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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书
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列传第一
卷八 列传第二
卷九 列传第三
卷十 列传第四
卷十一 列传第五
卷十二 列传第六
卷十三 列传第七
卷十四 列传第八
卷十五 列传第九
卷十六 列传第十
卷十七 列传第十一
卷十八 列传第十二
卷十九 列传第十三
卷二十 列传第十四
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五
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六
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七
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八
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九
卷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
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三
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四
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五
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六
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七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八
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六 列传第三十
附录 曾巩《陈书》目录序
本纪第一 高祖上高祖武皇帝,讳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吴兴长城下若里人 ,汉太丘长陈实之后也。世居颍川。实玄孙准,晋太尉。准生匡,匡生达,永嘉南迁,为丞相掾,历太子洗马,出为长城令,悦其山水,遂家焉。尝谓所亲曰:“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兴,二百年后,我子孙必钟斯运。”达生康,复为丞相掾,咸和中土断,故为长城人。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书郎公弼,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生散骑侍郎高,高生怀安令咏,咏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皇考文赞。高祖以梁天监二年癸未岁生。少倜傥有大志,不治生产。既长,读兵书,多武艺,明达果断,为当时所推服。身长七尺五寸,日角龙颜,垂手过膝。尝游义兴,馆于许氏,夜梦天开数丈,有四人硃衣捧日而至,令高祖开口纳焉。及觉,腹中犹热,高祖心独负之。大同初,新喻侯萧映为吴兴太守,甚重高祖,尝目高祖谓僚佐曰:“此人方将远大。”及映为广州刺史,高祖为中直兵参军,随府之镇。映令高祖招集士马,众至千人,仍命高祖监宋隆郡。所部安化二县元不宾,高祖讨平之。寻监西江督护、高要郡守。先是,武林侯萧谘为交州刺史,以裒刻失众心,土人李贲连结数州豪杰同时反,台遣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之,冏等不时进,皆于广州伏诛。子雄弟子略与冏子侄及其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举兵,执南江督护沈顗,进寇广州,昼夜苦攻,州中震恐。高祖率精兵三千,卷甲兼行以救之,频战屡捷,天合中流矢死,贼众大溃。僧明遂降。梁武帝深叹异焉,授直阁将军,封新安子,邑三百户,仍遣画工图高祖容貌而观之。
译《陈书》卷一 本纪第一 卷二 本纪第二 卷三 本纪第三 卷四 本纪第四 卷五 本纪第五 卷六 本纪第六 卷七 列传第一 卷八 列传第二 卷九 列传第三 卷十 列传第四 卷十一 列传第五 卷十二 列传第六 卷十三 列传第七 卷十四 列传第八 卷十五 列传第九 卷十六 列传第十 卷十七 列传第十一 卷十八 列传第十二 卷十九 列传第十三 卷二十 列传第十四 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五 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六 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七 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八 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九 卷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 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三 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四 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五 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六 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七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八 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六 列传第三十 附录 曾巩《陈书》目录序 本纪第一 高祖上 高祖武皇帝名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是吴兴长城下若里人,汉代太丘长陈实的后代。陈氏世代居住在颍川。陈实的玄孙陈准,是晋朝太尉。陈准生陈匡,陈匡生陈达;永嘉年间南迁,任丞相掾,历任太子洗马,出任长城县令,因为喜爱当地山水,便在那里安家。他曾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地方山川秀丽,应当会有王者兴起;二百年以后,我的子孙一定会遇上这个时运。”陈达生陈康,陈康又任丞相掾,咸和年间实行土断,因此成为长城人。陈康生盱眙太守陈英,陈英生尚书郎陈公弼,陈公弼生步兵校尉陈鼎,陈鼎生散骑侍郎陈高,陈高生怀安县令陈咏,陈咏生安成太守陈猛,陈猛生太常卿陈道巨,陈道巨生皇考陈文赞。高祖在梁天监二年癸未出生。年少时倜傥不羁而有远大志向,不经营产业。长大后,阅读兵书,擅长多种武艺,明达果断,为当时人所推重敬服。他身高七尺五寸,额角隆起如日,面容有帝王之相,手臂下垂时超过膝盖。曾游历义兴,寄宿在许氏家中,夜里梦见天空裂开数丈,有四个穿朱衣的人捧着太阳走来,让高祖张口把它吞下。醒来后,腹中仍然发热,高祖心中独自认为这梦大有意味。大同初年,新喻侯萧映任吴兴太守,非常器重高祖,曾注视着高祖对属官说:“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后来萧映任广州刺史,高祖任中直兵参军,随同府署前往镇所。萧映命高祖招募聚集士卒马匹,人数达到一千人,又命他监理宋隆郡。辖区内安化两县原本不服从,高祖出兵讨伐平定。不久,又监理西江督护,任高要郡守。此前,武林侯萧谘任交州刺史,因为横征暴敛失去民心,当地人李贲联合数州豪杰同时反叛。朝廷派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率兵攻打他们,孙冏等没有及时进军,都在广州被处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与孙冏的子侄,以及他们的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同起兵,拘捕南江督护沈顗,进攻广州,昼夜猛烈攻城,州中震惊恐惧。高祖率精兵三千人,卷起铠甲兼程赶来救援,连续交战,多次取胜;杜天合被流箭射死,贼众大败溃散。杜僧明于是投降。梁武帝深为惊叹,授高祖直阁将军,封新安子,食邑三百户,又派画工描绘高祖的容貌,拿来观看。这一年冬天,萧映去世。第二年,高祖护送丧柩回京,走到大庾岭时,恰逢诏令任命高祖为交州司马,兼任武平太守,与刺史杨蒨向南讨伐。高祖进一步招募勇敢之士,装备器械精良锋利。杨蒨高兴地说:
其年冬,萧映卒。明年,高祖送丧还都,至大庾岭,会有诏高祖为交州司马,领武平太守,与刺史杨蒨南讨。高祖益招勇敢,器械精利。蒨喜曰:“能克贼者,必陈司武也。”委以经略。高祖与众军发自番禺。是时萧勃为定州刺史,于西江相会,勃知军士惮远役,阴购诱之,因诡说蒨。蒨集诸将问计,高祖对曰:“交趾叛涣,罪由宗室,遂使僭乱数州,弥历年稔。定州复欲昧利目前,不顾大计,节下奉辞伐罪,故当生死以之。岂可畏惮宗室,轻于国宪?今若夺人沮众,何必交州讨贼,问罪之师,即回有所指矣。”于是勒兵鼓行而进。十一年六月,军至交州,贲众数万于苏历江口立城栅以拒官军。蒨推高祖为前锋,所向摧陷,贲走典澈湖,于屈獠界立砦,大造船舰,充塞湖中,众军惮之,顿湖口不敢进。高祖谓诸将曰:“我师已老,将士疲劳,历岁相持,恐非良计,且孤军无援,入人心腹,若一战不捷,岂望生全。今藉其屡奔,人情未固,夷獠乌合,易为摧殄,正当共出百死,决力取之,无故停留,时事去矣。”诸将皆默然,莫有应者。是夜江水暴起七丈,注湖中,奔流迅激。高祖勒所部兵,乘流先进,众军鼓噪俱前,贼众大溃。贲窜入屈獠洞中,屈獠斩贲,传首京师,是岁太清元年也。贲兄天宝遁入九真,与劫帅李绍隆收余兵二万,杀德州刺史陈文戒,进围爱州,高祖仍率众讨平之。除振远将军、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二年冬,侯景寇京师,高祖将率兵赴援,广州刺史元景仲阴有异志,将图高祖。高祖知其计,与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密议戒严。三年七月,集义兵于南海,驰檄以讨景仲。景仲穷蹙,缢于阁下,高祖迎萧勃镇广州。是时临贺内史欧阳頠监衡州,兰裕、兰京礼扇诱始兴等十郡,共举兵攻頠,頠请援于勃。勃令高祖率众救之,悉擒裕等,仍监始兴郡。十一月,高祖遣杜僧明、胡颖将二千人顿于岭上,并厚结始兴豪杰同谋义举,侯安都、张亻思等率千余人来附。萧勃闻之,遣钟休悦说高祖曰:“侯景骁雄,天下无敌,前者援军十万,士马精强,然而莫敢当锋,遂令羯贼得志。君以区区之众,将何所之?如闻岭北王侯又皆鼎沸,河东、桂阳相次屠戮,邵陵、开建亲寻干戈,李迁仕许身当阳,便夺马仗,以君疏外,讵可暗投?未若且住始兴,遥张声势,保此太山,自求多福。”高祖泣谓休悦曰:“仆本庸虚,蒙国成造。往闻侯景渡江,即欲赴援,遭值元、兰,梗我中道。今京都覆没,主上蒙尘,君辱臣死,谁敢爱命!君侯体则皇枝,任重方岳,不能摧锋万里,雪此冤痛,见遣一军。犹贤乎已,乃降后旨,使人慨然。
译“能够击败贼军的,一定是陈司武。”于是把军事谋划交给高祖。高祖与各路军队从番禺出发。当时萧勃任定州刺史,在西江与他们会合。萧勃知道将士害怕长途出征,暗中收买诱惑他们,又用诡诈言辞游说杨蒨。杨蒨召集诸将询问计策,高祖回答说:“交趾叛乱离散,罪过起于宗室,于是使数州发生僭越叛乱,延续多年。定州又想贪图眼前利益,不顾国家大计。您奉诏讨伐罪人,本来就应当以生死相托。难道能因为害怕宗室,便轻视国家法令吗?现在如果夺去士气、使众人沮丧,何必还到交州讨贼?这支问罪之师一回头,就有了可指责的对象。”于是整顿军队,击鼓前进。大同十一年六月,军队到达交州,李贲的数万部众在苏历江口修筑城栅,抵御官军。杨蒨推举高祖为前锋,所到之处攻破摧毁,李贲逃到典澈湖,在屈獠境内筑寨,大造船舰,塞满湖面。各军害怕,不敢从湖口进军。高祖对诸将说:“我军已经疲惫,将士劳累,连年相持,恐怕不是好办法;况且孤军深入而无援,进入敌人的腹心,如果一战不能取胜,哪里还能希望保全性命。如今正借着他屡次败逃、民心尚未稳固之机。夷獠不过是乌合之众,容易摧毁消灭,正应当共同拼死一战,竭力取胜;无故停留,时机就会丧失。”诸将都沉默,没有人回应。当夜江水突然上涨七丈,灌入湖中,水流奔腾迅疾。高祖整顿所属军队,乘水势先行,各军也击鼓呐喊一同前进,贼众大败溃散。李贲逃入屈獠洞中,屈獠人杀了李贲,把首级传送京师,这一年是太清元年。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入九真,与劫帅李绍隆收集残兵二万人,杀死德州刺史陈文戒,进而围攻爱州,高祖仍率军讨伐平定。授任振远将军、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领七郡诸军事。太清二年冬,侯景进犯京师,高祖准备率兵前往救援。广州刺史元景仲暗中怀有异志,企图谋害高祖。高祖知道他的计划,便与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秘密商议戒严。太清三年七月,在南海集合义兵,发布檄文讨伐元景仲。元景仲困窘不堪,在阁下上吊自杀,高祖迎接萧勃镇守广州。当时临贺内史欧阳頠监理衡州,兰裕、兰京礼煽动始兴等十郡,共同起兵进攻欧阳頠。欧阳頠向萧勃请求援军,萧勃命高祖率军救援,高祖全部擒获兰裕等人,又监理始兴郡。十一月,高祖派杜僧明、胡颖率二千人驻扎岭上,并厚待结交始兴豪杰,共同谋划义举。侯安都、张亻思等率一千多人前来归附。萧勃听说后,派钟休悦游说高祖说:“侯景骁勇强悍,天下无敌。先前援军十万人,兵马精强,然而没有人敢于抵挡他的锋芒,终于使羯贼得志。您凭区区一部分兵众,将要到哪里去?听说岭北的王侯又都纷纷沸乱,河东、桂阳相继遭到屠戮,邵陵、开建不久也要发生战争,李迁仕声称愿意在当阳拼死作战,便夺取了马匹兵器。您与他们关系疏远,怎么能暗中投奔?不如暂且驻在始兴,远远张扬声势,保住这座泰山,自己求得多福。”高祖哭着对钟休悦说:“我本是平庸空疏之人,承蒙国家栽培造就。从前听说侯景渡江,就想前往救援,却遇上元景仲、兰裕等人,阻断我的道路。如今京都覆没,主上蒙受尘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谁敢爱惜自己的性命!您侯爷身为皇族,责任重如方岳,却不能摧破敌锋于万里之外,洗雪这份冤屈痛苦,只派出一支军队,已经胜过没有行动了,竟然还下达阻止的命令,使人感慨悲愤。我出兵的计划已经决定,请允
时蔡路养起兵据南康,勃遣腹心谭世远为曲江令,与路养相结,同遏义军。大宝元年正月,高祖发自始兴,次大庾岭。路养出军顿南野,依山水立四城以拒高祖。高祖与战,大破之,路养脱身窜走,高祖进顿南康。湘东王承制授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六月,高祖修崎头古城,徙居焉。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遣主帅杜平虏率千人入赣石、鱼梁。高祖命周文育将兵击走之,迁仕奔宁都。承制授高祖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州刺史,领豫章内史,改封长城县侯。寻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余如故。时宁都人刘蔼等资迁仕舟舰兵仗,将袭南康,高祖遣杜僧明等率二万人据白口,筑城以御之,迁仕亦立城以相对。二年三月,僧明等攻拔其城,生擒迁仕送南康,高祖斩之。承制命高祖进兵定江州,仍授江州刺史,余如故。六月,高祖发自南康。南康赣石旧有二十四滩,滩多巨石,行旅者以为难。高祖之发也,水暴起数丈,三百里间巨石皆没。进军顿西昌,有龙见于水滨,高五丈许,五采鲜耀,军民观者数万人。是时承制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督众军讨侯景。八月,僧辩军次湓城,高祖率杜僧明等众军及南川豪帅合三万人将会焉。时西军乏食,高祖先贮军粮五十万石,至是分三十万以资之,仍顿巴丘。会侯景废简文帝,立豫章嗣王栋,高祖遣兼长史沈衮奉表于江陵劝进。十一月,承制授高祖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领会稽太守、豫章内史,余并如故。三年正月,高祖率甲士三万人、强弩五千张、舟舰二千乘,发自豫章。二月,次桑落洲,遣中记室参军江元礼以事表江陵,承制加高祖鼓吹一部。是时僧辩已发湓城,会高祖于白茅湾,乃登岸结坛,刑牲盟约。进军次芜湖,侯景城主张黑弃城走。三月,高祖与诸军进克姑孰,仍次蔡洲。侯景登石头城观望形势,意甚不悦,谓左右曰:“此军上有紫气,不易可当。”乃以▯叉▯步贮石沈塞淮口,缘淮作城,自石头迄青溪十余里中,楼雉相接。诸将未有所决,僧辩遣杜崱问计于高祖,高祖曰:“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之在青溪,竟不渡岸,贼乃登高望之,表里俱尽,肆其凶虐,覆我王师。今围石头,须渡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请先往立栅。”高祖即于石头城西横陇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东北。贼恐西州路断,亦于东北果林作五城以遏大路。景率众万余人、铁骑八百余匹,结阵而进。高祖曰:“军志有之,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今我师既众,贼徒甚寡,应分贼兵势,以弱制强,何故聚其锋锐,令必死于我?”乃命诸将分处置兵。贼直冲王僧志,僧志小缩,高祖遣徐度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贼乃却。高祖与王琳、杜龛等以铁骑悉力乘之,贼退据其栅。景仪同卢辉略开石头北门来降。荡主戴冕、曹宣等攻拔果林一城,众军又克其四城。贼复还,殊死战,又尽夺所得城栅。高祖大怒,亲率攻之,士卒腾栅而入,贼复散走。景与百余骑弃槊执刀,左右冲阵,阵不动,景众大溃,逐北至西明门。景至阙下,不敢入台,遣腹心取其二子而遁。高祖率众出广陵应接,会景将郭元建奔齐,高祖纳其部曲三千人而还。僧辩启高祖镇京口。五月,齐遣辛术围严超达于秦郡,高祖命徐度领兵助其固守。齐众七万,填堑,起土山,穿地道,攻之甚急。高祖乃自率万人解其围,纵兵四面击齐军,弓弩乱发,齐平秦王中流矢死,斩首数百级,齐人收兵而退。高祖振旅南归,遣记室参军刘本仁献捷于江陵。七月,广陵侨民硃盛、张象潜结兵袭齐刺史温仲邕,遣使来告,高祖率众济江以应之。会齐人来聘,求割广陵之地,王僧辩许焉,仍豹高祖,高祖于是引军还南徐州,江北人随军而南者万余口。承制授高祖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余并如故。及王僧辩率众征陆纳于湘州,承制命高祖代镇扬州。十一月,湘东王即位于江陵,改大宝三年为承圣元年。湘州平,高祖旋镇京口。三年三月,进高祖位司空,余如故。
译当时蔡路养起兵占据南康,萧勃派亲信谭世远任曲江县令,与蔡路养结交,共同阻挡义军。大宝元年正月,高祖从始兴出发,驻军大庾岭。蔡路养出兵驻扎南野,依山傍水修筑四座城来抵御高祖。高祖与他交战,将其大败;蔡路养逃脱,高祖进军驻扎南康。湘东王奉承制诏授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六月,高祖修缮崎头古城,迁居 այնտեղ。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派主帅杜平虏率一千人进入赣石、鱼梁。高祖命周文育率兵将其击退,李迁仕逃往宁都。承制授高祖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州刺史,兼任豫章内史,改封长城县侯。不久授任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其余官爵照旧。当时宁都人刘蔼等资助李迁仕船舰、兵器,准备袭击南康。高祖派杜僧明等率二万人占据白口,筑城防御;李迁仕也筑城与之相对。大宝二年三月,杜僧明等攻下他的城池,生擒李迁仕送到南康,高祖将他斩首。承制命高祖进兵平定江州,又授江州刺史,其余照旧。六月,高祖从南康出发。南康到赣石旧有二十四处险滩,滩中巨石很多,行旅者都认为难以通行。高祖出发时,江水突然上涨数丈,三百里间的巨石全都被淹没。军队进驻西昌时,有龙出现在水边,高约五丈,五种色彩鲜明耀眼,军民观看的有数万人。当时承制派征东将军王僧辩统率各军讨伐侯景。八月,王僧辩军队驻到湓城,高祖率杜僧明等各军,以及南川豪帅,共三万人准备在那里会合。当时西军缺粮,高祖预先储存军粮五十万石,到这时分出三十万石资助他们,仍驻军巴丘。恰逢侯景废黜简文帝,立豫章嗣王萧栋为帝,高祖派兼长史沈衮带表章到江陵劝进。十一月,承制授高祖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豫章内史,其余均照旧。大宝三年正月,高祖率甲士三万人、强弩五千张、舟舰二千艘,从豫章出发。二月,驻军桑落洲,派中记室参军江元礼以军情上表江陵,承制加授高祖鼓吹一部。当时王僧辩已经从湓城出发,在白茅湾与高祖会合,于是登岸筑坛,杀牲歃血盟誓。进军驻扎芜湖,侯景的城主张黑弃城逃走。三月,高祖与各军进攻并攻克姑孰,仍驻军蔡洲。侯景登上石头城观察形势,心中很不高兴,对左右说:“这支军队上方有紫气,不容易抵挡。”于是用铁叉、铁步等物装满石头沉入水中,堵塞淮口,沿淮河筑城,从石头城到青溪十多里,楼橹、城垛相互连接。诸将还没有决定对策,王僧辩派杜崱向高祖询问。高祖说:“先前柳仲礼率数十万军队隔水驻扎,韦粲在青溪,最终也不渡河上岸,贼军于是登高观望,内外形势都看得清楚,肆意施行凶暴,覆灭了我朝王师。如今包围石头城,必须渡到北岸。诸将如果不能迎击敌锋,请先去筑立栅寨。”高祖立即在石头城西面的横陇筑栅,各军接连驻扎八座营栅,直向东北延伸。贼军害怕西州道路被截断,也在东北的果林修筑五座城,阻断大道。侯景率一万多人、八百多匹铁骑列阵进攻。高祖说:“《军志》说,善于用兵的人,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如今我军人数多,贼军很少,应当分散贼军的力量,以弱制强,为什么要集中他们的锋锐,使他们必死地冲击我军呢?” 于是命诸将分头部署兵力。贼军直冲王僧志,王僧志稍稍退缩,高祖派徐度率弩手二千人从侧后横截,贼军才退却。高祖与王琳、杜龛等率铁骑全力追击,贼军退守营栅。侯景的仪同卢辉略打开石头城北门投降。荡主戴冕、曹宣等攻下果林一城,各军又攻克其余四城。贼军返回,拼死作战,又把先前攻下的城栅全部夺回。高祖大怒,亲自率军攻打,士卒跃过栅栏冲入,贼军再次四散逃走。侯景带一百多名骑兵丢弃长矛,手持刀冲入我军阵中,我军阵势不动,侯景的部众大败,追击败兵直到西明门。侯景到了宫阙之下,不敢进入台城,派亲信带走他的两个儿子后逃走。高祖率军出兵广陵接应,恰逢侯景部将郭元建逃奔北齐,高祖收纳他的部曲三千人后返回。王僧辩上奏请求高祖镇守京口。五月,北齐派辛术包围秦郡的严超达,高祖命徐度率兵帮助他固守。北齐军七万人,填塞壕沟,堆筑土山,挖掘地道,攻势十分猛烈。高祖于是亲自率一万人解围,放兵从四面攻击北齐军,弓弩纷纷发射;北齐平秦王被流箭射死,斩首数百级,北齐人收兵退去。高祖整顿军队南归,派记室参军刘本仁到江陵献上捷报。七月,广陵侨民朱盛、张象暗中聚集军队袭击北齐刺史温仲邕,派使者来报告,高祖率军渡江响应。恰逢北齐使者来聘,请求割让广陵土地,王僧辩答应了,又让高祖回去;高祖于是率军返回南徐州,江北跟随军队南下的百姓有一万多人。承制授高祖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其余均照旧。等到王僧辩率军在湘州征讨陆纳时,承制命高祖代替他镇守扬州。十一月,湘东王在江陵即位,把大宝三年改为承圣元年。湘州平定后,高祖回到京口镇守。承圣三年三月,提升高祖为司空,其余照旧。
十一月,西魏攻陷江陵,高祖与王僧辩等进启江州,请晋安王以太宰承制,又遣长史谢哲奉笺劝进。十二月,晋安王至自寻阳,入居朝堂,给高祖班剑二十人。四年五月,齐送贞阳侯深明还主社稷,王僧辩纳之,即位,改元曰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初,齐之请纳贞阳也,高祖以为不可,遣使诣僧辩苦争之,往返数四,僧辩竟不从。高祖居常愤叹,密谓所亲曰:“武皇虽磐石之宗,远布四海,至于克雪仇耻,宁济艰难,唯孝元而已,功业茂盛,前代未闻。我与王公俱受重寄,语未绝音,声犹在耳,岂期一旦便有异图。嗣主高祖之孙,元皇之子,海内属目,天下宅心,竟有何辜,坐致废黜,远求夷狄,假立非次,观其此情,亦可知矣。”乃密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银,以为赏赐之具。九月壬寅,高祖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谋之,仍部列将士,分赏金帛,水陆俱进。是夜发南徐诌讨王僧辩。甲辰,高祖步军至石头前,遣勇士自城北逾入。时僧辩方视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内出,僧辩遽走,与其第三子頠相遇,俱出阁,左右尚数十人,苦战。高祖大兵寻至,僧辩众寡不敌,走登城南门楼。高祖因风纵火,僧辩穷迫,乃就擒。是夜缢僧辩及頠。丙午,贞阳侯逊位,百僚奉晋安王上表劝进。十月己酉,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壬子,诏授高祖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并如故。仍诏高祖甲仗百人,出入殿省。震州刺史杜龛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同举兵反。高祖命周文育率众攻载于义兴,龛遣其从弟北叟将兵拒战,北叟败归义兴。辛未,高祖表自东讨,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宿卫台省。甲戌,军至义兴。丙子,拔其水栅。秦州刺史徐嗣徽据其城以入齐,又要南豫州刺史任约共举兵应龛、载,齐人资其兵食。嗣徽等以京师空虚,率精兵五千奄至阙下,侯安都领骁勇五百人出战,嗣徽等退据石头。丁丑,载及北叟来降,高祖抚而释之。以嗣徽寇逼,卷甲还都,命周文育进讨杜龛。十一月己卯,齐遣兵五千济渡据姑孰。高祖命合州刺史徐度于冶城寺立栅,南抵淮渚。齐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领兵万人,于胡墅渡米粟三万石、马千匹,入于石头。癸未,高祖遣侯安都领水军夜袭胡墅,烧齐船千余艘,周铁虎率舟师断齐运输,擒其北徐州刺史张领州,获运舫米数千石。仍遣韦载于大航筑城,使杜棱据守。齐人又于仓门水南立二栅以拒官军。甲辰,嗣徽等攻冶城栅,高祖领铁骑精甲,出自西明门袭击之,贼众大溃。嗣徽留柳达摩等守城,自率亲属腹心,往南州采石,以迎齐援。十二月癸丑,高祖遣侯安都领舟师,袭嗣徽家口于秦州,俘获数百人。官军连舰塞淮口,断贼水路。先是太白自十一月丙戌不见。乙卯出于东方。丙辰,高祖尽命众军分部甲卒,对冶城立航渡兵,攻其水南二栅。柳达摩等渡淮置阵,高祖督兵疾战,纵火烧栅,烟尘张天。贼溃,争舟相排挤,溺死者以千数。时百姓夹淮观战,呼声震天地。军士乘胜,无不一当百,尽收其船舰,贼军慑气。是日嗣徽、约等领齐兵水步万余人,还据石头,高祖遣兵往江宁。据要险以断贼路。贼水步不敢进,顿江宁浦口,高祖遣侯安都领水军袭破之,嗣徽等乘单舸脱走,尽收其军资器械。己未,官军四面攻城,自辰讫酉,得其东北小城,及夜兵不解。庚申,达摩遣使侯子钦、刘仕荣等诣高祖请和,高祖许之,乃于城门外刑牲盟约,其将士部曲一无所问,恣其南北。辛酉,高祖出石头南门,陈兵数万,送齐人归北者。壬戌,齐和州长史乌丸远自南州奔还历阳。江宁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据姑孰反,高祖命侯安都、徐度等讨平之,斩首数千级,聚为京观。石头、采石、南州悉平,收获马仗船米不可胜计。是月杜龛以城降。二年正月癸未,诛杜龛于吴兴,龛从弟北叟、司马沈孝敦并赐死。二月庚申,高祖遣侯安都、周铁虎率舸舰备江州,仍顿梁山起栅。甲子,敕司空有军旅之事,可骑马出入城内。戊辰,前宁远石城公外兵参军王位于石头沙际获玉玺四纽,高祖表以送台。三月戊戌,齐遣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并任约、徐嗣徽等,率众十万出栅口,向梁山,帐内荡主黄丛逆击,败之,烧其前军船舰,齐顿军保芜湖。高祖遣定州史沈泰、吴郡太守裴忌就侯安都,共据梁山以御之。自去冬至是,甘露频降于钟山、梅岗、南涧及京口、江宁县境,或至三数升,大如弈棋子,高祖表以献台。
