天都无暇顾及;一直到宋、齐时期,国学有时开设,但劝导督课并不广泛,建立后不到十年,大概只是徒具形式;废弃它却常常延续许多代,其废弃实在太突然。乡里没有人开设学馆,公卿很少通晓经术。朝廷中的大儒各自独学,不肯培养众人;后来的年轻人孤陋寡闻,抱着经书却没有地方讲习。三德六艺,已经荒废很久了。高祖平定天下后,深深为这种情况忧虑,下诏搜求博学之士,治理五礼,制定六律,改革斗制和历法,校正权衡。天监四年,诏书说:“两汉选拔贤才,没有不是通晓经术的;他们信奉高雅的道术,因此建立声名、成就德行。魏、晋时期风气浮荡,儒教衰落停歇,风操节义无法树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朕每天直到日落才退朝,思虑着听闻俊异之士、收得人才,实在是为了酬报和奖赏他们。可以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泛兴建馆舍,招收内外的后进之士。”于是任命平原明山宾、吴兴沈峻、建平严植之、会稽贺蒨为博士,各自主持一馆。每馆有几百名学生,供给他们粮食和俸禄。考试策问能够通晓明白的,立即授官。十几个月之间,怀抱经书、背负书箱的人像云一样汇聚京师。又选派学生到会稽云门山,向庐江何胤学习。分派博士祭酒,到各州郡建立学校。天监七年,又下诏说:“建立国家、治理百姓,首要的是建立教化;砥砺自身、磨炼品行,要靠经术。朕开始承受上天的明命,光大治理天下,虽然亲自耕耘于儒雅学业,旁及阐发艺文,但培养成才的人还不够多,根本志向仍有欠缺。不能只把贵族子弟熔铸规范,使他们纳入法度;朕希望以身作则,敦促他们尊老让长,从家庭做起,推及国家。如今声教所到之处,戎族和华夏都同受教化。应当大力开启学校,广泛招收贵族子弟,致力于十伦,弘扬三德,使陶冶人才的教化远播,使精微的道理得到彰明。”于是皇太子、皇子、宗室、王侯开始入学。高祖亲自屈尊乘车,到先师先圣的庙中举行释奠礼,又以宴饮谈话加以申说,用束帛慰劳他们。人才济济,盛况洋洋,大道施行就是这样。伏曼容、何佟之、范缜在世上早有声名;当时的儒者中,严植之、贺蒨等首先接受了这一选拔。现在把他们一并编入《儒林传》。伏曼容,字公仪,是平昌郡安丘县人。他的曾祖父伏滔,曾任晋朝著作郎;父亲伏胤之,曾任宋朝司空主簿。伏曼容幼年丧父,和母亲、兄长寄居在南海。他年少时专心求学,擅长《老子》和《周易》,性情豪放,喜欢发表宏大的言论,常说:“何晏对《周易》中的九件事有所疑惑。依我看,何晏完全没有学问,所以可知字平叔的何晏也有不足之处。”他招收门徒讲学,以此谋生。后来担任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喜爱《周易》,曾召集朝臣到清暑殿讲论,下诏让伏曼容执掌经书。伏曼容一向风采俊美,宋明帝常把他比作嵇叔夜,并命吴人陆探微绘制嵇叔夜的画像赐给他。后来升任司徒参军。袁粲担任丹阳尹时,请他出任江宁县令;入朝后,又授任尚书外兵郎。升明末年,任辅国长史、南海太守。齐朝初年,任通直散骑侍郎。永明初年,任太子率更令,侍奉皇太子讲学。卫将军王俭与他交情深厚,命他和河内人司马宪、吴郡人陆澄共同编撰《丧服义》。书成之后,王俭又想和他们一起制定礼乐。恰逢王俭去世,伏曼容改任中书侍郎、大司马谘议参军,出京担任武昌太守。建武年间,入朝授任中散大夫。当时齐明帝不重视儒学,伏曼容的住宅在瓦官寺东面,便在厅堂设置高座;有宾客来时,他就登上高座讲说,门生常有数十百人。梁朝建立后,因为伏曼容是有资历的老儒,召入任司马,出任临海太守。天监元年,他死在任上,时年八十二岁。著有《周易》《毛诗》《丧服集解》《老子》《庄子》《论语义》。儿子伏芃,事见《良吏传》。何佟之,字士威,是庐江灊人,豫州刺史何恽的六世孙。祖父何劭之,任宋朝员外散骑常侍。父亲何歆,齐朝任奉朝请。何佟之年少时喜好《三礼》,专心独学,勤奋专精,手不离书,读《礼》论二百篇,大略都能背诵。当时太尉王俭是当世儒学宗师,对何佟之十分推重。起家任扬州从事,仍任总明馆学士,屡次升任司徒车骑参军事、尚书祠部郎。齐建武年间,任镇北记室参军,侍奉皇太子讲学,兼领丹阳邑中正。当时步兵校尉刘▯献、征士吴苞都已去世,京城中的大儒只剩何佟之一人。何佟之明晓熟悉礼制事务,当时国家各种吉凶礼仪制度,都由他裁定,名声在世上很重。历任步兵校尉、国子博士,不久升任骠骑谘议参军,转任司马。永元末年,京师发生兵乱,何佟之常召集诸生讲学论道,勤勉不懈。中兴初年,授骁骑将军。高祖即位后,尊重儒术,任命何佟之为尚书左丞。当时各项制度刚开始建立,何佟之依照《礼经》议定制度,起了很大帮助。天监二年,死在任上,时年五十五岁。高祖非常悲痛惋惜,准备追赠官职。按照旧例,尚书左丞没有追赠官职的先例,高祖特地下诏追赠他为黄门侍郎,儒者们都以此为荣。他所著文章以及《礼义》共一百多篇。儿子有何朝隐、何朝晦。范缜,字子真,是南乡舞阴人,晋安北将军范汪的六世孙。祖父范璩之,任中书郎。父亲范濛,早年去世。范缜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不到二十岁时,听说沛国刘▯献聚集众人讲学,便前去跟随他。他才华卓越,不同寻常,又勤奋好学,刘▯献非常惊异,亲自替他举行冠礼。范缜在刘▯献门下多年,来往回家时,常穿粗麻布衣,徒步行走。刘▯献门下车马往来、贵族游士众多,范缜待在门中,却一点也不感到羞耻惭愧。长大后,他博通经术,尤其精通《三礼》。他性情质朴正直,喜欢发表尖锐的言论和高远的议论,不被士人朋友所安。只有外弟萧琛和他交好;萧琛被称为善于口辩,却始终佩服范缜的简朴正直。
起家齐宁蛮主簿,累迁尚书殿中郎。永明年中,与魏氏和亲,岁通聘好,特简才学之士,以为行人。缜及从弟云、萧琛、琅邪颜幼明、河东裴昭明相继将命,皆著名邻国。于时竟陵王子良盛招宾客,缜亦预焉。建武中,迁领军长史。出为宜都太守,母忧去职,归居于南州。义军至,缜墨绖来迎。高祖与缜有西邸之旧,见之甚悦。及建康城平,以缜为晋安太守,在郡清约,资公禄而已。视事四年,征为尚书左丞。缜去还,虽亲戚无所遗,唯饷前尚书令王亮。缜仕齐时,与亮同台为郎,旧相友,至是亮被摈弃在家。缜自迎王师,志在权轴,既而所怀未满,亦常怏怏,故私相亲结,以矫时云。后竟坐亮徙广州,语在亮传。初,缜在齐世,尝侍竟陵王子良。子良精信释教,而缜盛称无佛。子良问曰:“君不信因果,世间何得有富贵,何得有贫贱?”缜答曰:“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溷粪之侧。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子良不能屈,深怪之。缜退论其理,著《神灭论》曰:或问予云:“神灭,何以知其灭也?”答曰:“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问曰:“形者无知之称,神者有知之名。知与无知,即事有异,神之与形,理不容一,形神相即,非所闻也。”答曰:“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也。”问曰:“神故非质,形故非用,不得为异,其义安在?”答曰:“名殊而体一也。”问曰:“名既已殊,体何得一?”答曰:“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刀;形之于用,犹刀之于利;利之名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问曰:“刀之与利,或如来说;形之与神,其义不然。何以言之?木之质无知也,人之质有知也;人既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岂非木有一、人有二邪?”答曰:“异哉言乎!人若有如木之质以为形,又有异木之知以为神,则可如来论也。今人之质,质有知也;木之质,质无知也。人之质非木质也,木之质非人质也,安有如木之质而复有异木之知哉!”问曰:“人之质所以异木质者,以其有知耳。人而无知,与木何异?”答曰:“人无无知之质,犹木无有知之形。”问曰:“死者之形骸,岂非无知之质邪?”答曰:“是无人质。”问曰:“若然者,人果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矣。”答曰:“死者如木,而无异木之知;生者有异木之知,而无如木之质也。”问曰:“死者之骨骼,非生之形骸邪?”答曰:“生形之非死形,死形之非生形,区已革矣。安有生人之形骸,而有死人之骨骼哉?”问曰:“若生者之形骸,非死者之骨骼;非死者之骨骼,则应不由生者之形骸;不由生者之形骸,则此骨骼从何而至此邪?”答曰:“是生者之形骸,变为死者之骨骼也。”问曰:“生者之形骸虽变为死者之骨骼,岂不因生而有死?则知死体犹生体也。”答曰:“如因荣木变为枯木,枯木之质,宁是荣木之体!”问曰:“荣体变为枯体,枯体即是荣体;丝体变为缕体,缕体即是丝体,有何别焉?”答曰:“若枯即是荣,荣即是枯,应荣时凋零,枯时结实也。又荣木不应变为枯木,以荣即枯,无所复变也。荣枯是一,何不先枯后荣?要先荣后枯,何也?丝缕之义,亦同此破。”问曰:“生形之谢,便应豁然都尽。何故方受死形,绵历未已邪?”答曰:“生灭之体,要有其次故也。夫惸而生者必惸而灭,渐而生者必渐而灭。惸而生者,飘骤是也;渐而生者,动植是也。有惸有渐,物之理也。”问曰:“形即是神者,手等亦是邪?”答曰:“皆是神之分也。”问曰:“若皆是神之分,神既能虑,手等亦应能虑也?”答曰:“手等亦应能有痛痒之知,而无是非之虑。”问曰:“知之与虑,为一为异?”答曰:“知即是虑。浅则为知,深则为虑。”问曰:“若尔,应有二虑;虑既有二,神有二乎?”答曰:“人体惟一,神何得二。”问曰:“若不得二,安有痛痒之知,复有是非之虑?”答曰:“如手足虽异,总为一人。是非痛痒虽复有异,亦总为一神矣。”问曰:“是非之虑,不关手足,当关何处?”答曰:“是非之虑,心器所主。”问曰:“心器是五藏之心,非邪?”答曰:“是也。”问曰:“五藏有何殊别,而心独有是非之虑乎?”答曰:“七窍亦复何殊,而司用不均。”问曰:“虑思无方,何以知是心器所主?”答曰:“五藏各有所司,无有能虑者,是以知心为虑本。”问曰:“何不寄在眼等分中?”答曰:“若虑可寄于眼分,眼何故不寄于耳分邪?”
译起家任齐朝宁蛮主簿,屡次升任尚书殿中郎。永明年间,齐与北魏和亲,每年互通聘使,特意选拔有才学的人担任使者。范缜以及堂弟范云、萧琛、琅邪颜幼明、河东裴昭明相继奉命出使,都在邻国著名。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大力招纳宾客,范缜也在其中。建武年间,升任领军长史。出任宜都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回到南州居住。义军到来时,范缜穿着墨色丧服前来迎接。高祖和范缜有在西邸交往的旧情,见到他十分高兴。建康城平定后,任命范缜为晋安太守,他在郡中清廉俭约,只领取公家俸禄而已。任职四年后,征召为尚书左丞。范缜离任回京,虽然亲戚也没有赠送什么,只带礼物送给前尚书令王亮。范缜在齐朝任官时,曾和王亮同在尚书台任郎官,二人旧日友好;此时王亮却被排斥在家。范缜自从迎接梁军后,志在进入掌权的核心,后来愿望没有满足,常常闷闷不乐,所以私下与王亮亲近结交,以此矫正时弊。后来范缜终于因王亮之事获罪,被迁往广州,详情见《王亮传》。起初,范缜在齐朝时,曾侍奉竟陵王萧子良。萧子良虔诚信奉佛教,而范缜极力宣扬没有佛。萧子良问:“你不相信因果,那么世间为什么会有富贵,为什么会有贫贱?”范缜回答:“人的出生,就像一棵树上的花,同时从一根枝条上开放,一起在一朵花蒂上开放;随风飘落,有的拂过帘幕,落在锦褥上,有的越过篱墙,落在粪坑旁。落在锦褥上的,就是殿下;落在粪坑旁的,就是下官。贵贱虽然道路不同,因果究竟在哪里呢?”萧子良无法驳倒他,深感奇怪。范缜退下后论述其中道理,撰写《神灭论》说:有人问我:“神既然会消灭,你怎么知道它会消灭?”我回答:“神就是形,形就是神;因此形体存在,神就存在,形体消亡,神也就消灭。” 问:“形是没有知觉的名称,神是有知觉的名称。有知觉和无知觉,在事理上明显不同;神和形在道理上不能是一回事。说形神相即,是从未听说过的。”答:“形是神的实体,神是形的作用;形说的是实体,神说的是作用。形和神不能彼此分离。” 问:“神本来不是实体,形本来不是作用,却又说二者不能不同,这是什么意思?”答:“名称不同,但本体相同。” 问:“名称既然不同,本体怎么会相同?”答:“神对于实体,就像锋利对于刀;形对于作用,就像刀对于锋利。锋利的名称不是刀,刀的名称也不是锋利;然而没有锋利就没有刀,没有刀也没有锋利。从没听说刀消失而锋利还存在,怎么能容许形体灭亡而神还存在呢?” 问:“刀和锋利,或许可以像你说的这样;形和神却不是这个道理。为什么呢?木头的实体没有知觉,人的实体有知觉;人既然具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又具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难道不是木头只有一个方面,而人有两个方面吗?”答:“这种说法真奇怪!如果人的实体像木头一样构成形体,又另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构成神,那就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如今人的实体本身就是有知觉的,木头的实体本身就是没有知觉的。人的实体不是木头的实体,木头的实体也不是人的实体,哪里会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又另外具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呢!” 问:“人的实体之所以不同于木头的实体,是因为人有知觉。人如果没有知觉,和木头有什么区别?”答:“人不存在没有知觉的实体,就像木头不存在有知觉的形体一样。” 问:“死人的形骸,难道不是没有知觉的实体吗?”答:“那已经不是人的实体了。” 问:“如果这样,那么人确实先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了。”答:“死人的形体像木头,却没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活人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却没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 问:“死人的骨骼,难道不是活人的形骸吗?”答:“活人的形体不是死人的形体,死人的形体也不是活人的形体,二者的形质已经发生改变。哪里会有活人的形骸,同时又有死人的骨骼呢?” 问:“如果活人的形骸不是死人的骨骼,死人的骨骼就不应由活人的形骸而来;既然不是由活人的形骸而来,那么这些骨骼是从哪里来的呢?”答:“这是活人的形骸变化成了死人的骨骼。” 问:“活人的形骸虽然变成死人的骨骼,难道不是因为活着才有死亡吗?那么可知死人的身体仍然就是活人的身体。”答:“就像茂盛的树木因变化而成为枯木,枯木的实体难道还是茂盛树木的本体吗?” 问:“茂盛的形体变成枯萎的形体,枯萎的形体就是茂盛的形体;丝变成线,线就是丝,这有什么区别呢?”答:“如果枯就是荣、荣就是枯,那么树木茂盛时就应凋零,枯萎时反而应结实。并且茂盛的树木不应变成枯木,因为荣就是枯,便没有什么可以再变化的了。既然荣枯相同,为什么不先枯后荣?一定要先荣后枯,又是什么道理?丝和线的道理,也同样可以这样驳倒。” 问:“活人的形体消亡,就应当一下子完全消失。为什么还要逐渐形成死人的形体,经历很长时间而不能立即完成呢?”答:“生灭的形体,必须有先后次序。突然形成的必然突然消灭,逐渐形成的必然逐渐消灭。突然形成的,如风飘骤起;逐渐形成的,如动物和植物。事物有突然和渐次两种情况,这是事物的规律。” 问:“既然形就是神,那么手等身体部分也是神吗?”答:“都是神的一部分。” 问:“如果都是神的一部分,神既然能够思虑,手等也应当能够思虑吗?”答:“手等也应当能够有痛痒的知觉,却没有辨别是非的思虑。” 问:“知觉和思虑,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答:“知觉就是思虑,浅层叫知觉,深层叫思虑。” 问:“如果这样,就应当有两种思虑;思虑既有两种,难道神也有两个吗?”答:“人的身体只有一个,神怎么会有两个。” 问:“如果神不能有两个,那么怎么会既有痛痒的知觉,又有辨别是非的思虑?”答:“手脚虽然不同,总归属于一个人;辨别是非和感知痛痒虽然不同,也总归属于一个神。” 问:“辨别是非的思虑不在手脚,究竟由什么地方主管?”答:“辨别是非的思虑,由心这个器官主管。” 问:“这里所说的心,是五脏中的心吗?”答:“是。” 问:“五脏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唯独心能够思虑是非?”答:“七窍彼此又有什么不同呢?但它们所主管的功能并不相同。” 问:“思虑没有固定形状,怎么知道它由心这个器官主管?”答:“五脏各有自己的主管功能,没有一个能够思虑,所以知道心是思虑的根本。” 问:“为什么不能把思虑寄托在眼等身体部分中?”答:“如果思虑可以寄托在眼睛的部分,眼睛为什么不能寄托在耳朵的部分呢?”
问曰:“虑体无本,故可寄之于眼分;眼自有本,不假寄于佗分也。”答曰:“眼何故有本而虑无本;苟无本于我形,而可遍寄于异地。亦可张甲之情,寄王乙之躯;李丙之性,托赵丁之体。然乎哉?不然也。”问曰:“圣人形犹凡人之形,而有凡圣之殊,故知形神异矣。”答曰:“不然。金之精者能昭,秽者不能昭,有能昭之精金,宁有不昭之秽质。又岂有圣人之神而寄凡人之器,亦无凡人之神而托圣人之体。是以八采、重瞳,勋、华之容;龙颜、马口,轩、皞之状;形表之异也。比干之心,七窍列角;伯约之胆,其大若拳;此心器之殊也。是知圣人定分,每绝常区,非惟道革群生,乃亦形超万有。凡圣均体,所未敢安。”问曰:“子云圣人之形必异于凡者。敢问阳货类仲尼,项籍似大舜;舜、项、孔、阳,智革形同,其故何邪?”答曰:“珉似玉而非玉,鸡类凤而非凤;物诚有之,人故宜尔。项、阳貌似而非实似,心器不均,虽貌无益。”问曰:“凡圣之殊,形器不一,可也。圣人员极,理无有二;而丘、旦殊姿,汤、文异状,神不侔色,于此益明矣。”答曰:“圣同于心器,形不必同也,犹马殊毛而齐逸,玉异色而均美。是以晋棘、荆和,等价连城;骅骝、騄骊,俱致千里。”问曰:“形神不二,既闻之矣,形谢神灭,理固宜然。敢问经云‘为之宗庙,以鬼飨之’,何谓也?”答曰:“圣人之教然也。所以弭孝子之心,而厉偷薄之意,神而明之,此之谓矣。”问曰:“伯有被甲,彭生豕见,坟素著其事,宁是设教而已邪?”答曰:“妖怪茫茫,或存或亡,强死者众,不皆为鬼。彭生、伯有,何独能然;乍为人豕,未必齐、郑之公子也。”问曰:“《易》称‘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又曰:‘载鬼一车。’其义云何?”答曰:“有禽焉,有兽焉,飞走之别也;有人焉,有鬼焉,幽明之别也。人灭而为鬼,鬼灭而为人,则未之知也。”问曰:“知此神灭,有何利用邪?”答曰:“浮屠害政,桑门蠹俗。风惊雾起,驰荡不休。吾哀其弊,思拯其溺。夫竭财以赴僧,破产以趋佛,而不恤亲戚,不怜穷匮者何?良由厚我之情深,济物之意浅。是以圭撮涉于贫友,吝情动于颜色;千钟委于富僧,欢意畅于容发。岂不以僧有多稌之期,友无遗秉之报,务施阙于周急,归德必于在己。又惑以茫昧之言,惧以阿鼻之苦,诱以虚诞之辞,欣以兜率之乐。故舍逢掖,袭横衣,废俎豆,列瓶钵;家家弃其亲爱,人人绝其嗣续。致使兵挫于行间,吏空于官府,粟罄于惰游,货殚于泥木。所以奸宄弗胜,颂声尚拥,惟此之故,其流莫已,其病无限。若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忽焉自有,恍尔而无,来也不御,去也不追,乘夫天理,各安其性。小人甘其垄亩,君子保其恬素;耕而食,食不可穷也;蚕而衣,衣不可尽也;下有余以奉其上,上无为以待其下,可以全生,可以匡国,可以霸君,用此道也。”此论出,朝野喧哗,子良集僧难之而不能屈。缜在南累年,追还京。既至,以为中书郎、国子博士,卒官。文集十卷。子胥,字长才。传父学,起家太学博士。胥有口辩,大同中,常兼主客郎,对接北使。迁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侍宣城王读。出为鄱阳内史,卒于郡。严植之,字孝源,建平秭归人也。祖钦,宋通直散骑常侍。植之少善《庄》、《老》,能玄言,精解《丧服》、《孝经》、《论语》。及长,遍治郑氏《礼》、《周易》、《毛诗》、《左氏春秋》。性淳孝谨厚,不以所长高人。少遭父忧,因菜食二十三载,后得风冷疾,乃止。齐永明中,始起家为庐陵王国侍郎,迁广汉王国右常侍。王诛,国人莫敢视,植之独奔哭,手营殡殓,徒跣送丧墓所,为起冢,葬毕乃还,当时义之。建武中,迁员外郎、散骑常侍。寻为康乐侯相,在县清白,民吏称之。天监二年,板后军骑兵参军事。高祖诏求通儒治五礼,有司奏植之治凶礼。四年初,置《五经》博士,各开馆教授,以植之兼《五经》博士。植之馆在潮沟,生徒常百数。植之讲,五馆生必至,听者千余人。六年,迁中抚军记室参军,犹兼博士。七年,卒于馆,时年五十二。植之自疾后,便不受廪俸,妻子困乏。既卒,丧无所寄,生徒为市宅,乃得成丧焉。