译十一月,西魏攻陷江陵,高祖与王僧辩等上奏请求以江州为行在,请晋安王以太宰身份承制,又派长史谢哲奉笺劝进。十二月,晋安王从寻阳来到,入居朝堂,赐给高祖班剑二十人。承圣四年五月,北齐送贞阳侯萧渊明回来主持国家,王僧辩接受他,拥立他即位,改年号为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当初北齐请求迎立贞阳侯时,高祖认为不可,派使者到王僧辩那里竭力争辩,往返四次,王僧辩最终不听。高祖平日常常愤懑叹息,秘密对亲近的人说:“武皇虽然是磐石般稳固的宗室,恩泽远布四海,但说到克服耻辱、拯救艰难,只有孝元帝而已;他的功业盛大,前代从未听闻。我和王公都接受了国家重托,言语仿佛还没有说完,声音仍在耳边,哪里料到一旦之间便有了不同的图谋。嗣主是高祖的孙子、元皇帝的儿子,海内瞩目,天下归心,究竟有什么罪过,竟然坐失帝位,被远送到夷狄之地,另行拥立不合次序的人?看他们这种心情,也就可以知道了。”于是秘密准备袍服数千领,以及锦缎、彩帛、金银,作为赏赐之物。九月壬寅,高祖召集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谋划此事,又部署各将士,分别赏赐金帛,水陆两路同时进军。当夜从南徐州出发,讨伐王僧辩。甲辰,高祖率步军到达石头城前,派勇士从城北越城而入。当时王僧辩正在处理政务,外面有人报告有军队到来。不久,军队从城内冲出,王僧辩急忙逃走,遇到他的第三子王頠,父子一同出阁,身边还有几十名随从,苦战抵抗。高祖的大军很快赶到,王僧辩兵少势弱,逃到城南门楼上。高祖借风势放火,王僧辩困窘无路,只得被擒。当夜将王僧辩和王頠缢死。丙午,贞阳侯退位,百官奉晋安王上表劝进。十月己酉,晋安王即位,将承圣四年改为绍泰元年。壬子,诏令授高祖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与南徐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等照旧。又诏令赐高祖甲仗一百人,使他出入殿省。震州刺史杜龛占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一同起兵反叛。高祖命周文育率军在义兴攻打韦载,杜龛派堂弟北叟率兵迎战,北叟战败退回义兴。辛未,高祖上表请求亲自东征,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在台省值宿护卫。甲戌,军队到达义兴。丙子,攻下水栅。秦州刺史徐嗣徽占据州城投向北齐,又邀南豫州刺史任约共同起兵响应杜龛、韦载,北齐人为他们提供军粮。徐嗣徽等认为京师空虚,率精兵五千突然到达宫阙之下。侯安都率骁勇五百人出战,徐嗣徽等退守石头城。丁丑,韦载和北叟前来投降,高祖安抚他们并释放。由于徐嗣徽侵犯逼近,高祖卷甲回都,命周文育进攻讨伐杜龛。十一月己卯,北齐派五千军队渡江占据姑孰。高祖命合州刺史徐度在冶城寺筑栅,向南抵达淮渚。北齐又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一万人,在胡墅渡运米粟三万石、马一千匹,进入石头城。癸未,高祖派侯安都率水军夜袭胡墅,烧毁北齐船一千多艘;周铁虎率水军截断北齐运输,擒获其北徐州刺史张领州,缴获运粮船中的米数千石。又派韦载在大航筑城,让杜棱据守。北齐人又在仓门水以南修筑两座栅寨,抵御官军。甲辰,徐嗣徽等攻打冶城栅,高祖率铁骑精锐铠甲,从西明门出兵袭击,贼军大败。徐嗣徽留下柳达摩等守城,亲自率亲属和亲信前往南州采石,迎接北齐援军。十二月癸丑,高祖派侯安都率水军袭击徐嗣徽家属在秦州的住处,俘获数百人。官军连接舰船堵塞淮口,截断贼军水路。此前太白星自十一月丙戌起不见,乙卯日出现在东方。丙辰,高祖命各军分部率甲士,在冶城架设浮桥渡兵,攻打水南两座栅寨。柳达摩等渡过淮河列阵,高祖督军猛烈交战,放火焚烧栅寨,烟尘蔽天。贼军溃败,争抢船只,互相拥挤,溺死者有数千人。当时百姓夹淮观看战事,呼喊声震动天地。将士乘胜进攻,无不以一当百,全部缴获敌军船舰,贼军士气震慑。这一天,徐嗣徽、任约等率北齐水陆军一万多人返回,占据石头城。高祖派兵前往江宁,占据险要以截断贼军道路。贼军水陆部队不敢前进,驻扎在江宁浦口,高祖派侯安都率水军袭击并击破他们,徐嗣徽等乘一只小船逃走,敌军军资器械全部被缴获。己未,官军从四面攻城,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攻下东北小城;到了夜间攻势仍未停止。庚申,柳达摩派使者侯子钦、刘仕荣等到高祖处请求讲和,高祖答应了,于是在城门外杀牲盟誓。对他们的将士和部曲一概不追究,任凭他们南北去留。辛酉,高祖从石头城南门出兵,列阵数万人,送北齐人返回北方。壬戌,北齐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逃回历阳。江宁县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孰反叛,高祖命侯安都、徐度等讨伐平定,斩首数千级,聚集尸首筑成京观。石头、采石、南州全部平定,缴获的马匹、兵器、船只、粮食多得无法计算。这一月,杜龛以城投降。绍泰二年正月癸未,在吴兴诛杀杜龛,杜龛的堂弟北叟、司马沈孝敦也被赐死。二月庚申,高祖派侯安都、周铁虎率船舰准备进攻江州,又驻军梁山,修筑栅寨。甲子,诏令司空遇有军旅之事,可以骑马出入城内。戊辰,前宁远石城公外兵参军王位在石头城沙滩边得到玉玺四纽,高祖上表将它们送到台省。三月戊戌,北齐派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以及任约、徐嗣徽等,率十万人从栅口出发,进攻梁山。帐内荡主黄丛迎击,击败他们,烧毁其前军船舰,北齐军于是停驻芜湖自保。高祖派定州史沈泰、吴郡太守裴忌前往与侯安都会合,共同据守梁山抵御北齐军。从去年冬天到这时,甘露多次降落在钟山、梅岗、南涧以及京口、江宁县境内,有时达到三升、两升那么多,大小如棋子。高祖上表把它献给台省。
四月丁巳,高祖诣梁山军巡抚。五月甲申,齐兵发自芜湖,丙申,至秣陵故治。高祖遣周文育屯方山,徐度顿马牧,杜棱顿大航南。己亥,高祖率宗室王侯及朝臣将帅,于大司马门外白虎阙下刑牲告天,以齐人背约,发言慷慨,涕泗交流,同盟皆莫能仰视,士卒观者益奋。辛丑,齐军于秣陵故县跨淮立桥栅,引渡兵马。其夜至方山。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各引还京师。癸卯,齐兵自方山进及兒塘,游骑至台。周文育、侯安都顿白土岗,旗鼓相望,都邑震骇。高祖潜撤精卒三千配沈泰,渡江袭齐行台赵彦深于瓜步,获舟舰百余艘,陈粟万斛。即日天子总羽林禁兵,顿于长乐寺。六月甲辰,齐兵潜至钟山龙尾。丁未,进至莫府山。高祖遣钱明领水军出江乘,要击齐人粮运,尽获其船米,齐军于是大馁,杀马驴而食之。庚戌,齐军逾钟山,高祖众军分顿乐游苑东及覆舟山北,断其冲要。壬子,齐军至玄武湖西北莫府山南,将据北郊坛。众军自覆舟东移,顿郊坛北,与齐人相对。其夜大雨震电,暴风拔木,平地水丈余,齐军尽夜坐立泥中,悬鬲以爨,而台中及潮沟北水退路燥,官军每得番易。甲寅,少霁,高祖命众军秣马蓐食,迟明攻之。乙卯旦,自率帐内麾下出莫府山南,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齐举,纵兵大战,侯安都自白下引兵横出其后,齐师大溃,斩获数千人,相蹂藉而死者不可胜计,生执徐嗣徽及其弟嗣宗,斩之以徇。追奔至于临沂。其江乘、摄山、钟山等诸军相次克捷,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将帅凡四十六人。其军士得窜至江者,缚荻筏以济,中江而溺,流尸至京口,翳水弥岸。丁巳,众军出南州,烧贼舟舰。己未,斩刘归义、徐嗣彦、傅野猪于建康市。是日解严。庚申,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皆伏诛。高祖表解南徐州以授侯安都。七月丙子,诏授高祖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并前五千户,侍中、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尚书令、班剑、鼓吹、甲仗并如故,并给油幢皁轮车。是月侯瑱以江州入附。遣侯安都镇上流,定南中诸郡。八月癸卯,太府卿何敱、新州刺史华志各上玉玺一。高祖表以送台,诏归之高祖。是日诏高祖食安吉、武康二县,合五千户。九月壬寅,改年曰太平元年。进高祖位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改刺史为牧,进封义兴郡公,侍中、司徒、都督、班剑、鼓吹、甲仗、皁轮车并如故。丁未,中散大夫王彭笺称今月五日平旦于御路见龙迹,自大社至象阙,亘三四里。庚申,诏追赠高祖考侍中、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义兴郡公,谥曰恭。十月甲戌,敕丞相自今入问讯,可施别榻以近扆坐。二年正月壬寅,天子朝万国于太极东堂,加高祖班剑十人,并前三十人,余如故。丁未,诏赠高祖兄道谭散骑常侍、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长城县公,谥曰昭烈;弟休先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谥曰忠壮,食邑各二千户。甲寅,遣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策拜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诏赠高祖祖侍中、太常卿,谥曰孝。追封高祖祖母许氏吴郡嘉兴县君,谥曰敬;妣张氏义兴国太夫人,谥曰宣。二月庚午,萧勃举兵,自广州渡岭,顿南康,遣其将欧阳頠、傅泰及其子孜为前军,至于豫章,分屯要险,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应勃,高祖命周文育、侯安都率众讨平之。八月甲午,进高祖位太傅,加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并给羽葆鼓吹一部,其侍中、都督、录尚书、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郡公、班剑、甲仗、油幢皁轮车并如故。丙申,加高祖前后部羽葆鼓吹。是时,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应命,高祖遣周文育、侯安都率众讨之。九月辛丑,诏曰:肇昔元胎剖判,太素氤氲,崇建人皇,必凭洪宰。故贤哲之后,牧伯征于四方,神武之君,大监治乎万国。又有一匡九合,渠门之赐以隆,戮带围温,行宫之宠斯茂,时危所以贞固,运泰所以光熙,斯乃千载同风,百王不刊之道也。太傅义兴公,允文允武,乃圣乃神,固天生德,康济黔首。昔在休期,早隆朝寄,远逾沧海,大拯交、越。皇运不造,书契未闻,中国其亡,兵凶总至。哀哀噍类,譬彼穷牢,悠悠上天,莫云斯极。否终则泰,元辅应期,救此将崩,援兹已溺,乘舟履輂,架险浮深,经略中途,毕歼群丑。洎乎石头、姑孰,流髓履肠,一朝指捴,六合清晏。是用光昭下武,翼亮中都,雪三后之勍仇,夷三灵之巨慝。尧台禹佐,未始能阶,殷相周师,固非云拟。重之以屯剥余象,荆楚大崩,天地无心,乘舆委御,五胡荐食,竞谋诸夏,八方棋跱,莫有匡救,强臣放命,黜我冲人,顾影于荼孺之魂,甘心于宁卿之辱。
译四月丁巳,高祖到梁山军中巡视抚慰。五月甲申,北齐军从芜湖出发;丙申,到达秣陵旧治。高祖派周文育驻守方山,徐度驻守马牧,杜棱驻守大航以南。己亥,高祖率宗室王侯和朝廷大臣、将帅,在大司马门外白虎阙下杀牲告天,说明北齐人背弃盟约,慷慨陈词,眼泪鼻涕交流,参加盟誓的人都不敢抬头直视,将士观看后更加奋发。辛丑,北齐军在秣陵旧县跨淮河架桥筑栅,引导军队马匹渡河。当夜到达方山。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各自率军退回京师。癸卯,北齐军从方山推进到兒塘,游骑抵达台城。周文育、侯安都驻扎白土岗,旗帜鼓声彼此相望,城邑震惊恐惧。高祖暗中撤出精兵三千交给沈泰,渡江袭击北齐行台赵彦深于瓜步,缴获船舰一百多艘、粮食一万斛。当日天子统率羽林禁军,驻扎长乐寺。六月甲辰,北齐军暗中到达钟山龙尾。丁未,推进到莫府山。高祖派钱明率水军从江乘出发,拦击北齐军的粮运,全部缴获其船只和粮食,北齐军于是极度缺粮,只得杀马、驴充饥。庚戌,北齐军越过钟山,高祖各军分驻乐游苑东面和覆舟山北面,截断其冲要。壬子,北齐军到达玄武湖西北、莫府山以南,准备占据北郊坛。各军从覆舟山以东移驻郊坛北面,与北齐军相对。当夜大雨、雷电交加,暴风拔起树木,平地积水一丈多深。北齐军整夜坐立在泥水中,悬挂锅釜烧火做饭;而台城中以及潮沟以北水已退去,道路干燥,官军可以轮番换岗。甲寅,雨稍停,高祖命各军喂饱马匹、提前进食,等待天明进攻。乙卯早晨,高祖亲自率帐内亲军从莫府山南出击,吴明彻、沈泰等各军首尾齐进,放兵大战;侯安都从白下率军横向出击其后,北齐军大败,斩获数千人,互相践踏而死者数也数不清,生擒徐嗣徽及其弟徐嗣宗,将他们斩首示众。追击败兵直到临沂。江乘、摄山、钟山等各路军队相继获胜,俘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将帅共四十六人。北齐士兵中逃到江边的,捆扎芦苇筏渡江,行至江心溺死,漂流的尸体到达京口,遮蔽江面,遍布两岸。丁巳,各军出兵南州,烧毁贼军船舰。己未,在建康市斩杀刘归义、徐嗣彦、傅野猪。这一天解除戒严。庚申,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都被处死。高祖上表请求解除南徐州刺史一职,授给侯安都。七月丙子,诏令授高祖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五千户;侍中、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尚书令、班剑、鼓吹、甲仗等均照旧,并赐油幢皂轮车。这一月,侯瑱以江州归附。派侯安都镇守上游,平定南方各郡。八月癸卯,太府卿何敱、新州刺史华志各自献上玉玺一方。高祖上表将它们送到台省,诏令把玉玺归还高祖。这一天,诏令以安吉、武康两县作为高祖食邑,共五千户。九月壬寅,改年号为太平元年。提升高祖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将刺史改称牧,进封义兴郡公;侍中、司徒、都督、班剑、鼓吹、甲仗、皂轮车等均照旧。丁未,中散大夫王彭上笺说,本月初五天刚亮时,在御道看见龙的足迹,从大社直到象阙,延绵三四里。庚申,诏令追赠高祖父亲侍中、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封义兴郡公,谥号恭。十月甲戌,敕令丞相今后入宫问候时,可以另设坐榻,使他靠近御座而坐。太平二年正月壬寅,天子在太极东堂朝见各国使者,加授高祖班剑十人,与原有共三十人,其余照旧。丁未,诏令追赠高祖兄陈道谭散骑常侍、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谥号昭烈;追赠弟陈休先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谥号忠壮,食邑各二千户。甲寅,派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持策书册封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诏令追赠高祖祖父侍中、太常卿,谥号孝;追封高祖祖母许氏为吴郡嘉兴县君,谥号敬;追尊生母张氏为义兴国太夫人,谥号宣。二月庚午,萧勃起兵,从广州渡过山岭,驻扎南康,派部将欧阳頠、傅泰及其子萧孜为前军,抵达豫章,分兵驻守险要。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高祖命周文育、侯安都率军讨伐平定。八月甲午,提升高祖为太傅,加授黄钺,准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可以不快步行走,朝见时只称官爵而不直呼姓名,并赐羽葆鼓吹一部;侍中、都督、录尚书、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郡公、班剑、甲仗、油幢皂轮车等均照旧。丙申,又给高祖增加前后部羽葆鼓吹。当时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奉诏命,高祖派周文育、侯安都率军讨伐。九月辛丑,诏书说:自从远古混沌初分、天地元气弥漫以来,建立人皇之治,必定要依靠宏大的宰辅。因此贤哲的后代,成为牧伯,征讨四方;神武的君主,辅佐上天治理万国。又有匡正天下、一匡九合之功,渠门赐予因此隆盛;有诛戮齐桓公所围之温而解衣带之功,行宫的宠遇因此丰厚。时局危急,正因而更加坚贞稳固;国运安泰,正因而更加光明兴盛。这就是千载同一的风尚、百王不可改变的道理。太傅义兴公,文武兼备,圣明神武,本是上天赋予德性的贤臣,能够安抚救济百姓。从前在美好的时运中,早早受到朝廷重托,远渡沧海,大力拯救交州、越地。皇运不济,史书和文契都未曾记载过这样的变乱;中原将要灭亡,兵祸接连而至。可怜哀苦的百姓,仿佛身处穷困牢狱;悠悠苍天,灾难难道没有尽头吗?否极泰来,元辅应合时运,拯救将要崩溃的国家,援救已经沉溺的百姓,乘舟驾车,穿越险阻、涉渡深水,经营谋划于途中,终于把群丑全部消灭。到了石头、姑孰,敌军血流髓出、肠肚横陈,一旦挥兵指向,六合便清平安宁。因此光大昭明后世武功,辅佐照亮中都,洗雪三位先帝的强敌,消灭三灵的巨大罪恶。尧的台臣、禹的辅佐,从未能与之相比;商代的贤相、周代的太师,也实在不能用来比拟。加之屯卦、剥卦所象征的灾难尚未结束,荆楚大乱崩溃,天地仿佛无意护佑,皇帝弃车逃亡,五胡接连侵食中原,争相谋取华夏;八方如棋子般对峙,没有人能够匡救,强臣放纵违命,废黜幼主,使我君主的魂魄顾影自怜,甘心承受宁戚般的屈辱。
却按下髻,求哀之路莫从,窃鈇逃责,容身之地无所。公神兵奄至,不日清澄,惟是孱蒙,再膺天录。斯又巍巍荡荡,无德而称焉。加以仗兹忠义,屠彼▯逆,震部夷氛,稽山罢昆,番禺、蠡泽,北鄙西郊,歼厥凶徒,罄无遗种。斯则兆民之命,修短所县,率土之基,兴亡是赖。于是刑礼兼训,沿革有章,中外成平,遐迩宁一,用能使阳光合魄,曜象呈晖,栖阁游庭,抱仁含信,宏勋该于厚地,大道格于玄天。羲、农、炎、昊以来,卷领垂衣之世,圣人济物,未有如斯者也。夫备物典策,桓、文是膺,助理阴阳,萧、曹不让,未有功高于宇县,而赏薄于伊、周,凡厥人祇,固怀延伫,是由公谦捴自牧,降损为怀,嘉数迟回,永言增叹。岂可申兹雅尚,久废朝猷,宜戒司勋,敬升鸿典。且重华大圣。妫汭惟贤,盛德之祀无忘,公侯之门必复。是以殷嘉亶甫,继后稷之官,尧命羲和,纂重黎之位。况其本枝攸建,宜誓山河者乎?其进公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上,其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如故。策曰:大哉乾元,资日月以贞观,至哉坤元,凭山川以载物。故惟天为大,陟配者钦明,惟王建国,翼辅者齐圣。是以文、武之佐,磻溪蕴其玉璜,尧、舜之臣,荣河镂其金版。况乎体得一之鸿姿,宁阳九之危厄,拯横流于碣石,扑燎火于昆岑,驱驭于韦、彭,跨弩于齐、晋,神功行而靡用,圣道运而无名者乎?今将授公典策,其敬听朕命:日者昊天不吊,钟乱于我国家,网漏吞舟,强胡内赑,茫茫宇宙,惵々黎元,方足圆颅,万不遗一,太清否亢,桥山之痛已深,大宝屯如,平阳之祸相继。上宰膺运,康救兆民,鞠旅于滇池之南,扬旌于桂岭之北,悬三光于已坠,谧四海于群飞,屠猰窳于中原,斩鲸鲵于蒙汜。荡宁上国,光启中兴。此则公之大造于皇家者也。既而天未悔祸,夷丑荐臻,南夏崩腾,西京荡覆,群胡孔炽,藉乱乘间,推纳籓枝,盗假神器,冢司昏摐,旁引寇雠,既见贬于桐宫,方谋危于汉阁。皇运已殆,何殊赘旒,中国摇然,非徒如线。公赫然投袂,匡救本朝,复莒齐都,平戎王室。朕所以还膺宝历,重履辰居,挹建武之风猷,歌宣王之雅颂。此又公之再造于皇家者也。公应务之初,登庸惟始,三川五岭,莫不窥临,银洞珠宫,所在宁谧。孙、卢肇衅,越貊为灾,番部阽危,势将沦殄。公赤旗所指,祅垒洞开,白羽才捴,凶徒粉溃。非其神武,久丧南籓。此又公之功也。大同之末,边政不修,李贲狂迷,窃我交、爱,敢称大号,骄恣甚于尉他,据有连州,雄豪炽于梁硕。公英谟雄算,电扫风行,驰御楼船,直跨沧海,新昌、典澈,备履艰难,苏历、嘉宁,尽为京观。三山獠洞,八角蛮陬,逖矣水寓之乡,悠哉火山之国,马援之所不届,陶璜之所未闻,莫不惧我王灵,争朝边候,归賝天府,献状鸿胪。此又公之功也。自寇虏陵江,宫闱幽辱,公枕戈尝胆,提剑拊心,气涌青霄,神飞紫闼。而番禺连率,本自诸夷,言得其朋,是怀同恶。公仗此忠诚,乘机剿定,执沛令而衅鼓,平新野而据鞍。此又公之功也。世道初艰,方隅多难,勋门桀黠,作乱衡嶷,兵切池隍,众兼夷獠。公以国盗边警,知无不为,恤是同盟,诛其丑类,莫不鱼惊鸟散,面缚头悬。南土黔黎,重保苏息。此又公之功也。长驱岭峤,梦想京畿,缘道酋豪,递为榛梗,路养渠率,全据大都,蓄聚逋逃,方谋阻乱,百楼不战,云梯之所未窥,万驽齐张,高輣之所非敌。公龙骧虎步,啸吒风云,山靡坚城,野无强阵,清▯氛于赣石,灭沴气于雩都。此又公之功也。迁仕凶慝,屯据大皋,乞活类马腾之军,流民多杜弢之众,推锋转斗,自北徂南,频岁稽诛,实惟勍虏。公坐挥三略,遥制六奇,义勇同心,貔貅骋力,雷奔电击,谷静山空,列郡无犬吠之惊,丛祠罢狐鸣之盗。此又公之功也。王师讨虏,次届沦波,兵乏兼储,士有饥色。公回麾蠡泽,积谷巴丘,亿庾之咏斯豊,壶浆之迎是众,军民转漕,曾无砥柱之难,舻舳相望,如运敖仓之府,犀渠贝胄,顾蔑雷霆,高舰层楼,仰扪霄汉,故使三军勇锐,百战无前,承此兵粮,遂殄凶逆。此又公之功也。若夫英图迈俗,义旅如云,湓垒猜携,用淹戎略。公志唯同奖,师克在和,鹄塞非虞,鸿门是会,若晋侯之誓白水,如萧王之推赤心,屈礼交盟,人祗感咽,故能使舟师并路,远迩朋心。此又公之功也。姑孰襟要,崤函阻凭,寇虏据其关梁,大盗负其扃鐍。公一校裁捴,三雄并奋,左贤、右角,沙溃土崩,木甲殪于中原,氈裘赴于江水,他他藉藉,万计千群,鄂坂之隘斯开,夷庚之道无塞。此又公之功也。义军大众,俱集帝京,逆竖凶徒,犹屯皇邑。
译有人甚至按下发髻,求取哀怜却无路可走;有人偷偷藏斧逃避责任,却没有容身之地。公的神兵突然到来,不久便使天下清明澄澈;只是我才智浅陋,又承受上天的任命。这功业又是如此巍巍荡荡,简直无法用一般的德行来称述。加上您凭借忠义,诛杀那些凶逆,震慑各部、扫除夷狄的妖氛,平定稽山的叛乱;在番禺、蠡泽,以及北方边地、西部郊野,消灭凶徒,斩尽杀绝,不留后裔。这关系到亿万百姓的性命,寿夭都系于此;关系到天下的根基,国家的兴亡也依赖于此。于是刑法与礼制同时施教,制度沿革都有条理,朝廷内外安定,远近归于统一,使太阳与月亮光辉相合,星象显现光明;人们安居楼阁庭院,怀仁守信。宏大的功勋覆盖大地,正道感通上天。自伏羲、神农、炎帝、太昊以来,直到束发衣冠、垂衣而治的时代,圣人救济万物,从未有像这样伟大的。论完备的礼制、典章、册命,齐桓公、晋文公足以承当;论辅佐阴阳、治理国家,萧何、曹参也不相让;然而从未有功劳高于天下,赏赐却少于伊尹、周公的。所有臣民本来都怀着长久等待之心,因此公您谦逊自守,降低身份以自处,迟迟不接受嘉奖,更使我长久叹息。难道可以因为推重这种高尚谦让,就长久废弃朝廷的典章吗?应当告诫司勋官,恭敬地升举宏大的典礼。况且重华是大圣人,妫汭一带只推重贤者;盛德的祭祀不可忘记,公侯之家必定复兴。因此商朝赞美亶父,让他继承后稷的官职;尧任命羲、和,使他们承继重黎的职位。何况您的宗族根本已经建立,更应当与山河共同盟誓。现在提升公的爵位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陈公,备办九锡之礼,加赐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次在诸侯王之上;镇卫大将军、扬州牧照旧。册文说:伟大啊,乾元之气,凭借日月而显现正道;至高啊,坤元之气,凭借山川承载万物。所以只有上天最为伟大,登位配享上天的人必须聪明圣明;只有君王能够建立国家,辅佐他的人必须同样圣明。因此文王、武王的辅佐者,磻溪中蕴藏着玉璜般的贤才;尧、舜的臣子,荣河中出现刻有金文的祥瑞。何况您具备得一之道的宏大姿态,安定阳九之灾,拯救横流于碣石,扑灭昆仑山上的燎火,驾驭韦、彭般的猛将,横跨齐、晋之地;神功施行却无所依用,圣道运行却不以名自居,难道还有谁能比得上您吗?现在将授予您典策,恭敬地听朕的命令:近来上天不降福佑,把祸乱降临到我国;法网疏漏,竟让强胡在国内肆虐。茫茫宇宙之中,百姓忧惧不安,方足圆颅的人们几乎万不存一。太清年间灾难极盛,桥山之痛已经深重;大宝年间时局艰危,平阳之祸接连发生。上宰顺应时运,安抚救济亿万百姓,在滇池以南招集军队,在桂岭以北扬起旌旗,把已经坠落的日月星辰重新悬起,使四海在群雄飞扬中安静下来,在中原诛杀猰窳,在蒙汜斩除鲸鲵,荡平上国,光复中兴。这是公对皇家的第一次大功。后来上天仍未悔改降祸,夷狄丑类接连而来,南夏崩乱,西京覆灭,群胡极其强盛,乘乱伺隙,推立宗室藩枝,盗用并假托神器;冢宰昏乱,反而引来寇仇,既已在桐宫受到贬黜,又正图谋危害汉阁。皇家的国运已经危急,哪里只是冠冕旒纩将要坠落而已,中原动荡,形势不只像一根丝线那样危险。公毅然振袖而起,匡救本朝,恢复莒国、齐国的都城,平定戎狄,保卫王室。朕因此重新承受帝位,重登宸居,取法建武年间的政治风范,歌咏宣王时代的雅颂。这又是公对皇家的第二次再造之功。公开始承担事务时,起用任命只是开端;三川五岭,没有不在您的巡视之下;银洞珠宫所在,都得到安宁。孙、卢挑起祸端,越地、貊地成为灾害,番部危急,形势将要沦亡灭绝。公的赤旗所指之处,妖异的营垒纷纷洞开;白羽扇才一挥动,凶徒便粉碎溃散。若不是您的神武,南方藩镇早已丧失。这又是公的功劳。大同末年,边境政务废弛,李贲狂妄迷乱,窃取交州、爱州,竟敢自称大号,比尉他更加骄纵;占据数州,豪强势力比梁硕还要炽盛。公施展英明谋略和雄伟计算,像闪电扫荡、疾风驰行;驱使楼船,径直渡过沧海;新昌、典澈,备尝艰难;苏历、嘉宁,都筑成了京观。三山的獠洞、八角的蛮夷角落,遥远的水边之乡、悠远的火山之国,马援没有到达过的地方,陶璜没有听闻过的国土,无不畏惧我朝王威,争相到边境朝见,归还贡物于天府,向鸿胪寺进献文状。这又是公的功劳。自从寇虏侵凌长江,宫闱遭受幽禁羞辱以来,公枕戈待旦、卧薪尝胆,手提宝剑、抚剑痛心,怒气直冲青霄,精神飞越紫禁宫门。而番禺的连率本来出自各夷族,说是得到了同党,便怀有共同作恶之心。公凭借这份忠诚,乘机讨伐平定,擒获沛县令以血衅鼓,平定新野后据鞍休息。这又是公的功劳。世道开始艰难,四方多有灾难,功臣之家中的凶悍之徒在衡山、嶷山一带作乱,战火逼近城池,部众又兼有夷獠。公因为国家盗乱、边境告警,只要有利于国家就无不去做;抚恤这些同盟者,诛杀其中的丑类,无不使敌人像鱼惊鸟散一样逃窜,或者面缚投降、悬首示众。南方的百姓重新得到保全和休养。这又是公的功劳。长驱越过岭峤,梦想抵达京畿;沿途豪强接连成为阻碍。蔡路养统率部众,占据全部大城,收聚逃亡者,正图谋阻挠作乱;百楼坚城,使敌人不战而退,云梯也无法窥伺;万弩齐发,高大的战车也不是对手。公如龙腾虎步,啸吒风云,山中没有攻不破的坚城,野外没有抵挡得住的强阵;在赣石清除妖氛,在雩都消灭灾气。这又是公的功劳。李迁仕凶恶奸邪,占据大皋;求生流民像马腾的军队,流民又多如杜弢的部众;他们转战推进,从北到南,多年没有被诛灭,实在是强劲的敌虏。公坐镇之中施展三略,遥相制驭六奇;义士勇士同心协力,精锐将士竭力奋战,像雷奔电击一般,山谷寂静、山野空旷;各郡不再有犬吠惊扰,丛祠也停止了狐鸣般的盗乱。这也是您的功劳。王师讨伐贼寇,行军至沦波一带时,军粮匮乏,士卒面有饥色。您回师蠡泽,在巴丘积储粮食,于是“亿庾”之歌因此丰盛,百姓拿着酒浆来迎接者众多;军队和百姓转运粮草,完全没有砥柱般的艰难,船只首尾相望,如同把敖仓府库的粮食运来。士卒穿犀皮甲、戴贝胄,气势凌厉,仿佛雷霆也不足顾虑;高舰重楼耸立,抬头几乎可以触摸云霄。因此三军勇猛锐利,百战百胜,凭借这些兵力和粮食,终于消灭了凶逆。这也是您的功劳。至于您的英明谋略超越世俗,义军如云;湓城营垒彼此猜疑离散,因而使军事谋略被耽搁。您的志向只在于共同奖掖众人,深知军队取胜在于和睦;鹄塞没有忧患,却在鸿门会合,像晋侯在白水盟誓,像萧王推心置腹。您屈尊礼敬,与众人交结盟誓,人与神都感动哽咽,所以能使水军并道而行,远近之人同心。这也是您的功劳。姑孰是要害之地,崤山、函谷关险固可凭;贼寇占据关隘桥梁,大盗把守门户锁钥。您只整顿一支部队,三路雄师一同奋进,左翼贤军、右翼劲旅齐出,敌军如沙土崩溃;披木甲的敌兵死于中原,穿毡裘的胡骑奔赴江水,纷纷扰扰,成千上万。鄂坂的险隘由此打开,夷庚的道路不再阻塞。这也是您的功劳。义军大部都已聚集帝京,叛逆凶徒却还屯驻在皇城。
若夫表里山河,金汤险固,疏龙首以抗殿,揃华岳以为城,杂虏凭焉,强兵自若。公回兹地轴,抗此天罗,曾不崇朝,俾无遗噍,军容甚穆,国政方修,物重睹于衣冠,民还瞻于礼乐,楚人满道,争睹于叶公,汉老衔悲,俱欢于司隶。此又公之功也。内难初静,诸侯出关,外郡传烽,鲜卑犯塞,莫非且渠、当户,中贵名王,冀马迾于淮南,胡笳动于徐北。公舟师步甲,亘野横江,歼厥群羝,遂殚封豨,莫不絓木而止,戎车靡遗,遇泞而旋,归骖尽殪。此又公之功也。公克黜祸难,劬劳皇室,而孙宁之党,翻启狄心,伊、洛之间,咸为虏戍,虽金陵佳气,石垒天严,朝暗戎尘,夜喧胡鼓。公三筹既画,八阵斯张,裁举灵鉟,亦抽金仆,咸俘丑类,悉反高墉,异李广之皆诛,同庞元之尽赦。此又公之功也。任约叛涣,枭声不悛,戎羯贪婪,狼心无改,穹庐氈幕,抵北阙而为营,乌孙天马,指东都而成阵。公左甄右落,箕张翼舒,扫是搀枪,驱其猃狁,长狄之种埋于国门,椎髻之酋烹于军市,投秦坑而尽沸,噎濉水而不流。此又公之功也。一相居中,自折彝鼎,五湖小守,妄怀同恶。公夙驾兼道,秉羽杖戈,玉斧将挥,金钲且戒,妖酋震慑,遽请灰钉,爇榇以表其含弘,焚书以安其反侧。此又公之功也。贼龛凶横,陵虐具区,阻兵安忍,凭灾怙乱,自古虫言鸟迹,浑沌洪荒,凡或虔刘,未此残酷。公虽宗居汝颍,世寓东南,育圣诞贤之乡,含章挺生之地,眷言桑梓,公私愤切,卓尔英状,丞规奉算,戮此大憝,如烹小鲜。此又公之功也。乱离永久,群盗孔多,浙左凶渠,连兵构逆,岂止千兵、五校、白雀、黄龙而已哉!公以中军无率,选是亲贤,奸寇途穷,涔然冰泮,刑溏之所,文命动其大威,雷门之间,句践行其严戮,英规圣迹,异代同风。此又公之功也。同姓有扈,顽凶不宾,凭藉宗盟,图危社稷,观兵汇泽,势震京师,驱率南蛮,已为东帝。公论兵于朝堂之上,决胜于樽俎之间,寇、贾、樊、滕,浮江下濑,一朝揃扑,无待甸师,万里澄清,非劳新息。此又公之功也。豫章妖寇,依凭山泽,缮甲完聚,多历岁时,结从连横,爰洎交、广。吕嘉既获,吴濞已鏦,命我还师,征其不恪,连营尽拔,伪党斯擒,曜圣武于匡山,回神旌于蠡派。此又公之功也。自八纮九野,瓜剖豆分,窃帝偷王,连州比县。公武灵已畅,文德又宣,折简驰书,风猷斯远,至于苍苍浴日,杳杳无雷,北洎丈夫之乡,南逾女子之国,莫不屈膝膜拜,求吏款关。此又公之功也。京师祸乱,亟积寒暄,双阙低昂,九门寥豁。宁秦宫之可顾,岂鲁殿之犹存!五都簪弁,百僚卿士,胡服缦缨,咸为戎俗,高冠厚履,希复华风,宋微子《麦▯遂》之歌,周大夫《黍离》之叹,方之于斯,未足为悲矣。公求衣昧旦,昃食高舂,兴构宫闱,具瞻遐迩,郊痒稷宗之典,六符十等之章,还闻太始之风流,重睹永平之遗事。此又公之功也。公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德,凝神体道,合德符天,用百姓以为心,随万机而成务,耻一物非唐、虞之民,归含灵于仁寿之域,上德不德,无为以为,夏长春生,显仁藏用,忠信为宝,风雨弗愆,仁惠为基,牛羊勿践,功成治定,乐奏《咸》、《云》,安上治民,礼兼文质,物色丘园,衣裾里巷,朝多君子,野无遗贤,菽粟同水火之饶,工商富猗顿之旅。是以天无蕴宝,地有呈祥,潏露卿云,朝团晓映,山车泽马,服驭登闲,既景焕于图书,方葳蕤于史谍。高勋逾于象纬,积德冠于嵩、华,固无德而称者矣。朕又闻之,前王宰世,茂赏尊贤,式树籓长,总征群伯,《二南》崇绝,四履遐旷,泱泱表海,祚土维齐,岩岩泰山,俾侯于鲁;抑又勤王反郑,夹辅迁周,召伯之命斯隆,河阳之礼咸备;况复经营宇宙,宁唯断鰲足之功,弘济苍生,非直凿龙门之险;而畴庸报德,寂尔无闻,朕所以垂拱当宁,载怀惭悸者也。今授公相国,以南豫州之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之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之义兴,江州之鄱阳、临川十郡,封公为陈公。锡兹青土,苴以白茅,爰定尔邦,用建冢社。昔旦、奭分陕,俱为保师,晋、郑诸侯,咸作卿士,兼其内外,礼实攸宜。今命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相国印绶、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瑒授陈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秩逾三铉,任总百司,位绝朝班,礼由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除录尚书之号,上所假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其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如故。
译至于山河表里相依,城防像金城汤池般险固,疏通龙首之地以抗拒宫殿,削平华山作为城墙;杂虏凭借这些险固,强兵仍然自若。您扭转这个地轴般的要地,抵抗这张天罗地网,不到一天,便使敌人一个不剩;军容十分整肃,国政也开始修明,万物重新看见衣冠礼制,百姓又能仰望礼乐。楚人挤满道路,争相观看叶公;汉地老人含悲带泪,却都欢喜司隶的到来。这也是您的功劳。国内的祸乱刚刚平定,诸侯便出关;外郡烽火传来,鲜卑侵犯边塞,敌人无不是且渠、当户以及中贵名王,北方名马在淮南列阵,胡笳声震动徐州以北。您的水军和步兵、铠甲军队横贯原野、横渡江面,歼灭那些群羊般的敌骑,终于消灭了大豕般的强寇;敌人无不被挂在树上示众,戎车没有一辆留下,遇到泥泞便回转,归来的车马也全都覆没。这也是您的功劳。您能够排除祸难,辛劳于皇室,可是孙宁一党的势力反而激发了狄人的野心,伊水、洛水之间全成了胡虏的戍守之地。即使金陵有美好的王气,石头城营垒高峻严固,早晨也被战尘遮暗,夜里胡鼓喧响。您三项谋略已经筹画妥当,八阵也已布置完成;刚举起神异的铍兵,又抽出锋利的金戈,尽数俘获敌寇,把他们全部赶回高墙之内。这与李广将敌人全部诛杀不同,却如庞元那样把他们全部赦免。这也是您的功劳。任约反叛离散,恶名远播仍不悔改;戎、羯贪婪的狼子野心也没有改变,毡帐穹庐一直逼近北阙扎营,乌孙的天马指向东都列阵。您左翼夹击、右翼落击,军阵像箕张开、鸟翼舒展,扫除这颗搀枪凶星,驱逐那些猃狁。长狄一族埋葬在国门之外,梳椎髻的首领在军市被烹杀;敌尸投入秦坑般的深坑而沸腾,濉水被尸体堵塞得不能流动。这也是您的功劳。一位宰相居于中央,却自行毁坏彝鼎;五湖地区的小守宰竟妄图与恶人同谋。您早晨兼程赶路,手执羽杖和兵戈,玉斧将要挥下,金钲也准备发出警号。妖异的首领震恐,立即请求投降;您焚烧棺材以表示宽弘,烧毁文书以安定反侧之人。这也是您的功劳。贼首龛凶横暴,欺凌虐害具区一带,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凭借灾祸而助长动乱。自古以来,无论传说中的虫言鸟迹、混沌洪荒时代,凡是残杀百姓的行为,都没有像这次这样残酷。您虽然祖居汝水、颍水之间,世代寓居东南,那是养育圣人、诞生贤者、含藏文德、挺生英才的地方;想到故乡,公私之愤都十分迫切。您显示出卓越的英姿,遵循谋划、奉行计策,杀掉这个大恶徒,如同烹煮小鱼一样容易。这也是您的功劳。乱离持续长久,群盗非常多;浙东的凶恶首领接连用兵、构成叛逆,难道只有千兵、五校、白雀、黄龙这些叛乱吗?您因为中军没有统帅,便选用亲近贤能之人;奸寇走投无路,渐渐如冰消融。刑罚施行之处,文命震动其巨大威势;雷门之间,句践施行严厉诛戮。英明的谋略和圣人的事迹,在不同朝代却有同样的风范。这也是您的功劳。同姓的有扈氏顽固凶恶,不肯臣服,凭借宗族盟约,图谋危害国家;在汇泽炫耀武力,声势震动京师,驱使南蛮,已经自称东帝。您在朝堂之上议论用兵,在酒宴之间决定胜负;寇、贾、樊、滕等将领渡江下滩,一举将其摧灭,不必等待甸师出动,万里之内澄清平定,也不劳烦新息侯。这也是您的功劳。豫章的妖寇依凭山泽,修缮铠甲、聚集党众,经历多年;结交党羽、连横合从,势力一直延伸到交州、广州。吕嘉已经擒获,吴濞也已被刺杀;命令我军回师,征讨那些不守法令者,连片营垒全部拔除,伪党于是被擒,在匡山显耀圣武,把神圣的旌旗转回蠡水一带。这也是您的功劳。自八方九野之内,割据如剖瓜分豆,窃据帝号王号,连州接县。您的武威已经畅达,文德又得到宣扬;一纸书信飞驰,风采德化远播。直到苍苍的日边浴日之处、幽远无雷之地,北到丈夫国,南越女子国,没有不屈膝膜拜、请求官吏打开关门的。这也是您的功劳。京师遭受祸乱,寒来暑往已很久;宫阙高低残破,九门空旷疏落。哪里还顾得上秦宫,难道鲁殿还会存在吗?五都的簪缨冠带、百官卿士,有的穿胡服、系漫长的缨带,全都变成戎狄风俗;高冠厚履,也很少再有华夏风范。宋微子的《麦秀》之歌、周大夫的《黍离》之叹,与这里相比,还不足以称为悲哀。您天未亮就寻求治国之策,太阳偏西仍不忘进食,直到高舂时分才用饭;兴建宫室,使远近之人都能瞻仰;恢复郊祀、稷宗等典礼,制定六符、十等的章制,又重新听到太始年间的风尚,重新看到永平年间遗留下来的政事。这也是您的功劳。您有救济天下的功勋,又加上明德;凝聚精神,体察大道,使德行与上天相合,以百姓之心为自己的心,随着万机变化而成就事务,以一物未成为唐虞百姓为耻,使有生命的万物归入仁慈长寿的境域。最高的德行不自称有德,以无为实现治理;夏日生长、春日萌发,彰显仁德而隐藏功用;把忠信视为宝物,风雨没有失时;以仁惠为根基,牛羊不会践踏庄稼。功业成就,政治安定,演奏《咸》《云》之乐;安定君上、治理百姓,礼制兼备文质。访求山林丘园中的人才,寻访乡里民间的贤者;朝廷中多有君子,田野间没有被遗漏的贤才;粮食丰足如水火,工商之业富足如猗顿的商旅。因此天上没有隐藏的珍宝,地下不断呈现祥瑞;甘露、祥云早晚聚集映照;山车、泽马被驾驭着进入宫廷。它们既在图籍上光彩焕发,又正要在史册中繁茂显现。您的崇高功勋超过星象,积累的德行冠绝嵩山、华山,实在是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用来称颂您了。朕又听说,前代君王治理天下,厚加赏赐、尊重贤者,以此树立藩屏之长,总领征召诸侯;《二南》所赞美的德化高远,四方疆域辽阔。泱泱大海以外,齐国的土地被封赐;泰山高峻,于是让人到鲁国为侯。又有勤王而使郑国归顺、辅佐周王东迁的功劳,召伯的命令因此隆盛,河阳的礼仪也全部具备;何况您经营天下,难道只是有斩断鳌足的功劳吗?您广泛救济苍生,难道只是凿开龙门险阻的功劳吗?可是应该怎样酬报功劳、报答恩德,却寂然无闻,这就是朕临朝垂拱、心中一直惭愧惊惧的原因。现在授予您相国之职,把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的义兴,江州的鄱阳、临川十郡封给您,封您为陈公。赐给您青色土地,用白茅包裹它;于是确定您的封国,建立大社和宗庙。过去周公旦、召公奭分治陕地,都担任保师;晋、郑诸侯都兼任卿士,兼管内外事务,这在礼制上确实合宜。现在命令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您相国印绶、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瑒授予您陈公的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半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半符。相国的俸秩超过三铉,权任总领百官,地位高绝于朝班,礼制因事务而改革。任命相国总领百官,撤除“录尚书”的名号;皇上以前赐给您的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都收回;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仍照旧。
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礼为桢干,律等衔策,四维皆举,八柄有章,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以公贱宝崇谷,疏爵待农,室富京坻,民知荣辱,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以公调理阴阳,燮谐风雅,三灵允降,万国同和,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以公宣导王猷,弘阐风教,光景所照,鞮象必通,是用锡公硃户以居。以公抑扬清浊,褒德进贤,髦士盈朝,幽人虚谷,是用锡公纳陛以登。以公嶷然廊庙,为世镕范,折冲四表,临御八荒,是用锡公武贲之士三百人。以公执兹明罚,期在刑措,象恭无赦,干纪必诛,是用锡公斧、钺各一。以公英猷远量,跨厉嵩溟,包一车书,括囊寰宇,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甗弓十、甗矢千。以公天经地义,贯彻幽明,春露秋霜,允恭粢盛,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陈国置丞相已下,一遵旧式。往钦哉!其恭循朕命,克相皇天,弘建邦家,允兴洪业,以光我高祖之休命!十月戊辰,进高祖爵为王,以扬州之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之晋陵、信义,江州之寻阳、豫章、安成、庐陵并前为二十郡,益封陈国。其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并如故。又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号,陈台百官,一依旧典。辛未,梁帝禅位于陈,诏曰: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区宇,大庇黔首,阐扬鸿烈。革晦以明,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由此则。梁德湮微,祸乱荐发,太清云始,见困长蛇,承圣之季,又罹封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沈,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坠,我武、元之祚,有如缀旒,静惟屯剥,夕惕载怀。相国陈王,有命自天,降神惟狱,天地合德,晷曜齐明,拯社稷之横流,提亿兆之涂炭,东诛逆叛,北歼獯丑,威加四海,仁渐万国,复张崩乐,重兴绝礼,儒馆聿修,戎亭虚候,大功在舜,盛绩惟禹,巍巍荡荡,无得而称。来献白环,岂直皇虞之世,入贡素雉,非止隆周之日。固以效珍川陆,表瑞烟云,甘露醴泉,旦夕凝涌,嘉禾硃草,孳植郊甸。道昭于悠代,勋格于皇穹,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故著于玄象,代德彰于图谶,狱讼有归,讴歌爰适,天之历数,实有攸在。朕虽庸貌,暗于古昔,永稽崇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遗典,人祇之至愿乎。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陈,一依唐、虞、宋、齐故事。策曰:咨尔陈王:惟昔上古,厥初生民,骊连、栗陆之前,容成、大庭之代,并结绳写鸟,杳冥慌忽,故靡得而详焉。自羲、农、轩、昊之君,陶唐、有虞之主,或垂衣而御四海,或无为而子万姓,居之如驭朽索,去之如脱敝屣。裁遇许由,便能舍帝,暂逢善卷,即以让王。故知玄扈璇玑,非关尊贵,金根玉辂,示表君临。及南观河渚,东沈刻璧,精华既竭,耄勤已倦,则抗首而笑,唯贤是与,讠劳然作歌,简能斯授,遗风余烈,昭晰图书。汉、魏因循,是为故实。宋、齐授受,又弘斯义。我高祖应期抚运,握枢御宇,三后重光,祖宗齐圣。及时属阳九,封豕荐食,西都失驭,夷狄交侵,乃皋天成,轻弄龟鼎,喋喋黔首,若崩厥角,徽徽皇极,将甚缀旒。惟王乃圣乃神,钦明文思,二仪并运,四时合序,天锡智勇,人挺雄杰,珠庭日角,龙行武步,爰初投袂,日乃勤王,电扫番禺,云撤彭蠡,揃其元恶,定我京畿。及王贺帝弘,贸兹冠屦,既行伊、霍,用保冲人。震泽、稽阴,并怀叛逆,獯羯丑虏,三乱皇都,裁命偏师,二邦自殄,薄伐猃狁,六戎尽殪。岭南叛涣,湘、郢结连,贼帅既擒,凶渠传首,用能百揆时序,四门允穆,无思不服,无远不届,上达穹昊,下漏渊泉,蛟鱼并见,讴歌攸属。况乎长彗横天,已徵布新之兆,璧日斯既,实表更姓之符。是以始创义师,紫云曜彩,肇惟尊主,黄龙负舟。苦矢素翚,梯山以至,白环玉玦,慕德而臻。若夫安国字萌,本因万物之志,时乘御宇,良会乐推之心。七百无常期,皇王非一族,昔木德既季,而传祚于我有梁,天之历数,允集明哲。式遵前典,广询群议,王公卿尹,莫不攸属,敬从人祇之愿,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王其允执厥中,轨仪前式,以副溥天之望。禋祀上帝,时膺大礼,永固洪业,岂不盛欤!又玺书曰:
译又加赐您九锡,您应恭敬听受后面的命令:因为您的礼制如同国家的栋梁,法令如同马衔和缰策,四维都得到举张,八种权柄都有明确章法,所以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两驷。因为您轻视珠玉财宝而崇尚谷物,疏通爵位、奖赏农民,使京城和乡里的房屋都富足,百姓懂得荣辱,所以赐给您衮冕之服,配以赤色鞋。因为您调理阴阳,协调风雅,使天地人三灵确实降福,万国共同和睦,所以赐给您轩县之乐和六佾之舞。因为您宣扬引导王道,弘扬阐明风教,光照所及之处,边远的鞮人、象人也必能交通,所以赐给您朱户居住。因为您升降清浊,褒奖有德、进用贤能,使才俊充满朝廷、隐士不再空居山谷,所以赐给您纳陛,以便登堂。因为您巍然处于朝廷,成为世人的楷模,能在四方折冲御侮,统御八荒,所以赐给您武贲之士三百人。因为您执行明确的刑罚,期望达到刑罚废置、天下不用刑的境地;对貌似恭敬而实则不忠者也不赦免,触犯法纪者必诛,所以赐给您斧、钺各一把。因为您英明的谋略和深远的器量,超越嵩山、沧海,统一车书制度,包容天下,所以赐给您彤弓一把、彤矢一百支,甗弓十把、甗矢一千支。因为您合乎天经地义,贯通幽明,像春露、秋霜一样昭著,并且恭敬奉献祭祀用的黍稷,所以赐给您秬鬯一卣,配以圭瓒。陈国设置丞相以下各官,一律遵循旧制。前往任职吧,恭敬地接受这些命令!愿您恭谨遵行朕命,辅佐上天,宏大地建立国家,确实兴盛伟大的事业,以光大我高祖的美好使命!十月戊辰日,提升高祖的爵位为王,把扬州的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的晋陵、信义,江州的寻阳、豫章、安成、庐陵,连同原有封地共二十郡,增加封给陈国的土地。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的职务都照旧。又命令陈王使用十二旒的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戒、入宫有清道,乘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设置钟虡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的爵位和命号,以及陈台百官,一律依照旧典。辛未日,梁帝把帝位禅让给陈,诏书说:五行之运重新开始,三正相继更替;治理百姓的责任,应当属于圣贤,因此才能经纬天地、包罗四方,大大庇护百姓,发扬宏伟功业。革除昏暗而使天下光明,历代相承遵循同一轨道;百王接续前人的脚步,都由此而来。梁朝的德运衰微,祸乱接连发生:太清年间刚开始,便被长蛇般的侯景困厄;承圣末年,又遭遇大豕般的强寇。到了天成,又重新窃取神器,日月星辰迅速沉没,七庙缺少祭祀,含生之民几乎灭尽,帝王鼎命也随之坠落;我武帝、元帝的国祚像系在旒上的玉珠一样危殆。静思这些困穷剥落之事,朕早晚警惕,始终挂怀。相国陈王受命于天,神灵降临而统摄狱讼,天地与他合德,日月光辉同样明亮;拯救社稷的横流,救亿兆百姓于涂炭之中。东面诛讨叛逆,北面消灭獯族丑虏,威势施加四海,仁德浸润万国;重新张设崩坏的乐章,重新兴起断绝的礼制,儒学馆舍得到修治,边防亭候空闲无事。其大功可比舜,盛绩可比禹,巍巍荡荡,无法用言辞称述。白环前来献上,难道只是皇虞盛世才有的吗?白雉入贡,也不只是周朝隆盛之日才有。于是山川各地都献来珍宝,烟云之间显现祥瑞;甘露、醴泉早晚凝聚涌出,嘉禾、朱草在郊野滋生繁茂。道德在久远时代昭明,功勋上达皇天;光明的上天如同日月般辉耀,革除旧朝的征兆显现在玄妙天象中,替代旧德的符命彰显于图谶。狱讼都有归宿,歌谣都归向贤主;上天所定的帝王气数,确实已有归属。朕虽然资质平庸,昏暗而不了解古代之事,但长久考察历代兴衰已经很久了,岂敢忘记历代遗留的典制和人与神的最大愿望吗?现在便退位到别宫,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陈,一切依照唐、虞、宋、齐的旧例。策书说:咨告陈王:从前上古时代,最初生育人民,在骊连、栗陆以前,容成、大庭的时代,都用结绳记事、描绘鸟迹,年代幽远模糊,所以无法详考。自伏羲、神农、轩辕、少昊诸君,以及陶唐、有虞的君主,有的垂衣而治理四海,有的无为而使万姓如同子女;居于帝位时像驾驭朽索一样谨慎,离开帝位时像脱掉破鞋一样毫不留恋。刚遇到许由,便能舍弃帝位;暂时遇到善卷,便把王位让给他。因此可知,玄扈河图、璇玑玉衡,并不在于显示尊贵;金根玉辂,只是用来表明君临天下。到了南巡观看河洲,向东沉下刻有文字的玉璧,精力已经耗尽,年老勤劳也已经疲倦,于是抬头大笑,只把贤者作为继承人,欣然作歌,选授有才能之人;这种遗风余烈,清楚地留在图籍中。汉、魏沿袭此制,成为旧日成例;宋、齐相互授受,又弘扬了这个道义。我高祖顺应时势、抚育国运,掌握枢纽、统御天下;三位先帝光明相继,祖宗都圣明齐备。正逢阳九之厄,强寇接连进食,西都失去控制,夷狄交相侵犯,于是萧皋在天成之年轻易玩弄龟鼎,百姓喋喋不安,像崩掉额角一样惶恐;皇权衰微,危急得如同旒珠将断。只有大王圣明神武,敬慎明察,文思深远,使天地两仪一同运行,四时秩序相合;上天赐予您智慧勇略,人民挺立出雄杰之才,额头像珠庭,双眉如日角,行走如龙、步伐如武士。起初您奋袂而起,随即日日勤王,像闪电一样扫平番禺,如云气一样撤除彭蠡的敌势,铲除元凶,安定京畿。等到大王向皇帝弘道贺,改变了这套冠服鞋履;既已实行伊尹、霍光辅政之事,用以保全幼主。震泽、会稽都怀有叛逆之心,獯、羯丑虏三次扰乱皇都,刚刚命令偏师出征,两国便自行灭亡;稍稍讨伐猃狁,六戎全都覆灭。岭南叛乱离散,湘州、郢州结党相连;贼帅既已擒获,凶恶首领也被传首示众。因此百官按时有序,四门真正和睦;没有谁不服从,没有远方不能到达。上达苍天,下通深泉,蛟龙和鱼都显现,歌颂归于您。何况长彗星横贯天空,已经预示布新除旧的征兆;璧玉般的太阳出现,确实表明改换国姓的符命。因此,您刚开始创立义军时,紫云显耀光彩;开始尊奉君主时,黄龙背负舟船而出。苦矢、白雉翻山越岭而来,白环、玉玦仰慕您的德行而到达。至于安定国家、滋育百姓,本来就是顺应万物的意愿;此时乘势治理天下,正是众人乐于推戴您的良机。七百年并没有固定期限,皇帝、君王也并非只有一个宗族;从前木德既已衰末,国祚传给我们梁朝,上天所定的帝王气数,确实汇集于明哲之主。现在按照前代典制,广泛询问群臣意见,王公卿尹没有不归心拥戴的;恭敬顺从人神的愿望,把帝位授予您的自身。四海百姓已经困穷,天赐的禄命将永远终结;大王应当确实执守中道,遵循前代礼制,以符合天下人的愿望。祭祀上帝,及时承受大礼,永远巩固伟大基业,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又有玺书说:
君子者自昭明德,达人者先天弗违,故能进退咸亨,动静元吉。朕虽蒙寡,庶乎景行。何则?三才剖判,九有区分,情性相乖,乱离云起,是以建彼司牧,推乎圣贤,授受者任其时来,皇王者本非一族,人谋是与,屈己从万物之心,天意斯归,鞠躬奉百灵之命。讴歌所往,则攘袂以膺之,菁华已竭,乃褰裳而去之。昔在唐、虞,鉴于天道,举其黎献,授彼明哲,虽复质文殊轨,沿革不同,历代因循,斯风靡替。我大梁所以考庸太室,接礼贰宫,月正元日,受终文祖。但运不常夷,道无恒泰,山岳倾偃,河海沸腾,电目雷声之禽,钩爪锯牙之兽,咀啮含生,不知纪极。二后英圣,相仍在天,六夷贪狡,争侵中国,县王都帝,人怀干纪,一民尺土,皆非梁地。朕以不造,幼罹闵凶,仰凭衡佐,亟移年序。周成、汉惠,邈矣无阶,惟是童蒙,必贻颠蹶。若使时无圣哲,世靡艰难,犹当高蹈于沧洲,自求于泰伯者矣。惟王应期诞秀,开箓握图,性道故其难闻,嘉庸已其被物,乾行同其焘覆,日御比其贞明,登承圣于复禹之功,树鞠子于兴周之业,灭陆浑于伊、洛,歼骊戎于镐京,大小二震之骁徒,东南两越之勍寇,遽行天讨,无遗神策。于是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仁沾葭苇,信及豚鱼,殷牖斯空,夏台虚设,民惟大畜,野有同人,升平颂平,无偏无党,固以云飞紫盖,水跃黄龙,东伐西征,晻映川陆。荣光暧暧,已冒郊廛,甘露瀼瀼,亟流庭苑。车辙马迹,谁不率从?蟠水流沙,谁不怀德?祥图远至,非唯赤伏之符,灵命昭然,何止黄星之气。海口河目,贤圣之表既彰,握旄执钺,君人之状斯伟。且自摄提无纪,孟陬殄灭,枉矢宵飞,天弧晓映,久矣夷羊之在牧,时哉蛟龙之出泉。革运之兆咸徵,惟新之符并集,朕所以钦若勋、华,屡回星琯。昔者水运斯尽,予高祖受焉。今历去炎精,神归枢纽,敬以火德,传于尔陈。远鉴前王,近谋群辟,明灵有悦,率土同心。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锡奉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王其时陟元后,宁育兆民,光阐洪猷,以承昊天之休命!是日,梁帝逊于别宫。高祖谦让再三,群臣固请,乃许。