译问:“思虑的本体没有固定所在,所以可以寄托在眼睛的部分;眼睛本身有固定所在,不需要寄托到别的部分。”答:“眼睛为什么有固定所在而思虑没有?如果思虑在我的形体中没有本体,就可以到处寄托在别的地方;也可以把张甲的情感寄托在王乙的身体里,把李丙的性情寄托在赵丁的身体里。这样可以吗?当然不可以。” 问:“圣人的形体和普通人的形体相同,却有凡人与圣人的区别,所以知道形和神是不同的。”答:“不是这样。精纯的金子能够发光,污秽的金子不能发光;既然有能发光的精纯金子,哪里会有不能发光的污秽本质呢?又哪里会有圣人的神寄托在普通人的器官中,或者普通人的神寄托在圣人的身体中呢?所以八种彩色、重瞳,是虞舜、帝尧的容貌;龙颜、马口,是轩辕黄帝、少皞的相貌,这些都是形体外表的不同。比干的心有七窍并排列成角状,伯约的胆大得像拳头,这些是心这个器官的不同。由此可知,圣人的禀赋往往完全超出常人,不只是道德改变了众生,形体也超越万物。说凡人和圣人的身体完全相同,我不敢认同。” 问:“你说圣人的形体一定不同于凡人。请问阳货类似孔子,项籍像虞舜;虞舜、项籍、孔子、阳货,智慧不同而形貌相同,这是什么原因?”答:“美石像玉却不是玉,鸡像凤凰却不是凤凰;万物确实有这种情况,人也自然可能如此。项籍、阳货只是相貌相似,并非实质相似;他们的心器不同,即使外貌相似也没有什么意义。” 问:凡人与圣人的不同,形体器质不一样,这是可以理解的。圣人都是人的极致,所通达的道理却不应有两样;可是孔丘、周公旦的形貌不同,商汤、周文王的相貌也有差异,精神与形色并不相同,这一点就更加明显了。答:圣人相同的是内在精神和器质,外形不必相同。这就像马的毛色各异而奔驰速度相同,玉的颜色不同而美质均等。因此,晋国的垂棘之璧和楚国的和氏璧,价值相等,足以抵得连座城池;骅骝和騄骊,都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马。问:形体与精神不是两种东西,这一点我已经听说了;形体消亡,精神也随之消灭,按道理本来应当如此。请问经书说“为他建立宗庙,用鬼神来享用祭品”,这是什么意思?答:这是圣人的教化。借此可以安抚孝子的心情,激励那些偷薄无行的人;把其中的道理说得神妙而明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问:传说伯有身披铠甲出现,彭生化作野猪显现,坟、素二书都明确记载了这些事,难道只是用来设教的吗?答:妖怪之事茫昧不明,有时存在,有时消失。暴死的人很多,并不是都能成为鬼。彭生、伯有为什么偏偏能够这样呢?他们忽然化作人或猪,也未必就是齐、郑两国的公子。问:《易经》说:“所以能够知道鬼神的情状,便会发现它们与天地相似而不相违背。”又说:“装载鬼的一车。”这是什么意思?答:有飞禽,有走兽,这是飞翔与行走的区别;有人,有鬼,这是幽暗与光明的区别。人死后变成鬼,鬼死后变成人,这种事我们就不知道了。问:知道精神会消灭,这有什么实际用处呢?答:佛教损害政事,僧侣败坏风俗,像风起雾涌一样,奔荡不止。我为它造成的弊害感到悲哀,想要拯救那些沉溺其中的人。为什么有人耗尽财产去供养僧人,倾家荡产去信奉佛教,却不体恤亲戚、不怜悯贫困者呢?实在是因为厚待自己的情意深,救济他人的心意浅。因此,给贫穷朋友极少的钱物,就会因对方的脸色而生出吝惜之情;把千钟粮食送给富有的僧人,却会因他的容貌神色而感到欢喜畅快。难道不是因为僧人被认为会有丰厚的回报,而朋友却没有留下粮食来报答;人们只致力于施舍,却不肯救济急难,归功归德时却一定归到自己身上吗?佛教又用昏昧迷离的话来迷惑人,用阿鼻地狱的苦难来恐吓人,用虚妄荒诞的言辞来诱导人,用兜率天的快乐来使人欣喜。因此,人们舍弃儒生的衣冠,改穿僧衣;废弃祭祀用的俎豆,摆列僧人的瓶钵;家家抛弃亲爱之人,人人断绝子孙后代。以致军队在战场上受挫,官吏在官府中空缺,粮食被懒惰游荡的人耗尽,财货被泥塑木雕的佛像耗空。正因为如此,奸邪之事无法制止,歌功颂德的声音仍然充斥四方。这种弊流没有止境,祸害也无穷无尽。如果万物都由自然陶铸而成,森罗万象都各自均衡地化生;忽然出现,自然消失,来时不阻止,去时不追逐,顺应天理,各自安守本性。小人安于耕作田亩,君子保持恬淡朴素;耕种便有粮食可吃,粮食不会穷尽;养蚕便有衣服可穿,衣服不会断绝。下层有余粮来奉养上层,上层无为而治理、等待下层,这样可以保全生命,可以匡正国家,可以使君主成就霸业,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这篇议论发表后,朝廷内外一片喧哗;萧子良召集僧人来诘难他,却不能使他理屈。范缜在南方多年后,被召回京城。到京后,任中书郎、国子博士,死在任上。著有文集十卷。子胥,字长才。他继承父亲的学业,初入仕任太学博士。子胥能言善辩,大同年间,常兼任主客郎,负责接待北方使者。升任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陪侍宣城王读书。出任鄱阳内史,死在郡任上。严植之,字孝源,是建平郡秭归县人。祖父严钦,宋朝通直散骑常侍。植之年轻时擅长《庄子》《老子》,能够谈论玄理,精通《丧服》《孝经》《论语》。长大后,又广泛研习郑玄学派的《礼记》《周易》《毛诗》和《左氏春秋》。他性情淳朴孝顺、谨慎厚道,从不凭自己的长处轻视别人。年轻时父亲去世,他因此吃蔬菜淡食二十三年,后来患了风冷病,才停止这种服丧饮食。齐永明年间,他才开始出仕,任庐陵王国侍郎,升任广汉王国右常侍。广汉王被诛杀后,封国中的人没有谁敢去看望,只有植之一人奔去哭吊,亲手办理殡殓,光着脚送丧到墓地,并为他修筑坟冢,葬毕才回来,当时人都称许他的义行。建武年间,升任员外郎、散骑常侍。不久任康乐侯相,在县中清廉公正,百姓和官吏都称赞他。天监二年,以后军骑兵参军事的名义任职。高祖下诏征求精通儒学、能够主持五礼的人,有司推荐植之主持凶礼。天监四年初,设置《五经》博士,分别开馆授业,植之兼任《五经》博士。他的讲学馆设在潮沟,学生常有一百多人。植之讲学时,五馆的学生都一定到场,听讲的有一千多人。天监六年,升任中抚军记室参军,仍兼任博士。七年,死在讲学馆中,时年五十二岁。植之自从患病以后,便不再领取俸禄,妻子儿女生活困窘。他死后,丧事没有地方办理,学生们替他买下住宅,才得以办成丧事。
植之性仁慈,好行阴德,虽在暗室,未尝怠也。少尝山行,见一患者,植之问其姓名,不能答,载与俱归,为营医药,六日而死。植之为棺殓殡之,卒不知何许人也。尝缘栅塘行,见患人卧塘侧,植之下车问其故,云姓黄氏,家本荆州,为人佣赁,疾既危笃,船主将发,弃之于岸。植之心恻然,载还治之,经年而黄氏差,请终身充奴仆以报厚恩。植之不受,遗以资粮,遣之。其义行多如此。撰《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卷。贺瑒,字德琏,会稽山阴人也。祖道力,善《三礼》,仕宋为尚书三公郎、建康令。瑒少传家业。齐时,沛国刘▯献为会稽府丞,见蒨深器异之。尝与俱造吴郡张融,指蒨谓融曰:“此生神明聪敏,将来当为儒者宗。”▯献还,荐之为国子生。举明经,扬州祭酒,俄兼国子助教。历奉朝请、太学博士、太常丞,遭母忧去职。天监初,复为太常丞,有司举治宾礼,召见说《礼》义,高祖异之,诏朝朔望,预华林讲。四年初,开五馆,以瑒兼《五经》博士,别诏为皇太子定礼,撰《五经义》。瑒悉礼旧事。时高祖方创定礼乐,蒨所建议,多见施行。七年,拜步兵校尉,领《五经》博士。九年,遇疾,遣医药省问,卒于馆,时年五十九。所著《礼》、《易》、《老》、《庄讲疏》、《朝廷博议》数百篇,《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瑒于《礼》尤精,馆中生徒常百数,弟子明经封策至数十人。二子。革,字文明。少通《三礼》,及长,遍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起家晋安王国侍郎、兼太学博士,侍湘东王读。敕于永福省为邵陵、湘东、武陵三王讲礼。稍迁湘东王府行参军,转尚书仪曹郎。寻除秣陵令,迁国子博士,于学讲授,生徒常数百人。出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带江陵令。王初于府置学,以革领儒林祭酒,讲《三礼》,荆楚衣冠听者甚众。前后再监南平郡,为民吏所德。寻加贞威将军、兼平西长史、南郡太守。革性至孝,常恨贪禄代耕,不及养。在荆州历为郡县,所得俸秩,不及妻孥,专拟还乡造寺,以申感思。大同六年,卒官,时年六十二。弟季,亦明《三礼》,历官尚书祠部郎,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步兵校尉、中书黄门郎,兼著作。司马筠,字贞素,河内温人,晋骠骑将军谯烈王承七世孙。祖亮,宋司空从事中郎。父端,齐奉朝请。筠孤贫好学,师事沛国刘▯献,强力专精,深为▯献所器异。既长,博通经术,尤明《三礼》。齐建武中,起家奉朝请,迁王府行参军。天监初,为本州治中,除暨阳令,有清绩。入拜尚书祠部郎。七年,安成太妃陈氏薨,江州刺史安成王秀、荆州刺史始兴王憺,并以《慈母表》解职,诏不许,还摄本任;而太妃薨京邑,丧祭无主。舍人周舍议曰:“贺彦先称‘慈母之子不服慈母之党,妇又不从夫而服慈姑,小功服无从故也。’庾蔚之云:‘非徒子不从母而服其党,孙又不从父而服其慈母。’由斯而言,慈祖母无服明矣。寻门内之哀,不容自同于常;按父之祥禫,子并受吊。今二王诸子,宜以成服日,单衣一日,为位受吊。”制曰:“二王在远,诸子宜摄祭事。”舍又曰:“《礼》云‘缟冠玄武,子姓之冠’。则世子衣服宜异于常。可著细布衣,绢为领带,三年不听乐。又《礼》及《春秋》:庶母不世祭,盖谓无王命者耳。吴太妃既朝命所加,得用安成礼秩,则当祔庙,五世亲尽乃毁。陈太妃命数之重,虽则不异,慈孙既不从服,庙食理无传祀,子祭孙止,是会经文。”高祖因是敕礼官议皇子慈母之服。筠议:“宋朝五服制,皇子服训养母,依《礼》庶母慈己,宜从小功之制。按《曾子问》曰:子游曰:‘丧慈母如母,礼欤?’孔子曰:‘非礼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之有?’郑玄注云:‘此指谓国君之子也。’若国君之子不服,则王者之子不服可知。又《丧服经》云‘君子子为庶母慈己者’。《传》曰:‘君子子者,贵人子也。’郑玄引《内则》:三母止施于卿大夫。以此而推,则慈母之服,上不在五等之嗣,下不逮三士之息。傥其服者止卿大夫,寻诸侯之子尚无此服,况乃施之皇子。谓宜依《礼》刊除,以反前代之惑。”高祖以为不然,曰:“《礼》言慈母,凡有三条:一则妾子之无母,使妾之无子者养之,命为母子,服以三年,《丧服齐衰章》所言‘慈母’是也;
译植之性情仁慈,喜欢暗中行善,即使在无人看见的暗室里,也从未懈怠。年轻时曾上山行走,遇见一个病人,植之询问他的姓名,他不能回答,植之便把他带回家,为他筹办医药,六天后病人死去。植之替他置办棺材、收殓并下葬,始终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又有一次,他沿着栅塘行走,看见一个病人躺在塘边,便下车询问缘故。病人说自己姓黄,本来是荆州人,给人做雇工,病重后船主将要开船,便把他丢弃在岸边。植之心中怜悯,把他带回去医治,过了一年黄氏痊愈,请求终身做奴仆来报答厚恩。植之不接受,只送给他钱粮,让他离去。他这样的义行还有很多。撰有《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卷。贺瑒,字德琏,是会稽郡山阴县人。祖父贺道力,擅长《三礼》,在宋朝任尚书三公郎、建康令。贺瑒年轻时继承家学。齐朝时,沛国人刘献任会稽府丞,见到贺瑒,十分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曾与他一起拜访吴郡张融,刘献指着贺瑒对张融说:“这个年轻人神明聪敏,将来应当成为儒者的宗师。”刘献回去后,推荐他为国子生。考中明经,任扬州祭酒,不久兼任国子助教。历任奉朝请、太学博士、太常丞,因母亲去世离职。天监初年,复任太常丞,有司推荐他主持宾礼;召见他讲说《礼》的义理,高祖认为奇异,下诏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并参加华林殿讲学。天监四年初,开设五馆,贺瑒兼任《五经》博士;另下诏命他为皇太子制定礼制,撰写《五经义》。贺瑒熟悉各种礼制旧事。当时高祖正在创制和确定礼乐制度,贺瑒提出的建议,大多得到施行。天监七年,授步兵校尉,兼领《五经》博士。九年,患病,高祖派遣医药并慰问探视,贺瑒死在馆中,时年五十九岁。著有《礼》《易》《老》《庄讲疏》《朝廷博议》数百篇,以及《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贺瑒尤其精通《礼》,馆中学生常有一百多人,弟子中考明经、封策的有数十人。贺瑒有两个儿子。贺革,字文明。年轻时通晓《三礼》,长大后又广泛研习《孝经》《论语》《毛诗》《左传》。初入仕任晋安王国侍郎,兼太学博士,陪侍湘东王读书。奉敕在永福省为邵陵、湘东、武陵三王讲授礼学。逐渐升任湘东王府行参军,转任尚书仪曹郎。不久任秣陵令,升为国子博士,在学校讲授,学生常有数百人。出任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兼任江陵令。湘东王最初在王府设置学校,任命贺革兼领儒林祭酒,讲授《三礼》,荆楚地区的士绅听讲者很多。他前后两次出任南平郡太守,受到百姓和官吏的爱戴。不久加授贞威将军,兼任平西长史、南郡太守。贺革性情极为孝顺,常常遗憾自己贪恋俸禄、以做官代替耕作,没能奉养父母。他在荆州历任郡县官,所得俸禄不用于妻儿,专门打算回乡建寺,以表达感恩追思。大同六年,死在任上,时年六十二岁。弟弟贺季也通晓《三礼》,历任尚书祠部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任步兵校尉、中书黄门郎,兼任著作。司马筠,字贞素,是河内郡温县人,晋骠骑将军谯烈王司马承的七世孙。祖父司马亮,宋朝司空从事中郎。父亲司马端,齐朝奉朝请。司马筠自幼孤苦贫寒却喜爱学习,拜沛国刘献为老师,勤奋专心,深受刘献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长大后博通经学,尤其精通《三礼》。齐建武年间,初入仕任奉朝请,升任王府行参军。天监初年,任本州治中,授暨阳令,有清廉能干的政绩。入朝任尚书祠部郎。天监七年,安成太妃陈氏去世。江州刺史安成王萧秀、荆州刺史始兴王萧憺,都以《慈母表》为由离职服丧,诏令不许,令他们返回并代理原任;但太妃在京城去世,丧事和祭祀没有主持人。舍人周舍议论说:“贺彦先称:‘慈母的儿子不为慈母的亲族服丧,妇人也不随丈夫为婆母服丧,因为小功之服没有从服。’庾蔚之说:‘不只是儿子不随母亲为她的亲族服丧,孙子也不随父亲为他的慈母服丧。’由此说来,孙子对于慈祖母确实没有丧服。只是家门之内的悲哀,不能完全同于常礼;按照父亲除丧祭祀的礼制,儿子都应接受吊唁。现在二王在外,诸子应在成服之日穿单衣一天,设位接受吊唁。”诏令说:“二王远在外地,诸子应代理祭祀之事。”周舍又说:“《礼记》说‘缟冠玄武,是子姓所戴的冠’。那么世子的服装就应当不同于常服。可以穿细布衣,用绢作领带,三年不听音乐。又据《礼记》和《春秋》,庶母不能世代接受祭祀,大概是说没有王命加封的庶母。吴太妃既然有朝廷命令加封,得以使用安成王太妃的礼秩,就应当附祭于宗庙,直到五世亲属关系尽了才毁去神主。陈太妃的名分和等级虽然同样尊贵,但慈孙既然不随她服丧,按理说宗庙祭祀也不能传给后代,只能由儿子祭祀,到孙辈停止,这才符合经文。” 高祖因此下令礼官讨论皇子为慈母服丧的制度。司马筠议论说:“宋朝五服制度规定,皇子为抚养自己的乳母服丧,按照《礼记》所说的庶母抚养自己,应当采用小功之服。考察《曾子问》说:子游问:‘为慈母服丧如同为母亲服丧,合乎礼吗?’孔子说:‘不合礼。古代男子在外有傅,在内有慈母,都是奉君命来教导孩子的,有什么服丧制度可言?’郑玄注说:‘这里指的是国君的儿子。’既然国君的儿子不服丧,那么王者的儿子不服丧也就可知了。又《丧服经》说‘君子之子为抚养自己的庶母服丧’。《传》说:‘君子之子,就是贵人的儿子。’郑玄引用《内则》说:三种母亲的制度只施用于卿大夫。由此推论,慈母之服,上不适用于五等爵位的继承人,下不及三士的儿子。假如这种服制只适用于卿大夫,那么诸侯之子尚且没有这种服丧,何况施行于皇子?我认为应当依照礼制删去这一条,以纠正前代的错误。”高祖认为不对,说:“《礼》谈到慈母,有三种情况:第一,妾所生的孩子没有母亲,便让没有儿子的妾来抚养他,命令他们成为母子,服丧三年,《丧服·齐衰章》所说的‘慈母’就是这种;
二则嫡妻之子无母,使妾养之,慈抚隆至,虽均乎慈爱,但嫡妻之子,妾无为母之义,而恩深事重,故服以小功,《丧服小功章》所以不直言慈母,而云‘庶母慈己’者,明异于三年之慈母也;其三则子非无母,正是择贱者视之,义同师保,而不无慈爱,故亦有慈母之名。师保既无其服,则此慈亦无服矣。《内则》云‘择于诸母与可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此其明文。此言择诸母,是择人而为此三母,非谓择取兄弟之母也。何以知之?若是兄弟之母其先有子者,则是长妾,长妾之礼,实有殊加,何容次妾生子,乃退成保母,斯不可也。又有多兄弟之人,于义或可;若始生之子,便应三母俱阙邪?由是推之,《内则》所言‘诸母’,是谓三母,非兄弟之母明矣。子游所问,自是师保之慈,非三年小功之慈也,故夫子得有此对。岂非师保之慈母无服之证乎?郑玄不辨三慈,混为训释,引彼无服,以注‘慈己’,后人致谬,实此之由。经言‘君子子’者,此虽起于大夫,明大夫犹尔,自斯以上,弥应不异,故传云‘君子子者,贵人之子也’。总言曰贵,则无所不包。经传互文,交相显发,则知慈加之义,通乎大夫以上矣。宋代此科,不乖《礼》意,便加除削,良是所疑。”于是筠等请依制改定:嫡妻之子,母没为父妾所养,服之五月,贵贱并同,以为永制。累迁王府谘议、权知左丞事,寻除尚书左丞。出为始兴内史,卒官。子寿,传父业,明《三礼》。大同中,历官尚书祠部郎,出为曲阿令。卞华,字昭丘,济阴冤句人也。晋骠骑将军忠贞公壸六世孙。父伦之,给事中。华幼孤贫好学。年十四,召补国子生,通《周易》。既长,遍治《五经》,与平原明山宾、会稽贺蒨同业友善。起家齐豫章王国侍郎,累迁奉朝请、征西行参军。天监初,迁临川王参军事,兼国子助教,转安成王功曹参军,兼《五经》博士,聚徒教授。华博涉有机辩,说经析理,为当时之冠。江左以来,钟律绝学,至华乃通焉。迁尚书仪曹郎,出为吴令,卒。崔灵恩,清河武城人也。少笃学,从师遍通《五经》,尤精《三礼》、《三传》。先在北仕为太常博士,天监十三年归国。高祖以其儒术,擢拜员外散骑侍郎,累迁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灵恩聚徒讲授,听者常数百人。性拙朴无风采,及解经析理,甚有精致,京师旧儒咸称重之,助教孔佥尤好其学。灵恩先习《左传》服解,不为江东所行;及改说杜义,每文句常申服以难杜,遂著《左氏条义》以明之。时有助教虞僧诞又精杜学,因作《申杜难服》,以报灵恩,世并行焉。(僧诞,会稽余姚人,以《左氏》教授,听者亦数百人。其该通义例,当时莫及。)先是儒者论天,互执浑、盖二义,论盖不合于浑,论浑不合于盖。灵恩立义,以浑、盖为一焉。出为长沙内史,还除国子博士,讲众尤盛。出为明威将军、桂州刺史,卒官。灵恩集注《毛诗》二十二卷,集注《周礼》四十卷,制《三礼义宗》四十七卷,《左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孔佥,会稽山阴人。少师事何胤,通《五经》,尤明《三礼》、《孝经》、《论语》,讲说并数十遍,生徒亦数百人。历官国子助教,三为《五经》博士,迁尚书祠部郎。出为海盐、山阴二县令。佥儒者,不长政术,在县无绩。太清乱,卒于家。子俶玄,颇涉文学,官至太学博士。佥兄子元素,又善《三礼》,有盛名,早卒。卢广,范阳涿人,自云晋司空从事中郎谌之后也。谌没死冉闵之乱,晋中原旧族,谌有后焉。广少明经,有儒术。天监中归国。初拜员外散骑侍郎,出为始安太守,坐事免。顷之,起为折冲将军,配千兵北伐,还拜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遍讲《五经》。时北来人,儒学者有崔灵恩、孙详、蒋显,并聚徒讲说,而音辞鄙拙;惟广言论清雅,不类北人。仆射徐勉,兼通经术,深相赏好。寻迁员外散骑常侍,博士如故。出为信武桂阳嗣王长史、寻阳太守。又为武陵王长史,太守如故,卒官。
译第二,嫡妻所生的孩子没有母亲,便让妾来抚养;妾对孩子的慈爱抚养十分深厚,虽然慈爱相同,但嫡妻的孩子与妾之间没有正式成为母子的名分,而恩情深、事情重,所以服小功。《丧服·小功章》不直接说‘慈母’,而说‘庶母抚养自己’,就是为了说明它不同于服三年的慈母。第三,孩子并非没有生母,只是选择地位低下的人来照看他,意义上等同于师、保,同时也确实有慈爱,所以也有‘慈母’之名。师、保既然没有服丧制度,那么这种慈母也没有服丧制度。《内则》说:‘从诸母和合适的人中选择,让她做孩子的师;次一等做慈母;再次一等做保母。’这就是明文。这里说选择诸母,是选择人来担任这三种母亲,并不是选择兄弟的母亲。怎么知道呢?如果是兄弟的母亲,而她原先已经有了儿子,那就是长妾;长妾的礼制实际上有特别优厚的待遇,怎么能让次妾生了儿子,反而退而成为保母呢?这是不可以的。再说有很多兄弟的人,按道理或许还说得通;如果是刚出生的第一个孩子,难道就应当三种母亲都没有吗?由此推知,《内则》所说的‘诸母’,指的是三种母亲,不是兄弟的母亲,这一点很清楚。子游所问的,是师、保之类慈母的慈爱,不是服三年或小功之服的慈母,所以孔子才能这样回答。这难道不是师、保之类慈母没有丧服的证明吗?郑玄没有辨明三种慈母,把它们混在一起解释,引用师、保没有服丧的情况来注释‘抚养自己’,后人因此产生错误,实在就是这个缘故。经文说‘君子之子’,虽然这一制度起初用于大夫,但说明大夫尚且如此,那么地位在大夫之上的人,更应当没有差别,所以《传》说‘君子之子,就是贵人的儿子’。总称为贵人,就没有不包括的。经文和传文互相省文,彼此发明,由此可知,慈母之服的意义通用于大夫以上。宋代这一制度并不违背《礼》的意思,却轻率地加以删削,确实值得怀疑。”于是司马筠等请求依照诏令改定:嫡妻的儿子母亲去世后由父亲的妾抚养,服丧五月,贵贱一律相同,作为永久制度。司马筠多次升任王府谘议、权知左丞事,不久授尚书左丞。出任始兴内史,死在任上。司马筠的儿子司马寿继承父亲的学业,通晓《三礼》。大同年间,历任尚书祠部郎,出任曲阿令。卞华,字昭丘,是济阴郡冤句县人,晋骠骑将军忠贞公卞壸的六世孙。父亲卞伦之,任给事中。卞华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十四岁时,被征召补任国子生,通晓《周易》。长大后,广泛研习《五经》,与平原明山宾、会稽贺瑒同学并友善相交。初入仕任齐豫章王国侍郎,多次升任奉朝请、征西行参军。天监初年,升任临川王参军事,兼国子助教;转任安成王功曹参军,兼《五经》博士,聚集学生授业。卞华博学广涉,机敏善辩,讲解经书、分析义理,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江东地区自古以来失传的钟律之学,到卞华才得到通晓。升任尚书仪曹郎,出任吴县令,死在任上。崔灵恩,是清河郡武城县人。年轻时专心求学,跟随老师广泛通晓《五经》,尤其精通《三礼》和《三传》。早先在北方任太常博士,天监十三年归附梁朝。高祖因其儒学才能,提拔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多次升任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崔灵恩聚集学生讲授,听讲者常有数百人。他性情朴拙,不讲究风采仪表;但解释经书、分析义理时,十分精密深刻。京城旧儒都称赞并敬重他,助教孔佥尤其喜爱他的学问。崔灵恩先前学习《左传》服虔的注解,不被江东学者采用;后来改为讲说杜预的义理,每遇一篇一章,常常申述服虔的观点来诘难杜预,于是撰写《左氏条义》来阐明自己的意见。当时又有助教虞僧诞精通杜预之学,于是作《申杜难服》来答复崔灵恩,二书都流传于世。(虞僧诞是会稽郡余姚县人,以《左氏春秋》授徒,听讲者也有数百人。他对义例的通晓,当时无人能及。)在此以前,儒者谈论天体,互相执持浑天、盖天两种观点;主张盖天说的不能与浑天说相合,主张浑天说的也不能与盖天说相合。崔灵恩立论,认为浑天、盖天其实是一回事。出任长沙内史,回朝后授国子博士,听讲者更加兴盛。出任明威将军、桂州刺史,死在任上。崔灵恩为《毛诗》作集注二十二卷,为《周礼》作集注四十卷,撰《三礼义宗》四十七卷、《左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孔佥,是会稽郡山阴县人。年轻时拜何胤为老师,通晓《五经》,尤其精通《三礼》《孝经》《论语》,讲说这些经典都达数十遍,学生也有数百人。历任国子助教,三次担任《五经》博士,升任尚书祠部郎。出任海盐、山阴两县县令。孔佥是儒者,不擅长处理政务,在县中没有政绩。太清年间发生动乱,他死在家中。儿子孔俶玄,颇有文学修养,官至太学博士。孔佥的侄子孔元素,也擅长《三礼》,享有很大声誉,早年去世。卢广,是范阳郡涿县人,自称是晋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后代。卢谌在冉闵之乱中战死;他是晋朝中原旧族,卢谌还有后代留存。卢广年轻时通晓经书,有儒学才能。天监年间归附梁朝。起初授员外散骑侍郎,出任始安太守,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起用为折冲将军,配给一千名士兵北伐;回来后授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广泛讲授《五经》。当时从北方来的人中,通儒学的有崔灵恩、孙详、蒋显,他们都聚徒讲学,但语音和言辞粗鄙拙劣;只有卢广言谈清雅,不像北方人。仆射徐勉也兼通经学,十分赏识喜爱他。不久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博士一职仍旧担任。出任信武桂阳嗣王长史、寻阳太守。又任武陵王长史,太守一职照旧,死在任上。