译君子能够自我彰明美德,通达事理的人首先做到顺应天意而不违背,因此进退都能亨通,行动或静处都大为吉祥。朕虽然蒙昧寡德,希望能够勉力追随光明正大的德行。为什么这样说呢?天地人三才分判,九州各有区别,人情与本性彼此乖离,动乱离散纷纷而起,所以设立地方长官,推举圣贤任用;接受授予职位的人,是因时势到来而承担责任;做皇帝称王的人,本来就不只出自一个族姓。只要人们的谋议同意,便应当克制自己,顺从万物的心愿;天意于是归附,便恭敬地承奉百神的旨命。百姓歌咏拥戴谁,就挽起衣袖去承担帝位;精力才智已经耗尽,就提起衣裳离开帝位。从前唐尧、虞舜鉴察天道,举用贤能的百姓,把政权授予明智的人;即使质朴与文饰各有不同,因革变迁也不一样,但历代沿袭下来,这种风气始终没有改变。我大梁之所以在太室考核功绩,在贰宫承接礼仪,于‘月正元日’这一天接受文祖传下的帝位,只是因为国运并不总是平坦,治道也没有永远安泰。山岳倾倒,河海沸腾;像电光般目光锐利、雷声般鸣叫的禽鸟,以及钩爪锯牙的野兽,吞食啃噬有生命的东西,不知何时才会停止。前后两位英明圣主相继升天,六夷贪婪狡诈,争相侵扰中原;县令称王、地方称帝,人心都存有干犯纲纪的念头,一民一尺土地,全都不再属于梁地。朕因生不逢时,幼年便遭受忧患凶祸,仰仗辅佐大臣,年岁屡屡更替。周成王、汉惠帝的事迹,已经遥远得无法企及;像朕这样懵懂无知的幼主,必定会招致倾覆。即使当时没有圣哲之人,天下没有艰难,也还应当远离尘世,在沧洲高蹈自守,像泰伯那样自行求取隐逸。只是大王顺应时势而秀出,开启符箓、掌握图谶;您的性情和道德本来就难以听闻,嘉美功业已经遍及万物;您的德行如天运行一样覆盖万物,如太阳驾车一样贞正明亮。您登承圣人之业,续成禹的功绩;树立幼主,兴建周朝的事业;在伊水、洛水之间消灭陆浑,在镐京歼灭骊戎;大小两次震慑的骁勇徒众,东南两越的强悍寇贼,都迅速奉行天讨,没有留下可施展神策的敌人。于是继承尧舜,效法文王、武王;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大礼与天地同样合节;以雷霆鼓舞,以风雨滋润,仁德沾及芦苇,诚信达到豚鱼。殷纣的羑里之囚室空了,夏桀的夏台也空置不用;百姓成为大畜卦所说的蓄养之民,田野有同人卦所说的和同之象;天下升平,歌颂太平,没有偏私和党同。于是紫色华盖如云飞扬,黄龙跃出水面;东征西讨,光辉映照山川大地。荣光朦胧,已经覆盖郊野城邑;甘露浓重,频频流入庭院。车辙马迹所到之处,谁不率先归顺?蟠水、流沙之地,谁不感怀您的德行?祥瑞图谶从远方而来,不只是赤伏符的征兆;神圣的天命如此明白,又哪里只是黄星出现的气象?宽阔的海口、深邃的河目,是贤圣之相已经显明;手执旄旗、掌握斧钺,是君临天下的形貌已经伟岸。况且自摄提星无从纪年、孟春正月的纲纪灭绝以来,枉矢在夜空飞行,天弧在拂晓映照;夷羊久已出现在牧野,如今正是蛟龙从泉中出世的时候。改朝换代的征兆全都得到验证,革新天下的符命也一齐汇集;这就是朕敬重勋臣、华美祥瑞,屡屡回望星辰运行的原因。从前水德的运数结束,我的高祖承受了它。如今历数离开炎帝之精,神运归于枢纽;朕恭敬地把火德传给您陈氏。向远处鉴察前代君王,向近处谋划群臣,神明欣悦,天下同心。现在派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锡,奉送皇帝玺绶。接受前代帝王终结之命的礼仪,一律依照唐、虞旧例。大王应当及时登上帝位,安定养育亿兆百姓,光大阐明宏伟谋略,以承受昊天美好的使命!这一天,梁帝退居别宫。高祖再三谦让,群臣坚决请求,于是才答应。
本纪第二 高祖下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高祖即皇帝位于南郊,柴燎告天曰:“皇帝臣霸先,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梁氏以圮剥荐臻,历运有极 ,钦若天应,以命于霸先。夫肇有烝民,乃树司牧,选贤与能,未常厥姓。放勋、重华之世,咸无意于受终,当涂、典午之君,虽有心于揖让,皆以英才处万乘,高勋御四海,故能大庇黔首,光宅区县。有梁末运,仍叶遘屯,獯丑凭陵,久移神器,承圣在外,非能祀夏,天未悔祸,复罹寇逆,嫡嗣废黜,宗枝僭诈,天地荡覆,纪纲泯绝。霸先爰初投袂,大拯横流,重举义兵,实戡多难,废王立帝,实有厥功,安国定社,用尽其力。是谓小康,方期大道。既而烟云表色,日月呈瑞,纬聚东井,龙见谯邦,除旧布新,即彰玄象,迁虞事夏,且协讴歌,九域八荒,同布衷款,百神群祀,皆有诚愿。梁帝高谢万邦,授以大宝,霸先自惟菲薄,让德不嗣,至于再三,辞弗获许。佥以百姓须主,万机难旷,皇灵眷命,非可谦拒。畏天之威,用膺嘉祚,永言夙志,能无惭德。敬简元辰,升坛受禅,告类上帝,用答民心,永保于我有陈。惟明灵是飨!”先是氛雾,昼夜晦冥,至于是日,景气清晏,识者知有天道焉。礼毕,舆驾还宫,临太极前殿。诏曰:“五德更运,帝王所以御天,三正相因,夏、殷所以宰世,虽色分辞翰,时异文质,揖让征伐,迄用参差,而育德振民,义归一揆。朕以寡昧,时属艰危,国步屡屯,天维三绝,肆勤先后,拯厥横流,藉将帅之功,兼猛士之力,一匡天下,再造黔黎。梁氏以天禄永终,历数攸在,遵与能之典,集大命于朕躬。顾惟菲德,辞不获亮,式从天眷,俯协民心,受终文祖,升禋上帝,继迹百王,君临万宇,若涉川水,罔知攸济。宝业初建,皇祚惟新,思俾惠泽,覃被亿兆。可大赦天下,改梁太平二年为永定元年。赐民爵二级,文武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租宿债,皆勿复收。其有犯乡里清议赃污淫盗者,皆洗除先注,与之更始。长徒敕系,特皆原之。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典。”又诏曰:“《礼》陈杞、宋,《诗》咏二客,弗臣之重,历代斯敦。梁氏钦若人祇,宪章在昔,济河沈璧,高谢万邦,茅赋所加,宜遵旧典。其以江阴郡奉梁主为江阴王,行梁正朔,车旗服色,一依前准,宫馆资待,务尽优隆。”又诏梁皇太后为江阴国太妃,皇后为江阴国妃。又诏百司依位摄职。丙子,舆驾幸钟山祠帝庙。戊寅,舆驾幸华林园,亲览词讼,临赦囚徒。己卯,分遣大使宣劳四方,下玺书敕州郡曰:“夫四王革代,商、周所以应天,五胜相推,轩、羲所以当运。梁德不造,丧乱积年,东夏崩腾,西都荡覆。萧勃干纪,非唯赵伦,侯景滔天,逾于刘载。贞阳反篡,贼约连兵,江左累属于鲜卑,金陵久非于梁国。自有氤氲混沌之世,龙图凤纪之前,东汉兴平之,西朝永嘉之乱,天下分崩,未有若于梁朝者也。朕以虚薄,属当兴运,自昔登庸,首清诸越,徐门浪泊,靡不征行,浮海乘山,所在戡定。冒朔风尘,骋驰师旅,六延梁祀,十翦强寇,岂曰人谋,皆由天启。梁氏以天禄斯改,期运永终,钦若唐、虞,推其鼎玉,朕东西退让,拜手陈辞,避舜子于箕山之阳,求支伯于沧洲之野,而公卿敦逼,率土翘惶,天命难稽,遂享嘉祚。今月乙亥,升礼太坛,言念迁桐,但有惭德。自梁氏将末,频月亢阳,火运斯终,秋霖奄降。翌日成礼,圆丘宿设,埃云晚霁,星象夜张。朝景重轮,泫三危之膏露,晨光合璧,带五色之卿云。顾惟寡薄,弥惭休祉,昧旦丕显,方思至治。卿等拥旄方岳,相任股肱,剖符名守,方寄恤隐。王历惟新,念有欣庆,想深求民瘼,务在廉平,爱惠以抚孤贫,威刑以御强猾。若有萑蒲之盗,或犯戎商,山谷之酋,擅强幽险,皆从肆赦,咸使知闻。如或迷途,俾在无贷。今遣使人具宣往旨,念思善政,副此虚怀。”庚辰,诏出佛牙于杜姥宅,集四部设无遮大会,高祖亲出阙前礼拜。初,齐故僧统法献于乌缠国得之,常在定林上寺,梁天监末,为摄山庆云寺沙门慧兴保藏,慧兴将终,以属弟慧志,承圣末,慧志密送于高祖,至是乃出。辛巳,追尊皇考曰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太夫人曰安皇后。追谥前夫人钱氏号为昭皇后,世子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尊景帝陵曰瑞陵,昭皇后陵曰嘉陵,依梁初园陵故事。
译本纪第二 高祖下 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日,高祖在南郊登上皇帝位,举行柴燎祭天并祷告说:“皇帝臣陈霸先,谨用黑色公牛,昭然禀告光明伟大的上帝:梁氏衰败剥落的灾祸接连而来,历代国运也有尽头。朕敬察上天的应命,知道天命已经降临于陈霸先。最初有了众民,便设置治理他们的官长;选贤任能,从来不拘泥于固定姓氏。放勋、重华的时代,都无意于接受前代帝位;当涂、典午的君主,虽有禅让之心,却都是凭借英才处于帝位,以崇高功勋统御四海,所以能够大大庇护百姓,光明显耀地居有天下。梁朝到了末运,接连遭逢艰难;獯族丑虏长期凌辱,神器久被移转。承圣帝在外,不能祭祀夏朝;上天还没有悔除灾祸,又遭遇寇逆。嫡系后嗣被废黜,宗室支系僭越欺诈,天地翻覆,纲纪灭绝。陈霸先起初奋袂而起,大力拯救横流中的天下,重新举义兵,确实平定了许多艰难;废黜旧王、拥立新帝,确有他的功劳;安定国家、平定社稷,也用尽了他的力量。这可称为小康,正期望达到大道。随后烟云显现祥瑞,日月呈现吉兆,纬星聚集东井,龙出现在谯地;除去旧朝、布置新政,玄妙天象已经彰显;从虞代迁承夏代,也符合百姓歌颂拥戴的心愿。九州八荒都表达了真诚归顺之意,百神群祀也都有诚心的愿望。梁帝向万国致以深深谢意,把大宝帝位授给陈霸先。陈霸先自认为德薄才浅,谦让而不肯继承帝位,推辞了再三,仍未获准。众人都认为百姓需要君主,万机不可长期空缺,皇灵眷顾、天命所归,不可以谦让拒绝。于是敬畏上天威严,接受美好的国运,长久念及自己早年的志愿,怎能不为德行不足而惭愧。恭敬选择吉日,登坛接受禅让,告祭上帝,以回应百姓之心,永远保佑我们陈朝。愿神明享用这祭祀!”此前天气阴雾弥漫,昼夜昏暗;到了这一天,景色清明、天气安宁,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天道显现。礼仪结束后,车驾回宫,来到太极前殿。诏书说:“五德交替运行,是帝王据以统御上天之下的规律;三正相继更替,是夏、殷据以治理天下的制度。虽然五德的颜色和文辞各有不同,时代也有变化,质朴与文饰有所差异,禅让和征伐彼此不一,但养育德行、振兴百姓,义理归根到底是一致的。朕资质浅陋,正逢艰难危急,国运屡遭困顿,天纲三次断绝;于是辛勤继承先帝事业,拯救横流的天下,借助将帅的功劳,加上勇士的力量,一举匡正天下,两次重建百姓的生计。梁氏的天禄永远终结,帝王历数已有归属;朕遵循推举贤能的典制,使大命汇集于自身。回顾自己的德行浅薄,辞让却不能得到谅解,只好顺从上天眷顾,俯首符合民心,在文祖之庙接受前代终结的帝命,登坛祭祀上帝,接续百王事业,君临万方,却像涉渡河流一样,不知道应当怎样成功渡过。帝业刚刚建立,皇位和国运全新开始,朕思量使恩惠广泛施行,遍及亿兆百姓。可以大赦天下,改梁太平二年为永定元年。赐百姓爵位二级,文官武官各二等。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养活自己的,每人赐谷五斛。拖欠的租税和旧日债务,一律不再征收。凡是因乡里清议所涉及的贪赃、污秽、淫乱、盗窃之罪,都删除原来的记录,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长期徒刑、奉诏拘系之人,全部特别赦免。被免官、失爵、禁锢、夺取功劳者,一律依照旧典办理。”又下诏说:“《礼记》记载尊奉杞、宋后代,《诗经》歌咏二王之后,尊重而不使其称臣的制度,历代都很重视。梁氏敬顺人神,遵循古代典章,渡过黄河沉璧祭天,并向万国致谢;既然封赐已经施加,应该遵循旧典。把江阴郡奉给梁主,封为江阴王,使用梁朝正朔,车旗和服色一依旧制;宫馆供给和待遇,务必做到优厚隆重。”又下诏封梁皇太后为江阴国太妃,皇后为江阴国妃。又下诏百官依照原职代理政务。丙子日,车驾到钟山祭祀帝王庙。戊寅日,车驾到华林园,亲自审阅诉讼案件,亲临赦免囚徒。己卯日,分派大使到各地慰劳,颁发玺书命令州郡说:“四王改朝换代,是商、周用来顺应天命的方式;五行之德相互推移,是轩辕、伏羲用来承当时运的规律。梁朝德运不佳,丧乱积累多年;东部中原奔溃,西都覆灭。萧勃触犯法纪,不仅像赵伦;侯景罪恶滔天,超过刘载。贞阳侯反叛篡夺,任约等贼寇接连用兵;江东屡次被鲜卑占据,金陵长久不属于梁国。自从天地氤氲混沌的时代、龙图凤纪出现以前,以及东汉兴平年间、西晋永嘉年间的乱世以来,天下四分五裂,还从来没有像梁朝这样严重的。朕凭借虚薄的资质,恰逢兴盛国运;自从被任用以来,首先清平诸越。徐门、浪泊等地,没有不出兵征讨的;浮海登山,所到之处都平定了。冒着北方风尘,驰骋率领军队,六次延续梁朝祭祀,十次剪除强寇,岂只是人的谋略,都是上天启示的结果。梁氏的天禄既已改变,国运永远终结;朕敬仿唐、虞旧例,推让帝位和玉鼎,东西奔走退让,拜手陈辞;到箕山南面躲避舜的后代,去沧洲旷野寻找支伯,但公卿大臣敦促逼迫,天下百姓惶恐仰望,天命难以违背,于是接受了美好的国运。本月乙亥日,登临太坛举行禅让礼,想到迁移国运,只有惭愧德行不足。自梁氏将要灭亡以来,连续数月天旱炎热;火德运数终结,秋雨突然降下。第二天礼成,圆丘上预先设置了祭坛,尘埃云气在傍晚散开,夜里星象铺陈。朝阳映现重轮,三危山降下润泽的甘露;晨光如合璧般明亮,带着五色祥云。回顾自己德薄,越发惭愧于这些美好祥瑞;天未亮就努力显明德政,正思考达到至治。诸位手持旌节镇守方岳,是朕所倚任的股肱;持符治理名郡,正寄托着抚恤隐忧百姓的责任。王朝历运全新开始,值得欣喜庆贺;希望你们深入寻求百姓的疾苦,务必做到廉洁公平,以仁爱恩惠安抚孤儿贫民,以威严刑法抵御强横狡猾之徒。若有萑蒲盗贼,或侵犯戎商,山谷中的首领擅自凭险逞强,都应随着这次大赦,一律使他们知道。若有人误入歧途,也要让他们明白以后不再宽贷。现在派使者详细宣示朕此前的旨意;希望你们思考善政,以符合朕虚心求治的心愿。”庚辰日,下诏从杜姥宅取出佛牙,召集四部众人举行无遮大会,高祖亲自出宫门前礼拜。起初,齐朝旧僧统法献在乌缠国得到佛牙,常存放在定林上寺;梁天监末年,摄山庆云寺的沙门慧兴代为收藏。慧兴将死时,把它交给弟子慧志;承圣末年,慧志秘密送给高祖,到这时才取出。辛巳日,追尊皇考为景皇帝,庙号太祖;追尊皇妣董太夫人为安皇后。追赠前夫人钱氏谥号昭皇后,追谥世子陈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日,尊景帝陵为瑞陵,昭皇后陵为嘉陵,依照梁初园陵旧例。
立删定郎,治定律令。戊子,迁景皇帝神主祔于太庙。辛卯,以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王冲为左光禄大夫。癸巳,追赠皇兄梁故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兗州刺史长城县公道谭骠骑大将军、太尉,封始兴郡王;弟梁故侍中、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休先车骑大将军、司徒,封南康郡王。是月,西讨都督周文育、侯安都于郢州败绩,囚于王琳。十一月丙申,诏曰:“东都齐国,义乃亲贤,西汉城阳,事兼功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长城县侯蒨,学尚清优,神宇凝正,文参礼乐,武定妖氛,心力谋猷,为家治国,拥旄作守,期月有成,辟彼关河,功逾萧、寇,萑蒲之盗,自反耕农,篁竹之豪,用禀声朔。朕以虚寡,属当兴运,提彼三尺,宾于四门,王业艰难,赖乎此子,宜隆上爵,称是元功。可封临川郡王,邑二千户。兄子梁中书侍郎顼袭封始兴王,弟子梁中书侍郎昙朗袭封南康王,礼秩一同正王。”己亥,甘露降于钟山松林,弥满岩谷。庚子,开善寺沙门采之以献,敕颁赐群臣。丙辰,以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徐度为镇右将军、领军将军。庚申,京师大火。十二月庚辰,皇后谒太庙。二年春正月乙未,诏曰:“夫设官分职,因事重轻,羽仪车马,随时隆替,晋之五校,鸣笳启途,汉之九卿,传呼并迾,虞官夏礼,岂曰同科,殷朴周文,固无恒格。朕膺兹宝历,代是天工,留念官方,庶允时衷。梁天监中,左右骁骑领硃衣直阁,并给仪从,北徐州刺史昌义之初,首为此职。乱离岁久,朝典不存,后生年少,希闻旧则。今去左右骁骑,宜通文武,文官则用腹心,武官则用功臣,所给仪从,同太子二卫率。此外众官,尚书详为条制。”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瑱进位司空,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除左光禄大夫王冲为太子少傅。左卫将军徐世谱为护军将军,南兗州刺史吴明彻进号安南将军,衡州刺史欧阳頠进号镇南将军。辛丑,舆驾亲祠南郊。诏曰:“朕受命君临,初移星琯,孟陬嘉月,备礼泰坛,景候昭华,人祗允庆,思令亿兆,咸与惟新。且往代祅氛,于今犹梗,军机未息,征赋咸繁,事不获已,久知下弊,言念黔黎,无忘寝食。夫罪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在今昧爽以前,皆赦除之。西寇自王琳以下,并许返迷,一无所问。近所募义军,本拟西寇,并宜解遣,留家附业。晚订军资未送者并停,元年军粮逋馀者原其半。州郡县军戍并不得辄遣使民间,务存优养。若有侵扰,严为法制。”乙巳,舆驾亲祠北郊。甲辰,振远将军、梁州刺史张立表称去乙亥岁八月,丹徒、兰陵二县界遗山侧,一旦因涛水涌生,沙涨,周旋千馀顷,并膏腴,堪垦植。戊午,舆驾亲祠明堂。二月壬申,南豫州刺史沈泰奔于齐。辛卯,诏车骑将军、司空侯瑱总督水步众军以遏齐寇。三月甲午,诏曰:“罚不及嗣,自古通典,罪疑惟轻,布在方策。沈泰反覆无行,遐迩所知。昔有微功,仍荷朝寄,剖符名郡,推毂累籓,汉口班师,还居方岳,良田有逾于四百,食客不止于三千,富贵显荣,政当如此。鬼害其盈,天夺之魄,无故猖狂,自投獯丑。虽复知人则哲,惟帝其难,光武有蔽于庞萌,魏武不知于于禁,但令朝廷,无我负人。其部曲妻儿,各令复业,所在及军人若有恐胁侵掠者,皆以劫论。若有男女口为人所藏,并许诣台申诉。若乐随临川王及节将立效者,悉皆听许。”乙卯,高祖幸后堂听讼,还于桥上观山水,赋诗示群臣。是月,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州。夏四月甲子,舆驾亲祠太庙。乙丑,江絮王薨,诏遣太宰吊祭,司空监护丧事,凶礼所须,随由备办。以梁武林侯萧谘息季卿嗣为江阴王。丙寅,舆驾幸石头,饯司空侯瑱。戊辰,重云殿东鸱尾有紫烟属天。五月乙未,京师地震。癸丑,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率其所部入附。辛酉,舆驾幸大庄岩寺舍身。壬戌,群臣表请还宫。六月己巳,诏司空侯瑱、领军将军徐度率舟师为前军,以讨王琳。
译设置删定郎,负责修订确定律令。戊子日,把景皇帝的神主迁入太庙合祀。辛卯日,任命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王冲为左光禄大夫。癸巳日,追赠皇兄梁朝故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兖州刺史、长城县公陈道谭为骠骑大将军、太尉,封始兴郡王;追赠皇弟梁朝故侍中、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陈休先为车骑大将军、司徒,封南康郡王。这一月,西讨都督周文育、侯安都在郢州战败,被王琳囚禁。十一月丙申日,下诏说:“东汉东都洛阳的齐国,以亲近贤者为义;西汉城阳王,事迹兼有功劳。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长城县侯陈蒨,学问崇尚清正优雅,精神气宇凝重端正;文才足以参与礼乐,武略足以平定妖氛。竭尽心力谋划,治家治国;手持旌节担任郡守,不满一年便有成效。开辟关河,功劳超过萧何、寇恂;萑蒲盗贼自行返归务农,竹林山谷的豪强也接受他的声威。朕资质空疏,恰逢兴盛国运,提拔他于三尺之法,延请他入朝;王业艰难,依赖的正是此人。应该提升他的上等爵位,以称当此大功。可以封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兄长的儿子、梁朝中书侍郎陈顼承袭始兴王;弟弟的儿子、梁朝中书侍郎陈昙朗承袭南康王;礼仪俸秩与正式亲王相同。”己亥日,甘露降在钟山松林,遍满山岩沟谷。庚子日,开善寺沙门采集甘露献上,皇帝下令分赐群臣。丙辰日,任命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徐度为镇右将军、领军将军。庚申日,京师发生大火。十二月庚辰日,皇后拜谒太庙。二年春正月乙未日,下诏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要根据事务轻重;羽仪、车马等仪仗,也随着时代兴衰而增减。晋朝的五校尉,鸣笳开路;汉朝的九卿,传呼并列队清道;虞朝的官制、夏朝的礼仪,难道可以说完全同等吗?殷朝质朴、周朝文饰,本来就没有固定格式。朕承受这帝王之位,代替上天管理政务,时刻留意官制,希望合乎当时的实际。梁天监年间,左右骁骑将军领朱衣直阁,都配给仪仗随从;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最初担任这一职务。乱离多年,朝廷典制不存,后生年少,很少听闻旧例。现在撤去左右骁骑之职,应当使文武官员都能任用:文官就选用亲信,武官就选用功臣;所给仪仗随从,与太子二卫率相同。其他各官,交由尚书详细制定条文。”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瑱晋升为司空;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任左光禄大夫王冲为太子少傅。左卫将军徐世谱为护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吴明彻进号安南将军;衡州刺史欧阳頠进号镇南将军。辛丑日,车驾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朕受天命君临天下,刚刚改换历运;正月这个吉祥月份,在泰坛完备礼仪,景象和气都光明美好,人与神都确实庆贺。朕希望使亿兆百姓共同获得更新。况且前代遗留下来的妖乱气氛,至今仍然阻塞;军事行动没有停止,征收赋税也都繁重。实在是不得已,朕早已知道下层百姓的弊病,想到百姓,连睡觉吃饭也没有忘记。无论罪行轻重,无论已经被发现还是尚未被发现,在今天黎明以前发生的,一律赦免。西方的寇贼从王琳以下,都允许悔过归来,一概不予追问。近来招募的义军,原本是准备讨伐西寇的,也应当解散遣返,留在家中从事本业。晚近征订而尚未送到的军资,一律停止征发;永定元年的军粮欠额,免除其中一半。州、郡、县的军队和戍卒,都不得随意派入民间,务必优厚供养。如果有侵扰百姓的,严加依法处理。”乙巳日,车驾亲自到北郊祭祀。甲辰日,振远将军、梁州刺史张立上表说:去年乙亥年八月,丹徒、兰陵两县交界的遗山旁边,一天之内因涛水涌出,沙土上涨,周围形成一千多顷土地,而且土质肥沃,可以开垦种植。戊午日,车驾亲自到明堂祭祀。二月壬申日,南豫州刺史沈泰逃奔齐国。辛卯日,下诏车骑将军、司空侯瑱总督水陆各军,以抵御齐军。三月甲午日,下诏说:“刑罚不牵连后代,自古就是通行的典制;罪行有疑,应当从轻,典籍中已有明确记载。沈泰反复无常、品行不端,远近都知道。他从前略有功劳,因此仍受朝廷寄任;持符治理名郡,受到多次推举镇守藩国。曾在汉口收兵回师,后来仍居方岳任职;良田超过四百顷,门客不止三千人。富贵显荣,正应当如此。鬼神因为他的盈满而加以伤害,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他无故猖狂,自己投奔獯族丑虏。即使说知人善任才算明哲,只有帝王才难免有失;光武帝也曾被庞萌蒙蔽,魏武帝也曾错知于禁。只要使朝廷无愧于人,不使我负人就可以了。他的部曲、妻子和儿女,各自都让他们恢复原业;无论所在之处的百姓,还是军人,如果有人恐吓侵掠他们,都按抢劫罪论处。若有男女被人藏匿,也允许到官府申诉。如果愿意跟随临川王及各位节将建立功劳,全部听凭他们自愿。”乙卯日,高祖到后堂听取诉讼,回来时在桥上观赏山水,作诗给群臣看。这一月,王琳在郢州拥立梁永嘉王萧庄。夏四月甲子日,车驾亲自到太庙祭祀。乙丑日,江阴王去世;下诏派太宰吊祭,司空监护丧事,丧礼所需物品,随事备办。以梁朝武林侯萧谘的儿子季卿承袭江阴王。丙寅日,车驾到石头城,为司空侯瑱饯行。戊辰日,重云殿东面的鸱尾上有紫烟直达天空。五月乙未日,京师发生地震。癸丑日,齐国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率所属部众归附。辛酉日,车驾到大庄严寺舍身。壬戌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回宫。六月己巳日,下诏司空侯瑱、领军将军徐度率领水军作为前军,讨伐王琳。
秋七月戊戌,舆驾幸石头,亲送瑱等。己亥,江州刺史周迪擒王琳将李孝钦、樊猛、余孝顷于工塘。甲辰,遣吏部尚书谢哲谕王琳。甲寅,嘉禾一穗六岐生五城。初,侯景之平也,火焚太极殿,承圣中议欲营之,独阙一柱,至是有樟木大十八围,长四丈五尺,流泊陶家后渚,监军邹子度以闻。诏中书令沈众兼起部尚书,少府卿蔡俦兼将作大匠,起太极殿。八月丙寅,以广梁郡为陈留郡。辛未,诏临川王蒨西讨,以舟师五万发自京师,舆驾幸冶城寺亲送焉。前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周文育,前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新除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等于王琳所逃归,自劾廷尉,即日引见,并宥之。戊寅,诏复文育等本官。壬午,追封皇子立为豫章王,谥曰献;权为长沙王,谥曰思;长女为永世公主,谥曰懿。谢哲反命,王琳请还镇湘川,诏追众军缓其伐。癸未,西讨众军至自大雷。丁亥,以信威将军、江州刺史周迪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平南将军。改南徐州所领南兰陵郡复为东海郡。冬十月庚午,遣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众军出豫章,讨余孝劢。乙亥,舆驾幸庄严寺,发《金光明经》题。丁酉,以仁威将军、高州刺史黄法抃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南将军。甲寅,太极殿成,匠各给复。十二月庚申,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蒨率百僚朝前殿,拜上牛酒。甲子,舆驾幸大庄严寺,设无珝大会,舍乘舆法物。群臣备法驾奉迎,即日舆驾还宫。丙寅,高祖于太极殿东堂宴群臣,设金石之乐,以路寝告成也。壬申,割吴郡盐官、海盐、前京三县置海宁郡,属扬州。以安成所部广兴六洞置安乐郡。丙戌,以宁远将军、北江州刺史熊昙朗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平西将军。丁亥,诏曰:“梁时旧仕,乱离播越,始还朝廷,多未铨序。又起兵已来,军勋甚众。选曹即条文武簿及节将应九流者,量其所拟。”于是随材擢用者五十馀人。三年春正月己丑,青龙见于东方。丁酉,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欧阳頠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是夜大雪,及旦,太极殿前有龙迹见。甲午,广州刺史欧阳頠表称白龙见于州江南岸,长数十丈,大可八九围,历州城西道入天井岗。仙人见于罗浮山寺小石楼,长三丈所,通身洁白,衣服楚丽。辛丑,诏曰:“南康、始兴王诸妹,已有封爵,依礼止是籓主。此二王者,有殊恒情,宜隆礼数。诸主仪秩及尚主,可并同皇女。”戊申,诏临川王蒨省扬、徐二州辞讼。二月辛酉,以平西将军、桂州刺史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西大将军。壬午,司空侯瑱督众军自江入合州,焚齐舟舰。三月丙申,侯瑱至自合肥,众军献捷。夏闰四月庚寅,诏曰:“开廪赈绝,育民之大惠,巡方恤患,前王之令典。朕当斯季俗,膺此乐推,君德未孚,民瘼犹甚,重兹多垒,弥疚纳隍。良由四聪弗达,千里勿应。博施之仁,何其或爽?残弊之轨,致此未康。吴州、缙州,去岁蝗旱,郢田虽疏,郑渠终涸,室靡盈积之望,家有填壑之嗟。百姓不足,兆民何赖?近已遣中书舍人江德藻衔命东阳,与令长二千石问民疾苦,仍以入台仓见米分恤。虽德非既饱,庶微慰阻饥。”甲午,诏依前代置西省学士,兼以伎术者预焉。丁酉,遣镇北将军徐度率众城南皖口。是时久不雨,丙午,舆驾幸钟山祠蒋帝庙,是日降雨,迄于月晦。五月丙辰朔,日有食之,有司奏:旧仪,御前殿,服硃纱袍、通天冠。诏曰:“此乃前代承用,意有未同。合朔仰助太阳,宜备衮冕之服。自今已去,永可为准。”丙寅,扶南国遣使献方物。乙酉,北江州刺史熊昙朗杀都督周文育于军,举兵反。王琳遣其将常众爱、曹庆率兵援余孝劢。六月戊子,仪同侯安都败众爱等于左里,获琳从弟袭、主帅羊暕等三十馀人,众爱遁走,庚寅,庐山民斩之,传首京师。甲午,众师凯归。诏曰:“昙朗噬逆,罪不容诛,分命众军,仍事掩讨,方加枭磔,以明刑宪。”徵临川王装往皖口置城栅,以钱道戢守焉。丁酉,高祖不豫,遣兼太宰、尚书左仆射王通以疾告太庙,兼太宰、中书令谢哲告大社、南北郊。辛丑,高祖疾小瘳。故司空周文育之柩至自建昌。壬寅,高祖素服哭于东堂,哀甚。癸卯,高祖临讯狱讼。是夜,荧惑在天尊。高祖疾甚。丙午,崩于璿玑殿,时年五十七。遗诏追临川王蒨入纂。甲寅,大行皇帝迁殡于太极殿西阶。秋八月甲午,群臣上谥曰武皇帝,庙号高祖。丙申,葬万安陵。
译秋七月戊戌日,车驾到石头城,亲自为侯瑱等送行。己亥日,江州刺史周迪在工塘擒获王琳的将领李孝钦、樊猛、余孝顷。甲辰日,派吏部尚书谢哲去晓谕王琳。甲寅日,一株嘉禾一穗六岐,生在五城。起初,侯景平定后,太极殿被火烧毁;承圣年间商议重建,唯独缺少一根柱子。到这时得到一根樟木,粗大有十八围,长四丈五尺,漂流停泊在陶家后渚,监军邹子度把这件事报告上来。下诏中书令沈众兼任起部尚书,少府卿蔡俦兼任将作大匠,营建太极殿。八月丙寅日,把广梁郡改为陈留郡。辛未日,下诏临川王陈蒨西征,率五万水军从京师出发;车驾到冶城寺亲自为他送行。原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周文育,原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新任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等从王琳那里逃回,自行到廷尉处弹劾自己;当天召见,并赦免他们。戊寅日,下诏恢复周文育等人的原职。壬午日,追封皇子陈立为豫章王,谥号献;陈权为长沙王,谥号思;长女为永世公主,谥号懿。谢哲回报,王琳请求回镇湘川,诏令追回各路军队,暂缓进攻。癸未日,西征各军从大雷返回。丁亥日,任命信威将军、江州刺史周迪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平南将军。把南徐州所领的南兰陵郡改回东海郡。冬十月庚午日,派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各军从豫章出发,讨伐余孝劢。乙亥日,车驾到庄严寺,发问《金光明经》的经题。丁酉日,任命仁威将军、高州刺史黄法抃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南将军。甲寅日,太极殿建成,工匠各自获得免役。十二月庚申日,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陈蒨率百官到前殿朝见,拜献牛和酒。甲子日,车驾到大庄严寺,举行无遮大会,舍弃乘舆和法物。群臣备好法驾迎接,车驾当天回宫。丙寅日,高祖在太极殿东堂宴请群臣,设置钟磬乐舞,因为正殿建成而举行庆贺。壬申日,从吴郡分出盐官、海盐、前京三县,设置海宁郡,隶属扬州;从安成所辖地区的六洞设置安乐郡。丙戌日,任命宁远将军、北江州刺史熊昙朗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平西将军。丁亥日,下诏说:“梁朝旧日任职的官员,因乱离辗转流徙,刚回到朝廷,大多还没有铨选叙用。自从起兵以来,军功之人也很多。选曹应当列出文武官员的名册,并把节将中应当列入九流品秩的人,酌量拟定任用。”于是根据才能提拔任用的有五十多人。三年春正月己丑日,东方出现青龙。丁酉日,任命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欧阳頠在原有名号上加开府仪同三司。这天夜里下大雪,天亮时太极殿前出现龙的足迹。甲午日,广州刺史欧阳頠上表说,白龙出现在州城南岸,身长数十丈,粗大约八九围,经过州城西面道路进入天井岗。有人在罗浮山寺小石楼见到仙人,身长约三丈,全身洁白,衣服华美鲜丽。辛丑日,下诏说:“南康王、始兴王的各位妹妹,已经有封爵,依照礼制只是藩王之女。这两位藩王的情况不同于常情,应当提高礼数。各位公主的仪仗俸秩以及出嫁给皇族之事,都可以与皇女相同。”戊申日,下诏临川王陈蒨巡视扬州、徐州两州,审理诉讼。二月辛酉日,任命平西将军、桂州刺史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西大将军。壬午日,司空侯瑱督率各军从长江进入合州,焚烧齐军船舰。三月丙申日,侯瑱从合肥返回,各军献上捷报。夏闰四月庚寅日,下诏说:“打开粮仓赈济穷困,是养育百姓的重大恩惠;巡视地方、抚恤灾患,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典制。朕处在这样的末世风俗中,承受众人乐于推戴的重任,但君主的德行尚未真正使人信服,百姓的困苦仍然严重;加上战事纷繁,越发忧惧如同坐在城墙上,唯恐不能保全。” 这实在是由于四方的消息不能通达,千里之外的疾苦无法得到回应。广施仁政,为什么有时却会有所差失?正因为残破弊病的局面,才导致如今仍未安定。吴州、缙州去年遭受蝗灾和旱灾,郢州的田地虽然还稀疏地耕种着,郑渠最终也干涸了,家家没有积聚粮食的希望,户户都有填沟壑而死的哀叹。百姓尚且不能自给,天下百姓还能依靠什么?近来已经派中书舍人江德藻奉命前往东阳,和县令、郡守以及二千石官员询问百姓的疾苦,并把台仓中的米取出分给他们救济。即使不能使百姓完全吃饱,也希望多少能够安慰他们阻止饥饿的困苦。”甲午日,下诏依照前代制度设置西省学士,兼任伎术之人也可以参与其中。丁酉日,派镇北将军徐度率军在南皖口修筑城防。此时很久没有下雨,丙午日,皇帝车驾到钟山蒋帝庙祈祷,当天下雨,一直下到月底。五月丙辰朔日,发生日食,有关官员上奏说:“按照旧仪制,皇帝应当驾临前殿,穿朱纱袍,戴通天冠。”皇帝下诏说:“这只是前代沿用的制度,意思还有不相同之处。日食时应当仰助太阳,应该准备衮冕服。从今以后,永远以此作为准则。”丙寅日,扶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乙酉日,北江州刺史熊昙朗在军中杀死都督周文育,起兵反叛。王琳派他的将领常众爱、曹庆率军援助余孝劢。六月戊子日,仪同侯安都在左里击败常众爱等人,俘获王琳的堂弟王袭、主帅羊暕等三十多人,常众爱逃走;庚寅日,庐山百姓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师。甲午日,诸军凯旋。皇帝下诏说:“熊昙朗吞噬作乱,罪大恶极,死不足以抵偿其罪。我分别命令各军继续进行围捕讨伐,待擒获后再加以枭首、肢解示众,以彰明刑法。”征召临川王陈蒨装载军资前往皖口设置城栅,命钱道戢负责守卫。丁酉日,高祖身体不适,派兼太宰、尚书左仆射王通将病情告知太庙,又派兼太宰、中书令谢哲告知大社和南北郊。辛丑日,高祖的病稍有好转。已故司空周文育的灵柩从建昌运到。壬寅日,高祖穿素服在东堂哭悼,悲哀至极。癸卯日,高祖亲临审理狱讼。这天夜里,荧惑星出现在天尊星附近。高祖病势加重。丙午日,在璿玑殿驾崩,享年五十七岁。遗诏追召临川王陈蒨入朝继承帝位。甲寅日,大行皇帝的灵柩移殡到太极殿西阶。秋八月甲午日,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丙申日,葬于万安陵。
高祖智以绥物,武以宁乱,英谋独运,人皆莫及,故能征伐四克,静难夷凶。至升大麓之日,居阿衡之任,恒崇宽政,爱育为本。有须发调军储,皆出于事不可息。加以俭素自率,常膳不过数品,私飨曲宴,皆瓦器蚌盘,肴核庶羞,裁令充足而已,不为虚费。初平侯景,及立绍泰,子女玉帛,皆班将士。其充闱房者,衣不重彩,饰无金翠,哥钟女乐,不列于前。及乎践祚,弥厉恭俭。故隆功茂德,光有天下焉。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高祖英略大度,应变无方,盖汉高、魏武之亚矣。及西都荡覆,诚贯天人。王僧辩阙伊尹之才,空结桐宫之愤,贞阳假秦兵之送,不思穆嬴之泣。高祖乃蹈玄机而抚末运,乘势隙而拯横流,王迹所基,始自于此,何至戡黎升陑之捷而已焉。故于慎徽时序之世,变声改物之辰,兆庶归以讴歌,炎灵去如释负,方之前代,何其美乎!
本纪第三 世祖世祖文皇帝,讳蒨,字子华,始兴昭烈王长子也。少沈敏有识量,美容仪 ,留意经史,举动方雅,造次必遵礼法。高祖甚爱之,常称“此儿吾宗之英秀也”。梁太清初,梦两日斗,一大一小,大者光灭坠地,色正黄,其大如斗,世祖因三分取一而怀之。侯景之乱,乡人多依山湖寇抄,世祖独保家无所犯。时乱日甚,乃避地临安。及高祖举义兵,侯景遣使收世祖及衡阳献王,世祖乃密袖小刀,冀因入见而害景。至便属吏,故其事不行。高祖大军围石头,景欲加害者数矣。会景败,世祖乃得出赴高祖营。起家为吴兴太守。时宣城劫帅纪机、郝仲等各聚众千馀人,侵暴郡境,世祖讨平之。承圣二年,授信武将军,监南徐州。三年,高祖北征广陵,使世祖为前军,每战克捷。高祖之将讨王僧辩也,先召世祖与谋。时僧辩女婿杜龛据吴兴,兵众甚盛,高祖密令世祖还长城,立栅以备龛。世祖收兵才数百人,战备又少,龛遣其将杜泰领精兵五千,乘虚奄至。将士相视失色,而世祖言笑自若,部分益明,于是众心乃定。泰知栅内人少,日夜苦攻。世祖激厉将士,身当矢石,相持数旬,泰乃退走。及高祖遣周文育率兵讨龛,世祖与并军往吴兴。时龛兵尚众,断据冲要,水步连阵相结,世祖命将军刘澄、蒋元举率众攻龛,龛军大败,窘急,因请降。东扬州刺史张彪起兵围临海太守王怀振,怀振遣使求救,世祖与周文育轻兵往会稽以掩彪。后彪将沈泰开门纳世祖,世祖尽收其部曲家累,彪至,又破走,若邪村民斩彪,传其首。以功授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山越深险,皆不宾附,世祖分命讨击,悉平之,威惠大振。高祖受禅,立为临川郡王,邑二千户,拜侍中、安东将军。及周文育、侯安都败于沌口,高祖诏世祖入卫,军储戎备,皆以委焉。寻命率兵城南皖。永定三年六月丙午,高祖崩,遗诏征世祖入纂。甲寅,至自南皖,入居中书省。皇后令曰:“昊天不吊,上玄降祸。大行皇帝奄捐万国,率土哀号,普天如丧,穷酷烦冤,无所迨及。诸孤藐尔,反国无期,须立长主,以宁宇县。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蒨,体自景皇,属惟犹子。建殊功于牧野,敷盛业于戡黎,纳麓时叙之辰,负扆乘机之日,并佐时雍,是同草创,祧祏所系,遐迩宅心,宜奉大宗,嗣膺宝录,使七庙有奉,兆民宁晏。未亡人假延馀息,婴此百罹,寻绎缠绵,兴言感绝。”世祖固让,至于再三,群公卿士固请,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上天降祸,奄集邦家,大行皇帝背离万国,率土崩心,若丧考妣。龙图宝历,眇属朕躬,运钟扰攘,事切机务,南面须主,西让礼轻,令便式膺景命,光宅四海。可大赦天下,罪无轻重,悉皆荡涤。逋租宿债,吏民愆负,可勿复收。文武内外,量加爵叙。孝悌力田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庶祗畏在心,公卿毕力,胜残去杀,无待百年。兴言号哽,深增恸绝。”又诏州郡悉停奔赴。秋七月丙辰,尊皇后为皇太后,己未,以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进号征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迪进号镇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抃进号安南将军。庚申,以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进号征南大将军。辛酉,以侍中、车骑将军、司空侯瑱为太尉,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侯安都为司空,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徐度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壬戌,以侍中、护军将军徐世谱为特进、安右将军;侍中、忠武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乙丑,重云殿灾。八月癸巳,以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留异为安南将军、缙州刺史,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鲁悉达进号安左将军。庚戌,封皇子伯茂为始兴王,奉昭烈王后。徙封始兴嗣王顼为安成王。九月辛酉,立皇子伯宗为皇太子,王公以下赐帛各有差。乙亥,立妃沈氏为皇后。冬十一月乙卯,王琳寇大雷,诏遣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仪同徐度率众以御之。
译高祖用智慧来安抚万物,用武力来平定祸乱,英明的谋略独自运筹,众人都无法赶上,所以能够征伐四方而屡屡取胜,平息灾难、铲除凶恶。到了登上帝位、担任阿衡之任以后,他始终推崇宽厚的政治,把爱护和养育百姓作为根本。凡是需要征调军粮的事情,都是因为军务不能停止而不得不办。再加上他以俭朴自我约束,平时膳食不过数种;私人宴饮和小型宴会,也都使用陶器和蚌壳制成的盘子,菜肴果品只求足够供应而已,从不作无谓的浪费。当初平定侯景、到建立绍泰政权时,所得子女和玉帛都分赐给将士。后来充入后宫的女子,衣服不穿重叠的彩色,装饰不用金银翡翠,歌钟女乐也不陈列在面前。等到登上帝位,更加严格地实行恭谨节俭。因此,他功业隆盛、德行深厚,光明地拥有了天下。陈吏部尚书姚察说:高祖英明有谋略,气度宏大,能够随机应变,大概可以和汉高祖、魏武帝相提并论。等到西都覆灭,他的忠诚确实贯通天地人神。王僧辩缺少伊尹那样的才能,只是徒然结下被囚桐宫的愤恨;贞阳侯借助秦国军队护送,却没有想到穆嬴哭泣求救的故事。高祖于是掌握幽微的玄机,抚救衰微的时运,乘着形势的空隙拯救横流中的天下,帝王事业的根基由此开始,哪里只是取得戡黎、登陑那样的胜利而已呢?所以在谨慎修明、顺应时序的时代,在变更声律、改易制度的时刻,百姓都归附他而歌颂,汉室的神灵离去时就像卸下了重负。和前代相比,这是多么美盛啊!” 《本纪》第三 世祖 世祖文皇帝,名蒨,字子华,是始兴昭烈王的长子。他年少时沉着机敏,有见识和器量,仪表秀美,留心经史,举止端正高雅,即使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守礼法。高祖非常喜爱他,常说:“这个孩子是我们宗族中的英秀。”梁太清初年,他梦见两日相斗,一大一小;大日的光芒熄灭,坠落在地,颜色纯黄,大小如斗。世祖于是取其三分之一,藏在怀中。侯景之乱时,乡里人多依凭山湖劫掠抄盗,唯独世祖保全家产,没有受到侵扰。当时战乱日益严重,他便避居临安。等到高祖起兵讨伐,侯景派使者拘捕世祖和衡阳献王,世祖便暗中把小刀藏在衣袖中,希望借入见侯景的机会杀死他。到达后,他立即被交给属吏看管,因此这件事没有实行。高祖的大军包围石头城时,侯景几次想加害世祖。适逢侯景败亡,世祖才得以出城,前往高祖军营。他起初任吴兴太守。当时宣城劫帅纪机、郝仲等人各自聚集一千多名部众,侵扰暴虐郡境,世祖将他们讨伐平定。承圣二年,授任信武将军,监理南徐州。三年,高祖北征广陵,命世祖担任前军,每次交战都取得胜利。高祖将要讨伐王僧辩时,先召世祖共同谋划。当时僧辩的女婿杜龛占据吴兴,兵力众多而强盛,高祖秘密命世祖返回长城,修筑栅栏来防备杜龛。世祖收集的军队才几百人,战备又很少,杜龛派他的将领杜泰率领五千精兵,乘虚突然来到。将士们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而世祖谈笑自若,部署更加明确,于是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杜泰知道栅内人少,便日夜猛烈进攻。世祖激励将士,亲自抵挡箭石,双方相持数十天,杜泰才退走。等到高祖派周文育率军讨伐杜龛,世祖与周文育合军前往吴兴。当时杜龛的兵力仍多,占据交通要冲,水军和步军连成阵势。世祖命将军刘澄、蒋元举率军进攻杜龛,杜龛军大败,处境危急,于是请求投降。东扬州刺史张彪起兵包围临海太守王怀振,王怀振派使者求救,世祖和周文育率轻兵前往会稽,准备袭击张彪。后来张彪的部将沈泰开门接纳世祖,世祖把他的部曲及家属全部收管;张彪到来后,又被世祖击败逃走,若邪村的百姓斩杀张彪,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世祖因功授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山越居住在深山险地,都不肯归附,世祖分别命令军队讨伐攻击,全部平定,威望和恩惠大为振兴。高祖接受禅让后,封世祖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授侍中、安东将军。等到周文育、侯安都在沌口战败,高祖下诏召世祖入朝护卫,军粮和武器装备都交给他掌管。不久又命令他率军在南皖修筑城防。永定三年六月丙午日,高祖驾崩,遗诏征召世祖入朝继承帝位。甲寅日,世祖从南皖到京,入居中书省。皇后下令说:“苍天不肯保佑,上天降下灾祸。大行皇帝突然抛弃天下,四海之内哀号,普天之下如同丧亲,悲痛、惨酷、烦闷、冤屈,无不达到极点。几个孤儿年幼,回到国家却没有确定的日期,必须拥立年长的君主,以安定天下。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蒨,身体承继自景皇,亲属关系是先帝的侄子,在牧野建立了特殊功勋,在戡黎建立了盛大功业,在登临山麓、整治时政之时,以及负扆临朝、乘机应变的日子,都辅佐时局走向和谐,与先帝共同开创基业,祖庙社稷所依系,远近人心所归,应当奉为大宗,继承帝位,使七庙有所奉祀,百姓安宁。我这个未亡人勉强延续残余的生命,却遭受这一百种祸患,回想往事,悲痛缠绵,一说起便感伤欲绝。”世祖坚决推辞,达到再三之多,群臣公卿坚决请求,他当天就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说:“上天降下灾祸,突然集中到国家,大行皇帝背离天下,四海之内都痛心,如同丧失父母。帝王的图谶和宝历,微薄地归属于朕身;时运正值纷乱,政务又迫切,天下需要有君主,若再向西推让便显得礼节浅薄。现在应当立即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使光明照临四海。” 可以大赦天下,无论罪行轻重,一律洗除。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以及官吏、百姓所欠负的财物,都可以不再征收。内外文武官员,酌情加以封爵和叙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而成为父亲继承人的,赐爵一级。希望人人把敬畏之心放在心中,公卿尽力辅政,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不必等到一百年之后才实现。说起这些,哽咽号哭,悲痛更增,几乎难以自持。”又下诏各州郡全部停止奔赴京师哭临。秋七月丙辰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己未日,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进号征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迪进号镇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抃进号安南将军。庚申日,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进号征南大将军。辛酉日,任侍中、车骑将军、司空侯瑱为太尉;任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侯安都为司空;任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任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徐度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壬戌日,任侍中、护军将军徐世谱为特进、安右将军。任侍中、忠武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乙丑日,重云殿发生火灾。八月癸巳日,任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留异为安南将军、缙州刺史;北江州刺史鲁悉达的将军号进为安左将军。庚戌日,封皇子伯茂为始兴王,让他奉祀昭烈王的王后;将始兴嗣王顼改封为安成王。九月辛酉日,立皇子伯宗为皇太子,王公以下按等级赐帛。乙亥日,立妃沈氏为皇后。冬十一月乙卯日,王琳进犯大雷,诏令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仪同徐度率军抵御。
天嘉元年春正月癸丑,诏曰:“朕以寡昧,嗣纂洪业,哀茕在疚,治道弗昭,仰惟前德,幽显遐畅,恭己不言,庶几无改。虽宏图懋轨,日月方弘,而清庙廓然,圣灵浸远,感寻永往,瞻言罔极。今四象运周,三元告献,华夷胥洎,玉帛骏奔,思覃遗泽,播之亿兆。其大赦天下。改永定四年为天嘉元年。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立者,赐谷人五斛。孝悌力田殊行异等,加爵一级。”甲寅,分遣使者宣劳四方。辛酉,舆驾亲祠南郊,诏曰:“朕式飨上玄,虔奉牲玉,高禋礼毕,诚敬兼弘。且阴霾浃辰,褰霁在日,云物韶朗,风景清和,庆动人祇,忭流庶俗,思俾黎元,同此多祐。可赐民爵一级。”辛未,舆驾亲祠北郊。日有冠。二月辛卯,老人星见。乙未,高州刺史纪机自军叛还宣城,据郡以应王琳,泾令贺当迁讨平之。丙申,太尉侯瑱败王琳于梁山,攻齐兵于博望,生擒齐将刘伯球,尽收其资储船舰,俘馘以万计,王琳及其主萧庄奔于齐。戊戌,诏曰:“夫五运递来,三灵眷命,皇王因之改创,殷、周所以乐推。朕统历承基,丕隆鼎运,期理攸属,数祚斯在,岂侥幸所至,宁卜祝可求。故知神器之重,必在符命。是以逐鹿贻讥,断蛇定业,乱臣贼子,异世同尤。王琳识暗挈瓶,智惭卫足,干纪乱常,自贻颠沛,而缙绅君子,多被絷维,虽泾渭合流,兰鲍同肆,求之厥理,或有胁从。今九罭既设,八纮斯掩,天网恢恢,吞舟是漏。至如伏波游说,永作汉蕃,延寿脱归,终为魏守,器改秦、虞,材通晋、楚,行藏用舍,亦岂有恒,宜加宽仁,以彰雷作。其衣冠士族,预在凶党,悉皆原宥;将帅战兵,亦同肆眚,并随才铨引,庶收力用。”又诏师旅以来,将士死王事者,并加赠谥。己亥,诏曰:“日者凶渠肆虐,众军进讨,舟舰输积,权倩民丁,师出经时,役劳日久。今气昆廓清,宜有甄被。可蠲复丁身。夫妻三年,于役不幸者,复其妻子。”庚子,分遣使者赍玺书宣劳四方。乙巳,遣太尉侯瑱镇湓城。庚戌,以高祖第六子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立为衡阳王。三月丙辰,诏曰:“自丧乱以来,十有馀载,编户凋亡,万不遗一,中原氓庶,盖云无几。顷者寇难仍接,算敛繁多,且兴师已来,千金日费,府藏虚竭,杼轴岁空。近所置军资,本充戎备,今元恶克殄,八表已康,兵戈静戢,息肩方在,思俾馀黎,陶此宽赋,今岁军粮通减三分之一。尚书申下四方,称朕哀矜之意。守宰明加劝课,务急农桑,庶鼓腹含哺,复在兹日。”萧庄所署郢州刺史孙瑒举州内附。丁巳,江州刺史周迪平南中,斩贼率熊昙朗,传首京师。先是,齐军守鲁山城,戊午,齐军弃城走,诏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之。甲子,分荆州之天门、义阳、南平,郢州之武陵四郡,置武州。其刺史督沅州,领武陵太守,治武陵郡。其都尉所部六县为沅州。别置通宁郡,以刺史领太守,治都尉城,省旧都尉。以安南将军、南兗州刺史、新除右卫将军吴明彻为安西将军、武州刺史,伪郢州刺史孙瑒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丙子,衡阳王昌薨。丁丑,诏曰:“萧庄伪署文武官属还朝者,量加录序。”夏四月丁亥,立皇子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后。乙未,以安南将军荀朗为安北将军、合州刺史。五月乙卯,改桂阳之汝城县为庐阳郡。分衡州之始兴、安远二郡,置东衡州。六月辛巳,改谥皇祖妣景安皇后曰景文皇后。壬辰,诏曰:“梁孝元遭离多难,灵榇播越,朕昔经北面,有异常伦,遣使迎接,以次近路。江宁既有旧茔,宜即安卜,车旗礼章,悉用梁典,依魏葬汉献帝故事。”甲午,追策故始兴昭烈王妃曰孝妃。丁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将军。辛丑,国哀周忌,上临于太极前殿,百僚陪哭。赦京师殊死已下。是月,葬梁元帝于江宁。秋七月甲寅,诏曰:“朕以眇身,属当大宝,负荷至重,忧责实深,而庶绩未康,胥怨犹结,伫咨贤良,发于梦想,每有一言入听,片善可求,何尝不褒奖抽扬,缄书绅带。而傅岩虚往,穹谷尚淹,蒲币空陈,旌弓不至。岂当有乖则哲,使草泽遗才?将时运浇流,今不逮古?侧食长怀,寝兴增叹。新安太守陆山才有启,荐梁前征西从事中郎萧策,梁前尚书中兵郎王暹,并世胄清华,羽仪著族,或文史足用,或孝德可称,并宜登之朝序,擢以不次。王公已下,其各进举贤良,申荐沦屈,庶众才必萃,大厦可成,使《棫朴》载歌,《由庚》在咏。”乙卯,诏曰:“自顷丧乱,编户播迁,言念馀黎,良可哀惕。
译天嘉元年春正月癸丑日,皇帝下诏说:“朕凭借浅陋的资质,继承宏大的基业,因先帝去世而忧伤痛苦,治国之道尚未彰明。仰念前代的德业,愿使幽明远近都得到畅达,恭敬自持而少发号令,希望大体不要有所改变。虽然宏大的谋略和盛美的制度,正如日月般日益弘大,但宗庙空旷,圣灵渐渐远去,感念长久消逝的先人,抬眼望去,哀思没有尽头。如今四时运行一周,三元之气告成,华夏和夷狄都来朝贺,携带玉帛迅速奔来。朕想广布先帝遗留下的恩泽,传播给亿万百姓。应当大赦天下。将永定四年改为天嘉元年。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立的人,每人赐谷五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而行为特别优异的,加爵一级。”甲寅日,分派使者到四方宣慰劳问。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诏令说:“朕以礼享祀上天,恭敬奉献牲畜和玉器,隆重的祭礼已经完成,诚意和敬意都很充分。况且阴云已经连续多日,今日放晴,云气景物明丽,风光清和,庆祥感动人神,喜悦流布民间。朕想让百姓共同享有这些福祐,可赐百姓爵位一级。”辛未日,皇帝亲自到北郊祭祀。太阳出现日晕。二月辛卯日,老人星出现。乙未日,高州刺史纪机从军中叛逃回宣城,占据郡城响应王琳,泾县令贺当迁将其讨伐平定。丙申日,太尉侯瑱在梁山击败王琳,在博望进攻齐军,生擒齐将刘伯球,全部缴获其军需物资和船舰,俘虏和斩获的人数以万计,王琳和他拥立的梁主萧庄逃往齐国。戊戌日,皇帝下诏说:“五行之运交替到来,天地人三灵共同眷顾并授予天命,帝王因此改朝换代、创建基业,这正是殷、周能够顺应天意而建立国家的原因。朕承继帝统、承接基业,大大振兴鼎运;治理天下是职责所在,国祚也由此而定,难道是凭侥幸得到的,还是可以靠占卜祈祝求来的吗?因此可知,帝王神器的尊贵,必定在于天命符应。正因为如此,楚汉逐鹿曾留下讥讽,刘邦斩蛇而奠定帝业;乱臣贼子无论处在哪个时代,都同样受到谴责。王琳昏暗无知,见识浅薄,智慧不及卫国自保,违犯纲纪、扰乱常法,自己招致颠沛;而士大夫君子多被拘捕羁绊。虽然泾水、渭水混流,兰草和鲍鱼同处一室,按道理考察,其中有些人或许是被胁迫而跟从。如今九罭之网已经张设,八方都被笼罩,天网广大,连能吞下船的鱼也会漏掉。至于伏波将军马援游说归附,永远成为汉朝的藩臣;延寿侯夏侯胜获释归来,最终成为魏国的守臣;时代如秦、虞般变迁,人才又可以通用于晋、楚,人的出仕、退隐、任用、舍弃,哪里会一成不变?应当施加宽仁,以彰显雷霆之后的生发之德。那些衣冠士族中参与凶党的人,一律宽宥;将帅和士兵也同样赦免罪过,并且按照才能选拔任用,希望收取他们的力量为国家所用。”又下诏说,自从出兵以来,将士中为国事战死的,一律追加赠官和谥号。己亥日,皇帝下诏说:“近来凶恶的首领肆意作乱,各军进军讨伐,船舰运输军粮物资,临时征用百姓服役,军队出征历时很久,劳役日久。” 如今阴气已经消除、天下清平,应当有所甄别和施恩。可以免除丁男本人的赋役。夫妻二人服役三年而不幸死亡的,免除其妻子儿女的赋役。”庚子日,分派使者携带玺书到四方宣慰劳问。乙巳日,派太尉侯瑱镇守湓城。庚戌日,任高祖第六子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为衡阳王。三月丙辰日,皇帝下诏说:“自从丧乱以来,已经十多年,编入户籍的百姓凋零死亡,万户中几乎没有剩下一户;中原的百姓,大概已经没有多少了。近来寇贼灾难接连不断,赋税征收繁多;况且自从兴兵以来,每天耗费千金,府库空虚,织机上的生产一年年枯竭。近来设置的军资,本来是为了充实军备;如今首恶已经消灭,八方已经安定,兵戈也平息了,百姓正要休养生息,朕想让余下的百姓享受减轻赋税的恩惠,今年军粮一律减免三分之一。尚书应将此诏申明下达四方,表达朕怜悯百姓的心意。各地守宰应当明确地加以劝勉督促,专心发展农业和蚕桑,希望百姓能够吃饱,恢复这样的日子。”萧庄任命的郢州刺史孙瑒献出全州归附。丁巳日,江州刺史周迪平定南中,斩杀贼首熊昙朗,将首级传送到京师。此前,齐军驻守鲁山城;戊午日,齐军弃城逃走,皇帝下诏命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卫该城。甲子日,分出荆州的天门、义阳、南平三郡以及郢州的武陵四郡,设置武州。武州刺史督理沅州,兼任武陵太守,州治设在武陵郡。原都尉所辖的六县划归沅州。另行设置通宁郡,由刺史兼任太守,郡治设在都尉城,撤销原来的都尉。任安南将军、南兖州刺史、新任右卫将军吴明彻为安西将军、武州刺史;任伪郢州刺史孙瑒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丙子日,衡阳王昌去世。丁丑日,皇帝下诏说:“萧庄伪政权所任命的文武官员返回朝廷的,酌情加以录用和叙功。”夏四月丁亥日,立皇子伯信为衡阳王,让他奉祀献王的王后。乙未日,任安南将军荀朗为安北将军、合州刺史。五月乙卯日,将桂阳的汝城县改为庐阳郡。分出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设置东衡州。六月辛巳日,改谥皇祖妣景安皇后为景文皇后。壬辰日,皇帝下诏说:“梁孝元帝遭遇许多灾难,灵柩辗转迁徙。朕过去曾向他称臣,关系非同寻常,现派使者迎接,选择较近的道路运送。江宁既有旧日墓地,应该就在那里选择吉地安葬;车驾、旗帜和礼仪章制,全部采用梁朝典制,依照魏国安葬汉献帝的旧例。” 甲午日,追赠策命已故始兴昭烈王妃为孝妃。丁酉日,任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将军。辛丑日,逢国家丧事周年忌日,皇帝亲临太极前殿,百官陪同哭悼。赦免京师死刑以下的罪犯。这一月,梁元帝葬于江宁。秋七月甲寅日,皇帝下诏说:“朕以微薄之身,恰逢承担帝位,负荷极其重大,忧虑和责任实在深重;但各种政绩还没有安定,众人的怨恨仍然凝结。朕等待咨询贤能之士,他们甚至出现在梦中;每当有一句话被朕听取,哪怕一项小小的善策可以采纳,朕何尝不褒奖提拔,写在绅带上铭记?可是傅说那样的贤才空自前往,深山幽谷中仍有贤人被埋没;蒲草束币徒然陈列,招贤的弓车始终没有到来。难道是朕在辨别贤能方面有所违误,使草野中的人才被遗弃?还是时运日益浇薄,今世不如古代?朕侧身而食,长久忧思,连睡觉起身都增添叹息。新安太守陆山才上表推荐梁朝前征西从事中郎萧策、梁朝前尚书中兵郎王暹。他们都是世代显贵、门第清华,作为辅佐人才在名族中很有声望;有的文史才能足以任用,有的孝行德性值得称道,都应当登上朝廷的官籍,破格提拔。王公以下官员,各自都应荐举贤良,申报推荐被埋没困厄的人才,希望各类人才都能汇聚,大厦由此建成,使《棫朴》能够载歌,《由庚》能够传咏。”乙卯日,皇帝下诏说:“近来丧乱不断,编户百姓流离迁徙,想到剩余的百姓,实在令人哀怜和警惕。”