沈峻,字士嵩,吴兴武康人。家世农夫,至峻好学,与舅太史叔明师事宗人沈麟士门下积年。昼夜自课,时或睡寐,辄以杖自击,其笃志如此。麟士卒后,乃出都,遍游讲肆,遂博通《五经》,尤长《三礼》。初为王国中尉,稍迁侍郎,并兼国子助教。时吏部郎陆倕与仆射徐勉书荐峻曰:“《五经》博士庾季达须换,计公家必欲详择其人。凡圣贤可讲之书,必以《周官》立义,则《周官》一书,实为群经源本。此学不传,多历年世,北人孙详、蒋显亦经听习,而音革楚、夏,故学徒不至;惟助教沈峻,特精此书。比日时开讲肆,群儒刘岩、沈宏、沈熊之徒,并执经下坐,北面受业,莫不叹服,人无间言。第谓宜即用此人,命其专此一学,周而复始。使圣人正典,废而更兴;累世绝业,传于学者。”勉从之,奏峻兼《五经》博士。于馆讲授,听者常数百人。出为华容令,还除员外散骑侍郎,复兼《五经》博士。时中书舍人贺琛奉敕撰《梁官》,乃启峻及孔子袪补西省学士,助撰录。书成,入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为武康令,卒官。子文阿,传父业,尤明《左氏传》。太清中,自国子助教为《五经》博士。传峻业者,又有吴郡张及、会稽孔子云,官皆至《五经》博士、尚书祠部郎。太史叔明,吴兴乌程人,吴太史慈后也。少善《庄》、《老》,兼治《孝经》、《礼记》,其三玄尤精解,当世冠绝,每讲说,听者常五百余人。历官国子助教。邵陵王纶好其学,及出为江州,携叔明之镇。王迁郢州,又随府,所至辄讲授,江外人士皆传其学焉。大同十三年,卒,时年七十三。孔子袪,会稽山阴人。少孤贫好学,耕耘樵采,常怀书自随,投闲则诵读。勤苦自励,遂通经术,尤明《古文尚书》。初为长沙嗣王侍郎,兼国子助教,讲《尚书》四十遍,听者常数百人。中书舍人贺琛受敕撰《梁官》,启子袪为西省学士,助撰录。书成,兼司文侍郎,不就。久之兼主客郎、舍人,学士如故。累迁湘东王国侍郎、常侍、员外散骑侍郎,又云麾庐江公记室参军,转兼中书通事舍人。寻迁步兵校尉,舍人如故。高祖撰《五经讲疏》及《孔子正言》,专使子袪检阅群书,以为义证。事竟,敕子袪与右卫硃异、左丞贺琛于士林馆递日执经。累迁通直正员郎,舍人如故。中大同元年,卒官,时年五十一。子袪凡著《尚书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三十卷,续硃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何承天《集礼论》一百五十卷。皇侃,吴郡人,青州刺史皇象九世孙也。侃少好学,师事贺蒨,精力专门,尽通其业,尤明《三礼》、《孝经》、《论语》。起家兼国子助教,于学讲说,听者数百人。撰《礼记讲疏》五十卷,书成奏上,诏付秘阁。顷之,召入寿光殿讲《礼记义》,高祖善之,拜员外散骑侍郎,兼助教如故。性至孝,常日限诵《孝经》二十遍,以拟《观世音经》。丁母忧,解职还乡里。平西邵陵王钦其学,厚礼迎之。侃既至,因感心疾,大同十一年,卒于夏首,时年五十八。所撰《论语义》十卷,与《礼记义》并见重于世,学者传焉。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叔孙通讲论马上,桓荣精力凶荒;既逢平定,自致光宠;若夫崔、伏、何、严互有焉。曼容、佟之讲道于齐季,不为时改;贺蒨、严植之之徒,遭梁之崇儒重道,咸至高官,稽古之力,诸子各尽之矣。范缜墨绖侥幸,不遂其志,宜哉。
译沈峻,字士嵩,是吴兴郡武康县人。家世代务农,到沈峻时才喜爱学习。他和舅父太史叔明一起拜宗族长辈沈麟士为老师,学习多年。沈峻昼夜自我督促,有时困倦睡着,便用棍子打自己,志向专一到了这种程度。沈麟士去世后,他才出都城,遍访各处讲学之所,于是博通《五经》,尤其擅长《三礼》。起初任王国中尉,逐渐升任侍郎,并兼国子助教。当时吏部郎陆倕写信给仆射徐勉推荐沈峻说:“《五经》博士庾季达应当更换,我想公家一定要慎重选择人选。凡是圣贤可以讲授的典籍,都必须以《周官》来建立义理,那么《周官》一书实在是群经的根本。这门学问已经失传多年,北方人孙详、蒋显也曾听习过,但他们的语音夹杂楚、夏之音,所以学生不来;只有助教沈峻特别精通这部书。近日他不时开设讲堂,群儒刘岩、沈宏、沈熊等人,都拿着经书坐在下位,面向北方拜师受业,无不叹服,没有人说不好的。只是我认为应当立即任用此人,命他专门研究这一门学问,周而复始地讲授。这样可以使圣人的正典由废弃而重新兴盛,使断绝多代的学业传给后来的学者。”徐勉听从了他的意见,上奏让沈峻兼任《五经》博士。沈峻在馆中讲学,听讲者常有数百人。出任华容县令,回朝后授员外散骑侍郎,重新兼任《五经》博士。当时中书舍人贺琛奉敕撰写《梁官》,于是上表请求让沈峻和孔子袪补任西省学士,协助编撰记录。书成后,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出任武康县令,死在任上。儿子沈文阿继承父亲的学业,尤其精通《左氏传》。太清年间,由国子助教升为《五经》博士。继承沈峻学业的还有吴郡张及、会稽孔子云,他们的官职都做到《五经》博士、尚书祠部郎。太史叔明,是吴兴郡乌程县人,吴国太史慈的后代。年轻时擅长《庄子》《老子》,兼治《孝经》《礼记》,对三玄尤其精通,学问在当时无人能比。每次讲说,听讲者常有五百多人。历任国子助教。邵陵王萧纶喜爱他的学问,出任江州刺史时,带着叔明一同赴任。邵陵王改任郢州刺史,他又随王府前往,所到之处总是讲学授业,江南以外的人都传习他的学问。大同十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三岁。孔子袪,是会稽郡山阴县人。年轻时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耕田、种地、砍柴、采薪时,常把书带在身边,一有空闲就诵读。他勤苦自励,于是通晓经学,尤其精通《古文尚书》。起初任长沙嗣王侍郎,兼国子助教,讲授《尚书》四十遍,听讲者常有数百人。中书舍人贺琛奉敕撰写《梁官》,上表请求让孔子袪任西省学士,协助编撰记录。书成后,兼任司文侍郎,没有接受。过了很久,兼任主客郎、舍人,学士一职仍旧保留。多次升任湘东王国侍郎、常侍、员外散骑侍郎,又任云麾庐江公记室参军,转兼中书通事舍人。不久升任步兵校尉,舍人一职仍旧担任。高祖撰写《五经讲疏》和《孔子正言》,专门派孔子袪查阅群书,作为义理的证据。事情完成后,敕令孔子袪与右卫硃异、左丞贺琛在士林馆轮流执经讲授。多次升任通直正员郎,舍人一职仍旧担任。中大同元年死在任上,时年五十一岁。孔子袪著有《尚书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三十卷,续写硃异的《集注周易》一百卷,续写何承天的《集礼论》一百五十卷。皇侃,是吴郡人,青州刺史皇象的九世孙。皇侃年少时喜爱学习,拜贺瑒为老师,集中精力专门钻研,完全通晓贺瑒的学业,尤其精通《三礼》《孝经》《论语》。初入仕兼任国子助教,在学校讲学,听讲者有数百人。撰写《礼记讲疏》五十卷,书成后上奏进献,诏令交付秘阁收藏。不久召入寿光殿讲解《礼记》的义理,高祖认为讲得很好,授员外散骑侍郎,仍兼任助教。皇侃性情极其孝顺,平日限定自己诵读《孝经》二十遍,用来比拟诵读《观世音经》。母亲去世服丧,解除官职回乡。平西邵陵王敬重他的学问,以厚礼迎请他。皇侃到达后,因悲伤引发心病,大同十一年死于夏首,时年五十八岁。所撰《论语义》十卷,和《礼记义》一样受到世人重视,学者都传习它们。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从前叔孙通在马上讲论学问,桓荣在战乱荒年中仍勤奋求学;天下平定后,他们都因此获得荣宠。至于崔、伏、何、严几家,也各自有这样的情况。曼容、佟之在齐朝末年讲说道理,不因时势而改变;贺瑒、严植之这些人,遇到梁朝崇尚儒学、尊重经术,都做到高官。考究古代典籍的功力,诸位学者各自都发挥尽了。范缜身穿墨色丧服而获得任用的机会,却没有实现自己的志愿,实在是理所当然。
列传第四十三 文学上到沆 丘迟 刘苞 袁峻 庾於陵 弟肩吾 刘昭 何逊 钟嵘 周兴嗣吴均昔司马迁、班固书,并为《司马相如传》,相如不预汉廷大事,盖取其文章尤著也。固又为《贾邹枚路传》,亦取其能文传焉。范氏《后汉书》有《文苑传》,所载之人,其详已甚。然经礼乐而纬国家,通古今而述美恶,非文莫可也。是以君临天下者,莫不敦悦其义,缙绅之学,咸贵尚其道,古往今来,未之能易。高祖聪明文思,光宅区宇,旁求儒雅,诏采异人,文章之盛,焕乎俱集。每所御幸,辄命群臣赋诗,其文善者,赐以金帛,诣阙庭而献赋颂者,或引见焉。其在位者,则沈约、江淹、任昉,并以文采妙绝当时。至若彭城到沆、吴兴丘迟、东海王僧孺、吴郡张率等,或入直文德,通宴寿光,皆后来之选也。约、淹、昉、僧孺,率别以功迹论。今缀到沆等文兼学者,至太清中人,为《文学传》云。到沆,字茂瀣,彭城武原人也。曾祖彦之,宋将军。父捴,齐五兵尚书。沆幼聪敏,五岁时,捴于屏风抄古诗,沆请教读一遍,便能讽诵,无所遗失。既长勤学,善属文,工篆隶。美风神,容止可悦。齐建武中,起家后军法曹参军。天监初,迁征虏主簿。高祖初临天下,收拔贤俊,甚爱其才。东宫建,以为太子洗马。时文德殿置学士省,召高才硕学者待诏其中,使校定坟史,诏沆通籍焉。时高祖宴华光殿,命群臣赋诗,独诏沆为二百字,二刻使成。沆于坐立奏,其文甚美。俄以洗马管东宫书记、散骑省优策文。三年,诏尚书郎在职清能或人才高妙者为侍郎,以沆为殿中曹侍郎。沆从父兄溉、洽,并有才名,时皆相代为殿中,当世荣之。四年,迁太子中舍人。沆为人不自伐,不论人长短,乐安任昉、南乡范云皆与友善。其年,迁丹阳尹丞,以疾不能处职事,迁北中郎谘议参军。五年,卒官,年三十。高祖甚伤惜焉,诏赐钱二万,布三十匹。所著诗赋百余篇。丘迟,字希范,吴兴乌程人也。父灵鞠,有才名,仕齐官至太中大夫。迟八岁便属文,灵鞠常谓“气骨似我”。黄门郎谢超宗、征士何点并见而异之。及长,州辟从事,举秀才,除太学博士。迁大司马行参军,遭父忧去职。服阕,除西中郎参军。累迁殿中郎,以母忧去职。服除,复为殿中郎,迁车骑录事参军。高祖平京邑,霸府开,引为骠骑主簿,甚被礼遇。时劝进梁王及殊礼,皆迟文也。高祖践阼,拜散骑侍郎,俄迁中书侍郎,领吴兴邑中正,待诏文德殿。时高祖著《连珠》,诏群臣继作者数十人,迟文最美。天监三年,出为永嘉太守,在郡不称职,为有司所纠,高祖爱其才,寝其奏。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宏北伐,迟为谘议参军,领记室。时陈伯之在北,与魏军来距,迟以书喻之,伯之遂降。还拜中书郎,迁司徒从事中郎。七年,卒官,时年四十五。所著诗赋行于世。刘苞,字孝尝,彭城人也。祖勔,宋司空。父愃,齐太子中庶子。苞四岁而父终,及年六七岁,见诸父常泣。时伯、叔父悛、绘等并显贵,苞母谓其畏惮,怒之。苞对曰:“早孤不及有识,闻诸父多相似,故心中欲悲,无有佗意。”因而歔欷,母亦恸甚。初,苞父母及两兄相继亡没,悉假瘗焉。苞年十六,始移墓所,经营改葬,不资诸父,未几皆毕,绘常叹服之。少好学,能属文。起家为司徒法曹行参军,不就。天监初,以临川王妃弟故,自征虏主簿仍迁王中军功曹,累迁尚书库部侍郎、丹阳尹丞、太子太傅丞、尚书殿中侍郎、南徐州治中,以公事免。久之,为太子洗马,掌书记,侍讲寿光殿。自高祖即位,引后进文学之士,苞及从兄孝绰、从弟孺、同郡到溉、溉弟洽、从弟沆、吴郡陆倕、张率并以文藻见知,多预宴坐,虽仕进有前后,其赏赐不殊。天监十年,卒,时年三十。临终,呼友人南阳刘之遴托以丧事,务从俭率。苞居官有能名,性和而直,与人交,面折其非,退称其美,情无所隐,士友咸以此叹惜之。袁峻,字孝高,陈郡阳夏人,魏郎中令涣之八世孙也。峻早孤,笃志好学,家贫无书,每从人假借,必皆抄写,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不休息。讷言语,工文辞。义师克京邑,鄱阳王恢东镇破冈,峻随王知管记事。天监初,鄱阳国建,以峻为侍郎,从镇京口。王迁郢州,兼都曹参军。高祖雅好辞赋,时献文于南阙者相望焉,其藻丽可观,或见赏擢。六年,峻乃拟扬雄《官箴》奏之。高祖嘉焉,赐束帛。除员外散骑侍郎,直文德学士省,抄《史记》、《汉书》各为二十卷。又奉敕与陆倕各制《新阙铭》,辞多不载。
译列传第四十三 文学上 到沆、丘迟、刘苞、袁峻、庾於陵、他的弟弟庾肩吾、刘昭、何逊、钟嵘、周兴嗣。吴均。从前司马迁、班固所写的史书,都列有《司马相如传》;司马相如没有参与汉廷的大事,大概是因为他的文章特别著名。班固又写《贾邹枚路传》,也是取他们擅长文章而为之立传。范晔的《后汉书》有《文苑传》,所记载的人物已经十分详细。然而经纬礼乐、治理国家,贯通古今、叙述美恶,没有文章便无法做到。因此,凡是君临天下的人,无不重视并喜爱文章的道理;士大夫的学问,都尊崇这种传统,自古至今从未改变。高祖聪明而富有文才,光大德业、治理天下,又广泛访求儒雅之士,下诏搜采奇异人才,文章盛况灿然齐集。每次巡幸到某处,总命群臣作诗;文章写得好的,便赏赐金帛;到宫阙献赋颂的人,有时也得到召见。当时在朝任职的沈约、江淹、任昉,都因文采卓绝而闻名当世。至于彭城到沆、吴兴丘迟、东海王僧孺、吴郡张率等人,有的入文德殿值班,有的得以赴寿光殿参加宴会,都是后来文士中的杰出人物。沈约、江淹、任昉、王僧孺等人,另按功业事迹立传。现在把到沆等兼通文学和学问的人编在一起,记到太清年间的人,作为《文学传》。到沆,字茂瀣,是彭城郡武原县人。曾祖父到彦之,宋朝将军。父亲到捴,齐朝五兵尚书。到沆幼年聪敏,五岁时,到捴在屏风上抄写古诗,到沆请求教他读一遍,便能背诵,没有遗漏。长大后勤奋学习,擅长写文章,精通篆书、隶书。风采神情俊美,容貌举止令人喜爱。齐建武年间,初入仕任后军法曹参军。天监初年,升任征虏主簿。高祖刚即位时,搜罗选拔贤能俊才,非常喜爱他的才华。设置东宫后,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当时文德殿设立学士省,召集才高学博的人在那里待诏,命他们校订古代典籍和史书,诏令到沆登记入籍。一次高祖在华光殿宴饮,命群臣作诗,唯独下诏命到沆写二百字的文章,限在两刻时间内完成。到沆当场站立上奏,文章写得非常优美。不久以洗马身份掌管东宫文书,又在散骑省负责考核文章。天监三年,诏令尚书郎中在职清廉能干或才华高妙者任侍郎,任命到沆为殿中曹侍郎。到沆的堂兄到溉、到洽,也都有才名,当时三人轮流任殿中曹侍郎,世人以此为荣耀。四年,升任太子中舍人。到沆为人不夸耀自己,不谈论他人的长处短处;乐安人任昉、南乡人范云都与他友善相交。这一年,升任丹阳尹丞,但因疾病不能处理职务,改任北中郎谘议参军。天监五年,死在任上,时年三十岁。高祖非常悲伤惋惜,下诏赏赐钱二万、布三十匹。著有诗赋一百多篇。丘迟,字希范,是吴兴郡乌程县人。父亲丘灵鞠有才名,在齐朝做官至太中大夫。丘迟八岁便能写文章,丘灵鞠常说:“他的气质风骨像我。”黄门郎谢超宗、征士何点见到他,也都认为他非同寻常。长大后,州府征召他任从事,举为秀才,授太学博士。升任大司马行参军,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授西中郎参军。多次升任殿中郎,又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复任殿中郎,升任车骑录事参军。高祖平定京城后,霸府开设,征召他任骠骑主簿,受到很高礼遇。当时劝进梁王以及制定特殊礼遇的文书,都是丘迟所作。高祖即位,授散骑侍郎,不久升中书侍郎,兼任吴兴邑中正,待诏文德殿。当时高祖作《连珠》,下诏让群臣续作,达数十人,丘迟的文章最为优美。天监三年,出任永嘉太守,在郡中任职不称职,被有司弹劾;高祖爱惜他的才华,搁置了奏章。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北伐,丘迟任谘议参军,兼领记室。当时陈伯之在北方,与魏军一同抵抗梁军,丘迟写信劝谕他,陈伯之于是投降。回朝后授中书郎,升任司徒从事中郎。天监七年,死在任上,时年四十五岁。所著诗赋流传于世。刘苞,字孝尝,是彭城人。祖父刘勔,宋朝司空。父亲刘愃,齐朝太子中庶子。刘苞四岁时父亲去世,到了六七岁,看见几位叔伯父亲常常哭泣。当时伯父、叔父刘悛、刘绘等都显贵,刘苞的母亲以为他是在害怕他们,便责骂他。刘苞回答说:“我年幼丧父,还没来得及懂事,只听说几位叔伯父亲大多相貌相似,所以心里悲伤,并没有别的意思。”说着便抽泣起来,母亲也悲痛万分。起初,刘苞的父母和两个哥哥相继去世,都只是暂时埋葬。刘苞十六岁时,才把遗骸迁到墓地,筹办改葬,没有依靠叔伯父亲,不久就全部办完了,刘绘常常感叹佩服他。刘苞年轻时喜爱学习,能够写文章。初入仕任司徒法曹行参军,没有赴任。天监初年,因为是临川王妃的弟弟,便由征虏主簿升任王府中军功曹,多次升任尚书库部侍郎、丹阳尹丞、太子太傅丞、尚书殿中侍郎、南徐州治中,因公事被免职。过了很久,任太子洗马,掌管文书,陪侍在寿光殿讲学。自高祖即位后,招纳后进的文学之士,刘苞以及堂兄刘孝绰、堂弟刘孺、同郡人到溉、到溉的弟弟到洽、堂弟到沆、吴郡陆倕、张率,都因文采受到赏识,经常参加宴饮;虽然仕途有先有后,所受赏赐却没有差别。天监十年去世,时年三十岁。临终时,他叫来友人南阳刘之遴,把丧事托付给他,务必一切从简。刘苞任官有能干的名声,性情温和而正直,和人交往时当面指责对方的错误,退下后却称赞对方的优点,内心没有什么隐瞒,士人朋友都因此为他惋惜。袁峻,字孝高,是陈郡阳夏人,魏朝郎中令袁涣的八世孙。袁峻早年丧父,专心致志、喜爱学习。家中贫穷没有书,他每次向别人借书,必定全都抄写下来;每天自我规定抄五十张纸,达不到数目就不休息。他不善言辞,却擅长写文章。义军攻克京城后,鄱阳王萧恢东镇破冈,袁峻随王掌管文书事务。天监初年,鄱阳国建立,任袁峻为侍郎,跟随萧恢镇守京口。萧恢迁任郢州刺史,袁峻兼任都曹参军。高祖十分喜爱辞赋,当时到南阙献文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文辞华美、值得观赏的,有的便得到赏识提拔。天监六年,袁峻仿照扬雄《官箴》写成一篇上奏,高祖嘉许他,赏赐束帛。授员外散骑侍郎,入文德学士省值班,分别把《史记》《汉书》抄编为二十卷。又奉敕与陆倕各自撰写《新阙铭》,文辞大多没有流传下来。
庾於陵,字子介,散骑常侍黔娄之弟也。七岁能言玄理。既长,清警博学有才思。齐随王子隆为荆州,召为主簿,使与谢朓、宗夬抄撰群书。子隆代还,又以为送故主簿。子隆寻为明帝所害,僚吏畏避,莫有至者,唯於陵与夬独留,经理丧事。始安王遥光为抚军,引为行参军,兼记室。永元末,除东阳遂安令,为民吏所称。天监初,为建康狱平,迁尚书工部郎,待诏文德殿。出为湘州别驾,迁骠骑录事参军,兼中书通事舍人。俄领南郡邑中正,拜太子洗马,舍人如故。旧事,东宫官属,通为清选,洗马掌文翰,尤其清者。近世用人,皆取甲族有才望,时於陵与周舍并擢充职,高祖曰:“官以人而清,岂限以甲族。”时论以为美。俄迁散骑侍郎,改领荆州大中正。累迁中书黄门侍郎,舍人、中正并如故。出为宣毅晋安王长史、广陵太守,行府州事,以公事免。复起为通直郎,寻除鸿胪卿,复领荆州大中正。卒官,时年四十八。文集十卷。弟肩吾。肩吾,字子慎。八岁能赋诗,特为兄於陵所友爱。初为晋安王国常侍,仍迁王宣惠府行参军。自是每王徙镇,肩吾常随府。历王府中郎、云麾参军,并兼记室参军。中大通三年,王为皇太子,兼东宫通事舍人,除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俄以本官领荆州大中正。累迁中录事谘议参军、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初,太宗在籓,雅好文章士,时肩吾与东海徐摛、吴郡陆杲、彭城刘遵、刘孝仪、仪弟孝威,同被赏接。及居东宫,又开文德省,置学士,肩吾子信、摛子陵、吴郡张长公、北地傅弘、东海鲍至等充其选。齐永明中,文士王融、谢朓、沈约文章始用四声,以为新变,至是转拘声韵,弥尚丽靡,复逾于往时。时太子与湘东王书论之曰:吾辈亦无所游赏,止事披阅,性既好文,时复短咏。虽是庸音,不能阁笔,有惭伎痒,更同故态。比见京师文体,懦钝殊常,竞学浮疏,急为阐缓。玄冬修夜,思所不得,既殊比兴,正背《风》、《骚》。若夫六典三礼,所施则有地;吉凶嘉宾,用之则有所。未闻吟咏情性,反拟《内则》之篇;操笔写志,更摹《酒诰》之作;迟迟春日,翻学《归藏》;湛湛江水,遂同《大传》。吾既拙于为文,不敢轻有掎摭。但以当世之作,历方古之才人,远则扬、马、曹、王,近则潘、陆、颜、谢,而观其遣辞用心,了不相似。若以今文为是,则古文为非;若昔贤可称,则今体宜弃。俱为盍各,则未之敢许。又时有效谢康乐、裴鸿胪文者,亦颇有惑焉。何者?谢客吐言天拔,出于自然,时有不拘,是其糟粕;裴氏乃是良史之才,了无篇什之美。是为学谢则不届其精华,但得其冗长;师裴则蔑绝其所长,惟得其所短。谢故巧不可阶,裴亦质不宜慕。故胸驰臆断之侣,好名忘实之类,方分肉于仁兽,逞郤克于邯郸,入鲍忘臭,效尤致祸。决羽谢生,岂三千之可及;伏膺裴氏,惧两唐之不传。故玉徽金铣,反为拙目所嗤;《巴人下里》,更合郢中之听。《阳春》高而不和,妙声绝而不寻。竟不精讨锱铢,核量文质,有异《巧心》,终愧妍手。是以握瑜怀玉之士,瞻郑邦而知退;章甫翠履之人,望闽乡而叹息。诗既若此,笔又如之。徒以烟墨不言,受其驱染;纸札无情,任其摇襞。甚矣哉,文之横流,一至于此!至如近世谢朓、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斯实文章之冠冕,述作之楷模。张士简之赋,周升逸之辩,亦成佳手,难可复遇。文章未坠,必有英绝;领袖之者,非弟而谁。每欲论之,无可与语,思言子建,一共商榷。辩兹清浊,使如泾、渭;论兹月旦,类彼汝南。硃丹既定,雌黄有别,使夫怀鼠知惭,滥竽自耻。譬斯袁绍,畏见子将;同彼盗牛,遥羞王烈。相思不见,我劳如何。太清中,侯景寇陷京都;及太宗即位,以肩吾为度支尚书。时上流诸蕃,并据州拒景,景矫诏遣肩吾使江州,喻当阳公大心,大心寻举州降贼。肩吾因逃入建昌界,久之,方得赴江陵,未几卒。文集行于世。刘昭,字宣卿,平原高唐人,晋太尉实九世孙也。祖伯龙,居父忧以孝闻,宋武帝敕皇太子诸王并往吊慰,官至少府卿。父彪,齐征虏晋安王记室。昭幼清警,七岁通《老》、《庄》义。既长,勤学善属文,外兄江淹早相称赏。天监初,起家奉朝请,累迁征北行参军、尚书仓部郎,寻除无锡令。历为宣惠豫章王、中军临川王记室。初,昭伯父肜集众家《晋书》注干宝《晋纪》为四十卷,至昭又集《后汉》同异以注范晔书,世称博悉。迁通直郎,出为剡令,卒官。《集注后汉》一百八十卷,《幼童传》十卷,文集十卷。