其亡乡失土,逐食流移者,今年内随其适乐,来岁不问侨旧,悉令著籍,同土断之例。”丙辰,立皇子伯山为鄱阳王。八月庚辰,老人星见。壬午,诏曰:“菽粟之贵,重于珠玉。自顷寇戎,游手者众,民失分地之业,士有佩犊之讥。朕哀矜黔庶,念康弊俗,思俾阻饥,方存富教。麦之为用,要切斯甚,今九秋在节,万实可收,其班宣远近,并令播种。守宰亲临劝课,务使及时。其有尤贫,量给种子。”癸未,世祖临景阳殿听讼。戊子,诏曰:“汙罇土鼓,诚则难追,画卵雕薪,或可易革。梁氏末运,奢丽已甚,刍豢厌于胥史,歌钟列于管库,土木被硃丹之采,车马饰金玉之珍,逐欲浇流,迁讹遂远。朕自诸生,颇为内足,而家敦朴素,室靡浮华,观览时俗,常所扼腕。今妄假时乘,临驭区极,属当沦季,思闻治道,菲食卑宫,自安俭陋,俾兹薄俗,获反淳风。维雕镂淫饰,非兵器及国容所须,金银珠玉,衣服杂玩,悉皆禁断。”甲午,周将贺若敦率马步一万,奄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拒,引军还巴陵。丁酉,上幸正阳堂阅武。九月癸丑,彗星见。乙卯,周将独孤盛领水军将趣巴、湘,与贺若敦水陆俱进,太尉侯瑱自寻阳往御之。辛酉,遣仪同徐度率众会瑱于巴丘。丙子,太白昼见。丁丑,诏侯瑱众军进讨巴、湘。十月癸巳,侯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尽获其船舰,盛收兵登岸,筑城以保之。丁酉,诏司空侯安都率众会侯瑱南讨。十二月乙未,诏曰:“古者春夏二气,不决重罪。盖以阳和布泽,天秩是弘,宽网省刑,义符含育,前王所以则天象地,立法垂训者也。朕属当浇季,思求民瘼,哀矜恻隐,念甚纳隍,常欲式遵旧轨,用长风化。自今孟春讫于夏首,罪人大辟事已款者,宜且申停。”己亥,周巴陵城主尉迟宪降,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庚子,独孤盛将馀众自杨叶州潜遁。二年春正月庚戌,大赦天下。以云麾将军、晋陵太守杜棱为侍中、领军将军。辛亥,以始兴王伯茂为宣惠将军、扬州刺史。乙卯,合州刺史裴景徽奔于齐。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二月丙戌,以太尉侯瑱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庚寅,曲赦、湘州诸郡。三月乙卯,太尉、车骑将军、湘州刺史侯瑱薨。丁丑,以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徐度为镇南将军、湘州刺史。夏四月,分荆州之南平、宜都、罗、河东四郡,置南荆州,镇河东郡。以安西将军、武州刺史吴明彻为南荆州刺史。庚寅,以安左将军鲁悉达为安南将军、吴州刺史。辛卯,老人星见。秋七月丙午,周将贺若敦自拔遁归,人畜死者十七八。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悉平。九月甲寅,诏曰:“姬业方阐,望载渭滨,汉历既融,道通圮上。若乃摛精辰宿,降灵惟岳,风云有感,梦寐是求,斯固舟楫盐梅,递相表里,长世建国,罔或不然。至于铭德太常,从祀清庙,以贻厥后来,垂诸不朽者也。前皇经济区宇,裁成品物,灵贶式甄,光膺宝命,虽谟明浚发,幽显协从,亦文武贤能,翼宣王业。故大司马、骠骑大将军瑱,故司空文育,故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僧明,故中护军颖,故领军将军拟,或缔构艰难,经纶夷险;或摧锋冒刃,殉义遗生;或宣哲协规,绸缪帷幄;或披荆汗马,终始勤劬;莫不罄诚悉力,屯泰以之。朕以寡昧,嗣膺丕绪,永言勋烈,思弘典训,便可式遵故实,载扬盛轨,可并配食高祖庙庭,俾兹大猷,永传宗祏。”丙辰,以侍中、中权将军、特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丹阳尹;丹阳尹沈君理为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冬十月乙巳,霍州西山蛮率部落内属。十一月乙卯,高丽国遣使献方物。甲子,以武昌、国川为竟陵郡,以安流民。十二月辛巳,以安东将军、吴郡太守孙瑒为中护军。甲申,立始兴国庙于京师,用王者之礼。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赋及榷酤之科,诏并施行。先是,缙州刺史留异应于王琳等反,丙戌,诏司空侯安都率众讨之。
译那些失去乡里、丧失土地、为求食而流离迁徙的人,今年之内可以随其意愿迁往适宜安居的地方;明年不再追问他们原来的户籍和侨居户籍,一律登记入册,按照土断的例制办理。”丙辰日,立皇子伯山为鄱阳王。八月庚辰日,老人星出现。壬午日,皇帝下诏说:“粮食的珍贵超过珠玉。近来由于寇乱,游手好闲的人很多,百姓失去了各自耕种土地的职业,士人也有被讥讽为佩带小牛的说法。朕怜悯百姓,思考如何救治凋敝的风俗,想使他们免于饥饿,先保存富足和教化。麦子的用途,在当前尤其重要;如今正值九秋时节,各种果实庄稼都可以收获,应把此事传告远近,全部命令播种。守宰要亲自前往劝勉督促,务必使播种及时。特别贫困的人,酌情发给种子。”癸未日,世祖亲临景阳殿审理诉讼。戊子日,皇帝下诏说:“用污浊的酒器和土制的鼓来祭祀,诚心确实难以追及;雕刻卵形器物、雕饰柴薪,或许还可以改变。梁朝末年,奢侈华丽已经达到极点,牲畜肉食使官府小吏都感到厌烦,歌钟女乐陈列在府库之间,土木建筑涂饰朱丹,车马装饰着金玉珍宝,追逐欲望的风气日益浮薄,迁移讹变也越来越远。朕自从做诸生时,内心颇为知足,家中崇尚朴素,居室没有浮华;观察当时的风俗,常常为此扼腕叹息。如今朕冒昧凭借时势登临帝位,统治天下,正处在衰败的末世,更想听取治国之道。朕愿意吃粗食、住简陋宫室,安于俭朴鄙陋,使这种浅薄的风俗能够恢复淳厚的风气。” 凡是雕刻镂饰和过分华丽的装饰,除兵器以及国家仪容所必需的以外,金银珠玉、衣服和各种杂玩,一律禁止。”甲午日,周将贺若敦率领骑兵、步兵一万人,突然抵达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挡,带军退回巴陵。丁酉日,皇帝驾临正阳堂检阅军队。九月癸丑日,彗星出现。乙卯日,周将独孤盛率领水军将进趋巴州、湘州,和贺若敦的水陆军队一同推进,太尉侯瑱从寻阳前往抵御。辛酉日,派仪同徐度率军到巴丘与侯瑱会合。丙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丁丑日,诏令侯瑱率各军进攻巴州、湘州。十月癸巳日,侯瑱在杨叶洲袭击并击败独孤盛,全部缴获他的船舰;独孤盛收拢军队登岸,筑城自保。丁酉日,诏令司空侯安都率军与侯瑱会合,向南讨伐。十二月乙未日,皇帝下诏说:“古代在春夏两季,不判决重罪,是因为阳和之气布施恩泽,上天的秩序得以弘扬;放宽法网、减少刑罚,符合天地含育万物的道理。这是前代君王效法天地、制定法律并垂示教训的原因。朕正处于风俗浇薄的末世,想求得民间疾苦,怜悯同情百姓,忧虑之深如同将要把水灌入城墙。朕常想遵循旧制,以长久推行教化。从今以后,每年初春到夏初,凡判处死刑且罪状已经审定的,暂且延缓执行。” 己亥日,周朝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派巴州刺史侯安鼎镇守巴陵。庚子日,独孤盛率领余部从杨叶洲暗中逃走。二年春正月庚戌日,大赦天下。任云麾将军、晋陵太守杜棱为侍中、领军将军。辛亥日,任始兴王伯茂为宣惠将军、扬州刺史。乙卯日,合州刺史裴景徽逃往齐国。辛未日,周朝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平定。二月丙戌日,任太尉侯瑱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庚寅日,对湘州各郡实行局部赦免。三月乙卯日,太尉、车骑将军、湘州刺史侯瑱去世。丁丑日,任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徐度为镇南将军、湘州刺史。夏四月,分出荆州的南平、宜都、罗、河东四郡,设置南荆州,州治设在河东郡。任安西将军、武州刺史吴明彻为南荆州刺史。庚寅日,任安左将军鲁悉达为安南将军、吴州刺史。辛卯日,老人星出现。秋七月丙午日,周将贺若敦自行撤退逃回,人员和牲畜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各郡全部平定。九月甲寅日,皇帝下诏说:“周朝的基业正要兴盛时,周文王曾在渭水之滨访求贤人;汉朝的国运已经融通时,张良在圯桥得到黄石公传授。至于精气显现于星宿、神灵降临名山,风云因感应而兴,贤才在梦寐中被求访,这本来就是舟楫、盐梅一类辅弼之臣相继内外配合,建立长久世代、创建国家,无不如此。” 至于把功德铭刻在太常旗上、配享清庙,以留给后世、流传不朽,这正是应当做的事。前代皇帝治理天下,成就万物,神灵降下恩赐并加以甄别,使他光明地承受帝王之命;即使谋略明达、深远发扬,幽明上下共同顺从,也还依靠文武贤能之士辅佐宣扬帝王的事业。因此,已故大司马、骠骑大将军瑱,已故司空周文育,已故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僧明,已故中护军颖,已故领军将军拟,有的在艰难中缔造基业、治理险夷;有的冲击敌阵、冒着刀刃,以身殉义;有的明智贤达、协助谋划,参与帷幄;有的披荆斩棘、驰骋疆场,始终勤劳不懈;无不竭尽忠诚、用尽力量,使国家由困厄转向安泰。朕凭借浅陋资质,继承宏大的基业,长久追念他们的功勋,想要弘扬典章训诫,现在可以按照旧例,载扬盛大的法则,将他们一并配享高祖庙庭,使这一宏大事业永远传于宗庙。”丙辰日,任侍中、中权将军、特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丹阳尹;任丹阳尹沈君理为左民尚书,兼领步兵校尉。冬十月乙巳日,霍州西山蛮率领部落归附。十一月乙卯日,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甲子日,将武昌、国川设置为竟陵郡,以安置流民。十二月辛巳日,任安东将军、吴郡太守孙瑒为中护军。甲申日,在京师设置始兴国庙,采用帝王的礼制。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国家用度不足,上奏请求设置煮海盐赋和榷酤税,皇帝下诏一并施行。在此以前,缙州刺史留异响应王琳等人反叛;丙戌日,皇帝下诏令司空侯安都率军讨伐他。
三年春正月庚戌,设帷宫于南郊,币告胡公以配天。辛亥,舆驾亲祠南郊。诏曰:“朕负荷宝图,亟回星琯,兢兢业业,庶几治定,而德化不孚,俗弊滋甚,永言念之,无忘日夜。阳和布气,昭事上玄,躬奉牺玉,诚兼飨敬,思与黎元,被斯宽惠,可普赐民爵一级,其孝悌力田,别加一等。”辛酉,舆驾亲祠北郊。闰二月己酉,以百济王馀明为抚东大将军,高句骊王高汤为宁东将军。江州刺史周迪举兵应留异,袭湓城,攻豫章郡,并不克。辛亥,以南荆州刺史吴明彻为安右将军。甲子,改铸五铢钱。三月丙子,安成王顼至自周,诏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史。丁丑,以安右将军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督众军南讨。甲申,大赦天下。庚寅,司空侯安都破留异于桃支岭,异脱身奔晋安,东阳郡平。夏四月癸卯,曲赦东阳郡。乙巳,齐遣使来聘。六月丙辰,以侍中、中卫将军安成王顼为骠骑将军、扬州刺史。以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新宁、晋安、建安八郡置东扬州。以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侍中、征北大将军。秋七月己丑,皇太子纳妃王氏。在位文武赐帛各有差,孝悌力田为父后者赐爵二级。九月戊辰朔,日有食之。以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丁亥,周迪请降,诏安成王顼督众军以招纳之。是岁,周所立梁王萧詧死,子岿代立。四年春正月丙子,干陀利国遣使献方物。甲申,周迪弃城走,闽州刺史陈宝应纳之,临川郡平。壬辰,以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章昭达为护军将军,仁武将军、新州刺史华皎进号平南将军,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抃为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安西将军、领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中护军孙瑒为镇右将军。罢高州隶入江州。二月戊戌,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进号征南大将军。庚戌,以侍中、司空、征北大将军侯安都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庚申,以平南将军华皎为南湘州刺史。三月辛未,以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大将军。辛巳,诏赠讨周迪将士死王事者。夏四月辛丑,设无珝大会于太极前殿。乙卯,以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顼为开府仪同三司。五月丁卯,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徐世谱卒。六月癸巳,太白昼见。司空侯安都赐死。七月丁丑,以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甗为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九月壬戌,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薨。癸亥,曲赦京师。辛未,周迪复寇临川,诏护军章昭达率众讨之。十一月辛酉,章昭达大破周迪,悉擒其党与,迪脱身潜窜。十二月丙申,大赦天下。诏护军将军章昭达进军建安,以讨陈宝应。信威将军、益州刺史余孝顷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自东道会之。癸丑,以前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吴明彻为镇前将军。五年春正月庚辰,以吏部尚书、领右军将军袁枢为丹阳尹。辛巳,舆驾亲祠北郊。乙酉,江州湓城火,烧死者二百馀人。三月丁丑,以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抚军大将军。壬午,诏以故护军将军周铁虎配食高祖庙庭。夏四月庚子,周遣使来聘。五月庚午,罢南丹阳郡。是月,周、齐并遣使来聘。六月丁未,夜,有白气两道,出于北斗东南,属地。秋七月丁丑,诏曰:“朕以寡昧,属当负重,星籥亟改,冕旒弗旷,不能仰协璇衡,用调玉烛,傍慰苍生,以安黔首。兵无宁岁,民乏有年,移风之道未弘,习俗之患犹在,致令氓多触网,吏繁笔削,狱犴滋章,虽由物犯,囹圄淹滞,亦或有冤。念俾纳隍,载劳负扆,加以肤凑不适,摄卫有亏,比获微痊,思覃宽惠,可曲赦京师。”九月,城西城。冬十一月丁亥,以左卫将军程灵洗为中护军。己丑,章昭达破陈宝应于建安,擒宝应、留异,送京师,晋安郡平。甲辰,以护军将军章昭达为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甲子,曲赦建安、晋安二郡。讨陈宝应将士死王事者,并给棺槥,送还本乡,并复其家。疮痍未瘳者,给其医药。癸未,齐遣使来聘。
译三年春正月庚戌日,在南郊设置帷宫,用玉帛祭告胡公,使他配享上天。辛亥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朕承受帝王基业,已经多次经历岁时更替,兢兢业业,希望政治安定;可是德化尚未取信,风俗弊病反而更加严重。长久思念这些事情,日夜不敢忘怀。如今阳和布施生气,正当明诚地侍奉上天,朕亲自奉献牲畜和玉器,诚意兼具,敬意充分,想和百姓共同受到宽厚恩惠。可普遍赐百姓爵位一级;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的人,另加一级。”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北郊祭祀。闰二月己酉日,任百济王余明为抚东大将军,任高句骊王高汤为宁东将军。江州刺史周迪起兵响应留异,袭击湓城,进攻豫章郡,都没有成功。辛亥日,任南荆州刺史吴明彻为安右将军。甲子日,改铸五铢钱。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顼从周国到达,诏令授任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并设置属官。丁丑日,任安右将军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督率各军向南讨伐。甲申日,大赦天下。庚寅日,司空侯安都在桃支岭击败留异,留异脱身逃往晋安,东阳郡平定。夏四月癸卯日,对东阳郡实行局部赦免。乙巳日,齐国派使者前来聘问。六月丙辰日,任侍中、中卫将军、安成王顼为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分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新宁、晋安、建安八郡设置东扬州;任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任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侍中、征北大将军。秋七月己丑日,皇太子迎娶妃子王氏。在位文武官员按等级赐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而成为父亲继承人的,赐爵二级。九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任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丁亥日,周迪请求投降,诏令安成王顼督率各军招抚接纳他。这一年,周国所立的梁王萧詧去世,他的儿子萧岿继位。四年春正月丙子日,干陀利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甲申日,周迪放弃城池逃走,闽州刺史陈宝应接纳他,临川郡平定。壬辰日,任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章昭达为护军将军;任仁武将军、新州刺史华皎进号平南将军;任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抃为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任安西将军、兼领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任中护军孙瑒为镇右将军。撤销高州,将其隶属改归江州。二月戊戌日,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进号征南大将军。庚戌日,任侍中、司空、征北大将军侯安都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庚申日,任平南将军华皎为南湘州刺史。三月辛未日,任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大将军。辛巳日,下诏追赠讨伐周迪时为国事战死的将士。夏四月辛丑日,在太极前殿举行无珝大会。乙卯日,任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顼为开府仪同三司。五月丁卯日,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徐世谱去世。六月癸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司空侯安都被赐死。七月丁丑日,任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甗为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九月壬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去世。癸亥日,对京师实行局部赦免。辛未日,周迪再次进犯临川,诏令护军章昭达率军讨伐。十一月辛酉日,章昭达大败周迪,全部擒获他的党羽,周迪脱身后暗中逃窜。十二月丙申日,大赦天下。诏令护军将军章昭达进军建安,讨伐陈宝应;信威将军、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各军从东路会师。癸丑日,任原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吴明彻为镇前将军。五年春正月庚辰日,任吏部尚书、兼领右军将军袁枢为丹阳尹。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北郊祭祀。乙酉日,江州湓城发生火灾,烧死二百多人。三月丁丑日,任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抚军大将军。壬午日,下诏让已故护军将军周铁虎配享高祖庙庭。夏四月庚子日,周国派使者来聘问。五月庚午日,撤销南丹阳郡。这一月,周、齐两国都派使者来聘问。六月丁未日,夜间有两道白气,从北斗星东南方出现,连接到地面。秋七月丁丑日,皇帝下诏说:“朕凭借浅陋资质,正承担着重大责任,星辰运行屡次更替,帝王的冠冕始终不敢懈怠,却不能仰承璇衡以调和四时,旁边安慰百姓,使天下安定。战争没有安宁的年份,百姓没有丰收之年,移风易俗的道路尚未弘扬,习俗中的弊病仍然存在,以致百姓多触犯法网,官吏频繁书写案牍,狱讼日益增多。虽然有些是百姓犯法,但囚禁之处长期积滞,也有可能存在冤屈。朕想到百姓如同将要把水灌入城墙,便长久劳心负扆临朝;又加上肌肤腠理不适,调养防护有所亏缺,近来才略有痊愈。朕想广施宽厚恩惠,可以对京师实行局部赦免。”九月,修筑西城。冬十一月丁亥日,任左卫将军程灵洗为中护军。己丑日,章昭达在建安击败陈宝应,擒获陈宝应和留异,押送到京师,晋安郡平定。甲辰日,任护军将军章昭达为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甲子日,对建安、晋安二郡实行局部赦免。讨伐陈宝应时为国事战死的将士,一律发给棺材,送回原籍,并免除其家赋役。伤势尚未痊愈的人,发给医药。癸未日,齐国派使者来聘问。
六年春正月甲午,皇太子加元服,王公以下赐帛各有差,孝悌力田为父后者赐爵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庚戌,以领军将军杜棱为翊左将军、丹阳尹,丹阳尹袁枢为吏部尚书,卫尉卿沈钦为中领军。三月乙未,诏侯景以来遭乱移在建安、晋安、义安郡者,并许还本土,其被略为奴婢者,释为良民。夏四月甲寅,以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安成王顼为司空。辛酉,有彗星见。周遣使来聘。秋七月癸未,大风至自西南,广百馀步,激坏灵台候楼。甲申,仪贤堂无故自坏。丙戌,临川太守骆文牙斩周迪,传首京师,枭于硃雀航。丁酉,太白昼见。八月丁丑,诏曰:“梁室多故,祸乱相寻,兵甲纷纭,十年不解,不逞之徒虐流生气,无赖之属暴及徂魂。江左肇基,王者攸宅,金行水位之主,木运火德之君,时更四代,岁逾二百。若其经纶王业,缙绅民望,忠臣孝子,何世无才,而零落山丘,变移陵谷,或皆剪伐,莫不侵残。玉杯得于民间,漆简传于世载,无复五株之树,罕见千年之表。自大祚光启,恭惟揖让,爰暨朕躬,聿修祖武,虽复旂旗服色,犹行杞、宋之邦,每车驾巡游,眇瞻河、雒之路,故乔山之祀,蘋藻弗亏,骊山之坟,松柏恒守。唯戚籓旧垄,士子故茔,掩殣未周,樵牧犹众。或亲属流隶,负土无期,子孙冥灭,手植何寄。汉高留连于无忌,宋祖惆怅于子房,丘墓生哀,性灵共恻者也。朕所以兴言永日,思慰幽泉。维前代王侯,自古忠烈,坟冢被发绝无后者,可检行修治,墓中树木,勿得樵采,庶幽显咸畅,称朕意焉。”己卯,立皇子伯固为新安郡王,伯恭为晋安王,伯仁为庐陵王,伯义为江夏王。九月癸未,罢豫章郡。是月,新作大航。冬十月辛亥,齐遣使来聘。十二月乙卯,立皇子伯礼为武陵王。丁巳,以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黄法抃为中卫大将军,中护军程灵洗为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军师将军、郢州刺史沈恪为中护军,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吴明彻为中领军。戊午,以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鄱阳王伯山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癸亥,诏曰:“朕自居民牧之重,托在王公之上,顾其寡昧,郁于治道。加以屡亏听览,事多壅积,冤滞靡申,幽枉弗鉴。念兹罪隶,有甚纳隍。而惠泽未流,愆阳累月,今岁序云暮,元正向肇,欲使幽圄之内,同被时和,可曲赦京师。”天康元年春二月丙子,诏曰:“朕以寡德,纂承洪绪,日昃劬劳,思弘景业,而政道多昧,黎庶未康,兼疹患淹时,亢阳累月,百姓何咎,实由朕躬,念兹在兹,痛如疾首。可大赦天下,改天嘉七年为天康元年。三月己卯,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司空安成王顼为尚书令。夏四月乙卯,皇孙至泽生,在位文武赐绢帛各有差,为父后者赐爵一级。癸酉,世祖疾甚。是日,崩于有觉殿。遗诏曰:“朕疾苦弥留,遂至不救,修短有命,夫复何言。但王业艰难,频岁军旅,生民多弊,无忘愧惕。今方隅乃定,俗教未弘,便及大渐,以为遗恨。社稷任重,太子可即君临,王侯将相,善相辅翊,内外协和,勿违朕意!山陵务存俭速。大敛竟,群臣三日一临,公除之制,率依旧典。”六月甲子,群臣上谥曰文皇帝,庙号世祖。丙寅,葬永宁陵。世祖起自艰难,知百姓疾苦。国家资用,务从俭约。常所调敛,事不获已者,必咨嗟改色,若在诸身。主者奏决,妙识真伪,下不容奸,人知自励矣。一夜内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每鸡人伺漏,传更签于殿中,乃敕送者必投签于阶石之上,令枪然有声,云“吾虽眠,亦令惊觉也”。始终梗概,若此者多焉。陈吏部尚书姚察曰:世称继体守文,宗枝承统,得失之间,盖亦祥矣。大抵以奉而勿坠为贤能,挠而易之为不肖;其有光扬前轨,克荷曾构,固以少焉。世祖自初发迹,功庸显著,宁乱静寇,首佐大业。及国祸奄臻,入承宝祚,兢兢业业,其若驭朽,加以崇尚儒术,爱悦文义,见善如弗及,用人如由己,恭俭以御身,勤劳以济物,自昔允文允武之君,东征西怨之后,宾实之迹,可为联类。至于杖聪明,用鉴识,斯则永平之政,前史其论诸。