译庾於陵,字子介,是散骑常侍庾黔娄的弟弟。七岁便能谈论玄理。长大后,清明机警,博学多才,富有文思。齐朝随王萧子隆任荆州刺史时,召他任主簿,派他与谢朓、宗夬抄录编撰群书。萧子隆任期届满回朝,又让他任送故主簿。萧子隆不久被齐明帝杀害,属吏都害怕躲避,没有人前往,只有庾於陵和宗夬留下来料理丧事。始安王萧遥光任抚军时,征召他任行参军,兼记室。永元末年,授东阳遂安县令,受到百姓和官吏称赞。天监初年,任建康狱平,升尚书工部郎,待诏文德殿。出任湘州别驾,升任骠骑录事参军,兼中书通事舍人。不久兼任南郡邑中正,授太子洗马,舍人一职仍旧担任。按照旧例,东宫官属普遍属于清贵的选任,洗马掌管文翰,尤其清贵。近世选用官员,都选取士族中有才望的人;当时庾於陵和周舍一同被提拔担任此职,高祖说:“官职因为任用合适的人才而显得清贵,难道能以士族门第为限制吗?”当时舆论认为这是一件美事。不久升任散骑侍郎,改兼荆州大中正。多次升任中书黄门侍郎,舍人、中正仍照旧兼任。出任宣毅晋安王长史、广陵太守,代理府州事务,因公事被免职。后来又起用为通直郎,不久授鸿胪卿,重新兼任荆州大中正。死在任上,时年四十八岁。著有文集十卷。弟弟是庾肩吾。庾肩吾,字子慎。八岁便能作诗,特别受到哥哥庾於陵的友爱。初任晋安王国常侍,随即升任王宣惠府行参军。从此以后,每当晋安王迁移镇所,肩吾总是跟随王府。历任王府中郎、云麾参军,并兼记室参军。中大通三年,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肩吾兼任东宫通事舍人,授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不久以本官兼任荆州大中正。多次升任中录事谘议参军、太子率更令、中庶子。起初,太宗在藩国时,十分喜爱文学之士,当时肩吾与东海徐摛、吴郡陆杲、彭城刘遵、刘孝仪及刘孝仪的弟弟刘孝威,都受到赏识接待。太宗入居东宫后,又开设文德省,设置学士,肩吾的儿子庾信、徐摛的儿子徐陵、吴郡张长公、北地傅弘、东海鲍至等人入选。齐永明年间,文士王融、谢朓、沈约开始在文章中使用四声,认为这是新的变革;到了这时,文章更加受声韵拘束,越发崇尚华丽纤靡,甚至超过过去。当时太子写信给湘东王评论这件事说: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游玩观赏的事,只是从事阅读;本性既然喜爱文章,时常也作些短诗。虽然只是平庸的声调,仍不能停笔,既惭愧于技痒难耐,又同过去一样。近来看到京城的文体,软弱迟钝得非同寻常,争相学习浮泛粗疏,急迫地把舒缓写成急促。严冬长夜,苦思而不得,既不同于比兴,反而正好违背《国风》《离骚》。至于六典、三礼,各有适用的地方;吉礼、凶礼、嘉礼、宾礼,也各有施行的范围。没听说吟咏性情,反而去模仿《内则》那样的篇章;拿起笔抒写志向,却又摹仿《酒诰》的作品;春日迟迟,反而学习《归藏》;江水湛湛,竟然等同于《大传》。我本来就不擅长写文章,不敢轻易指摘别人。只是把当世的作品与古代才人的作品比较:远的有扬雄、司马相如、曹植、王粲,近的有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观察他们遣词造句、运思用心,完全不像当今文风。如果认为今文是对的,那么古文就是错的;如果古代贤人值得称道,那么今天的文体就应当抛弃。两方面都说不上,我不敢赞同。又有人仿效谢康乐、裴鸿胪的文章,也颇有令人疑惑之处。为什么呢?谢客说话如天才自然涌出,出于天性,时时不拘常格;但那些不拘常格的地方只是糟粕。裴氏却只是良史之才,完全没有篇章文辞的美感。因此,学习谢灵运的人达不到他的精华,只学到了冗长;以裴氏为老师的人抹杀了他的长处,只学到了他的短处。谢灵运的巧妙本来高不可及,裴氏的质朴也不值得仰慕。所以那些胸中驰骋、任意断定的人,以及喜爱虚名而忘记实际的人,正如从仁兽身上分割肉食、在邯郸卖弄郤克的跛行,进入鲍鱼之肆却忘了臭味,专门仿效缺点而招来祸患。即使决意追随谢灵运,哪里是三千弟子所能企及;即使诚心服膺裴氏,也担心连《两唐书》都不会为他流传。因此,玉制徽饰、金制车饰,反而被拙劣的眼光讥笑;《巴人》《下里》之曲,反而更合郢都人的听赏。《阳春》曲调高雅而无人应和,精妙的声音消失了也无人寻访。人们终究不精细考察文章的微小差别,不核量文采与质实的轻重,和《巧心》所说的一样,最终愧对真正精美的文笔。因此,那些怀才抱德的人,望见郑国的土地便知道退让;戴章甫冠、穿翠履的人,望着闽地便只能叹息。诗歌已经如此,文章也同样如此。只因烟墨不会说话,任人驱使涂染;纸张没有感情,任人摇动折叠。文风横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太严重了!至于近世谢朓、沈约的诗,任昉、陆倕的文章,确实是文章中的冠冕、著述中的典范。张士简的赋、周升逸的辩,也都是高明的作品,很难再遇到这样的人才。文章尚未衰落,必定还有卓绝的人才;领导文坛的人,除了弟弟还有谁呢?我每次想评论这些文章,都找不到可以交谈的人,真想说到曹子建,和他共同商量评定。辨别文章的清浊,使它们像泾水和渭水一样分明;评论文人的优劣,如同汝南月旦评。朱笔一旦判定,雌黄便有区别,使那些怀抱死鼠的人知道惭愧,使滥竽充数的人自行羞耻。这就像袁绍害怕见到许子将,又像偷牛的人远远对王烈感到羞愧。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我的劳苦和惆怅又该如何排遣呢。太清年间,侯景进犯并攻陷京都。太宗即位后,任命肩吾为度支尚书。当时长江上游各藩镇都据守州城抵抗侯景,侯景伪造诏书,派肩吾出使江州,晓谕当阳公大心,大心不久便率全州投降贼军。肩吾于是逃入建昌境内,过了很久,才得以赶赴江陵,不久便去世了。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刘昭,字宣卿,是平原高唐人,晋太尉刘实的第九代孙。祖父刘伯龙,因居父丧期间以孝著称,宋武帝命皇太子和诸王一同前往吊唁慰问,官至少府卿。父亲刘彪,曾任齐征虏将军、晋安王记室。刘昭幼年时清秀机警,七岁便通晓《老子》《庄子》的义理。长大后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表兄江淹很早就称许赏识他。天监初年,起家任奉朝请,历任征北行参军、尚书仓部郎,不久授任无锡县令。先后任宣惠豫章王、 中军临川王记室。当初,刘昭的伯父刘肜汇集各家《晋书》,并为干宝《晋纪》作注,共四十卷;后来刘昭又汇集《后汉书》的异同,为范晔所撰《后汉书》作注,世人称其广博详尽。后升任通直郎,出任剡县令,死于任上。著有《集注后汉》一百八十卷、《幼童传》十卷、文集十卷。
子縚,字言明。亦好学,通《三礼》。大同中,为尚书祠部郎,寻去职,不复仕。縚弟缓,字含度,少知名。历官安西湘东王记室,时西府盛集文学,缓居其首。除通直郎,俄迁镇南湘东王中录事,复随府江州,卒。何逊,字仲言,东海郯人也。曾祖承天,宋御史中丞。祖翼,员外郎。父询,齐太尉中兵参军。逊八岁能赋诗,弱冠,州举秀才。南乡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好。自是一文一咏,云辄嗟赏,谓所亲曰:“顷观文人,质则过儒,丽则伤俗;其能含清浊,中今古,见之何生矣。”沈约亦爱其文,尝谓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已。”其为名流所称如此。天监中,起家奉朝请,迁中卫建安王水曹行参军,兼记室。王爱文学之士,日与游宴,及迁江州,逊犹掌书记。还为安西安成王参军事,兼尚书水部郎,母忧去职。服阕,除仁威庐陵王记室,复随府江州,未几卒。东海王僧孺集其文为八卷。初,逊文章与刘孝绰并见重于世,世谓之“何刘”。世祖著论论之云:“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朓、何逊。”时有会稽虞骞,工为五言诗,名与逊相埒,官至王国侍郎。其后又有会稽孔翁归、济阳江避,并为南平王大司马府记室。翁归亦工为诗,避博学有思理,更注《论语》、《孝经》。二人并有文集。钟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晋侍中雅七世孙也。父蹈,齐中军参军。嵘与兄岏、弟屿并好学,有思理。嵘,齐永明中为国子生,明《周易》,卫军王俭领祭酒,颇赏接之。举本州秀才。起家王国侍郎,迁抚军行参军,出为安国令。永元末,除司徒行参军。天监初,制度虽革,而日不暇给,嵘乃言曰:“永元肇乱,坐弄天爵,勋非即戎,官以贿就。挥一金而取九列,寄片札以招六校;骑都塞市,郎将填街。服既缨组,尚为臧获之事;职唯黄散,犹躬胥徒之役。名实淆紊,兹焉莫甚。臣愚谓军官是素族士人,自有清贯,而因斯受爵,一宜削除,以惩侥竞。若吏姓寒人,听极其门品,不当因军,遂滥清级。若侨杂伧楚,应在绥附,正宜严断禄力,绝其妨正,直乞虚号而已。谨竭愚忠,不恤众口。”敕付尚书行之。迁中军临川王行参军。衡阳王元简出守会稽,引为宁朔记室,专掌文翰。时居士何胤筑室若邪山,山发洪水,漂拔树石,此室独存。元简命嵘作《瑞室颂》以旌表之,辞甚典丽,选西中郎晋安王记室。嵘尝品古今五言诗,论其优劣,名为《诗评》。其序曰: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欲以照烛三才,辉丽万有,灵祇待之以致飨,幽微藉之以昭告。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昔《南风》之辞,《卿云》之颂,厥义夐矣。《夏歌》曰“郁陶乎予心”,楚谣云“名余曰正则”,虽诗体未全,然略是五言之滥觞也。逮汉李陵,始著五言之目。古诗眇邈,人代难详,推其文体,固是炎汉之制,非衰周之倡也。自王、扬、枚、马之徒,辞赋竞爽,而吟咏靡闻。从李都尉讫班婕妤,将百年间,有妇人焉,一人而已。诗人之风,顿已缺丧。东京二百载中,唯有班固《咏史》,质木无文致。降及建安,曹公父子,笃好斯文;平原兄弟,郁为文栋;刘桢、王粲,为其羽冀。次有攀龙托凤,自致于属车者,盖将百计。彬彬之盛,大备于时矣!尔后陵迟衰微,讫于有晋。太康中,三张二陆,两潘一左,勃尔复兴,踵武前王,风流未沫,亦文章之中兴也。永嘉时,贵黄、老,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之风尽矣。先是郭景纯用俊上之才,创变其体;刘越石仗清刚之气,赞成厥美。然彼众我寡,未能动俗。逮义熙中,谢益寿斐然继作;元嘉初,有谢灵运,才高辞盛,富艳难踪,固已含跨刘、郭,陵轹潘、左。故知陈思为建安之杰,公干、仲宣为辅;陆机为太康之英,安仁、景阳为辅;谢客为元嘉之雄,颜延年为辅:此皆五言之冠冕,文辞之命世。夫四言文约意广,取效《风》、《骚》,便可多得,每苦文烦而意少,故世罕习焉。五言居文辞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会于流俗。岂不以指事遣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邪!故《诗》有六义焉,一曰兴,二曰赋,三曰比。文已尽而意有余,兴也;因物喻志,比也;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赋也。弘斯三义,酌而用之,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采,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若专用比、兴,则患在意深,意深则辞踬。若但用赋体,则患在意浮,意浮则文散。嬉成流移,文无止泊,有芜漫之累矣。
译他的儿子刘縚,字言明,也喜爱学习,通晓《三礼》。大同年间,任尚书祠部郎,不久离职,此后不再做官。刘縚的弟弟刘缓,字含度,年轻时就很有名声。历任安西湘东王记室。当时西府文学聚会盛行,刘缓居于众人之首。授任通直郎,不久升任镇南湘东王中录事,又随王府前往江州,后来去世。何逊,字仲言,是东海郯人。曾祖何承天,任宋御史中丞;祖父何翼,任员外郎;父亲何询,任齐太尉中兵参军。何逊八岁就能作诗,二十岁时,被州里举荐为秀才。南乡人范云读到他的对策,非常称许赏识,于是同他结为忘年之交。从此何逊每写一篇文章、作一首诗,范云总是赞叹欣赏,并对亲近的人说:“近来我观察文人,质朴的往往超过儒生,华丽的却容易流于俗气;能够兼容清浊、融会古今的人,何逊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沈约也喜爱他的文章,曾对何逊说:“我每次读你的诗,一天反复读三遍,还是不能停止。”他受到名流称许,就是如此。天监年间,起家任奉朝请,升任中卫建安王水曹行参军,兼任记室。建安王喜爱文学之士,每天与他们游乐宴饮;后来调任江州,何逊仍掌管书记事务。何逊回朝后任安西安成王参军事,兼任尚书水部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授任仁威庐陵王记室,又随王府前往江州,不久去世。东海人王僧孺将他的文章编成八卷。起初,何逊的文章与刘孝绰一同受到世人重视,世人称他们为“何刘”。世祖撰写评论说:“诗作多而且擅长的,是沈约;诗作少而且擅长的,是谢朓、何逊。” 当时还有会稽人虞骞,擅长作五言诗,声名与何逊相当,官至王国侍郎。后来又有会稽人孔翁归、济阳人江避,都任南平王大司马府记室。孔翁归也擅长作诗,江避博学而富有思考和见解,还为《论语》《孝经》作注。两人都有文集。钟嵘,字仲伟,是颍川长社人,晋侍中钟雅的第七代孙。父亲钟蹈,任齐中军参军。钟嵘与兄长钟岏、弟弟钟屿都喜爱学习,富有思想和见解。钟嵘在齐永明年间任国子学生,通晓《周易》。卫军将军王俭兼任国子祭酒,很欣赏并接纳他。钟嵘被本州举荐为秀才,起家任王国侍郎,升任抚军行参军,出任安国县令。永元末年,授任司徒行参军。天监初年,制度虽然已经改革,但事务繁多,仍无暇全面整顿。钟嵘于是上言说:“永元年间开始发生动乱,有人坐享其成,玩弄上天授予的爵位;没有军功,却因贿赂取得官职。挥出一锭金子,就能取得九卿之位;寄出一张短札,就能招来六校尉。骑都尉堵满市场,郎将挤满街道。已经佩戴着缨组,却还干着奴仆的事情;官职不过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却仍亲自从事胥吏和徒隶的劳役。名分和实际混乱错杂,从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我愚见认为,军官中原本属于士族的士人,本来各有清贵的仕籍,却因为这类军功而受爵,应当一概削除,用来惩戒投机争竞之人。至于出身寒微的吏员,应听凭其本身品第所能达到的最高等级,不应因为军功便滥授清贵的品级。那些侨民、杂户以及伧楚之人,本来应当加以安抚接纳,更应严格限制他们凭禄位和势力干预政事,杜绝他们妨害正途;只需给他们一个虚名而已。我谨竭尽愚忠,不顾众人的议论。”诏令交付尚书省施行。后来升任中军临川王行参军。衡阳王元简出任会稽太守时,征召钟嵘为宁朔记室,专门掌管文书。那时居士何胤在若邪山筑室居住,山中发大洪水,树木巨石都被冲走拔起,唯独这座房屋保存下来。元简命钟嵘撰写《瑞室颂》来表彰此事,文辞十分典雅华美,于是选任他为西中郎晋安王记室。钟嵘曾品评古今五言诗,评论它们的优劣,题名为《诗评》。他的序言说:气的运动,能够感动万物;万物的变化,又能感动人的心灵,所以人的性情受到摇撼激荡,便表现为舞蹈和歌咏。诗歌可以用来照耀天地人三才,使万物显出光辉;神灵依靠它来接受祭享,幽深微妙的事理借助它来昭示和告知。能够感动天地、感动鬼神的,没有比诗更接近的了。从前《南风》的歌词、《卿云》的颂歌,其中的意义已经十分遥远。《夏歌》说“郁陶乎予心”,楚地歌谣说“名余曰正则”,虽然诗歌的体制还不完备,但大略已经是五言诗的源头了。到了汉代李陵,才正式出现五言诗这一名称。古诗年代久远,作者和时代难以详考;推究它的文体,本来就是炎汉的制度,并不是衰周时代的倡始。从王褒、扬雄、枚乘、司马相如这些人开始,辞赋争奇斗艳,却很少听到吟咏诗歌。自李都尉直到班婕妤,近一百年间,女诗人只有一人而已。诗人的传统顿时已经残缺衰落。东汉二百年中,只有班固的《咏史》,质朴呆拙,没有文采。到了建安年间,曹操父子特别喜爱这种文体;平原侯刘桢兄弟才华郁盛,成为文章栋梁;刘桢、王粲又成为他们的羽翼。其后还有攀附权贵、借助恩宠而跻身车驾随从的人,大概要有百种办法。文才彬彬、盛极一时,建安年间达到了完备的程度!此后逐渐衰退,直到西晋。太康年间,张载、张协、张亢三张,陆机、陆云二陆,潘岳、潘尼二潘,以及左思一同勃然兴起,承继前代,诗歌风流仍未消失,这也是文章的一次中兴。永嘉年间,世人崇尚黄帝、老子的学说,喜好空谈;当时的诗篇,义理超过文辞,淡薄而缺少滋味。到了江南,微弱的诗风还在流传,孙绰、许询、桓温、庾亮等人,作品都平实典正,像《道德论》一样,建安时代的诗歌风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在此以前,郭景纯凭借俊逸高超的才华,创作并改变了诗歌体制;刘越石依靠清峻刚健的气势,助成了这种美。但那时赞同者少、反对者多,还不能改变世俗风气。到义熙年间,谢益寿才华斐然,继而创作;元嘉初年,有谢灵运,才华高超、文辞丰盛,富丽艳美,难以有人追踪,本来已经超过了刘桢、郭璞,压倒了潘岳、左思。因此可以知道,陈思王曹植是建安诗坛的杰出人物,曹公干、王仲宣为辅佐;陆机是太康诗坛的英才,潘安仁、张景阳为辅佐;谢客谢灵运是元嘉诗坛的雄杰,颜延年为辅佐。这些都是五言诗中的冠冕、文章辞藻中一代闻名的人物。四言诗文字简约而意义广博,取法《诗经》的《国风》和《离骚》,就能写出许多内容;但常常苦于文字繁多而意义寡少,所以世人很少学习它。五言诗处在文辞的要冲,是各种作品中最有滋味的一种,所以说它能汇合于流行的风俗。难道不是因为它指明事物、描绘形态,穷尽感情、刻画事物,最为详细贴切吗?所以《诗》有六义,其中第一是兴,第二是赋,第三是比。文字已经说尽而意味仍有余,是兴;借物来譬喻志意,是比;直接写明事情,寄托言语以描写事物,是赋。发扬这三种方法,斟酌使用,以风骨气力为骨干,以鲜明文采加以润饰,使读者品味无穷,使听者心灵感动,这就是诗的最高境界。如果专门使用比、兴,弊病在于意思过深;意思过深,文辞就会艰涩。如果只使用赋体,弊病在于意思浮浅;意思浮浅,文章就会散漫。嬉游之作便流转迁移,文章没有停泊归宿,就会有芜杂泛滥的弊病。
若乃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嘉会寄诗以亲,离群托诗以怨。至于楚臣去境,汉妾辞宫;或骨横朔野,或魂逐飞蓬;或负戈外戍,或杀气雄边;塞客衣单,霜闺泪尽。又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反;女有扬蛾入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荡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释其情?故曰:“《诗》可以群,可以怨。”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故辞人作者,罔不爱好。今之士俗,斯风炽矣。裁能胜衣,甫就小学,必甘心而驰骛焉。于是庸音杂体,各为家法。至于膏腴子弟,耻文不逮,终朝点缀,分夜呻吟,独观谓为警策,众视终沦平钝。次有轻荡之徒,笑曹、刘为古拙,谓鲍昭羲皇上人,谢朓今古独步;而师鲍昭终不及“日中市朝满”,学谢朓劣得“黄鸟度青枝”。徒自弃于高听,无涉于文流矣。嵘观王公搢绅之士,每博论之余,何尝不以诗为口实,随其嗜欲,商榷不同。淄渑并泛,硃紫相夺,喧哗竞起,准的无依。近彭城刘士章,俊赏之士,疾其淆乱,欲为当世诗品,口陈标榜,其文未遂,嵘感而作焉。昔九品论人,《七略》裁士,校以宾实,诚多未值;至若诗之为技,较尔可知,以类推之,殆同博弈。方今皇帝资生知之上才,体沈郁之幽思,文丽日月,学究天人,昔在贵游,已为称首;况八枿既掩,风靡云蒸,抱玉者连肩,握珠者踵武。固以睨汉、魏而弗顾,吞晋、宋于胸中。谅非农歌辕议,敢致流别。嵘之今录,庶周游于闾里,均之于谈笑耳。顷之,卒官。岏,字长岳,官至府参军、建康平。著《良吏传》十卷。屿,字季望,永嘉郡丞。天监十五年,敕学士撰《遍略》,屿亦预焉。兄弟并有文集。周兴嗣,字思纂,陈郡项人,汉太子太傅堪后也。高祖凝,晋征西府参军、宜都太守。兴嗣世居姑孰。年十三,游学京师,积十余载,遂博通记传,善属文。尝步自姑孰,投宿逆旅,夜有人谓之曰:“子才学迈世,初当见识贵臣,卒被知英主。”言终,不测所之。齐隆昌中,侍中谢朏为吴兴太守,唯与兴嗣谈文史而已。及罢郡还,因大相称荐。本州举秀才,除桂阳郡丞,太守王嵘素相赏好,礼之甚厚。高祖革命,兴嗣奏《休平赋》,其文甚美,高祖嘉之。拜安成王国侍郎,直华林省。其年,河南献儛马,诏兴嗣与待诏到沆、张率为赋,高祖以兴嗣为工。擢员外散骑侍郎,进直文德、寿光省。是时,高祖以三桥旧宅为光宅寺,敕兴嗣与陆倕各制寺碑。及成俱奏,高祖用兴嗣所制者。自是《铜表铭》、《栅塘碣》、《北伐檄》、《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并使兴嗣为文;每奏,高祖辄称善,加赐金帛。九年,除新安郡丞,秩满,复为员外散骑侍郎,佐撰国史。十二年,迁给事中,撰文如故。兴嗣两手先患风疽,是年又染疠疾,左目盲,高祖抚其手,嗟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手疏治疽方以赐之。其见惜如此。任昉又爱其才,常言曰:“周兴嗣若无疾,旬日当至御史中丞。”十四年,除临川郡丞。十七年,复为给事中,直西省。左卫率周舍奉敕注高祖所制历代赋,启兴嗣助焉。普通二年,卒。所撰《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注》、《职仪》等百余卷,文集十卷。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也。家世寒贱,至均好学有俊才。沈约尝见均文,颇相称赏。天监初,柳恽为吴兴,召补主簿,日引与赋诗。均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斅之,谓为“吴均体”。建安王伟为扬州,引兼记室,掌文翰。王迁江州,补国侍郎,兼府城局。还除奉朝请。先是,均表求撰《齐春秋》。书成奏之,高祖以其书不实,使中书舍人刘之遴诘问数条,竟支离无对,敕付省焚之,坐免职。寻有敕召见,使撰《通史》,起三皇,讫齐代,均草本纪、世家功已毕,唯列传未就。普通元年,卒,时年五十二。均注范晔《后汉书》九十卷,著《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先是,有广陵高爽、济阳江洪、会稽虞骞,并工属文。爽,齐永明中赠卫军王俭诗,为俭所赏,及领丹阳尹,举爽郡孝廉。天监初,历官中军临川王参军。出为晋陵令,坐事系冶,作《镬鱼赋》以自况,其文甚工。后遇赦获免,顷之,卒。洪为建阳令,坐事死。骞官至王国侍郎。并有文集。