译六年春正月甲午日,皇太子举行加冠礼,王公以下按等级赐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而成为父亲继承人的,赐爵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立的,每人赐谷五斛。庚戌日,任领军将军杜棱为翊左将军、丹阳尹;任丹阳尹袁枢为吏部尚书;任卫尉卿沈钦为中领军。三月乙未日,下诏说,侯景以来因战乱迁居建安、晋安、义安三郡的人,都允许返回原籍;被掠夺而充作奴婢的人,释放为平民。夏四月甲寅日,任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安成王顼为司空。辛酉日,彗星出现。周国派使者来聘问。秋七月癸未日,大风从西南方刮来,风势宽广一百多步,冲毁了灵台的候楼。甲申日,仪贤堂无故自行倒塌。丙戌日,临川太守骆文牙斩杀周迪,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并悬挂在朱雀航。丁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八月丁丑日,皇帝下诏说:“梁朝多遭变故,祸乱相继而来,兵器战争纷乱,十年不能解脱;放纵无赖之徒残虐仍在世的百姓,地痞无赖之类甚至暴虐已经死去的人。江东地区开始建立基业,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从金德、水德之主到木运、火德之君,时代更替了四代,年数超过二百年。” 至于那些经营帝王事业的人、士大夫和百姓所仰望的人、忠臣孝子,哪一个时代没有人才?但他们却零落于山丘,陵谷变迁,有的墓地都遭到砍伐破坏,无不受到侵残。玉杯从民间被发现,漆书竹简流传于世;再也没有五株树,千年古迹也很少见到。自从大业光明开启以来,朕恭敬地承接禅让,直到朕这一代,继续修治祖先的事业。虽然旗帜、服色仍然遵行杞、宋二国的制度,每当车驾巡游,远远瞻望黄河、洛水的道路,因此乔山的祭祀,蘋藻供品从未废缺;骊山的陵墓,松柏也一直有人守护。只是亲属和旧臣的坟墓、士子的故墓,掩埋祭扫还不周全,樵夫牧人仍然很多。有的亲属流离为奴,背土修墓遥遥无期;子孙已经灭绝,亲手栽植的树木又托付给谁呢?汉高祖为纪信之墓留连,宋祖为子房之墓惆怅;看到丘墓便产生哀伤,人的性情和神灵都会共同感到悲恻。朕因此整日感叹,想要慰藉幽冥之下的亡灵。前代王侯以及自古以来的忠臣烈士,如果坟墓被发掘而绝无后人,应当查验并修整;墓中的树木,不得砍伐采拾。希望幽明上下都得到舒畅,以符合朕的心意。”己卯日,立皇子伯固为新安郡王,伯恭为晋安王,伯仁为庐陵王,伯义为江夏王。九月癸未日,撤销豫章郡。这一月,新建大航桥。冬十月辛亥日,齐国派使者来聘问。十二月乙卯日,立皇子伯礼为武陵王。丁巳日,任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任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黄法抃为中卫大将军;任中护军程灵洗为宣毅将军、郢州刺史;任军师将军、郢州刺史沈恪为中护军;任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吴明彻为中领军。戊午日,任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鄱阳王伯山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癸亥日,皇帝下诏说:“朕自从承担治理百姓的重大责任,居于王公之上,回顾自己资质浅陋,对于治国之道多有郁结;又屡次不能亲自听政阅览,政事多有壅塞积压,冤屈滞留不能申理,幽隐的冤枉也没有被察觉。想到这些罪犯,有如将要把水灌入城墙般忧虑。然而恩惠尚未流布,反常的旱热已经持续数月。如今一年将尽,元旦将要开始,想使幽闭的牢狱之中也共同受到时令和气,可以对京师实行局部赦免。” 天康元年春二月丙子日,皇帝下诏说:“朕凭借浅薄的德行,继承宏大的基业,日已西斜仍然勤劳不息,想要弘扬光大的事业;然而政道多有昏暗,百姓尚未安康,加上疾病长久流行,亢旱持续数月。百姓有什么罪过?实在是由于朕自身,想到这些,始终不能忘怀,痛苦如同头部患病。应当大赦天下,将天嘉七年改为天康元年。”三月己卯日,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司空安成王顼为尚书令。夏四月乙卯日,皇孙至泽出生,在位文武官员按等级赐绢帛,成为父亲继承人的赐爵一级。癸酉日,世祖病势严重。这一天,在有觉殿驾崩。遗诏说:“朕的疾病拖延到临终,终于无法救治;寿命长短自有天命,又能说什么呢?只是王业艰难,连年用兵,百姓多受困弊,不要忘记惭愧和警惕。如今四方刚刚平定,风俗教化还没有弘扬,便到了病势危急的时候,这是朕的遗恨。社稷责任重大,太子可以立即临朝君临天下;王侯将相要好好辅佐他,内外协和,不要违背朕的心意!陵墓务必保持俭朴并尽快完工。大敛结束后,群臣每三日哭临一次;官员在丧期内照常处理政务的制度,一概依照旧典。”六月甲子日,群臣上谥号为文皇帝,庙号世祖。丙寅日,葬于永宁陵。世祖出身于艰难之中,深知百姓疾苦。国家的财用,务求节俭。平时征调和收取赋税,凡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他必定叹息变色,好像痛苦亲身承受一样。主管官员奏请裁决时,他能精妙地辨识真伪,使下面的人不敢容纳奸邪,人人都知道自我勉励。有时一夜之间,刺闺取来外间事务,加以分别裁决,前后接连不断。每当鸡人察看漏刻,将更签传入殿中,他便下令送签的人一定要把签投在台阶石上,使它发出铿然声响,说:“我即使睡着,也要让它把我惊醒。”像这样自始至终坚持大略的事情,还有很多。陈吏部尚书姚察说:世人所称继承帝位、遵守成法,使宗室支系承续统绪的人,在得失之间,大概也很难说清。大体说来,能够奉行旧制而不使它废坠的,算是贤能;扰乱旧制而轻易改变它的,算是不肖;至于发扬前人的事业,能够承担祖先创立的基业,这样的人本来就很少。世祖自从起兵发迹以来,功勋业绩显著,平定乱事,安静寇患,首先辅佐成就大业。等到国家灾祸突然降临,他入宫继承帝位,兢兢业业,如同驾驭腐朽的木索;又崇尚儒术,喜爱文章义理,见到善行就像来不及赶上一样,任用人才就像出于自己的意志,恭敬节俭以约束自身,勤劳尽力以救济万物。自古以来那些文武兼备的君主,以及东征西讨、使天下归附之后,考察实际功业,可以相互类比。至于凭借聪明才智、运用鉴别识见,这就是汉明帝永平年间的政治,前代史家自会评论它。
本纪第四 废帝废帝,讳伯宗,字奉业,小字药王,世祖嫡长子也。梁承圣三年五月庚寅生。永定二年二月戊辰 ,拜临川王世子。三年,世祖嗣位,八月庚戌,立为皇太子。自梁室乱离,东宫焚烬,太子居于永福省。天康元年四月癸酉,世祖崩,其日,太子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攀号靡及,五内崩殒。朕以寡德,嗣膺宝命,茕茕在疚,惧甚缀旒,方赖宰辅,匡其不逮。可大赦天下。”又诏内外文武,各复其职,远方悉停奔赴。五月己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庚寅,以骠骑将军、司空、扬州刺史、新除尚书令安成王顼为骠骑大将军,进位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进位司空;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为侍中,进号征南将军;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进号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伯山进号镇北将军;吏部尚书袁枢为尚书左仆射;云麾将军、吴兴太守沈钦为尚书右仆射;新除中领军吴明彻为领军将军;新除中护军沈恪为护军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进号安南将军;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徐陵为吏部尚书。六月辛亥,翊右将军、右光禄大夫王通进号安右将军。秋七月丁酉,立妃王氏为皇后。冬十月庚申,舆驾奉祠太庙。十一月乙亥,周遣使来吊。十二月甲子,高丽国遣使献方物。光大元年春正月癸酉,尚书左仆射袁枢卒。乙亥,诏曰:“昔昊天成命,降集宝图,二后重光,九区咸乂。闵余冲薄,王道未昭,荷兹神器,如涉灵海,庶亲贤并建,牧伯惟良,天下雍熙,缅同刑措。今三元改历,万国充庭,清庙无追,具僚斯在,言瞻宁位,触感崩心。思播遗恩,俾覃黎献。可大赦天下。改天康二年为光大元年。孝悌力田赐爵一级。”己卯,以领军将军吴明彻为丹阳尹。辛卯,舆驾亲祠南郊。二月辛亥,宣毅将军、南豫州刺史余孝顷谋反伏诛。癸丑,以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镇东将军、东阳州刺史。三月甲午,以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夏四月乙卯,太白昼见。五月癸巳,以领军将军、丹阳尹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乙未,以镇右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谋反,丙申,以中抚大将军淳于量为使持节、征南大将军,总率舟师以讨之。六月壬寅,以中军大将军、司空徐度进号车骑将军,总督京邑众军,步道袭湘州。闰月癸巳,以云麾将军新安王伯固为丹阳尹。秋七月戊申,立皇子至泽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卿士已下赉帛各有差。九月乙巳,诏曰:“逆贼华皎,极恶穷凶,遂树立萧岿,谋危社稷。弃亲即仇,人神愤惋,王师电迈,水陆争前,枭剪之期,匪朝伊暮。其家口在北里尚方,宜从诛戮,用明国宪。”丙辰,百济国遣使献方物。是月,周将长胡公拓跋定率步骑二万入郢州,与华皎水陆俱进,都督淳于量、吴明彻等与战,大破之。皎单舸奔江陵,擒拓跋定,俘获万馀人,马四千馀匹,送京师。冬十月辛巳,赦湘、巴二州为皎所诖误者。甲申,舆驾亲祠太庙。十一月己未,以护军将军沈恪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甲子,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左光禄大夫王冲薨。十二月庚寅,以兼从事中郎孔英哲为奉圣亭侯,奉孔子祀。二年春正月己亥,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安成王顼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剑履上殿;侍中、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进号征南大将军;中抚大将军、新除征南大将军淳于量为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吴明彻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南将军;云麾将军、郢州刺史程灵洗进号安西将军。庚子,诏讨华皎军人死王事者并给棺槥,送还本乡,仍复其家。甲子,罢吴州,以鄱阳郡还属江州。侍中、司空、车骑将军徐度薨。夏四月辛巳,太白昼见。丁亥,割东扬州晋安郡为豊州。五月丙辰,太傅安成王顼献玉玺一。六月丁卯,彗星见。秋七月丙午,舆驾亲祠太庙。戊申,新罗国遣使献方物。壬戌,立皇弟伯智为永阳王,伯谋为桂阳王。
译本纪第四 废帝 废帝名伯宗,字奉业,小字药王,是世祖的嫡长子。梁承圣三年五月庚寅出生。永定二年二月戊辰,被封为临川王世子。永定三年,世祖继承帝位;八月庚戌,立为皇太子。自从梁朝宫室动乱离散以来,东宫被焚毁,太子居住在永福省。天康元年四月癸酉,世祖去世。这一天,太子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说:“上天降下灾祸,先帝突然抛弃万国,我攀号哭泣也来不及挽回,五脏六腑都像崩裂毁灭。我凭着浅薄的德行,继承皇帝的命运,孤独忧伤,恐惧得就像系在将断丝带上的旒冕,正要依靠宰辅匡正我的不足。可以大赦天下。”又下诏内外文武百官各自恢复原职,远方的人全都停止前来奔丧。五月己卯,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庚寅,任骠骑将军、司空、扬州刺史、新任尚书令安成王顼为骠骑大将军,升任司徒、录尚书,兼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升任司空;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任侍中,进号征南将军;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进号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伯山进号镇北将军;吏部尚书袁枢任尚书左仆射;云麾将军、吴兴太守沈钦任尚书右仆射;新任中领军吴明彻任领军将军;新任中护军沈恪任护军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进号安南将军;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徐陵任吏部尚书。六月辛亥,翊右将军、右光禄大夫王通进号安右将军。秋七月丁酉,立妃王氏为皇后。冬十月庚申,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十一月乙亥,北周派使者前来吊丧。十二月甲子,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光大元年春正月癸酉,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乙亥,下诏说:“过去上天成就天命,降下宝图,二位先帝的光辉相继照耀,九州都得到安定。我怜悯自己年幼德薄,王道尚未显明,承受这件神器,就像渡过神灵所居的大海,希望亲近贤能、共同建立功业,牧伯都任用贤良,使天下和乐安宁,远远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如今正值三元更换历法、万国充满朝廷,清庙中再也无法追随先帝,而群臣都还在;想到先帝安息的宫位,触景伤感,心中崩裂。我要广施先帝遗留下的恩德,使它遍及百姓。可以大赦天下。把天康二年改为光大元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各赐爵一级。”己卯,任领军将军吴明彻为丹阳尹。辛卯,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南郊。二月辛亥,宣毅将军、南豫州刺史余孝顷因谋反被诛杀。癸丑,任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中卫大将军,任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任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镇东将军、东阳州刺史。三月甲午,任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夏四月乙卯,太白星白天出现。五月癸巳,任领军将军、丹阳尹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乙未,任镇右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谋反,丙申,任中抚大将军淳于量为使持节、征南大将军,统率水军讨伐他。六月壬寅,中军大将军、司空徐度进号车骑将军,总督京城各军,从陆路袭击湘州。闰月癸巳,任云麾将军、新安王伯固为丹阳尹。秋七月戊申,立皇子至泽为皇太子,天下凡为父亲后嗣的人赐爵一级,王、公、卿、士以下各按等级赐帛。九月乙巳,下诏说:“逆贼华皎,罪恶极大、凶暴至极,竟然拥立萧岿,图谋危害国家。他抛弃亲人而投靠仇敌,人与神都愤怒悲痛;王师如闪电般进军,水陆争先,消灭他的日期不会超过早晚之间。他的家属在北里尚方,应当一并诛杀,以彰明国家法令。”丙辰,百济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这月,北周将领长胡公拓跋定率步骑兵二万人进入郢州,与华皎水陆并进;都督淳于量、吴明彻等与他们交战,将其大败。华皎乘一只小船逃往江陵,擒获拓跋定,俘虏一万多人,缴获四千多匹马,送往京城。冬十月辛巳,赦免湘州、巴州被华皎牵连误入罪责的人。甲申,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十一月己未,任护军将军沈恪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甲子,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左光禄大夫王冲去世。十二月庚寅,任兼从事中郎孔英哲为奉圣亭侯,主持祭祀孔子。光大二年春正月己亥,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升任太傅,兼领司徒,加授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鞋进入殿上;侍中、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进号征南大将军;中抚大将军、新任征南大将军淳于量任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吴明彻依旧官号设置开府仪同三司,进号镇南将军;云麾将军、郢州刺史程灵洗进号安西将军。庚子,下诏讨伐华皎的军人中凡为国事战死的,都发给棺材,送回本乡,并免除其家赋役。甲子,撤销吴州,将鄱阳郡重新划归江州。侍中、司空、车骑将军徐度去世。夏四月辛巳,太白星白天出现。丁亥,将东扬州的晋安郡划出设置丰州。五月丙辰,太傅安成王顼献上一方玉玺。六月丁卯,彗星出现。秋七月丙午,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戊申,新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壬戌,立皇弟伯智为永阳王,伯谋为桂阳王。
九月甲辰,林邑国遣使献方物。丙午,狼牙修国遣使献方物。以侍中、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为中抚大将军。戊午,太白昼见。冬十月庚午,舆驾亲祠太庙。十一月丙午,以前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沈恪为护军将军。壬子,以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抃为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新除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甲寅,慈训太后集群臣于朝堂,令曰:中军仪同、镇北仪同、镇右将军、护军将军、八座卿士:昔梁运季末,海内沸腾,天下苍生,殆无遗噍。高祖武皇帝拨乱反正,膺图御箓,重悬三象,还补二仪;世祖文皇帝克嗣洪基,光宣宝业,惠养中国,绥宁外荒;并战战兢兢,劬劳缔构,庶几鼎运,方隆殷、夏。##$$伯宗昔在储宫,本无令问,及居崇极,遂骋凶淫。居处谅闇,固不哀戚,嫔嫱弗隔,就馆相仍,岂但衣车所纳,是讥宗正,衰绖生子,得诮右师。七百之祚何凭,三千之罪为大。且费引金帛,令充椒阃,内府中藏,军备国储,未盈期稔,皆已空竭。太傅亲承顾托,镇守宫闱,遗诰绸缪,义深垣屏,而欑涂未御,翌日无淹,仍遣刘师知、殷不佞等显言排斥。韩子高小竖轻佻,推心委仗,阴谋祸乱,决起萧墙。元相虽持,但除君侧。又以余孝顷密迩京师,便相征召,殃慝之咎,凶徒自擒,宗社之灵,祅氛是灭。于是密诏华皎,称兵上流,国祚忧惶,几移丑类。乃至要招远近,叶力巴、湘,支党纵横,寇扰黟、歙。又别敕欧阳纥等攻逼衡州,岭表纷纭,殊淹弦望。岂止罪浮于昌邑,非唯声丑于太和。但贼竖皆亡,妖徒已散,日望惩改,犹加掩抑,而悖礼忘德,情性不悛,乐祸思乱,昏慝无已。张安国蕞尔凶狡,穷为小盗,仍遣使人蒋裕钩出上京,即置行台,分选凶党。贼皎妻吕,舂徒为戮,纳自奚官,藏诸永巷,使其结引亲旧,规图戕祸。荡主侯法喜等,太傅麾下,恒游府朝,啖以深利,谋兴肘腋。适又荡主孙泰等潜相连结,大有交通,兵力殊强,指期挺乱。皇家有庆,历数遐长,天诱其衷,同然开发。此诸文迹,今以相示,是而可忍,谁则不容?祖宗基业,将惧倾陨,岂可复肃恭禋祀,临御兆民?式稽故实,宜在流放,今可特降为临海郡王,送还籓邸。太傅安成王固天生德,齐圣广深,二后钟心,三灵伫眷。自前朝不悆,任总邦家,威惠相宣,刑礼兼设,指挥啸诧,湘、郢廓清,辟地开疆,荆、益风靡,若太戊之承殷历,中都之奉汉家,校以功名,曾何仿佛。且地彰灵玺,天表长彗,布新除旧,祯祥咸显。文皇知子之鉴,事甚帝尧,传弟之怀,又符太伯。今可还申曩志,崇立贤君,方固宗祧,载贞辰象。中外宜依旧典,奉迎舆驾。未亡人不幸属此殷忧,不有崇替,容危社稷,何以拜祠高寝,归祔武园?揽笔潸然,兼怀悲庆。是日,出居别第。太建二年四月薨,时年十九。帝仁弱无人君之器,世祖每虑不堪继业。既居冢嫡,废立事重,是以依违积载。及疾将大渐,召高宗谓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高宗初未达旨,后寤,乃拜伏涕泣,固辞。其后宣太后依诏废帝焉。史臣曰:临海虽继体之重,仁厚懦弱,混一是非,不惊得丧,盖帝挚、汉惠之流也。世祖知神器之重,谅难负荷,深鉴尧旨,弗传宝祚焉。
译九月甲辰,林邑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丙午,狼牙修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任侍中、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为中抚大将军。戊午,太白星白天出现。冬十月庚午,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十一月丙午,任前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沈恪为护军将军。壬子,任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抃为镇西将军、郢州刺史,任新任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甲寅,慈训太后召集群臣在朝堂,发布命令说:中军仪同、镇北仪同、镇右将军、护军将军以及八座卿士:从前梁朝国运末期,海内沸腾,天下百姓几乎没有留下活口。高祖武皇帝拨乱反正,承受天命、掌握符箓,使日月星辰重新悬挂,使天地秩序重新修补;世祖文皇帝能够继承宏大的基业,发扬光大帝王事业,恩惠养育中原,安抚安定外部荒远地区。他们都战战兢兢,辛勤劳苦地缔造基业,希望帝业昌盛,正可与殷、夏相比。##$$伯宗过去身居储宫时,本来就没有美好的声誉;等到居于帝位,便放纵凶暴淫乱。居丧之中本来就不悲哀,嫔妃不受隔绝,接连到馆舍相会,难道只是衣车所接纳的妃嫔才值得宗正非议吗?在服丧期间生子,也足以受到右师的讥责。七百年的国祚凭什么保有,三千条罪行中哪一条最大?况且他耗费金帛,把它们充实后宫,内府的储藏、军队的装备和国家的储备,还不到一年,都已经耗尽。太傅亲自接受先帝的顾托,镇守宫禁,遗诰安排周密,情义深厚,如同屏障;但尸体还没有入殓安葬,第二天还未停留,便派刘师知、殷不佞等人公开出言排斥太傅。韩子高不过是轻薄的小人,伯宗却推心置腹地信任任用他;他暗中图谋祸乱,祸患从宫廷内部突然发生。元老宰相虽然执掌朝政,也只是铲除君主身边的人。又因为余孝顷距离京师很近,便暗中召他前来;灾祸罪恶的责任和凶徒,终于自行暴露。宗庙社稷的神灵使妖邪之气被消灭。于是伯宗秘密诏令华皎,让他在长江上游起兵,使国运忧惧动荡,几乎使国家落入丑类之手。后来还招引远近势力,联合巴州、湘州,党羽四处横行,侵扰黟、歙。又另行命令欧阳纥等进攻逼迫衡州,使岭南一带纷乱不止,拖延了很久。哪里只是罪过超过昌邑王,声名丑恶超过太和年间的事呢?但贼臣小人都已灭亡,妖党也已经离散;我们天天希望他悔过改正,仍然加以掩盖压制,而他却悖逆礼法、忘却恩德,性情丝毫不改,喜欢祸乱、图谋叛乱,昏暗邪恶没有止境。张安国不过是个微小而凶恶狡猾的人,最终沦为小盗,伯宗仍派使者蒋裕把他诱出京城,立即设置行台,分头挑选凶党。华皎的妻子吕氏,原是舂米女奴,却被伯宗纳入奚官,藏在永巷,使她联结亲旧,图谋制造祸害。荡主侯法喜等人原属太傅部下,经常出入府廷,伯宗用厚利诱使他们,图谋从身边发动祸乱。恰好荡主孙泰等人又暗中相互勾结,大肆交通联络,兵力很强,约定日期发动叛乱。皇家有福,国运长久,上天诱导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使其全都暴露出来。这些文书证据,现在拿来给大家看;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祖宗的基业将要担心倾覆,难道还能够重新恭敬地举行祭祀、面对万民吗?按照旧例考察,应当将他流放;现在可以特意降封为临海郡王,送回藩王府第。太傅安成王天生具有德行,圣明齐备而宽广深厚,二位先帝都把心意寄托在他身上,天地人三灵也长久期待他的作为。自从前朝不能善治以来,他总揽国家政务,威严与恩惠一同施行,刑法与礼制并用;指挥号令之间,湘州、郢州都被肃清,开辟土地、拓展疆域,荆州、益州闻风归服。这就像太戊继承殷朝国运、中都奉承汉家一样,拿功业名声相比较,哪里有什么不同?况且土地显示出神灵赐予的玉玺,上天显现长久的彗星,革除旧弊、创立新政,各种祥瑞都明显显现。文皇帝识别儿子的才能,事情很像帝尧;他有传位给弟弟的心愿,又符合太伯的事迹。现在可以重新实现从前的志愿,尊立贤明的君主,从而巩固宗庙,保持国家的吉祥。朝廷内外应依照旧典,迎接皇帝乘舆。我这个未亡人不幸遭逢这样的巨大忧患,如果不尊崇贤德、替换昏暗,容许国家陷于危险,将来凭什么到高祖陵寝祭拜,把先帝的灵柩归葬到武园呢?提笔写到这里泪流不止,同时也怀有悲伤和庆幸。这一天,伯宗出宫居住在别第。太建二年四月去世,时年十九岁。皇帝仁厚软弱,没有做君主的才器,世祖常常担心他不能继承帝业。既然他是嫡长子,废立之事关系重大,因此世祖迟疑不决,拖延了多年。等到病势将要严重恶化时,世祖召见高宗说:“我想遵循太伯的旧事。”高宗起初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后来醒悟过来,便跪拜伏地哭泣,坚决推辞。此后宣太后依照遗诏废黜了废帝。史臣说:临海王虽然有继承帝位的尊重身份,却仁厚懦弱,是非混淆,得失不能使他惊动,大概属于帝挚、汉惠帝一类的人。世祖知道帝位所承载的神器十分重大,料想他难以承担,深深领会尧帝的旨意,所以没有把帝位传给他。