译至于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严寒,这些都是四时节候感发诗情的事物。欢乐聚会时借诗来表达亲近,离开群体时托诗来寄托怨情。至于楚国臣子离开国境、汉宫妃子辞别宫廷,有的人尸骨横陈在北方荒野,有的人魂魄随着飞蓬飘荡;有的人持戈在外戍守,有的边疆充满雄烈的杀气;边塞士兵衣衫单薄,霜夜闺中女子泪水流尽。又有士人解下佩玉离开朝廷,一去不再回来;有女子扬起蛾眉得到宠幸,再回眸一顾便使全国倾倒。凡是这些种种情形,都能感动激荡人的心灵;不陈说诗歌,凭什么舒展其中的意义?不放声长歌,凭什么宣泄其中的感情?所以说:“《诗》可以使人合群,也可以使人抒发怨情。”使困穷卑贱的人容易安于处境,使幽居独处的人不感到烦闷,没有比诗更好的了。因此文人作者没有不喜爱诗的。如今士人的风俗,这种风气正盛。才刚能穿衣、刚入小学读书,就一定心甘情愿地奔逐于诗文之中。于是平庸的声音、杂乱的体式,各自形成一套家法。至于富贵人家的子弟,以文才不及人为耻,整天雕琢文字,半夜还苦苦吟咏,自己观看时认为是警拔的佳句,众人看了却始终沦为平庸迟钝之作。又有轻浮放荡之徒,讥笑曹操、刘桢的作品古朴拙劣,认为鲍照如同伏羲以前的上古之人,谢朓古今独步;但学习鲍照,始终达不到“日中市朝满”,仿效谢朓,也只能勉强写出“黄鸟度青枝”。这只是自我抛弃在高明的听闻之外,与文学的正流毫无关系了。钟嵘观察王公和士大夫们,常常在广泛谈论之后,仍没有不把诗作为谈话材料的;但各随自己的嗜好,评论商议各不相同。好比淄水、渑水混在一起流淌,朱色、紫色互相夺色,喧闹争论纷纷而起,却没有一个可以遵循的标准。近来彭城人刘士章,是一位有俊逸鉴赏力的人,痛恨这种混乱,想为当世诗歌品评等级,口头陈述品评标准,但文章还没有完成。钟嵘有所感触,于是写成了这篇作品。从前九品制评论人物,《七略》裁定士人,依据名声与实际加以考核,确实有很多不相符合的地方;至于诗歌这种技艺,比较起来却很容易知道,大概同博弈一样。如今皇帝天赋聪明才智,具有深沉幽邃的思想,文采光照日月,学问通达天人,在过去还是贵游子弟时,就已经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何况八方的文坛已经被他光芒掩盖,风气如风吹云涌,怀抱美玉的人肩挨着肩,掌握明珠的人接踵而来。本来已经可以斜视汉魏而不屑一顾,把晋宋的文章吞纳于胸中。若不是农歌、车辕间的议论,哪里敢评定诗歌的流别呢?钟嵘如今所作的记录,只希望能在民间流传,成为人们谈笑时共同评论的话题罢了。不久,钟嵘死于任上。钟岏,字长岳,官至府参军、建康县令。著有《良吏传》十卷。钟屿,字季望,任永嘉郡丞。天监十五年,梁武帝命学士撰写《遍略》,钟屿也参与其中。兄弟二人都有文集。周兴嗣,字思纂,是陈郡项人,汉太子太傅周堪的后代。高祖父周凝,任晋征西府参军、宜都太守。周兴嗣世代居住在姑孰。十三岁时到京师游学,经过十多年,便广泛通晓典籍传记,擅长写文章。他曾从姑孰步行出发,投宿旅店,夜里有人对他说:“你的才学超过世人,起初应当被贵臣认识,最终会被英明的君主知遇。”说完后,不知去了哪里。齐隆昌年间,侍中谢朏任吴兴太守,只和周兴嗣谈论文史。谢朏任满回朝时,便大力称赞推荐他。本州举荐他为秀才,授任桂阳郡丞;太守王嵘一向欣赏喜爱他,对他礼遇十分优厚。梁高祖即位后,周兴嗣进献《休平赋》,文章写得非常优美,高祖称赞他。授任安成王国侍郎,入值华林省。这一年,河南进献舞马,诏令周兴嗣与待诏到沆、张率作赋,高祖认为周兴嗣写得最好。于是提拔为员外散骑侍郎,进而入值文德、寿光二省。当时高祖把三桥旧宅改建为光宅寺,命周兴嗣和陆倕各自撰写寺碑。完成后一起进呈,高祖采用了周兴嗣所作的碑文。从此,《铜表铭》《栅塘碣》《北伐檄》《次韵王羲之书千字》等文章,都命周兴嗣撰写。每次进呈文章,高祖总是称赞写得好,并加赐金帛。天监九年,授任新安郡丞;任期届满后,又任员外散骑侍郎,辅佐撰修国史。十二年,升任给事中,仍照常撰写文章。周兴嗣的双手先前患有风疽,这一年又染上疫病,左眼失明。高祖抚摸着他的手,叹息说:“这样的人,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啊!”亲手写下治疗风疽的药方赐给他。高祖爱惜他到这种程度。任昉也喜爱他的才华,常说:“周兴嗣如果没有疾病,十天之内就应当升到御史中丞。”十四年,授任临川郡丞。十七年,又任给事中,入值西省。左卫率周舍奉诏注释高祖所作的《历代赋》,上奏请求周兴嗣协助。普通二年,去世。所撰有《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注》《职仪》等一百多卷,文集十卷。吴均,字叔庠,是吴兴故鄣人。家世寒微卑贱,到吴均时,他喜爱学习而且有俊逸才华。沈约曾读到吴均的文章,很是称许欣赏。天监初年,柳恽任吴兴太守,召吴均补任主簿,每天带他一起作赋吟诗。吴均的文风清新挺拔,具有古朴气息,喜好文学的人有时仿效他,称为“吴均体”。建安王萧伟任扬州刺史时,征召吴均兼任记室,掌管文书。建安王调任江州后,吴均补任国侍郎,兼任府城局。回朝后授任奉朝请。此前,吴均上表请求撰写《齐春秋》。书成后进呈,高祖认为书中记载不实,派中书舍人刘之遴提出几条问题责问他,吴均最终答得支离破碎,无法应对。高祖下令交付有关部门焚毁此书,并因此免去吴均官职。不久又有诏令召见吴均,让他撰写《通史》,上起三皇,下至齐代。吴均已经完成本纪、世家的撰写,只是列传尚未完成。普通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二岁。吴均为范晔《后汉书》作注九十卷,著有《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在此以前,还有广陵人高爽、济阳人江洪、会稽人虞骞,都擅长写文章。齐永明年间,高爽曾赠诗给卫军将军王俭,受到王俭赏识;王俭任丹阳尹后,便举荐高爽为郡孝廉。天监初年,高爽历任中军临川王参军,出任晋陵县令,因事获罪被关进狱中,作《镬鱼赋》来自我比况,文章写得很精巧。后来遇到赦免而获释,不久去世。江洪任建阳县令,因事获罪而死。虞骞官至王国侍郎。三人都有文集。
列传第四十四 文学下刘峻 刘沼 谢几卿 刘勰 王籍 何思澄 刘杳 谢征 臧严 伏挺庾仲容 陆云公 任孝恭 颜协刘峻,字孝标,平原平原人。父珽,宋始兴内史。峻生期月,母携还乡里。宋泰始初,青州陷魏,峻年八岁,为人所略至中山,中山富人刘实愍峻,以束帛赎之,教以书学。魏人闻其江南有戚属,更徙之桑乾。峻好学,家贫,寄人庑下,自课读书,常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发,既觉复读,终夜不寐,其精力如此。齐永明中,从桑乾得还,自谓所见不博,更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淫”。时竟陵王子良博招学士,峻因人求为子良国职,吏部尚书徐孝嗣抑而不许,用为南海王侍郎,不就。至明帝时,萧遥欣为豫州,为府刑狱,礼遇甚厚。遥欣寻卒,久之不调。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书。峻兄孝庆,时为青州刺史,峻请假省之,坐私载禁物,为有司所奏,免官。安成王秀好峻学,及迁荆州,引为户曹参军,给其书籍,使抄录事类,名曰《类苑》。未及成,复以疾去,因游东阳紫岩山,筑室居焉。为《山栖志》,其文甚美。高祖招文学之士,有高才者,多被引进,擢以不次。峻率性而动,不能随众沉浮,高祖颇嫌之,故不任用。乃著《辨命论》以寄其怀曰:主上尝与诸名贤言及管辂,叹其有奇才而位不达。时有在赤墀之下,预闻斯议,归以告余。余谓士之穷通,无非命也。故谨述天旨,因言其略云。臣观管辂天才英伟,珪璋特秀,实海内之髦杰,岂日者卜祝之流。而官止少府丞,年终四十八,天之报施,何其寡欤?然则高才而无贵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叹,焉独公明而已哉?故性命之道,穷通之数,夭阏纷纶,莫知其辨。仲任蔽其源,子长阐其惑。至于鹖冠甕牖,必以悬天有期;鼎贵高门,则曰唯人所召。譊々讠雚咋,异端俱起。萧远论其本而不畅其流,子玄语其流而未详其本。尝试言之曰:夫道生万物,则谓之道;生而无主,谓之自然。自然者,物见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鼓动陶铸而不为功,庶类混成而非其力;生之无亭毒之心,死之岂虔刘之志;坠之渊泉非其怒,升之霄汉非其悦。荡乎大乎,万宝以之化;确乎纯乎,一作而不易。化而不易,则谓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定于冥兆,终然不变。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触山之力无以抗,倒日之诚弗能感;短则不可缓之于寸阴,长则不可急之于箭漏;至德未能逾,上智所不免。是以放勋之代,浩浩襄陵;天乙之时,燋金流石。文公▯疐其尾,宣尼绝其粮;颜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苡;夷、叔毙淑媛之言,子舆困臧仓之诉。圣贤且犹若此,而况庸庸者乎!至乃伍员浮尸于江流,三闾沉骸于湘渚;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君山鸿渐,铩羽仪于高云;敬通凤起,摧迅翮于风穴:此岂才不足而行有遗哉?近代有沛国刘▯献、▯献弟璡,并一时之秀士也。▯献则关西孔子,通涉《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璡则志烈秋霜,心贞昆玉,亭亭高竦,不杂风尘。皆毓德于衡门,并驰声于天地。而官有微于侍郎,位不登于执戟,相继徂落,宗祀无飨。因斯两贤,以言古则:昔之玉质金相,英髦秀达,皆摈斥于当年,韫奇才而莫用,候草木以共凋,与麋鹿而同死。膏涂平原,骨填川谷,湮灭而无闻者,岂可胜道哉!此则宰衡之与皁隶,容、彭之与殇子,猗顿之与黔娄,阳文之与敦洽,咸得之于自然,不假道于才智。故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其斯之谓矣。然命体周流,变化非一,或先号后笑,或始吉终凶,或不召自来,或因人以济。交错纷纠,循环倚伏。非可以一理征,非可以一途验。而其道密微,寂寥忽慌,无形可以见,无声可以闻。必御物以效灵,亦凭人而成象,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以司职。而惑者睹汤、武之龙跃,谓龛乱在神功;闻孔、墨之挺生,谓英睿擅奇响;视彭、韩之豹变,谓鸷猛致人爵;见张、桓之硃绂,谓明经拾青紫。岂知有力者运之而趋乎?故言而非命,有六蔽焉。余请陈其梗概:
译列传第四十四 文学下 刘峻、刘沼、谢几卿、刘勰、王籍、何思澄、刘杳、谢征、臧严、伏挺 庾仲容、陆云公、任孝恭、颜协 刘峻,字孝标,是平原平原人。父亲刘珽,任宋始兴内史。刘峻出生刚满一月,母亲便带他回到乡里。宋泰始初年,青州陷入北魏,刘峻八岁时被人掳掠到中山。中山富人刘实怜悯他,用一束帛把他赎出,教他读书学习。北魏人听说他在江南有亲属,又把他迁徙到桑乾。刘峻喜爱学习,但家里贫穷,寄居在别人屋檐下,自己督促自己读书,常常点燃麻秆火炬,从傍晚读到天亮,有时昏睡过去,火烧着了头发,醒来后又继续读书,整夜不睡,他的勤奋精力就是这样。齐永明年间,他从桑乾回到南方,自认为见闻还不广博,便继续搜求奇异书籍;听说京城有的书,一定亲自前往请求借阅。清河人崔慰祖称他为“书淫”。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广泛招纳学士,刘峻通过别人请求担任萧子良王国的属官,吏部尚书徐孝嗣压制此事而不准,只任命他为南海王侍郎,他没有就任。到齐明帝时,萧遥欣任豫州刺史,任刘峻为府刑狱,对他礼遇十分优厚。萧遥欣不久去世,刘峻很久没有得到调任。天监初年,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共同校勘秘书。刘峻的兄长刘孝庆当时任青州刺史,刘峻请假前去探望,因为私自携带禁物,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免去官职。安成王萧秀喜爱刘峻的学问,调任荆州时,征召他为户曹参军,供给他书籍,让他抄录各类事物,书名为《类苑》。《类苑》还没有完成,刘峻又因疾病离开职任,于是游历东阳紫岩山,在那里筑室居住。撰写《山栖志》,文章写得非常优美。高祖招纳有文学才华的人,才华高的多被引荐提拔,而且不按通常次序任用。刘峻任性而行,不能随波逐流,高祖很不喜欢他,所以没有任用他。于是他撰写《辨命论》来寄托自己的心情,说:皇上曾经和各位名贤谈到管辂,感叹他有奇异的才华,却没有显达的官位。当时有个人站在宫殿丹墀之下,参与听到了这番议论,回来后把它告诉我。我认为士人的困厄或通达,没有不是命运决定的。因此谨慎地叙述上天的旨意,借此略加说明如下。我看管辂天赋英伟,才质特别出众,确实是海内的俊杰,哪里只是占卜祭祀一类的人呢?可是他的官位只到少府丞,年仅四十八岁便去世了,上天对他的报偿施与,为什么这样少呢?这样看来,才华高超却没有显贵官职,贪婪凶暴的人反而居于高位,自古以来都是人们叹息的事,难道只有管公明一人如此吗?所以人的性命之理、穷困通达的命数,以及夭折、困厄等种种遭遇,纷繁交错,没有人能辨明其中的缘故。王充遮蔽了它的源头,司马迁阐发了其中的疑惑。至于头戴鹖冠、居住瓮牖之下的人,必定说这是上天安排有期限;而位极显贵、出身高门的人,则说一切只是由人招致。众说纷纭,异端并起。萧远论述了根本,却没有阐明流变;子玄说明了流变,却没有详述根本。现在姑且试着说明:道生成万物,就称为道;万物生成却没有主宰,就称为自然。所谓自然,是万物呈现出本来如此的状态,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万物同样得到生成,却不知道凭什么得到。它鼓动陶铸万物,却不以此自居有功;万类混合生成,却不是靠它有意施力。它生成万物,没有养育或毒害的意图;万物死亡,它又哪里有残害之心?使事物坠入深渊,不是因为它发怒;使事物升上云霄,也不是因为它喜悦。广大无边啊,万物都由它化生;坚实纯一啊,一经施行便不会改变。变化而不改变根本,就称为命。所谓命,就是上天的命令。它在幽冥的征兆中已经确定,最终不会改变。鬼神不能预先知道,圣哲也不能谋划;即使有触山的力量也无法抗拒,即使有倒转太阳的诚意也不能感动它。寿命短,不能用片刻把它延长;寿命长,也不能用箭漏使它提前结束。最高的德行也不能超越它,最聪明的人也不能避免它。因此,帝尧时洪水浩大,漫过山陵;商王天乙时,金属熔化、岩石流动。晋文公被迫退却,像被踢了尾巴;孔子周游列国而断绝粮食;颜回使兰草丛败坏,冉耕唱《芣苡》;伯夷、叔齐因美好女子的话而死,子舆因臧仓的诉讼而困厄。圣贤尚且如此,更何况平庸之人呢!甚至伍员的尸体漂浮在江流中,三闾大夫屈原的遗骸沉没在湘水洲渚;贾谊在长沙失意,冯唐在郎署中头发花白;君山鸿渐,像鸿雁羽翼受伤于高空;敬通冯衍,像凤凰腾起却在风穴折断迅疾的翅膀。这难道是因为他们才华不足、品行有缺吗?近代有沛国人刘▯献和他的弟弟▯璡,都是一时的优秀士人。▯献被称为关西孔子,通晓并涉猎《六经》,循循善诱,衷心奉行儒者的行为。▯璡则志气如秋霜般刚烈,内心像昆仑美玉一样坚贞,挺立高耸,不沾染尘俗。两人都在寒门培育德行,声名一同传遍天地。然而他们的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也没有升到执戟之位,先后去世,宗庙祭祀也无人享用。借这两位贤人来谈古代:从前那些玉质金相、英俊杰出、才智通达的人,很多都在当时受到排斥,怀有奇才却无人任用,只能等候草木一同凋零,和麋鹿一起死去。尸骨暴露在平原,骸骨填满山川,湮没无闻的人哪里数得过来!这正说明宰相与奴仆、容成氏、彭祖与夭折的孩子、猗顿与黔娄、阳文与敦洽,全都是由自然命运决定,并不凭借才智。因此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命运的运行周流,变化并不相同:有的先哭号后欢笑,有的开始吉利最终凶险,有的不是人所召致却自行到来,有的则借助他人而成功。它们交错纷乱,循环往复,祸福相因。不能用一个道理来验证,也不能用一条途径来考察。而它的道理深密微妙,寂静恍惚,无形而可见,无声而可闻。它必须借助支配万物来显示灵异,也要凭借人事来形成具体迹象,好比天子的冕旒,要由百官分别掌管职事。可是迷惑的人看见商汤、周武王如龙腾跃起,便说平定乱世全靠神功;听说孔子、墨子挺然而生,便说杰出聪明的人自能声名奇显;看见彭越、韩信像豹子突然奋起,便说勇猛强悍使他们获得爵禄;见到张良、桓温佩戴朱绂,便说通晓经书就能取得青紫官服。哪里知道这都是有力量者推动他们前进呢?所以如果只谈人的作为而不谈命运,就有六种蒙蔽。我请陈述它的大概:
夫靡颜腻理,哆噅頞,形之异也;朝秀辰终,龟鹤千岁,年之殊也;闻言如响,智昏菽麦,神之辨也。固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独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于十,其蔽一也。龙犀日角,帝王之表;河目龟文,公侯之相。抚镜知其将刑,压纽显其膺录。星虹枢电,昭圣德之符;夜哭聚云,郁兴王之瑞。皆兆发于前期,涣汗于后叶。若谓驱貔虎,奋尺剑,入紫微,升帝道;则未达窅冥之情,未测神明之数,其蔽二也。空桑之里,变成洪川;历阳之都,化为鱼鳖。楚师屠汉卒,睢河鲠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火炎昆岳,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艾与芝兰共尽。虽游、夏之英才,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三也。或曰,明月之珠,不能无牴;夏后之璜,不能无考。故亭伯死于县长,长卿卒于园令,才非不杰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结绿之鸿辉,残悬黎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若然者,主父偃、公孙弘对策不升第,历说而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部。设令忽如过隙,溘死霜露,其为诟耻,岂崔、马之流乎?及至开东阁,列五鼎,电照风行,声驰海外,宁前愚而后智,先非而终是?将荣悴有定数,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蚩?其蔽四也。夫虎啸风驰,龙兴云属,故重华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廉进。然则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暗主众,明君寡。而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是使浑沌、梼杌,踵武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岩石之下。横谓废兴在我,无系于天,其蔽五也。彼戎狄者,人面兽心,宴安鸩毒,以诛杀为道德,以蒸报为仁义。虽大风立于青丘,凿齿奋于华野,比其狼戾,曾何足逾。自金行不竞,天地版荡,左带沸脣,乘间电发。遂覆瀍、洛,倾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与三皇竞其氓黎,五帝角其区宇。种落繁炽,充牜刃神州。呜呼!福善祸淫,徒虚言耳。岂非否泰相倾,盈缩递运,而汩之以人?其蔽六也。然所谓命者,死生焉,贵贱焉,贫富焉,理乱焉,祸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赋也。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行也。夫神非舜、禹,心异硃、均,才絓中庸,在于所习。是以素丝无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故季路学于仲尼,厉风霜之节;楚穆谋于潘崇,成悖逆之祸。而商臣之恶,盛业光于后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结缨。斯则邪正由于人,吉凶存乎命。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德。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剪,千里来云。善恶无征,未洽斯义。且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丧。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如使仁而无报,奚为修善立名乎?斯径廷之辞也。夫圣人之言,显而晦,微而婉,幽远而难闻,河汉而不极。或立教以进庸惰,或言命以穷性灵。积善余庆,立教也;凤鸟不至,言命也。今以其片言辩其要趋,何异乎夕死之类而论春秋之变哉?且荆昭德音,丹云不卷;周宣祈雨,珪璧斯罄。于叟种德,不逮勋、华之高;延年残犷,未甚东陵之酷。为善一,为恶均,而祸福异其流,废兴殊其迹。荡荡上帝,岂如是乎?《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故善人为善,焉有息哉?夫食稻梁,进刍豢,衣狐貉,袭冰纨,观窈眇之奇儛,听云和之琴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修道德,习仁义,敦孝悌,立忠贞,渐礼乐之腴润,蹈先王之盛则,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然而君子居正体道,乐天知命。明其无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逝而不召,来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瑶台夏屋,不能悦其神;土室编蓬,未足忧其虑。不充诎于富贵,不遑遑于所欲。岂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论成,中山刘沼致书以难之,凡再反,峻并为申析以答之。会沼卒,不见峻后报者,峻乃为书以序之曰:“刘侯既有斯难,值余有天伦之戚,竟未之致也。寻而此君长逝,化为异物,绪言余论,蕴而莫传。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悲其音徽未沫,而其人已亡,青简尚新,而宿草将列,泫然不知涕之无从。虽隙驷不留,尺波电谢;而秋菊春兰,英华靡绝。故存其梗概,更酬其旨。若使墨翟之言无爽,宣室之谈有征。冀东平之树,望咸阳而西靡;盖山之泉,闻弦歌而赴节。但悬剑空垄,有恨如何!”其论文多不载。
译容貌美丽、肌肤细腻,嘴巴张大、鼻梁低陷,这是形貌的差异;早晨开花晚上凋谢,龟鹤能够活上千年,这是寿命的差异;听到话就能立即领会,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这是精神智力的差异。由此固然知道这三者由造化决定,但到了荣辱的处境,却偏偏说完全由人决定。这就像知道二加五却还不了解十,这是第一种蒙蔽。龙额犀角、太阳穴高耸,是帝王的表征;眼睛像河流、身上有龟形纹理,是公侯的相貌。抚摸镜子便知道将受刑,按压纽扣便显出胸前的官印。星辰、彩虹、北斗枢纽、闪电,昭示圣德的符瑞;夜间哭声引来云气聚集,是兴起帝王的祥瑞。这些都在前期显露征兆,在后世流布显应。如果说驱使貔虎、奋起一尺之剑、进入紫微宫、登上帝王之道便能成就帝业,那就是没有通达幽冥的情理,也没有测知神明的命数,这是第二种蒙蔽。空桑之地变成洪水大川,历阳城邑化为鱼鳖;楚军屠杀汉军,睢水、泗水堵塞了水流;秦人活埋赵国士卒,沸腾的哭喊声如雷震动。大火焚烧昆仑山,碎石和美玉一同烧毁;严霜夜间降下,蒿草和芝兰一同枯尽。即使有子游、子夏那样的英才,或伊尹、颜回那样接近圣贤的人,又怎能抗拒这种灾变呢?有人说,明月珠不能没有瑕疵,夏后氏的璜玉不能没有裂痕。因此亭伯死在县令任上,长卿死在园令任上;才华并非不杰出,君主也并非不明智,但结绿玉的光辉被毁,悬黎玉的夜色被残损,难道只是器物尺寸本身有所短缺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主父偃、公孙弘起初对策不能中第,历次游说也不能被采纳,牧猪于淄水原野,被州郡官府所遗弃。假使他们忽然如同白驹过隙,猝然死于霜露之中,那么他们所受的诟辱羞耻,难道会像后来崔骃、司马相如那样吗?等到他们开设东阁招纳贤士,陈列五鼎,声势如闪电照耀、风行迅疾,名声驰骋海外,难道是先前愚昧后来才聪明,先前错误后来才正确吗?还是人的荣枯本来有定数,天命有极限,却偏偏产生了贤愚美丑的错乱?这是第四种蒙蔽。老虎一啸,风便疾驰;蛟龙兴起,云便聚集。所以重华舜帝建立功业,元、凯得到升用;辛受纣王出生,飞廉便得到进用。然而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昏暗的君主多、英明的君主少;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器皿中,猫头鹰和凤凰不能并翼飞行。于是浑沌、梼杌一类的恶人接连登上云台,仲容、庭坚这样的贤人却在山岩下耕作。偏偏说国家的兴废全由自己掌握,与上天没有关系,这是第五种蒙蔽。那些戎狄之人,外表像人而内心如兽,以贪图安逸为鸩毒,把杀戮当作道德,把乱伦当作仁义。即使大风在青丘出现、凿齿在华野奋起,比起他们的凶暴残忍,又哪里足以超过呢?自从晋朝国势衰弱,天地动荡,左衽之族口出狂言,乘机如闪电般发动进攻,于是覆灭瀍水、洛水流域,倾覆五都;占据先王的桑梓之地,在中原窃取名号。他们与三皇争夺百姓,与五帝争夺疆域。部落繁盛炽烈,充斥神州。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空话罢了。难道不是因为否泰相互倾覆,盈亏交替运行,又被人为因素搅乱了吗?这是第六种蒙蔽。然而所谓命,决定死生、贵贱、贫富、治乱、祸福,这十件事是上天所赋予的。愚昧、聪明、善良、邪恶,这四件事则是人的行为造成的。人的精神并不都像舜、禹,心性也不同于朱、均;才性常常限于中等,关键在于后天所学。因此白色丝帛没有固定的颜色,黑、黄等颜色相继出现;鲍鱼一进入芳兰之中,芳兰也会受到改变。所以季路向孔子学习,养成了凌厉如风霜的气节;楚穆王向潘崇谋划,造成了悖逆的灾祸。然而商臣的恶行,却使他的功业在后代显得光耀;仲由的善行,却不能消除他结缨而死的命运。这说明邪正取决于人,吉凶存在于命。有的人认为鬼神会使盈满者受害,皇天会辅助有德者。所以宋襄公说了一句话,法星便三次移动;殷帝自我剪除,千里之外便有云气来应。善恶没有一定的征验,这还没有完全符合其中的道理。况且于公修建高门等待受封,严母扫墓等待儿子死亡。这就是君子自我奋勉、永不停息的原因。假如行仁却没有回报,那么为什么还要修养善行、树立名声呢?那是邪僻不正的说法。圣人的言论,有时显明却含蓄,有时微妙而委婉,幽深久远而难以听闻,像银河一样无穷无尽。有时设立教化来勉励平庸懒惰的人,有时谈论命运来穷究人的本性和精神。“积善余庆”是设立教化;“凤鸟不至”是谈论命运。如今只拿圣人的片言来辨析他的主要旨趣,和在一天将死的人去议论《春秋》的变化有什么不同呢?况且楚昭王施行仁德,祥瑞的丹云也没有消散;周宣王祈求雨水,却把珪璧等祭品耗尽。于叟积累德行,却比不上勋、华的崇高;延年残暴凶狠,也没有达到东陵侯那样酷虐。同样是行一次善、作同样多的恶,祸福的结果却不同,国家废兴的迹象也各异。广阔无边的上帝,难道会是这样吗?《诗经》说:“风雨昏暗如夜,鸡鸣之声却不停息。”所以善人行善,怎么能停止呢?吃稻米高粱,进食肉食,穿狐貉皮衣,披着冰纨绸衣,观看幽美奇异的舞蹈,听奏云和之琴瑟,这些是活人日常急需的享受,并不是有所求取才去做。修养道德,学习仁义,厚行孝悌,树立忠贞,渐渐浸润于礼乐的丰厚教化,践行先王的盛大法则,这些是君子所急于实行的,也不是有所求取才去做。然而君子居守正道、体察大道,以顺应天命为乐,知晓命运。明白有些事情无可奈何,知道并非智力所能改变。已经过去的不会召回,来到的也不拒绝;活着不因此狂喜,死去也不因此悲戚。瑶台高屋不能使他的精神喜悦,土屋蓬舍也不足以使他的心情忧虑。不因富贵而屈曲自己,也不因欲望而惶惶不安。哪里还会有司马迁、董仲舒所写的《不遇》之文呢?《辨命论》写成后,中山人刘沼写信来诘难,共往返两次,刘峻都为他详细分析并答复。适逢刘沼去世,没能看到刘峻后来写的答复,刘峻于是写信为这件事作序说:“刘侯既然提出了这些诘难,恰逢我遭遇兄弟亲属去世的忧患,最终没能把答复送给他。不久这位朋友长逝,化为异物,前面的言论和后来的议论都蕴藏着未能传下去。有人从他家中得到这些文字拿来给我看,我悲伤于他的声音风采还未消失,而其人已经亡故;青简上的墨迹还很新,坟上的宿草却将要长满,泪流不止,不知眼泪从何而来。虽然光阴如隙中飞马,水波如闪电般逝去;但秋菊和春兰的精华不会消绝。因此保存它的大意,再次回答他的旨趣。假如墨翟的话没有错,宣室中的谈论确有征验,希望东平王的树木向西倾斜,遥望咸阳;盖山的泉水听到弦歌便随节拍流淌。但如今悬剑空挂在荒垄之上,又能把遗憾怎样呢!”他的这篇论文大多没有载录。
峻又尝为《自序》,其略曰:“余自比冯敬通,而有同之者三,异之者四。何则?敬通雄才冠世,志刚金石;余虽不及之,而节亮慷慨,此一同也。敬通值中兴明君,而终不试用;余逢命世英主,亦摈斥当年,此二同也。敬通有忌妻,至于身操井臼;余有悍室,亦令家道▯感轲,此三同也。敬通当更始之世,手握兵符,跃马食肉;余自少迄长,戚戚无欢,此一异也。敬通有一子仲文,官成名立;余祸同伯道,永无血胤,此二异也。敬通膂力方刚,老而益壮;余有犬马之疾,溘死无时,此三异也。敬通虽芝残蕙焚,终填沟壑,而为名贤所慕,其风流郁烈芬芳,久而弥盛;余声尘寂漠,世不吾知,魂魄一去,将同秋草,此四异也。所以自力为叙,遗之好事云。”峻居东阳,吴、会人士多从其学。普通二年,卒,时年六十。门人谥曰玄靖先生。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六代祖舆,晋骠骑将军。沼幼善属文,既长博学。仕齐起家奉朝请,冠军行参军。天监初,拜后军临川王记室参军,秣陵令,卒。谢几卿,陈郡阳夏人。曾祖灵运,宋临川内史;父超宗,齐黄门郎;并有重名于前代。几卿幼清辩,当世号曰神童。后超宗坐事徙越州,路出新亭渚,几卿不忍辞诀,遂投赴江流,左右驰救,得不沉溺。及居父忧,哀毁过礼。服阕,召补国子生。齐文惠太子自临策试,谓祭酒王俭曰:“几卿本长玄理,今可以经义访之。”俭承旨发问,几卿随事辨对,辞无滞者,文惠大称赏焉。俭谓人曰:“谢超宗为不死矣。”既长,好学,博涉有文采。起家豫章王国常侍,累迁车骑法曹行参军、相国祭酒。出为宁国令,入补尚书殿中郎、太尉晋安王主簿。天监初,除征虏鄱阳王记室、尚书三公侍郎,寻为治书侍御史。旧郎官转为此职者,世谓为南奔。几卿颇失志,多陈疾,台事略不复理。徙为散骑侍郎,累迁中书郎、国子博士、尚书左丞。几卿详悉故实,仆射徐勉每有疑滞,多询访之。然性通脱,会意便行,不拘朝宪。尝预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时观者如堵,几卿处之自若。后以在省署,夜著犊鼻裈,与门生登阁道饮酒酣呼,为有司纠奏,坐免官。寻起为国子博士,俄除河东太守,秩未满,陈疾解。寻除太子率更令,迁镇卫南平王长史。普通六年,诏遣领军将军西昌侯萧渊藻督众军北伐,几卿启求行,擢为军师长史,加威戎将军。军至涡阳退败,几卿坐免官。居宅在白杨石井,朝中交好者载酒从之,宾客满坐。时左丞庾仲容亦免归,二人意志相得,并肆情诞纵,或乘露车历游郊野,既醉则执鐸挽歌,不屑物议。湘东王在荆镇,与书慰勉之。几卿答曰:“下官自奉违南浦,卷迹东郊,望日临风,瞻言伫立。仰寻惠渥,陪奉游宴,漾桂棹于清池,席落英于曾岨。兰香兼御,羽觞竞集,侧听余论,沐浴玄流。涛波之辩,悬河不足譬;春藻之辞,丽文无以匹。莫不相顾动容,服心胜口,不觉春日为遥,更谓修夜为促。嘉会难常,抟云易远,言念如昨,忽焉素秋。恩光不遗,善谑远降。因事罢归,岂云栖息。既匪高官,理就一廛。田家作苦,实符清诲。本乏金羁之饰,无假玉璧为资;徒以老使形疏,疾令心阻,沉滞床簟,弥历七旬。梦幻俄顷,忧伤在念,竟知无益,思自袪遣。寻理涤意,即以任命为膏酥;揽镜照形,翻以支离代萱树。故得仰慕徽猷,永言前哲;鬼谷深栖,接舆高举;遁名屠肆,发迹关市;其人缅邈,余流可想。若令亡者有知,宁不萦悲玄壤,怅隔芳尘;如其逝者可作,必当昭被光景,欢同游豫;使夫一介老圃,得簉虚心末席。去日已疏,来侍未孱;连剑飞凫,拟非其类;怀私茂德,窃用涕零。”几卿虽不持检操,然于家门笃睦。兄才卿早卒,其子藻幼孤,几卿抚养甚至。及藻成立,历清官公府祭酒、主簿,皆几卿奖训之力也。世以此称之。几卿未及序用,病卒。文集行于世。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祖灵真,宋司空秀之弟也。父尚,越骑校尉。勰早孤,笃志好学。家贫不婚娶,依沙门僧祐,与之居处,积十余年,遂博通经论,因区别部类,录而序之。今定林寺经藏,勰所定也。天监初,起家奉朝请、中军临川王宏引兼记室,迁车骑仓曹参军。出为太末令,政有清绩。除仁威南康王记室,兼东宫通事舍人。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昭明太子好文学,深爱接之。初,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体,引而次之。其序曰:
译刘峻又曾写过《自序》,大意说:“我把自己比作冯敬通,有三点相同,四点不同。为什么呢?冯敬通才华雄伟,冠绝天下,志气刚强如金石;我虽比不上他,但节操明亮、性情慷慨,这是第一点相同。冯敬通遇到中兴的明君,最终却没有得到任用;我遇到能够承当时代使命的英主,当时也受到排斥,这是第二点相同。冯敬通有一个妒忌的妻子,以至于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我有一个强悍的妻子,也使家道坎坷,这是第三点相同。冯敬通处在更始年间,手握兵符,跃马驰骋,享用肉食;我从小到大一直忧惧不乐,这是第一点不同。冯敬通有一个儿子仲文,官位成就、声名建立;我却像伯道那样遭遇祸患,永远没有后代,这是第二点不同。冯敬通筋力强健,年老反而更加壮盛;我患有像犬马一样的疾病,随时可能突然死亡,这是第三点不同。冯敬通虽然像芝草、蕙草一样残败焚毁,最终填入沟壑,却受到名贤仰慕;他的风采声誉郁盛芬芳,时间越久越加兴盛。我却声名寂寞,世人不了解我,魂魄一旦离去,将与秋草一同消亡,这是第四点不同。因此勉强写下这篇序,留给喜好文学的人。”刘峻居住在东阳时,吴地、会稽一带的人很多跟随他学习。普通二年去世,时年六十岁。门人谥称他为玄靖先生。刘沼,字明信,是中山魏昌人。六代祖刘舆,任晋骠骑将军。刘沼幼年便擅长写文章,长大后博学多闻。仕齐时起家任奉朝请、冠军行参军。天监初年,授任后军临川王记室参军、秣陵县令,去世。谢几卿,是陈郡阳夏人。曾祖谢灵运,任宋临川内史;父亲谢超宗,任齐黄门郎;两人在前代都有很高的声名。谢几卿幼年时清秀善辩,当时人称他为神童。后来谢超宗因事获罪,被迁徙到越州,途中经过新亭渚,谢几卿不忍与父亲辞别,便投身奔入江流,左右的人赶忙救援,才没有沉溺。等到他居父丧时,悲哀毁损身体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召补为国子学生。齐文惠太子亲自临场策试,对国子祭酒王俭说:“谢几卿本来擅长玄理,现在可以用经义来考问他。”王俭奉太子旨意提出问题,谢几卿随着问题辨析回答,言辞没有一点停滞,文惠太子大为称赏。王俭对人说:“谢超宗算是没有白死了。” 长大后,谢几卿喜爱学习,广泛涉猎而且富有文采。起家任豫章王国常侍,历任车骑法曹行参军、相国祭酒。出任宁国县令,入朝后补任尚书殿中郎、太尉晋安王主簿。天监初年,授任征虏鄱阳王记室、尚书三公侍郎,不久任治书侍御史。旧日由郎官转任这一职务的人,世人称为“南奔”。谢几卿很不得志,多次称病,台省事务几乎不再处理。调任散骑侍郎,历升中书郎、国子博士、尚书左丞。谢几卿熟悉详尽掌握旧事,仆射徐勉每当遇到疑难停滞之事,大多向他询问。然而他性情旷达放纵,领会意思便立即行动,不拘守朝廷法度。他曾参加乐游苑宴会,没有喝醉便回去,于是来到道旁的酒垆,停车掀起车帘,与车前三名驺从对饮,当时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谢几卿却处之泰然。后来他在官署值宿时,夜里穿着犊鼻裈,与门生登上阁道饮酒高声呼喊,被有关官员检举弹劾,因此获罪免官。不久起用为国子博士,旋即授任河东太守,任期未满便称病解除职务。不久授任太子率更令,升任镇卫南平王长史。普通六年,诏令派领军将军西昌侯萧渊藻统率各军北伐,谢几卿上奏请求随军出征,于是提拔为军师长史,加授威戎将军。军队到达涡阳后退败,谢几卿因连带获罪而被免官。谢几卿的住宅在白杨石井,朝廷中与他交好的朋友带着酒前来拜访,宾客坐满屋子。当时左丞庾仲容也被免官归家,两人意气相投,一同放纵情怀、任意行事;有时乘坐露车游历郊野,醉后便拿着铎摇击,唱着挽歌,毫不在意世人的议论。湘东王镇守荆州时,写信慰问勉励他。谢几卿答信说:“下官自从违别南浦,收敛行迹退居东郊,仰望太阳、迎着清风,抬头远望,久久站立。仰承您的恩惠,陪侍游宴,在清池中荡起桂木船桨,在高山上席坐于飘落的花瓣之间。兰花的香气伴随车驾,羽觞竞相传递;侧耳聆听您的高论,如同沐浴在玄妙的清流中。您谈论涛波的辩才,即使悬河也不足以比拟;您谈吐如春日水藻般华美,华丽文章也无法匹敌。大家无不相互顾盼、动容,内心折服胜过口头称赞;不知不觉觉得春日漫长,又认为长夜短促。美好的聚会难以长久,凌云之志容易远去;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日,转眼已经到了秋天。您的恩光没有遗弃我,还远远赐下善意的戏谑。我因事情结束而回来,哪里是说要隐居休息呢?既然没有高官,按道理也只能经营一处小屋。农家的劳作辛苦,确实符合您清静自守的教诲。我本来就没有黄金缰绳的装饰,也不借助玉璧作为资本;只是因为年老使形体衰弱,疾病又使心志受阻,沉卧床席,已经过了七十天。梦幻转瞬即逝,忧伤却留在心中;终于知道忧伤没有益处,便想自行排遣。不久整理心绪、涤荡心怀,便把任命看作膏脂酥油。” “我拿镜子照自己的形貌,反而看见支离憔悴代替了萱草般的容色。因此只能仰慕您的美德和谋略,长久追念前代贤哲:鬼谷子深居山林,接舆高举远遁;有人隐姓埋名于屠宰市场,有人在关塞集市间显露踪迹。他们的身影虽然遥远,但遗留下来的风范仍可想见。假如死者有知,难道不会在幽冥之中萦绕悲伤,惆怅地与芳尘隔绝吗?如果死者能够复生,一定会显扬光辉,欢快地同人游乐;也会使我这个卑微的老农,得以列在您虚怀接纳的末席。离去的日子已经久远,来侍奉您的愿望却还没有衰减;我这把连剑、飞凫般的才能,本来就不是同类;心中私自怀念您的盛德,忍不住暗暗落泪。” 谢几卿虽然不拘检点操守,但对家族亲属十分亲厚和睦。兄长谢才卿早年去世,兄长的儿子谢藻年幼失孤,谢几卿极力抚养他。等谢藻长大成人,历任清贵官职以及公府祭酒、主簿,都是谢几卿奖掖教导的力量。世人因此称许他。谢几卿还没来得及叙迁任用,便因病去世。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刘勰,字彦和,是东莞莒人。祖父刘灵真,是宋司空刘秀之的弟弟。父亲刘尚,任越骑校尉。刘勰幼年丧父,专心立志,喜爱学习。因家贫没有娶妻,依附沙门僧祐,与他共同居住,十多年间广泛通晓经书和佛典,于是辨别经籍的部类,抄录并为之编排说明。如今定林寺的经藏,就是刘勰整理编定的。天监初年,起家任奉朝请;中军临川王萧宏征召他兼任记室,升任车骑仓曹参军。出任太末县令,政绩清明。授任仁威南康王记室,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太庙七庙的祭祀已经使用蔬菜瓜果,而南郊、北郊以及农社祭祀仍使用牺牲。刘勰于是上表说,南北二郊也应当和七庙一样改用蔬果。诏令交给尚书省议论,依照刘勰所陈述的意见实行。升任步兵校尉,仍兼任舍人。昭明太子喜爱文学,非常亲近礼遇刘勰。起初,刘勰撰写《文心雕龙》五十篇,评论古今文章体制,并加以征引、编次。他的序言说:
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昔涓子《琴心》,王孙《巧心》,心哉美矣夫,故用之焉。古来文章,以雕纟辱成体,岂取驺奭群言雕龙也。夫宇宙绵邈,黎献纷杂,拔萃出类,智术而已。岁月飘忽,性灵不居,腾声飞实,制作而已。夫肖貌天地,禀性五才,拟耳目于日月,方声气乎风雷,其超出万物,亦已灵矣。形甚草木之脆,名逾金石之坚,是以君子处世,树德建言,岂好辩哉?不得已也。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旦而寤,乃怡然而喜。大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子之垂梦欤!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敷赞圣旨,莫若注经,而马、郑诸儒,弘之已精,就有深解,未足立家。唯文章之用,实经典枝条,五礼资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君臣所以炳焕,军国所以昭明。详其本源,莫非经典。而去圣久远,文体解散,辞人爱奇,言贵浮诡,饰羽尚画,文绣鞶帨,离本弥甚,将遂讹滥。盖《周书》论辞,贵乎体要;尼父陈训,恶乎异端。辞训之异,宜体于要。于是搦笔和墨,乃始论文。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至如魏文述《典》,陈思序《书》,应蒨《文论》,陆机《文赋》,仲洽《流别》,弘范《翰林》,各照隅隙,鲜观衢路。或臧否当时之才,或铨品前修之文,或泛举雅俗之旨,或撮题篇章之意。魏《典》密而不周,陈《书》辩而无当,应《论》华而疏略,陆《赋》巧而碎乱,《流别》精而少功,《翰林》浅而寡要。又君山、公干之徒,吉甫、士龙之辈,泛议文意,往往间出,并未能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不述先哲之诰,无益后生之虑。盖《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师乎圣,体乎经,酌乎纬,变乎《骚》,文之枢纽,亦云极矣。若乃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上篇以上,纲领明矣。至于割情析表,笼圈条贯,摛神性,图风势,苞会通,阅声字,崇赞于《时序》,褒贬于《才略》,怊怅于《知音》,耿介于《程器》,长怀《序志》,以驭群篇;下篇以下,毛目显矣。位理定名,彰乎《大易》之数,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夫铨叙一文为易,弥纶群言为难。虽复轻采毛发,深极骨髓,或有曲意密源,似近而远,辞所不载,亦不胜数矣。及其品评成文,有同乎旧谈者,非雷同也,势自不可异也;有异乎前论者,非苟异也,理自不可同也。同之与异,不屑古今,擘肌分理,唯务折衷。案辔文雅之场,而环络藻绘之府,亦几乎备矣。但言不尽意,圣人所难,识在瓶管,何能矩矱。茫茫往代,既洗予闻;眇眇来世,傥尘彼观。既成,未为时流所称。勰自重其文,欲取定于沈约。约时贵盛,无由自达,乃负其书,候约出,干之于车前,状若货鬻者。约便命取读,大重之,谓为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然勰为文长于佛理,京师寺塔及名僧碑志,必请勰制文。有敕与慧震沙门于定林寺撰经证,功毕,遂启求出家,先燔鬓发以自誓,敕许之。乃于寺变服,改名慧地。未期而卒。文集行于世。王籍,字文海,琅邪临沂人。祖远,宋光禄勋。父僧祐,齐骁骑将军。籍七岁能属文。及长,好学博涉,有才气,乐安任昉见而称之。尝于沈约坐赋得《咏烛》,甚为约赏。齐末,为冠军行参军,累迁外兵、记室。天监初,除安成王主簿、尚书三公郎、廷尉正。历余姚、钱塘令,并以放免。久之,除轻车湘东王谘议参军,随府会稽。郡境有云门、天柱山,籍尝游之,或累月不反。至若邪溪赋诗,其略云:“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当时以为文外独绝。还为大司马从事中郎,迁中散大夫,尤不得志,遂徒行市道,不择交游。湘东王为荆州,引为安西府谘议参军,带作塘令。不理县事,日饮酒,人有讼者,鞭而遣之。少时,卒。文集行于世。子碧,亦有文才,先籍卒。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父敬叔,齐征东录事参军、余杭令。思澄少勤学,工文辞。起家为南康王侍郎,累迁安成王左常侍,兼太学博士,平南安成王行参军,兼记室。随府江州,为《游庐山诗》,沈约见之,大相称赏,自以为弗逮。约郊居宅新构阁斋,因命工书人题此诗于壁。傅昭常请思澄制《释奠诗》,辞文典丽。除廷尉正。天监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遍略》,勉举思澄等五人以应选。迁治书侍御史。宋、齐以来,此职稍轻,天监初始重其选。车前依尚书二丞给三驺,执盛印青囊,旧事纠弹官印绶在前故也。久之,迁秣陵令,入兼东宫通事舍人。除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兼舍人如故。时徐勉、周舍以才具当朝,并好思澄学,常递日招致之。昭明太子薨,出为黟县令。迁除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卒官,时年五十四。
译所谓“文心”,就是说写文章时的用心。古时涓子作《琴心》,王孙作《巧心》,可见用心是多么美好,所以我借用这个名称。自古以来的文章,都是靠雕琢文辞来形成体制,难道只是取法驺奭那种“群言雕龙”吗?宇宙广大而久远,众多贤能纷然杂陈,能够拔萃出类,不过是智慧和才术罢了。岁月倏忽流逝,人的性情和灵性不能长存,想要声名远播、功业流传,也不过在于著述罢了。人肖似天地,禀受五行之性,以耳目比拟日月,以声气匹配风雷;能够超出万物,也已经是很有灵性的了。人的形体像草木一样脆弱,名声却比金石更加坚固。因此君子处世,树立德行,建立言论,难道是喜欢争辩吗?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的年齿已经超过三十岁,曾在夜里梦见手持朱漆礼器,跟随仲尼向南行走;早晨醒来,心中怡然欢喜。圣人真是难以见到啊!难道这是小子我在梦中得到的感应吗?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要阐发、赞述圣人的旨意,没有比注释经典更好的了;可是马融、郑玄等儒者已经把这件事阐发得很精密,即使有所深解,也还不足以自成一家。至于文章的功用,实际上是经典的枝条;五礼凭借它来完成,六典依靠它来施行;君臣关系因此光明显耀,军国大事因此昭然明白。详细追溯它的本源,没有不是出自经典的。然而距圣人久远,文章体制已经解散,文人喜爱奇异,认为文辞贵在浮华诡奇,修饰辞藻崇尚绘画般的华美,像在衣带和佩巾上绣花一样,离开根本越来越远,将要终于流于讹误泛滥。大概《周书》论说文辞,重在体制和要旨;尼父陈述教训,厌恶异端。文辞和训诫虽有不同,也应当都体察其要旨。于是我拿起笔调和墨,开始评论文章。详细考察近代以来评论文章的人,已经很多了。至于魏文帝撰述《典论》、陈思王为《书》作序、应璩作《文论》、陆机作《文赋》、仲洽作《流别》、弘范作《翰林》,各自只照见一个角落,很少能观察通衢大道。有的褒贬当时的才士,有的评定前代文人的文章,有的泛泛列举雅文俗文的旨趣,有的撮述篇章的主旨。魏《典论》周密却不周全,陈王《书》善于辩说却不切合实际,应璩《论》华美却疏略,陆机《赋》巧妙却琐碎杂乱,《流别》精细却少有功效,《翰林》浅近而缺少要旨。又如君山、公干一类的人,吉甫、士龙一类的人,泛泛议论文章的意义,往往间或出现,但都不能振叶以寻根、观澜而探源。不叙述先哲的教诲,对后来的人的思考没有益处。《文心雕龙》的写作,大体以道为根本,以圣人为老师,以经典为体制,斟酌纬书,变化取法《离骚》;作为文章的关键枢纽,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至于评论文章、叙述写作,就设置不同的区域加以区分,推究开端来表明结末,解释名称来阐明意义,选择文章来确定篇章,铺陈道理来举出纲领;从上篇到上篇以上,纲领已经明白了。至于剖析情理、分辨表象,包罗圈联、条理贯通,铺陈精神性情,描绘文风气势,包容会通之理,考察声律文字,在《时序》中推崇赞美,在《才略》中褒贬评论,在《知音》中抒发惆怅,在《程器》中表现耿介,在《序志》中寄托长久的感怀,用来驾驭众多篇章;从下篇到下篇以下,细节和条目也都显现了。确定篇次和名目,彰明于《大易》的数理;至于它作为文章理论的功用,总共不过四十九篇而已。评次一篇文章还容易,包罗众多文论却很困难。即使细微处如毛发都加以采录,深处直达骨髓,有些委曲的意义和幽深的源流,表面相近而实际相远,文辞中没有记载的,也多得数不清。等到品评已经写成的文章,其中有的同于旧日的议论,并不是盲目雷同,而是形势本来就不可能不同;有的不同于前人的论述,也不是苟且求异,而是道理本来就不能相同。同与不同,都不拘泥于古今,剖析肌理,分别条理,只求取其中正。驾驭文雅的领域,环绕藻饰文采的府库,也差不多完备了。然而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是圣人也感到困难的事;我的见识不过如从瓶中、管中窥视,又怎能成为规范呢?茫茫的往代,已经洗涤了我的见闻;渺渺的后世,或许有人会蒙受并观看这部书吧。书写成以后,没有得到当时文人的称誉。刘勰自己很看重这部书,想请沈约评定。沈约当时权贵显盛,刘勰没有办法直接求见,便背着书,等沈约出门时,在车前求见,样子像个贩卖物品的人。沈约立即命人取来阅读,非常重视它,说它深得文章的道理,常常把它放在几案上。刘勰写文章长于佛理,京城的寺塔以及名僧的碑志,必定请刘勰撰写。有诏令他和慧震沙门在定林寺撰写经文注证,功业完成后,便上表请求出家,先烧掉鬓发来表明自己的誓愿,诏令准许。于是他在寺中改换服装,改名为慧地。不满一年便去世了。他的文集流传于世。王籍,字文海,琅邪临沂人。祖父王远,任宋光禄勋。父亲王僧祐,任齐骁骑将军。王籍七岁就能撰写文章。长大以后,喜好学习,博览群书,颇有才气,乐安人任昉见到他后称赞不已。他曾在沈约的座席上作《咏烛》,沈约十分赞赏。齐朝末年,任冠军行参军,接连升任外兵、记室。天监初年,授任安成王主簿、尚书三公郎、廷尉正。先后任余姚令、钱塘令,都因获罪被免职。过了很久,授任轻车湘东王谘议参军,随王府到会稽。郡境有云门山、天柱山,王籍曾游览那里,有时一连几个月不回来。到了若邪溪作诗,大略说:“蝉声喧闹,树林反而更加幽静;鸟声鸣叫,山谷反而更加幽深。”当时人认为这是诗文中独一无二的佳句。回来后任大司马从事中郎,升任中散大夫,尤其不得志,于是徒步走在市井道路上,交游也不加选择。湘东王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他为安西府谘议参军,兼任作塘令。他不处理县中事务,每天饮酒;有人来打官司,就鞭打后遣走。过了不久便去世了。他的文集流传于世。王籍的儿子王碧,也有文才,死在王籍之前。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父亲何敬叔,任齐征东录事参军、余杭令。何思澄年少时勤奋学习,擅长文章。初入仕任南康王侍郎,接连升任安成王左常侍,兼任太学博士、平南安成王行参军,兼记室。随王府到江州,作《游庐山诗》,沈约见到后大加称赞,认为自己也比不上。沈约在郊外住宅新建阁斋,于是命善于书法的人把这首诗题写在墙上。傅昭常请何思澄撰写《释奠诗》,文辞典雅华丽。授任廷尉正。天监十五年,诏令太子詹事徐勉荐举学士入华林园撰写《遍略》,徐勉推荐何思澄等五人应选。升任治书侍御史。宋、齐以来,这个职位逐渐轻微,天监初年才重新重视人选。车前依照尚书二丞的规格配给三名骑卒,手执装有印章的青囊,这是因为旧制规定纠察弹劾官员时,官印和绶带要置于前面。很久以后,升任秣陵令,入朝兼任东宫通事舍人。授任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仍旧兼任通事舍人。当时徐勉、周舍凭借才干执掌朝政,又都喜爱何思澄的学问,常常轮流每日召见他。昭明太子去世后,出任黟县令。升任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死在任上,时年五十四岁。
文集十五卷。初,思澄与宗人逊及子朗俱擅文名,时人语曰:“东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闻之,曰:“此言误耳。如其不然,故当归逊。”思澄意谓宜在己也。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工清言,周舍每与共谈,服其精理。尝为《败冢赋》,拟庄周马棰,其文甚工。世人语曰:“人中爽爽何子朗。”历官员外散骑侍郎,出为固山令。卒,时年二十四。文集行于世。刘杳,字士深,平原平原人也。祖乘民,宋冀州刺史。父闻慰齐东阳太守,有清绩,在《齐书·良政传》。杳年数岁,征士明僧绍见之,抚而言曰:“此儿实千里之驹。”十三,丁父忧,每哭,哀感行路。天监初,为太学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参军。杳少好学,博综群书,沈约、任昉以下,每有遗忘,皆访问焉。尝于约坐语及宗庙牺樽,约云:“郑玄答张逸,谓为画凤皇尾娑娑然。今无复此器,则不依古。”杳曰:“此言未必可按。古者樽▯,皆刻木为鸟兽,凿顶及背,以出内酒。顷魏世鲁郡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樽作牺牛形;晋永嘉贼曹嶷于青州发齐景公冢,又得此二樽,形亦为牛象。二处皆古之遗器,知非虚也。”约大以为然。约又云:“何承天《纂文》奇博,其书载张仲师及长颈王事,此何出?”杳曰:“仲师长尺二寸,唯出《论衡》。长颈是毘骞王,硃建安《扶南以南记》云:古来至今不死。”约即取二书寻检,一如杳言。约郊居宅时新构阁斋,杳为赞二首,并以所撰文章呈约,约即命工书人题其赞于壁。仍报杳书曰:“生平爱嗜,不在人中,林壑之欢,多与事夺。日暮涂殚,此心往矣;犹复少存闲远,征怀清旷。结宇东郊,匪云止息,政复颇寄夙心,时得休偃。仲长游居之地,休琏所述之美,望慕空深,何可仿佛。君爱素情多,惠以二赞。辞采妍富,事义毕举,句韵之间,光影相照,便觉此地,自然十倍。故知丽辞之益,其事弘多,辄当置之阁上,坐卧嗟览。别卷诸篇,并为名制。又山寺既为警策,诸贤从时复高奇,解颐愈疾,义兼乎此。迟此叙会,更共申析。”其为约所赏如此。又在任昉坐,有人饷昉曌酒而作榐字。昉问杳:“此字是不?”杳对曰:“葛洪《字苑》作木旁絜。”昉又曰:“酒有千日醉,当是虚言。”杳云:“桂阳程乡有千里酒,饮之至家而醉,亦其例也。”昉大惊曰:“吾自当遗忘,实不忆此。”杳云:“出杨元凤所撰《置郡事》。元凤是魏代人,此书仍载其赋,云三重五品,商溪摖里。”时即检杨记,言皆不差。王僧孺被敕撰谱,访杳血脉所因。杳云:“桓谭《新论》云:‘太史《三代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谱。’以此而推,当起周代。”僧孺叹曰:“可谓得所未闻。”周舍又问杳:“尚书官著紫荷橐,相传云‘挈囊’,竟何所出?”杳答曰:“《张安世传》曰‘持橐簪笔,事孝武皇帝数十年’。韦昭、张晏注并云‘橐,囊也。近臣簪笔,以待顾问’。”范岫撰《字书音训》,又访杳焉。其博识强记,皆此类也。寻佐周舍撰国史。出为临津令,有善绩。秩满,县人三百余人诣阙请留,敕许焉。杳以疾陈解,还除云麾晋安王府参军。詹事徐勉举杳及顾协等五人入华林撰《遍略》,书成,以本官兼廷尉正,又以足疾解。因著《林庭赋》。王僧孺见之叹曰:“《郊居》以后,无复此作。”普通元年,复除建康正,迁尚书驾部郎;数月,徙署仪曹郎,仆射勉以台阁文议专委杳焉。出为余姚令,在县清洁,人有馈遗,一无所受,湘东王发教褒称之。还除宣惠湘东王记室参军,母忧去职。服阕,复为王府记室,兼东宫通事舍人。大通元年,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昭明太子谓杳曰:“酒非卿所好,而为酒厨之职,政为不愧古人耳。”俄有敕,代裴子野知著作郎事。昭明太子薨,新宫建,旧人例无停者,敕特留杳焉。仍注太子《徂归赋》,称为博悉。仆射何敬容奏转杳王府谘议,高祖曰:“刘杳须先经中书。”仍除中书侍郎。寻为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兼舍人、知著作如故。迁为尚书左丞。大同二年,卒官,时年五十。杳治身清俭,无所嗜好。为性不自伐,不论人短长,及睹释氏经教,常行慈忍。天监十七年,自居母忧,便长断腥膻,持斋蔬食。及临终,遗命敛以法服,载以露车,还葬旧墓,随得一地,容棺而已,不得设灵筵祭醊。其子遵行之。杳自少至长,多所著述。撰《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并行于世。
译何思澄有文集十五卷。当初,何思澄和同宗的何逊以及何子朗都以文章著名,当时人说:“东海有三个何氏,何子朗最为突出。”何思澄听到后说:“这话错了。如果不是这样,理应归于何逊。”何思澄心里认为最突出的人应该是自己。何子朗,字世明,早年就有才思,擅长清谈,周舍每次和他交谈,都佩服他精辟的见解。他曾作《败冢赋》,摹拟庄周写马鞭的文章,文辞十分精工。世人说:“人中神采爽朗的,是何子朗。”历任员外散骑侍郎,出任固山令。去世时二十四岁。文集流传于世。刘杳,字士深,平原平原人。祖父刘乘民,任宋冀州刺史。父亲刘闻慰,任齐东阳太守,有清廉政绩,事迹载在《齐书·良政传》中。刘杳几岁时,征士明僧绍见到他,抚摸着他说:“这孩子确实是千里马。”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服丧期间,每次哭泣都使过路人感到悲哀。天监初年,任太学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参军。刘杳年少时就喜欢学习,博览并综合群书。沈约、任昉以下的人每有遗忘,都来向他询问。他曾在沈约座上谈到宗庙中的牺樽,沈约说:“郑玄回答张逸,说牺樽是画有凤凰尾部飘动形状的酒器。如今已经没有这种器物了,就不能依照古制。”刘杳说:“这话未必可以作为依据。古代的樽彝,都是刻木制成鸟兽形,在顶部和背部凿孔,用来出入酒液。不久前魏代在鲁郡地下发现齐国大夫子尾送给女儿的器物,其中有牺樽,作牺牛形;晋永嘉年间,贼曹嶷在青州发掘齐景公墓,又得到这两种樽,形状也都是牛形。这两处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器物,可知并非虚妄。”沈约非常赞同。沈约又说:“何承天的《纂文》奇异而博杂,书中记载张仲师和长颈王的故事,这些出自哪里?”刘杳说:“仲师身高一尺二寸,只有《论衡》记载过。长颈就是毗骞王,朱建安《扶南以南记》说:从古至今一直没有死。”沈约立即取来两部书查检,完全如刘杳所说。沈约郊外住宅当时刚建成阁斋,刘杳作了两首赞,并把自己撰写的文章呈给沈约;沈约立即命善书者把他的赞题写在墙上。还写信答复刘杳说:“我平生的爱好,不在人群之中;山林沟壑的乐趣,常常被世事夺去。” 日暮途穷,心思已经寄托到那里;仍稍稍保留闲适高远的情怀,追求清旷的意境。在东郊建屋,并不是说就此停息,只是寄托平日的心愿,时时可以休息。仲长统游居的地方、休琏所描写的美景,令人仰望倾慕而空自深切,哪里能够仿佛相似。您平素喜爱高雅之情很多,惠赐我两首赞。文辞华美丰富,事理意义全部举出,句子和韵律之间光彩相互映照,顿时觉得此地自然增色十倍。因此知道华丽文辞的益处极多,便应当把它放在阁上,坐卧之间叹赏观看。另卷中的各篇,也都请名家撰写。山寺既有警策之文,诸位贤者的作品又时常高奇,能使人开怀、解除疾病,意义也兼有这些。等待以后相聚,再共同申述分析。”沈约对刘杳的赏识就是这样。又一次在任昉座上,有人送给任昉一种酒,并写作“榐”字。任昉问刘杳:“这个字对吗?”刘杳回答:“葛洪《字苑》写作木旁的‘絜’。”任昉又说:“有能使人醉千日的酒,应当是虚言。”刘杳说:“桂阳程乡有千里酒,喝了以后到家才醉,也属于这种例子。”任昉大惊说:“是我自己忘记了,实在想不起这件事。”刘杳说:“出自杨元凤所撰《置郡事》。杨元凤是魏代人,此书还载有他的赋,说‘三重五品,商溪摖里’。” 当时立即查验杨元凤的记载,所说完全没有差错。王僧孺奉诏撰写谱牒,来询问刘杳的血统来源。刘杳说:“桓谭《新论》说:‘太史的《三代世表》,横向排列并斜向上书写,都仿效周代谱牒。’由此推断,应当起源于周代。”王僧孺感叹说:“可以说是听到了前所未闻的知识。”周舍又问刘杳:“尚书官佩带紫荷囊,世代相传说是‘挈囊’,究竟出自哪里?”刘杳回答:“《张安世传》说‘持橐簪笔,事孝武皇帝数十年’。韦昭、张晏的注都说:‘橐,就是囊。近臣插笔,是为了等待皇帝召问。’范岫撰写《字书音训》,也来向刘杳请教。他的博闻强记,都类似这样。” 不久,刘杳协助周舍撰写国史。出任临津令,有良好政绩。任期届满,县中三百多人到宫阙请求把他留下,诏令准许。刘杳因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回朝后改授云麾晋安王府参军。詹事徐勉荐举刘杳和顾协等五人入华林园撰写《遍略》,书成后,以原官兼任廷尉正,又因脚病辞去职务。于是作《林庭赋》。王僧孺见到后感叹说:“自《郊居》以后,再没有这样的作品了。”普通元年,再授建康正,升任尚书驾部郎;几个月后,调任署理仪曹郎,仆射徐勉把台阁中的文书议论专门交给刘杳处理。出任余姚令,在县中清廉洁白,有人馈赠财物,一概不接受,湘东王发布教令褒奖他。回朝后授宣惠湘东王记室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再任王府记室,兼东宫通事舍人。大通元年,升任步兵校尉,仍兼通事舍人。昭明太子对刘杳说:“酒不是你所喜爱的东西,却担任管理酒的职务,正好是不愧于古人罢了。”不久有诏令,代替裴子野主持著作郎事务。昭明太子去世后,新宫建立,旧日属官按例没有留下的;诏令特意留下刘杳。他又注释太子的《徂归赋》,被称赞为博洽详尽。仆射何敬容上奏请求调刘杳任王府谘议,高祖说:“刘杳必须先经过中书省。”于是授任中书侍郎。不久任平西湘东王谘议参军,仍兼通事舍人、主持著作事务。升任尚书左丞。大同二年,死在任上,时年五十岁。刘杳修养自身清廉节俭,没有什么嗜好。性情上不自我夸耀,也不议论别人的是非长短;见到佛教经书教义后,常常实行慈悲忍耐。天监十七年,他开始为母亲服丧,便长期断绝荤腥,持斋吃素。临终时遗命,入殓要穿法服,用露车载送,归葬旧墓,只需找到一块能容下棺材的地方即可,不得设置灵堂和祭祀。儿子遵照执行。刘杳从少年到成年,著述很多。撰有《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都流传于世。
谢征,字玄度,陈郡阳夏人。高祖景仁,宋尚书左仆射。祖稚,宋司徒主簿。父璟,少与从叔朓俱知名。齐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璟亦预焉。隆昌中,为明帝骠骑谘议参军,领记室。迁中书郎,晋安内史。高祖平京邑,为霸府谘议、梁台黄门郎。天监初,累迁司农卿、秘书监、左民尚书、明威将军、东阳太守。高祖用为侍中,固辞年老,求金紫,未序,会疾卒。征幼聪慧,璟异之,常谓亲从曰:“此儿非常器,所忧者寿;若天假其年,吾无恨矣。”既长,美风采,好学善属文。初为安西安成王法曹,迁尚书金部三公二曹郎、豫章王记室,兼中书舍人。迁除平北谘议参军,兼鸿胪卿,舍人如故。征与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同官友善,子野尝为《寒夜直宿赋》以赠征,征为《感友赋》以酬之。时魏中山王元略还北,高祖饯于武德殿,赋诗三十韵,限三刻成。征二刻便就,其辞甚美,高祖再览焉。又为临汝侯渊猷制《放生文》,亦见赏于世。中大通元年,以父丧去职,续又丁母忧。诏起为贞威将军,还摄本任。服阕,除尚书左丞。三年,昭明太子薨,高祖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将出诏,唯召尚书左仆射何敬容、宣惠将军孔休源及征三人与议。征时年位尚轻,而任遇已重。四年,累迁中书郎,鸿胪卿、舍人如故。六年,出为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南兰陵太守。大同二年,卒官,时年三十七。友人琅邪王籍集其文为二十卷。臧严,字彦威,东莞莒人也。曾祖焘,宋左光禄。祖凝,齐尚书右丞。父▯夌,后军参军。严幼有孝性,居父忧以毁闻。孤贫勤学,行止书卷不离于手。初为安成王侍郎,转常侍。从叔未甄为江夏郡,携严之官,于涂作《屯游赋》,任昉见而称之。又作《七算》,辞亦富丽。性孤介,于人间未尝造请。仆射徐勉欲识之,严终不诣。迁冠军行参军、侍湘东王读,累迁王宣惠轻车府参军,兼记室。严于学多所谙记,尤精《汉书》,讽诵略皆上口。王尝自执四部书目以试之,严自甲至丁卷中,各对一事,并作者姓名,遂无遗失,其博洽如此。王迁荆州,随府转西中郎安西录事参军。历监义阳、武宁郡,累任皆蛮左,前郡守常选武人,以兵镇之;严独以数门生单车入境,群蛮悦服,遂绝寇盗。王入为石头戍军事,除安右录事。王迁江州,为镇南谘议参军,卒官。文集十卷。伏挺,字士标。父芃,为豫章内史,在《良吏传》。挺幼敏寤,七岁通《孝经》、《论语》。及长,有才思,好属文,为五言诗,善效谢康乐体。父友人乐安任昉深相叹异,常曰:“此子目下无双。”齐末,州举秀才,对策为当时第一。高祖义师至,挺迎谒于新林,高祖见之甚悦,谓曰“颜子”,引为征东行参军,时年十八。天监初,除中军参军事。宅居在潮沟,于宅讲《论语》,听者倾朝。迁建康正,俄以劾免。久之,入为尚书仪曹郎,迁西中郎记室参军,累为晋陵、武康令。罢县还,仍于东郊筑室,不复仕。挺少有盛名,又善处当世,朝中势素,多与交游,故不能久事隐静。时仆射徐勉以疾假还宅,挺致书以观其意曰:昔士德怀顾,恋兴数日;辅嗣思友,情劳一旬。故知深心所系,贵贱一也。况复恩隆世亲,义重知己,道庇生人,德弘覆盖。而朝野悬隔,山川邈殊,虽咳唾时沾,而颜色不觏。《东山》之叹,岂云旋复;西风可怀,孰能无思。加以静居廓处,顾影莫酬,秋风四起,园林易色,凉野寂寞,寒虫吟叫。怀抱不可直置,情虑不能无托,时因吟咏,动辄盈篇。扬生沉郁,且犹覆盎;惠子五车,弥多▯春驳。一日聊呈小文,不期过赏,还逮隆渥,累牍兼翰,纸缛字磨,诵复无已,徒恨许与过当,有伤准的。昔子建不欲妄赞陈琳,恐见嗤哂后代;今之过奢余论,将不有累清谈?挺窜迹草莱,事绝闻见,藉以讴谣,得之舆牧。仰承有事砭石,仍成简通,娱肠悦耳,稍从摈落,宴处荣观,务在涤除。绮罗丝竹,二列顿遣;方丈员案,三桮仅存。故以道变区中,情冲域外;操彼弦诵,贲兹观损。追留侯之却粒,念韩卿之辞荣;眷想东都,属怀南岳;钻仰来贶,有符下风。虽云幸甚,然则未喻。虽复帝道康宁,走马行却,《由庚》得所,寅亮有归。悠悠之人,展氏犹且攘袂;浩浩白水,甯叟方欲褰裳。是知君子拯物,义非徇己。思与赤松子游,谁其克遂。愿驱之仁寿,绥此多福。虽则不言,四时行矣。然后黔首有庇,荐绅靡夺;白驹不在空谷,屠羊豫蒙其赉。岂不休哉?岂不休哉?昔杜真自闭深室,郎宗绝迹幽野。难矣,诚非所希。井丹高洁,相如慢世,尚复游涉权门,雍容乡邑,常谓此道为泰,每窃慕之。方念拥帚延思,以陈侍者,请至农隙,无待邀求。
译谢征,字玄度,陈郡阳夏人。高祖谢景仁,任宋尚书左仆射。祖父谢稚,任宋司徒主簿。父亲谢璟,年轻时和堂叔谢朓一起知名。齐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纳文学之士,谢璟也参与其中。隆昌年间,任明帝骠骑谘议参军,兼记室。升任中书郎、晋安内史。高祖平定京城后,任霸府谘议、梁台黄门郎。天监初年,接连升任司农卿、秘书监、左民尚书、明威将军、东阳太守。高祖任用他为侍中,他坚辞说年老,请求获得金印紫绶的荣典,尚未安排,恰逢患病去世。谢征幼年聪慧,父亲谢璟认为他与众不同,常对亲近宗族说:“这孩子不是寻常器物,所担心的是寿命不长;如果上天假以年岁,我就没有遗憾了。”长大后,风采俊美,喜好学习,擅长撰写文章。起初任安西安成王法曹,升任尚书金部、三公二曹郎、豫章王记室,兼中书舍人。升任平北谘议参军,兼鸿胪卿,仍兼舍人。谢征与河东人裴子野、沛国人刘显同官并且友好。裴子野曾作《寒夜直宿赋》赠给谢征,谢征作《感友赋》酬答他。当时魏中山王元略回到北方,高祖在武德殿设宴饯行,命人作诗三十韵,限定三刻完成。谢征两刻便写成,文辞非常优美,高祖再三阅览。又替临汝侯萧渊猷撰写《放生文》,也受到世人赏识。中大通元年,因父亲去世离职,随后又遭逢母亲丧事。诏令起用他为贞威将军,回来代理原职。服丧期满,授任尚书左丞。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去世,高祖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将要发布诏令时,只召尚书左仆射何敬容、宣惠将军孔休源和谢征三人参与商议。谢征当时官阶年资还轻,但所受任用和待遇已经很重。四年,接连升任中书郎,仍任鸿胪卿、舍人。六年,出任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南兰陵太守。大同二年,死在任上,时年三十七岁。友人琅邪王籍收集他的文章编成二十卷。臧严,字彦威,东莞莒人。曾祖臧焘,任宋左光禄。祖父臧凝,任齐尚书右丞。父亲臧▯夌,任后军参军。臧严幼年便有孝顺的天性,父亲去世服丧时因哀毁而闻名。孤苦贫寒却勤奋学习,行走坐卧都不离书卷。起初任安成王侍郎,转任常侍。堂叔臧未甄任江夏郡太守,带臧严赴任,途中作《屯游赋》,任昉见到后称赞他。又作《七算》,文辞也很富丽。他性情孤高耿介,从不登门拜访求见别人。仆射徐勉想认识他,臧严始终不去。升任冠军行参军、侍从湘东王读书,接连升任王宣惠轻车府参军,兼记室。臧严对学问多有通晓记忆,尤其精通《汉书》,背诵的内容大略都能脱口而出。湘东王曾亲自拿着四部书目来考他,臧严从甲部到丁部各卷中,每一项都能答出,并说出作者姓名,完全没有遗漏;他的博学广识就是如此。湘东王迁任荆州,臧严随王府转任西中郎安西录事参军。历任义阳、武宁郡监,这些任职之地都是蛮族居住区;前任郡守常选武人,用军队镇守,唯独臧严只带几名门生乘一辆车进入境内,各部蛮人都欢喜服从,于是盗寇绝迹。湘东王入朝任石头戍军事,臧严被授安右录事。湘东王迁任江州,臧严任镇南谘议参军,死在任上。文集十卷。伏挺,字士标。父亲伏芃,任豫章内史,事迹载于《良吏传》。伏挺幼年聪敏,七岁便通晓《孝经》《论语》。长大后富有才思,喜爱作文,擅长五言诗,也善于仿效谢康乐的诗体。父亲的朋友乐安人任昉非常惊异,常说:“这个孩子当下无人能比。”齐朝末年,州里举荐他为秀才,他在对策中名列当时第一。高祖的义军到达时,伏挺在新林迎接拜见,高祖见到他非常高兴,对他说“颜子”,征召他为征东行参军,当时十八岁。天监初年,授任中军参军事。他的住宅在潮沟,曾在家中讲授《论语》,听讲者几乎倾动朝廷。升任建康正,不久因被弹劾免职。过了很久,入朝任尚书仪曹郎,升任西中郎记室参军,先后任晋陵令、武康令。罢官回乡后,仍在东郊筑屋,不再做官。伏挺年轻时就有很大的声名,又善于处身当世;朝中权势人物大多与他交游,所以不能长久安于隐居清静生活。当时仆射徐勉因病请假回宅,伏挺写信去探察他的心意说:从前士德心怀顾念,因思念而兴叹数日;辅嗣思念朋友,感情劳累达一旬。由此可知,内心深处所牵系的对象,贵贱都是一样的。何况您恩义深厚,世代亲近;道德足以庇护世人,恩德广大如覆盖万物。然而朝廷与民间相隔,山川遥远不同;虽然时时承蒙您的谈吐熏染,却不能亲见容颜。《东山》所发的感叹,哪里能说很快返回;西风令人怀念,谁能不思念呢?加上我静居空旷之处,只能顾影自怜而无人应答;秋风四起,园林改变颜色,清冷的野外寂寞无声,寒虫吟叫。胸中的情怀不能直接排遣,心里的忧虑也不能没有寄托,于是时常借吟咏抒发,动不动就写满篇章。扬雄才思沉郁,尚且还要覆盎而藏;惠施学富五车,反而更多驳杂。一日姑且呈上小文,没想到竟承蒙过分赏识,得到隆厚恩遇;书信接连而来,纸张因繁多而显得华美,字迹也因反复书写而磨损,诵读更没有停止。我只是遗憾您许与过当,有伤于评文的准绳。从前曹子建不愿妄加赞誉陈琳,担心被后代讥笑;如今您过分夸奖我的言论,难道不会有损清谈吗?我隐遁在草野之间,已经与闻见世事断绝,只能借歌谣自娱,从车夫和牧人那里获得消息。仰承您有意以针石之术医治世弊,又写成简短书信,令人心情愉悦、耳朵欣喜;于是稍稍从被摒弃的处境中振作起来,享受宴居和荣观,务求将一切洗除。华美衣服、丝竹音乐,成套的两列都立即遣去;方丈大的食案,只留下三杯酒。所以想以道德改变天下,内心冲破世俗疆域;操持琴弦、诵读经典,来装饰这座已经减损的居处。追慕留侯张良辞却谷食,念及韩卿辞去荣华;眷恋东都,寄怀南岳;钻研仰慕您赐予的文章,和处于下风的心情相合。虽然说是十分幸运,但仍然没有明白您的意思。即使帝王之道已经安康,战马退行,礼乐《由庚》各得其所,辅佐天子也有了归宿,然后我才返回柴门,实在是最大的幸运。但我早有风咳之疾,又遇到虚弱眩晕,瘦弱如士安,羸病如长孺;文书事务积压荒废,台阁政务尚未整理,只因借事休息,耳目口腹得到娱乐,并不是想追随赤松子、远远仰慕留侯。假如上天让我获得长寿,自然会恭敬安定地做好自己的职务。把您比作古人并不相称,实在觉得言辞浪费;反复阅读来信,心情清爽,却又如有所失。您的清高风采独自远去,白云飘荡,令人依依不舍,哪里有尽头。正想着拿着扫帚迎接您,借以表达对您的思念;请您等到农闲时前来,不必等待我发出邀请。
挺诚好属文,不会今世,不能促节局步,以应流俗。事等昌菹,谬彼偏嗜,是用不羞固陋,无惮龙门。昔敬通之赏景卿,孟公之知仲蔚,止乎通人,犹称盛美,况在时宗,弥为未易。近以蒲椠勿用,笺素多阙,聊效东方,献书丞相,须得善写,更请润诃,傥逢子侯,比复削牍。勉报曰:复览来书,累牍兼翰;事苞出处,言兼语默;事义周悉,意致深远;发函伸纸,倍增愤叹。卿雄州擢秀,弱冠升朝,穿综百家,佃渔六学;观眸表其韶慧,视色见其英朗,若鲁国之名驹,迈云中之白鹤。及占显邑,试吏腴壤,将有武城弦歌,桐乡谣咏,岂与卓鲁断断同年而语邪?方当见赏良能,有加宠授,饰兹簪带,置彼周行。而欲远慕卷舒,用怀愚智,既知益之为累,爰悟满则辞多,高蹈风尘,良所钦挹。况以金商戒节,素秋御序,萧条林野,无人相乐,偃卧坟籍,游浪儒玄,物我兼忘,宠辱谁滞?诚乃欢羡,用有殊同。今逖听傍求,兴怀寤宿,白驹空谷,幽人引领,贫贱为耻,鸟兽难群,故当捐此薜萝,出从鹓鹭,无乖隐显,不亦休哉!吾智乏佐时,才惭济世,禀承朝则,不敢荒宁,力弱途遥,愧心非一。天下有道,尧人何事?得因疲病,念从闲逸。若使车书混合,尉候无警,作乐制礼,纪石封山,然后乃返服衡门,实为多幸。但夙有风咳,遘兹虚眩,瘠类士安,羸同长孺,簿领沉废,台阁未理,娱耳烂肠,因事而息,非关欲追松子,远慕留侯。若乃天假之年,自当靖恭所职。拟非伦匹,良觉辞费;览复循环,爽焉如失。清尘独远,白云飘荡,依然何极。猥降书札,示之文翰,览复成诵,流连缛纸。昔仲宣才敏,藉中郎而表誉;正平颖悟,赖北海以腾声。望古料今,吾有惭德。傥成卷帙,力为称首。无令独耀随掌,空使辞人扼腕。式闾愿见,宜事扫门。亦有来思,赴其悬榻。轻苔鱼网,别当以荐。城阙之叹,曷日无怀;所迟萱苏,书不尽意。挺后遂出仕,寻除南台治书,因事纳贿,当被推劾。挺惧罪,遂变服为道人,久之藏匿,后遇赦,乃出大心寺。会邵陵王为江州,携挺之镇,王好文义,深被恩礼,挺因此还俗。复随王迁镇郢州,征入为京尹,挺留夏首,久之还京师。太清中,客游吴兴、吴郡,侯景乱中卒。著《迩说》十卷,文集二十卷。子知命,先随挺事邵陵王,掌书记。乱中,王于郢州奔败,知命仍下投侯景。常以其父宦途不至,深怨朝廷,遂尽心事景。景袭郢州,围巴陵,军中书檄,皆其文也。及景篡位,为中书舍人,专任权宠,势倾内外。景败被执,送江陵,于狱中幽死。挺弟捶,亦有才名,先为邵陵王所引,历为记室、中记室、参军。庾仲容,字仲容,颍川▯焉陵人也。晋司空冰六代孙。祖徽之,宋御史中丞。父漪,齐邵陵王记室。仲容幼孤,为叔父泳所养。既长,杜绝人事,专精笃学,昼夜手不辍卷。初为安西法曹行参军。泳时已贵显,吏部尚书徐勉拟泳子晏婴为宫僚,泳垂泣曰:“兄子幼孤,人才粗可,愿以晏婴所忝回用之。”勉许焉,因转仲容为太子舍人。迁安成王主簿。时平原刘孝标亦为府佐,并以强学为王所礼接。迁晋安功曹史。历为永康、钱唐、武康令,治县并无异绩,多被劾。久之,除安成王中记室,当出随府,皇太子以旧恩,特降饯宴,赐诗曰:“孙生陟阳道,吴子朝歌县。未若樊林举,置酒临华殿。”时辈荣之。迁安西武陵王谘议参军。除尚书左丞,坐推纠不直免。仲容博学,少有盛名,颇任气使酒,好危言高论,士友以此少之。唯与王籍、谢几卿情好相得,二人时亦不调,遂相追随,诞纵酣饮,不复持检操。久之,复为谘议参军,出为黟县令。及太清乱,客游会稽,遇疾卒,时年七十四。仲容抄诸子书三十卷,众家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世。陆云公,字子龙,吴郡人也。祖闲,州别驾。父完,宁远长史。云公五岁诵《论语》、《毛诗》,九岁读《汉书》,略能记忆。从祖倕、沛国刘显质问十事,云公对无所失,显叹异之。既长,好学有才思。州举秀才。累迁宣惠武陵王、平西湘东王行参军。云公先制《太伯庙碑》,吴兴太守张纘罢郡经途,读其文叹曰:“今之蔡伯喈也。”缵至都掌选,言之于高祖,召兼尚书仪曹郎,顷之即真,入直寿光省,以本官知著作郎事。俄除著作郎,累迁中书黄门郎,并掌著作。云公善弈棋,尝夜侍御坐,武冠触烛火,高祖笑谓曰:“烛烧卿貂。”高祖将用云公为侍中,故以此言戏之也。是时天渊池新制鳊鱼舟,形阔而短,高祖暇日,常泛此舟,在朝唯引太常刘之遴、国子祭酒到溉、右卫硃异,云公时年位尚轻,亦预焉。其恩遇如此。
译我确实喜欢作文,只是不合于当今世俗,不能促紧步伐、拘束举止来迎合流俗。事情如同昌菹,反而成为我偏爱的东西;因此不以固陋为羞,也不怕冒犯龙门。从前敬通赏识景卿,孟公知晓仲蔚,即使只是通达之人,也还称为盛美,何况您是当时的宗师,更加不是容易得到的。我近来因为蒲草制的简牍无用,白绢纸张又多有缺少,姑且仿效东方朔,向丞相献书;还须找到善于书写的人,再请您润色指正,倘若遇到子侯,再重新删改文牍。徐勉答复说:再次读到您的来信,书牍接连、文翰并至;所谈包括出仕与退处,言语兼有沉默与发言;事情和义理周详完备,意趣深远。打开信封展开纸张,愈加增添愤懑感叹。您在雄州拔萃而出,不到二十岁便入朝为官,贯通百家,博取六学;从眼神便显出秀美聪慧,看神色便看出英俊明朗,像鲁国的名马,超过云中的白鹤。等到您出任显要县邑,治理富庶之地,将会有武城的弦歌、桐乡的歌谣,难道能和卓茂、鲁恭拘谨的政绩同日而语吗?正应当因您的贤能受到赏识,获得更高的恩宠任命,修饰簪带,置身官列之中。如今您却想远远仰慕隐显进退,存心保持愚拙和智慧;既已知道增益也会成为负累,于是悟到满盈便会言辞过多,远离尘俗,这是很令人钦佩的。何况正值秋季,金商警告时令,白色的秋天主掌季节,林野萧条,无人相伴取乐;仰卧在坟籍之间,遨游于儒学和玄理之中,物我两忘,谁还会滞留于宠辱?这确实令人欣喜羡慕,因此与常情不同。如今远远听闻,四处访求,因而夜里醒来仍心怀感慨;幽谷中的白驹,幽居之人伸长脖子等待;以贫贱为耻,鸟兽也难以成群,所以应当舍弃薜荔女萝,出来同鹓鹭为伍;这样不违背隐居与显达的道理,不也是美事吗?我的智慧不足以辅佐时政,才干也惭愧不能拯济世事;承受朝廷任用,不敢荒废安逸,力量微弱而道路遥远,内心惭愧不止一端。天下有道,尧的百姓还能有什么事情可做?我只是趁着疲病,想着追求闲逸。假使车书制度已经统一,边境亭候没有警报,制作礼乐、刻石封山,到了那时我才返回柴门,实在是极大的幸运。但我早有风咳,又患上虚弱眩晕,瘦弱像士安,羸病像长孺;文书事务积压荒废,台阁政务尚未处理,只是因事而得以休息,并不是想追随松子、远远仰慕留侯。若上天假以年岁,我自然会安静恭敬地尽职。把自己比作那些古人并不相称,实在觉得辞费;读完来信又反复阅读,神清气爽,却又像有所失落。您的清高风尘独自远去,白云飘荡,依然令人无穷思念。您谦下地寄来书信,又把文章给我看;我读后反复诵读,流连于华美的纸上。从前王粲才思敏捷,借助蔡邕才得到声誉;祢衡颖悟过人,依赖孔融才声名远播。回望古人、衡量今人,我深感惭愧。倘若文章能够成卷,我一定尽力把它置于首篇。不要让它独自光耀在掌上,白白使文人扼腕叹息。我愿意扫除门庭,恭候您来访;您若有意前来,我将像陈蕃为徐稚悬榻一样迎接。轻薄的苔藓和鱼网,另当用来铺荐。对于城阙的感叹,哪一天能够不怀想呢?只等待萱草和苏草,书信不能尽表达心意。伏挺后来终于出仕,不久授任南台治书侍御史,因办事时收受贿赂,将要受到审讯弹劾。伏挺害怕获罪,于是改换服装做道人,长期藏匿;后来遇到赦免,才从大心寺出来。恰逢邵陵王任江州刺史,带伏挺赴任。邵陵王喜爱文章义理,伏挺深受恩宠礼遇,因此还俗。又随邵陵王迁镇郢州,朝廷征召他入京任京尹;伏挺留在夏首,过了很久才回到京师。太清年间,他客游吴兴、吴郡,在侯景之乱中去世。著有《迩说》十卷,文集二十卷。伏挺的儿子伏知命,先前随父亲侍奉邵陵王,掌管书记。乱中,邵陵王在郢州败逃,伏知命仍然南下投奔侯景。他常因父亲的仕途未能通达而深深怨恨朝廷,于是竭尽心力侍奉侯景。侯景袭击郢州、围攻巴陵时,军中的文书檄文都出自伏知命之手。侯景篡位后,任中书舍人,专门负责权力宠信之事,势力压倒朝廷内外。侯景失败被擒,押送江陵,伏知命在狱中被秘密杀死。伏挺的弟弟伏捶,也有才名,先被邵陵王征召,历任记室、中记室、参军。庾仲容,字仲容,颍川▯焉陵人。晋司空庾冰的第六代孙。祖父庾徽之,任宋御史中丞。父亲庾漪,任齐邵陵王记室。庾仲容幼年丧父,由叔父庾泳抚养。长大后断绝人事往来,专心笃志学习,昼夜手不离书卷。起初任安西法曹行参军。庾泳当时已经显贵,吏部尚书徐勉准备任用庾泳的儿子庾晏婴为宫廷属官,庾泳流泪说:“我的哥哥留下孤儿,才能还算可以,希望把晏婴所得到的职位转给他。”徐勉答应了,于是改任庾仲容为太子舍人。升任安成王主簿。当时平原人刘孝标也任王府属官,两人都因学问强博而受到安成王礼遇。升任晋安功曹史。先后任永康、钱唐、武康令,治理县政都没有特别政绩,多次受到弹劾。过了很久,授任安成王中记室,将要出京随王府赴任,皇太子因旧日恩情,特意设宴饯行,并赐诗说:“孙生登上阳道,吴子任职朝歌县。不如樊林被举荐,在华殿设酒。”当时同辈都以此为荣。升任安西武陵王谘议参军。授任尚书左丞,因审理纠察案件不公正而被免职。庾仲容博学,年轻时就有很大声名,但颇任性,借酒使气,喜欢发表危险激烈的言论和高深议论,士人朋友因此轻视他。只有和王籍、谢几卿情投意合;两人当时也都不得志,于是相互追随,放纵饮酒,不再保持操守。过了很久,又任谘议参军,出任黟县令。太清年间发生动乱时,他客游会稽,遇病去世,时年七十四岁。庾仲容抄录诸子书三十卷、各家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十卷,都流传于世。陆云公,字子龙,吴郡人。祖父陆闲,任州别驾。父亲陆完,任宁远长史。陆云公五岁诵读《论语》《毛诗》,九岁读《汉书》,大致都能记住。从祖陆倕和沛国人刘显拿十件事考问他,陆云公回答没有一处失误,刘显惊叹称异。长大后好学而有才思。州里举荐他为秀才。接连升任宣惠武陵王行参军、平西湘东王行参军。陆云公先前撰写《太伯庙碑》,吴兴太守张缵罢任经过那里,读到文章后感叹说:“这是当今的蔡伯喈。”张缵到京城后掌管选举,便向高祖说起此事,高祖召陆云公兼任尚书仪曹郎,不久正式授任,入宫值宿寿光省,以本官主持著作郎事务。不久授任著作郎,接连升任中书黄门郎,并掌管著作事务。陆云公善于下棋,曾在夜里侍奉御座,武冠碰到了烛火,高祖笑着对他说:“蜡烛烧着你的貂尾了。”高祖正准备任用陆云公为侍中,所以借此话戏弄他。当时天渊池新制成鳊鱼舟,船形宽而短;高祖闲暇时常乘此舟泛游,在朝廷中只召太常刘之遴、国子祭酒到溉、右卫朱异,陆云公当时年资官位还轻,也参与其中。他受到的恩宠就是这样。
太清元年,卒,时年三十七。高祖悼惜之,手诏曰:“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陆云公,风尚优敏,后进之秀。奄然殂谢,良以恻然。可克日举哀,赙钱五万、布四十匹。”张缵时为湘州,与云公叔襄、兄晏子书曰:“都信至,承贤兄子贤弟黄门殒折,非唯贵门丧宝,实有识同悲,痛惋伤惜,不能已已。贤兄子贤弟神情早著,标令弱年,经目所睹,殆无再问。怀橘抱柰,禀自天情;倨坐列薪,非因外奖。学以聚之,则一箸能立;问以辩之,则师心独寤。始逾弱岁,辞艺通洽,升降多士,秀也诗流。见与齿过肩随,礼殊拜绝,怀抱相得,忘其年义。朝游夕宴,一载于斯;玩古披文,终晨讫暮。平生知旧,零落稍尽,老夫记意,其数几何。至若此生,宁可多过,赏心乐事,所寄伊人。弟迁职潇、湘,维舟洛汭,将离之际,弥见情款。夕次帝郊,亟淹信宿,徘徊握手,忍分歧路。行役数年,羁病侵迫,识虑惛怳,久绝人世。凭几口授,素无其功;翰动若飞,弥有多愧。京洛游故,咸成云雨,唯有此生,音尘数嗣。形迹之外,不为远近隔情;襟素之中,岂以风霜改节?客游半纪,志切首丘,日望东归,更敦昔款。如何此别,永成异世!挥袂之初,人谁自保,但恐衰谢,无复前期。不谓华龄,方春掩质,埋玉之恨,抚事多情。想引进之情,怀抱素笃,友于之至,兼深家宝。奄有此恤,当何可言!临白增悲,言以无次。”云公从兄才子,亦有才名,历官中书郎、宣成王友、太子中庶子、廷尉卿,先云公卒。才子、云公文集,并行于世。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临淮人也。曾祖农夫,宋南豫州刺史。孝恭幼孤,事母以孝闻。精力勤学,家贫无书,常崎岖从人假借。每读一遍,讽诵略无所遗。外祖丘它,与高祖有旧,高祖闻其有才学,召入西省撰史。初为奉朝请,进直寿光省,为司文侍郎,俄兼中书通事舍人。敕遣制《建陵寺刹下铭》,又启撰高祖集序文,并富丽,自是专掌公家笔翰。孝恭为文敏速,受诏立成,若不留意,每奏,高祖辄称善,累赐金帛。孝恭少从萧寺云法师读经论,明佛理,至是,蔬食持戒,信受甚笃。而性颇自伐,以才能尚人,于时辈中多有忽略,世以此少之。太清二年,侯景寇逼,孝恭启募兵,隶萧正德,屯南岸。及贼至,正德举众入贼,孝恭还赴台,台门已闭,因奔入东府,寻为贼所攻,城陷见害。文集行于世。颜协,字子和,琅邪临沂人也。七代祖含,晋侍中、国子祭酒、西平靖侯。父见远,博学有志行。初,齐和帝之镇荆州也,以见远为录事参军,及即位于江陵,以为治书侍御史,俄兼中丞。高祖受禅,见远乃不食,发愤数日而卒。高祖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士大夫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也。”协幼孤,养于舅氏。少以器局见称。博涉群书,工于草隶。释褐湘东王国常侍,又兼府记室。世祖出镇荆州,转正记室。时吴郡顾协亦在蕃邸,与协同名,才学相亚,府中称为“二协”。舅陈郡谢暕卒,协以有鞠养恩,居丧如伯叔之礼,议者重焉。又感家门事义,不求显达,恒辞征辟,游于蕃府而已。大同五年,卒,时年四十二。世祖甚叹惜之,为《怀旧诗》以伤之。其一章曰:“弘都多雅度,信乃含宾实。鸿渐殊未升,上才淹下秩。”协所撰《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遇火湮灭。有二子:之仪、之推,并早知名。之推,承圣中仕至正员郎、中书舍人。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魏文帝称古之文人,鲜能以名节自全。何哉?夫文者妙发性灵,独拔怀抱,易邈等夷,必兴矜露。大则凌慢侯王,小则慠蔑朋党;速忌离訧,启自此作。若夫屈、贾之流斥,桓、冯之摈放,岂独一世哉?盖恃才之祸也。群士值文明之运,摛艳藻之辞,无郁抑之虞,不遭向时之患,美矣。刘氏之论,命之徒也。命也者,圣人罕言欤,就而必之,非经意也。
译太清元年,陆云公去世,时年三十七岁。高祖悲悼惋惜,亲自下诏说:“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陆云公,风采品尚优秀敏捷,是后进中的俊秀。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痛。可以择日举哀,赙赠钱五万、布四十匹。” 张缵当时任湘州刺史,给陆云公的叔父陆襄、哥哥陆晏写信说:“京城来信到了,得知贤兄的儿子、贤弟的弟弟黄门陆云公突然夭折,不只是贵门失去了珍宝,实在是一切有识之士都同样悲痛,悲伤惋惜不能自已。贤兄的儿子、贤弟的弟弟年少时神采才情便已显著,品格高洁,年纪轻轻所见所闻,几乎无人能再相比。他怀橘抱柰,都是天性自然;倨坐列薪,也不是靠外在奖誉。用学问聚集起来,一根筷子也能树立;用问题来辩论,他能独自领悟老师的心意。刚过二十岁,文辞才艺便通达广博,在众多士人中上下评量,是诗人中的俊秀。我与他年龄相近、并肩交往,礼数虽有差别而交往亲密,情怀相投,忘却了年长年幼的区别。早晨同游,晚上设宴,一年都如此;玩味古籍、披读文章,从清晨直到傍晚。平生相知的旧友,零落得渐渐将尽;我这老头还能记得几个人呢?至于这一位,怎么能不多加悼念?赏心乐事,都寄托在他身上。我调任潇、湘,停船洛水之曲,临将分别之际,更见情意深厚。夜宿帝都郊外,接连停留两夜,徘徊握手,怎忍在岔路上分别。奔波数年,羁旅和疾病侵逼,神思昏乱,久已与世人隔绝。如今倚几口述,平素本无此功;提笔疾书,反而更加惭愧。京洛间游历的旧友,全都如云雨般消散,只有陆云公还屡屡传来音问。” 在形迹之外,感情不会因远近而隔绝;在内心深处,难道会因风霜而改变节操?我客游在外将近半个纪年,心切于归葬故丘,每日盼望向东归去,更加重温往日情谊。怎么会想到这次分别竟永远隔绝于两个世界!挥袖分别之初,谁能保证自己平安,只恐怕年老衰败,再也无法实现前约。没想到他正值华年、如春日般茂盛时便掩埋了身体,埋玉之恨,触景生情更令人悲伤。想到他引荐后进的深情,胸怀一向笃厚;友爱兄弟般的至情,也兼有深厚的家族珍爱。突然遭受这样的忧患,还有什么可说的!面对遗像更加悲伤,言语也没有条理。陆云公的堂兄陆才子,也有才名,历任中书郎、宣成王友、太子中庶子、廷尉卿,死在陆云公之前。陆才子和陆云公的文集,都流传于世。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临淮人。曾祖任农夫,任宋南豫州刺史。任孝恭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精力勤奋地学习,家里贫穷没有书,常常艰难地向别人借书。每读一遍,背诵起来几乎没有遗漏。外祖父丘它与高祖有旧交,高祖听说他有才学,召入西省撰写史书。起初任奉朝请,升任入直寿光省,任司文侍郎,不久兼中书通事舍人。奉诏撰写《建陵寺刹下铭》,又上表请求撰写高祖文集序文,文章都很富丽;从此专门掌管官府的文书。任孝恭作文敏捷迅速,接受诏命便立即写成,仿佛没有特别留意;每次进奏,高祖总是称善,多次赏赐金帛。任孝恭年轻时曾跟随萧寺的云法师学习经论,通晓佛理;到这时便吃素持戒,信奉接受十分虔诚。但他的性情颇为自我夸耀,以才干高过别人,在同辈中常有轻忽之处,世人因此轻视他。太清二年,侯景进犯逼近,任孝恭上表请求招募士兵,隶属于萧正德,驻扎在南岸。贼军到来后,萧正德带领全军投降贼军,任孝恭回到台城,台城门已经关闭,于是逃入东府。不久东府被贼军攻打,城陷后任孝恭被杀。文集流传于世。颜协,字子和,琅邪临沂人。七代祖颜含,任晋侍中、国子祭酒,封西平靖侯。父亲颜见远,博学而有志气操行。当初齐和帝镇守荆州时,任颜见远为录事参军;齐和帝在江陵即位后,任他为治书侍御史,不久兼任中丞。高祖接受禅让后,颜见远便不吃东西,悲愤数日而死。高祖听说后说:“我只是顺应天意、服从人心,和天下士大夫有什么关系?颜见远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颜协幼年丧父,由舅舅家抚养。年轻时便以器量格局受到称赞。博览群书,擅长草书隶书。初次出仕任湘东王国常侍,又兼府记室。世祖出镇荆州时,改任正记室。当时吴郡人顾协也在藩王府中,与颜协齐名,才学相当,府中称为“二协”。舅舅陈郡人谢暕去世,颜协因为有抚养之恩,按照伯叔的礼制服丧,议论者都很看重他。又感念家门中的事情和道义,不求显达,始终推辞征召,只在藩王府中任职而已。大同五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世祖十分叹息惋惜,作《怀旧诗》哀悼他。其中一章说:“弘都多有高雅风度,确实蕴含宾实之才。鸿雁渐进却还没有高飞,上等人才却久困于低微官职。” 颜协所撰《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遭遇火灾而湮灭。他有两个儿子:颜之仪、颜之推,都很早就知名。颜之推在承圣年间任官至正员郎、中书舍人。陈吏部尚书姚察说:魏文帝称古代的文人,很少有人能凭名节保全自己。这是为什么呢?文章是从性情和灵性中奇妙地发出,独自抒发胸怀,容易远远超过同类,必然会产生自矜显露之心。大的便凌辱轻慢侯王,小的便傲视蔑弃朋党;很快招来嫉妒和祸患,祸根就从这里开始。至于屈原、贾谊一类遭贬斥,桓谭、冯衍一类被排斥放逐,难道只是一个时代如此吗?大概是依恃才华所造成的祸害。群士遇到文明昌盛的时运,铺陈艳丽藻饰的文辞,没有忧郁压抑的忧患,不遭受往日那种灾祸,实在是美好。刘氏的议论,不过是把命运归于命运罢了。所谓命运,是圣人很少谈论的;即使顺着这种说法推究,也未必合乎经典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