本纪第五 宣帝高宗孝宣皇帝讳顼,字绍世,小字师利,始兴昭烈王第二子也。梁中大通二年七月辛酉生,有赤光满堂室。少宽大 ,多智略。及长,美容仪,身长八尺三寸,手垂过膝。有勇力,善骑射。高祖平侯景,镇京口,梁元帝征高祖子侄入侍,高祖遣高宗赴江陵,累官为直阁将军、中书侍郎。时有马军主李总与高宗有旧,每同游处。高宗尝夜被酒,张灯而寐,总适出,寻返,乃见高宗身是大龙,总便惊骇,走避他室。及江陵陷,高宗迁于关右。永定元年,遥袭封始兴郡王,邑二千户。三年,世祖嗣位,改封安成王。天嘉三年,自周还,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史。寻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北江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进号骠骑将军,馀如故。四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六年,迁司空。天康元年,授尚书令,馀并如故。废帝即位,拜司徒,进号骠骑大将军,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给班剑三十人。光大二年正月,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剑履上殿,增邑并前三千户,馀并如故。十一月甲寅,慈训太后令废帝为临海王,以高宗入纂。太建元年春正月甲午,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夫圣人受命,王者中兴,并由懿德,方作元后。高祖武皇帝揖拜尧图,经纶禹迹,配天之业,光辰象而利贞,格地之功,侔川岳而长远。世祖文皇帝体上圣之姿,当下武之运,筑宫示俭,所务唯德,定鼎初基,厥谋斯在。朕以寡薄,才非圣贤,夙荷前规,方传景祚。虽复亲承训诲,志守籓维,咏季子之高风,思城阳之远托,自元储绍国,正位君临,无道非几,伫闻刑措。岂图王室不造,频谋乱阶,天步艰难,将倾宝历,仰惟嘉命,爰集朕躬。我心贞确,坚誓苍昊,而群辟启请,相喧渭桥,文母尊严,悬心长乐,对扬玺绂,非止殷汤之三辞,履涉春冬,何但代王之五让。今便肃奉天策,钦承介圭。若据沧溟,逾增兢业。思所以云行雨施,品物咸亨,当与黔黎,普同斯庆。可改光大三年为太建元年。大赦天下。在位文武赐位一阶,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异等殊才,并加策序。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赐谷五斛。”复太皇太后尊号曰皇太后。立妃柳氏为皇后,世子叔宝为皇太子,皇子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康乐侯叔陵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乙未,舆驾谒太庙。丁酉,分命大使巡行四方,观省风俗。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除中抚大将军章昭达进号车骑大将军,新除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为征北大将军,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新除镇西将军、郢州刺史黄法抃进号征西大将军,新除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吴明彻进号镇南将军,镇东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进号中卫将军,尚书仆射沈钦为尚书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尚书右仆射,护军将军沈恪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辛丑,舆驾亲祠南郊。壬寅,以皇子建安侯叔英为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改封豫章王。豊城侯叔坚改封长沙王。癸卯,以明威将军周弘正为特进。戊午,舆驾亲祠太庙。二月庚午,皇后谒太庙。辛未,皇太子谒太庙。乙亥,舆驾亲耕藉田。夏五月甲午,齐遣使来聘。丁巳,以吏部尚书、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右仆射,太子詹事、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吏部尚书。秋七月辛卯,皇太子纳妃沈氏,王公已下赐帛各有差。丁酉,以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晋安王伯恭为中护军,进号安南将军。九月甲辰,以新除中护军晋安王伯恭为中领军。冬十月,新除左卫将军欧阳纥据广州举兵反。辛未,遣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率众讨之。壬午,舆驾亲祠太庙。二年春正月乙酉,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黄法抃为中权大将军。丙午,舆驾亲祠太庙。二月癸未,仪同章昭达擒欧阳纥送都,斩于建康市,广州平。三月丙申,皇太后崩。丙午,曲赦广、衡二州。丁未,大赦天下。又诏自讨周迪、华皎已来,兵交之所有死亡者,并令收敛,并给棺槥,送还本乡;疮痍未瘳者,各给医药。夏四月乙卯,临海王伯宗薨。戊寅,皇太后祔葬万安陵。闰月戊申,舆驾谒太庙。己酉,太白昼见。五月乙卯,仪同黄法抃献瑞璧一。壬午,齐遣使来吊。六月戊子,新罗国遣使献方物。辛卯,大雨雹。乙巳,分遣大使巡行州郡,省理冤屈。戊申,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进号车骑大将军,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进号镇南将军。秋八月甲申,诏曰:“怀远以德,抑惟恒典,去戎即华,民之本志。
译本纪第五 宣帝 高宗孝宣皇帝名顼,字绍世,小字师利,是始兴昭烈王的第二子。梁中大通二年七月辛酉出生,当时有红光充满厅堂。年少时宽厚大度,多有智谋策略。长大后容貌仪表俊美,身高八尺三寸,手下垂超过膝盖。有勇力,擅长骑马射箭。高祖平定侯景之乱、镇守京口时,梁元帝征召高祖的子侄入宫侍奉,高祖派高宗前往江陵;高宗屡次升任,做到直阁将军、中书侍郎。当时有马军主李总与高宗关系旧好,常常一同游玩居处。高宗曾经夜间喝醉,点着灯睡觉,李总恰好外出,回来后看见高宗全身像一条大龙,便惊恐害怕,跑到别的房间躲避。江陵陷落后,高宗被迁徙到关右。永定元年,遥袭封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永定三年,世祖继位,改封安成王。天嘉三年,从北周返回,授任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设置属官。不久授使持节、都督扬州、南徐州、东扬州、南豫州、北江州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进号骠骑将军,其他官职照旧。天嘉四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六年,升任司空。天康元年,授尚书令,其余官职都照旧。废帝即位后,授任司徒,进号骠骑大将军,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赐给班剑三十人。光大二年正月,升任太傅,兼领司徒,加授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三千户,其余官职都照旧。十一月甲寅,慈训太后下令废帝降为临海王,让高宗入宫继承帝位。太建元年春正月甲午,高宗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说:“圣人接受天命、君王中兴,都因为具有美好的德行,才成为天下的君主。高祖武皇帝以揖让的礼仪接受尧帝的基业,经营治理如同禹帝的功业;配合上天的事业,光耀日月星辰而保持正固;契合大地的功绩,像山川一样宏大长远。世祖文皇帝具备上圣的资质,处在承继前代的时运,修筑宫室以表示节俭,所致力的只有德行;奠定国家最初的根基,其中的谋划正在于此。我德行浅薄,才智不是圣贤之才,很早就承受先帝的法则,如今将要传承盛大的国运。虽然亲自接受过教诲,立志守护藩篱,歌咏季子的高尚风范,思念城阳王受托辅政的远见;自从元太子继承国家、正式登位临朝以来,本来一直期待刑罚废置不用。哪里料到王室遭遇不幸,屡次谋划制造乱阶,上天降下艰难,国家的历运将要倾覆;仰望思考这美好的天命,于是它汇集到我身上。我的内心坚定,向苍天发誓;可是群臣共同上书请求,在渭桥喧闹请立,文母地位尊严,长乐宫中悬心等待;我面对玺印和符节表示接受,何止像殷汤三次推辞,经历春冬,哪里只是代王五次谦让。现在只好恭敬接受上天的策命,敬慎地承受大圭。面对苍茫大海,更加增添兢兢业业之心。我要施行恩泽,使万物都亨通,并与百姓共同分享这份庆贺。可以把光大三年改为太建元年。大赦天下。在位的文武官员各赐官阶一级,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以及为父亲承继后嗣的人各赐爵一级,才能特别优异的人,都加以策书褒奖。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行生活的人,每人赐谷五斛。”恢复太皇太后的尊号为皇太后。立妃柳氏为皇后,世子叔宝为皇太子,皇子、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康乐侯叔陵为始兴王,主持祭祀昭烈王。乙未,皇帝乘舆拜谒太庙。丁酉,分别派遣大使巡行四方,察看省察各地风俗。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任中抚大将军章昭达进号车骑大将军;新任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任征北大将军;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新任镇西将军、郢州刺史黄法抃进号征西大将军;新任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吴明彻进号镇南将军;镇东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进号中卫将军;尚书仆射沈钦任尚书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任尚书右仆射;护军将军沈恪任镇南将军、广州刺史。辛丑,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南郊。壬寅,任皇子建安侯叔英为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改封豫章王。豊城侯叔坚改封长沙王。癸卯,任明威将军周弘正为特进。戊午,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二月庚午,皇后拜谒太庙。辛未,皇太子拜谒太庙。乙亥,皇帝乘舆亲自耕种藉田。夏五月甲午,北齐派使者前来聘问。丁巳,任吏部尚书、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右仆射,任太子詹事、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吏部尚书。秋七月辛卯,皇太子迎娶沈氏为妃,王公以下各按等级赐帛。丁酉,任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晋安王伯恭为中护军,进号安南将军。九月甲辰,任新任中护军晋安王伯恭为中领军。冬十月,新任左卫将军欧阳纥据守广州起兵反叛。辛未,派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率军讨伐。壬午,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太建二年春正月乙酉,任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黄法抃为中权大将军。丙午,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二月癸未,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擒获欧阳纥,押送京城,在建康市斩首,广州平定。三月丙申,皇太后去世。丙午,局部赦免广州、衡州。丁未,大赦天下。又下诏说:自从讨伐周迪、华皎以来,凡交战中死亡的人,都要收殓埋葬,发给棺材,送回本乡;伤病尚未痊愈的人,各自发给医药。夏四月乙卯,临海王伯宗去世。戊寅,皇太后附葬万安陵。闰月戊申,皇帝乘舆拜谒太庙。己酉,太白星白天出现。五月乙卯,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献上一块祥瑞玉璧。壬午,北齐派使者前来吊丧。六月戊子,新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辛卯,下大冰雹。乙巳,分别派遣大使巡行州郡,审察处理冤屈。戊申,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进号车骑大将军,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进号镇南将军。秋八月甲申,下诏说:“用德行安抚远方,一向是恒常的制度;离开戎狄而归附华夏,是百姓的本来愿望。
顷年江介襁负相随,崎岖归化,亭候不绝,宜加恤养,答其诚心。维是荒境自皞,有在都邑及诸州镇,不问远近,并蠲课役。若克平旧土,反我侵地,皆许还乡,一无拘限。州郡县长明加甄别,良田废村,随便安处。若辄有课订,即以扰民论。”又诏曰:“民惟邦本,著在典谟,治国爱民,抑又通训。朕听朝晏罢,日昃劬劳,方流惠泽,覃被亿兆。有梁之季,政刑废缺,条纲弛紊,僭盗荐兴,役赋征徭,尤为烦刻。大陈御宇,拯兹馀弊,灭扈戡黎,弗遑创改,年代弥流,将及成俗,如弗解张,物无与厝,夕惕疚怀,有同首疾。思从卑菲,约己济民,虽府帑末充,君孰与足,便可删革,去其甚泰,冀永为定准,令简而易从。自今维作田,值水旱失收,即列在所,言上折除。军士年登六十,悉许放还。巧手于役死亡及与老疾,不劳订补。其籍有巧隐,并王公百司辄受民为程廕,解还本属,开恩听首。在职治事之身,须递相检示,有失不推,当局任罪。令长代换,具条解舍户数,付度后人。户有增进,即加擢赏;若致减散,依事准结。有能垦起荒田,不问顷亩少多,依旧蠲税。”戊子,太白昼见。九月乙丑,以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太守杜棱为特进、护军将军。冬十月乙酉,舆驾亲祠太庙。十一月辛酉,高丽国遣使献方物。十二月癸巳夜,西北有雷声。三年春正月癸丑,以尚书右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仆射。辛酉,舆驾亲祠南郊。辛未,亲祠北郊。二月辛巳,舆驾亲祠明堂。丁酉,亲耕籍田。三月丁丑,大赦天下。自天康元年讫太建元年,逋馀军粮、禄秩、夏调未入者,悉原之。又诏犯逆子弟支属逃亡异境者,悉听归首;见絷系者,量可散释;其有居宅,并追还。夏四月壬辰,齐遣使来聘。五月戊申,太白昼见。辛亥,辽东、新罗、丹丹、天竺、盘盘等国并遣使献方物。六月丁亥,江阴王萧季卿以罪免。甲辰,封东中郎将长沙王府谘议参军萧彝为江阴王。秋八月辛丑,皇太子亲释奠于太学,二傅、祭酒以下赉帛各有差。九月癸酉,太白昼见。冬十月甲申,舆驾亲祠太庙。乙酉,周遣使来聘。己亥,丹丹国遣使献方物。十二月壬辰,车骑大将军、司空章昭达薨。四年春正月丙午,以云麾将军、江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湘州刺史,进号平南将军;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长沙王叔坚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尚书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王劢为尚书右仆射。庚申,以丹阳尹衡阳王伯信为信威将军、中护军。庚午,舆驾亲祠太庙。二月乙酉,立皇子叔卿为建安王,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三月壬子,以散骑常侍孙瑒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乙丑,扶南、林邑国并遣使来献方物。夏四月戊子,以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五月癸卯,尚书右仆射王劢卒。六月辛巳,侍中、镇右将军、右光禄大夫杜棱卒。秋八月辛未,周遣使来聘。丁丑,景云见。戊寅,诏曰:“国之大事,受赈兴戎。师出以律,禀策于庙,所以乂安九有,克成七德。自顷扫涤群秽,廓清诸夏,乃貔貅之戮力,亦帷幄之运筹。虽左衽已戡,干戈载戢,呼韩来谒,亭鄣无警,但不教民战,是谓弃之,仁必有勇,无忘武备。磻溪之传韬诀,谷城之授神符,文叔悬制戎规,孟德颇言兵略。朕既惭暗合,良皆披览。兼昔经督戎,备尝行阵,齐以七步,肃之三鼓,得自胸襟,指掌可述。今并条制,凡十三科,宜即班宣,以为永准。”乙未,诏停督湘、江二州逋租,无锡等十五县流民,并蠲其徭赋。九月庚子朔,日有蚀之。辛亥,大赦天下。又诏曰:“举善从谏,在上之明规;进贤谒言,为臣之令范。朕以寡德,嗣守宝图,虽世袭隆平,治非宁一。辨方分职,旰食早衣;傍阙争臣,下无贡士。何其阙尔,鲜能抗直。岂余独运,匪荐谠言。置鼓公车,罕论得失;施石象魏,莫陈可否。硃云摧槛,良所不逢;禽息触楹,又为难值。至如衣褐以见,檐簦以游,或耆艾绝伦,或妙年异等,干时而不偶,左右莫之誉,黑貂改弊,黄金且殚,终其滞淹,可为太息。
译近些年,长江沿岸的人背负婴儿相随,艰难曲折地归顺,亭候之间接连不断,应当加以抚恤养育,以回应他们的诚心。至于这些荒远地区的百姓,无论已经在都邑还是各州镇,不论远近,一律免除租税和徭役。如果能够平定旧有土地、收回我方被侵占的地方,都允许他们还乡,完全不加限制。州、郡、县长官应明确加以甄别,依照情况安置在良田和废弃村落。如果擅自征税征役,就以扰乱百姓论罪。”又下诏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这一点明确记载在经典和典诰中;治理国家、爱护百姓,也是普遍的教训。我处理朝政直到很晚,每天辛勤劳苦,正要流布恩惠,遍及亿万百姓。梁朝末年,政令刑法废弛缺失,法令纲纪松弛紊乱,僭越和盗贼屡次兴起,劳役赋税和征发徭役尤其繁重苛刻。大陈统治天下以来,救治这些遗留的弊病,消灭强暴、安抚百姓,来不及创制改革;年岁渐渐流逝,弊病将要成为习俗,如果不解开绷紧的弓弦,万物都没有安置之处,我早晚忧惧自责,就像头痛一样。我要实行俭朴,约束自己来救济百姓;即使府库还不充足,难道君主和谁一起才能富足吗?现在就可以删减革除,去掉其中过分苛重的部分,希望永远作为固定标准,使法令简明而容易遵行。从今以后,凡是耕种田地的,遇到水旱灾害而歉收,就由当地列明情况上报,减免赋税。军士年满六十岁,一律允许放还。技术工匠在服役中死亡以及年老患病的,不再强行征补。户籍中有巧妙隐匿人口的,把他们以及王公、百官擅自接收百姓作为程廕户的,都送还原属郡县;允许他们承认罪过自首而获得宽免。在职办理政务的官员,必须逐级互相检查核实;有过失而不推究的,由主管官员承担罪责。县令、县长更换时,要详细列出户数增减和迁徙情况,交给继任者。户数有增加的,就提升奖赏;如果导致户数减少离散,就按事情追究定罪。有人能够开垦荒田,不论顷亩多少,都依旧免除税收。”戊子,太白星白天出现。九月乙丑,任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太守杜棱为特进、护军将军。冬十月乙酉,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十一月辛酉,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十二月癸巳夜,西北方有雷声。三年春正月癸丑,任尚书右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仆射。辛酉,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南郊。辛未,亲自祭祀北郊。二月辛巳,皇帝乘舆亲自祭祀明堂。丁酉,亲自耕种藉田。三月丁丑,大赦天下。天康元年至太建元年,拖欠未缴的军粮、俸禄和夏调,全部免除。又下诏说:犯有谋逆罪者的子弟、旁支亲属逃亡到异境的,一律听其回来首罪;已经被拘禁的,酌情释放;他们的住宅,也一并追回归还。夏四月壬辰,北齐派使者前来聘问。五月戊申,太白星白天出现。辛亥,辽东、新罗、丹丹、天竺、盘盘等国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六月丁亥,江阴王萧季卿因罪被免爵。甲辰,封东中郎将、长沙王府谘议参军萧彝为江阴王。秋八月辛丑,皇太子亲自在太学举行释奠礼,二傅、祭酒以下各按等级赐帛。九月癸酉,太白星白天出现。冬十月甲申,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乙酉,北周派使者前来聘问。己亥,丹丹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十二月壬辰,车骑大将军、司空章昭达去世。四年春正月丙午,任云麾将军、江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湘州刺史,进号平南将军;任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长沙王叔坚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任尚书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左仆射;任中书监王劢为尚书右仆射。庚申,任丹阳尹衡阳王伯信为信威将军、中护军。庚午,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二月乙酉,立皇子叔卿为建安王,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三月壬子,任散骑常侍孙瑒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乙丑,扶南、林邑两国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夏四月戊子,任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五月癸卯,尚书右仆射王劢去世。六月辛巳,侍中、镇右将军、右光禄大夫杜棱去世。秋八月辛未,北周派使者前来聘问。丁丑,出现景云。戊寅,下诏说:“国家的大事,在于接受救济、兴兵作战。军队出动要遵守法令,接受朝廷谋策于宗庙,这是为了安定九州,成就七德。近来我们扫除群丑,廓清华夏,既有勇士们共同效力,也有帷幄之中的谋划运筹。虽然北方异族已经平定,战争也已停止,呼韩邪前来朝见,边塞没有警报;但如果不教百姓作战,就等于抛弃他们。仁厚之中必须有勇武,不要忘记军事防备。磻溪传下的治军韬略,谷城传授的神奇符策,文叔制定的御敌规章,孟德所说的兵法策略,我都惭愧于暗中与之相合,确实全部阅读过。加上我过去曾经统率军队,完全经历过行军布阵;齐国七步成诗,肃侯三次击鼓,这些都出自我的胸中,指掌之间便可以说明。现在将它们条列制定,共十三科,应立即颁布宣示,作为永久准则。”乙未,下诏停止征督湘州、江州二州拖欠的租税;无锡等十五县的流民,一并免除徭役赋税。九月庚子朔,发生日食。辛亥,大赦天下。又下诏说:“推举善人、听取劝谏,是君主应有的明智规范;推荐贤能、进言规谏,是臣下应有的美好准则。我德行浅薄,继承守护帝位,虽然世代承袭了隆盛安平的基业,治理却没有达到安定统一。辨明方位、分配职务,常常忙到早起晚食;宫门旁没有敢于争谏的大臣,下面也没有进献贤才的人。为什么会这样缺失,几乎没有人能够抗直进谏?难道要我独自运转国家,而没有人推荐正直的言论吗?公车署设置了进谏之鼓,却很少有人议论政事得失;宫门前设置了听取意见的石阙,却没有人陈述可否。像朱云那样攀折栏杆的事情,实在没有遇到;像禽息那样触柱进谏,也很难再有。至于有人穿着粗布衣来求见,带着斗笠漫游求仕,有的年老才德超群,有的年轻才华出众,却求取功名而不得志,身边的人又没有替他们称誉;黑貂皮衣已经破旧,黄金也将耗尽,最终仍然长期困滞,实在令人叹息。
又贵为百辟,贱有十品,工拙并骛,劝沮莫分,街谣徒拥,廷议斯阙。实朕之弗明,而时无献替。永言至治,何乃爽欤?外可通示文武:凡厥在位,风化乖殊,朝政纟比蠹,正色直辞,有犯无隐。兼各举所知,随才明试。其莅政廉秽,在职能否,分别矢言,俟兹黜陟。”丙寅,以故太尉徐度、仪同杜棱、仪同程灵洗配食高祖庙庭,故车骑将军章昭达配食世祖庙庭。冬十月乙酉,舆驾亲祠太庙。戊戌,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为领军将军。十一月己亥夜地震。闰月辛未,诏曰:“姑熟饶旷,荆河斯拟,博望关畿,天限严峻,龙山南指,牛渚北临,对熊绎之馀城,迩全琮之故垒,良畴美柘,畦畎相望,连宇高甍,阡陌如绣。自梁末兵灾,凋残略尽,比虽务优宽,犹未克复,咫尺封畿,宜须殷阜。且众将部下,多寄上下,军民杂俗,极为蠹秏。自今有罢任之徒,许分留部下;其已在江外,亦令迎还,悉住南州津里安置。有无交货,不责市估;莱荒垦辟,亦停租税。台遣镇监一人,共刺史、津主分明检押,给地赋田,各立顿舍。”十二月壬寅,甘露降乐游苑。甲辰,舆驾幸乐游苑,采甘露,宴群臣。丁卯,诏曰:“梁氏之季,兵火荐臻,承华焚荡,顿无遗构。宝命惟新,迄将二纪,频事戎旅,未遑修缮。今工役差闲,椽楹有拟,来岁开肇,创筑东宫,可权置起部尚书、将作大匠,用主监作。”五年春正月癸酉,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权大将军;宣惠将军、豫章王叔英为南徐州刺史,进号平北将军;吏部尚书、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辛巳,舆驾亲祠南郊。甲午,舆驾亲祠太庙。二月辛丑,舆驾亲祠明堂。乙卯,夜有白气如虹,自北方贯北斗紫宫。三月壬午,分命众军北伐,以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丙戌,西衡州献马生角。己丑,皇孙胤生,内外文武赐帛各有差,为父后者爵一级。北讨大都督吴明彻统众十万,发自白下。夏四月癸卯,前巴州刺史鲁广达克齐大岘城。辛亥,吴明彻克秦州水栅。庚申,齐遣兵十万援历阳,仪同黄法抃破之。辛酉,齐军救秦州,吴明彻又破之。癸亥,诏北伐众军所杀齐兵,并令埋掩。甲子,南谯太守徐槾克石梁城。五月己巳,瓦梁城降。癸酉,阳平郡城降。甲戌,徐槾克庐江郡城。丙子,黄法抃克历阳城。己卯,北高唐郡城降。辛巳,诏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抃徙镇历阳,齐改县为郡者并复之。乙酉,南齐昌太守黄咏克齐昌外城。丙戌,庐陵内史任忠军次东关,克其东西二城,进克蕲城。戊子,又克谯郡城,秦州城降。癸巳,瓜步、胡墅二城降。六月庚子,郢州刺史李综克滠口城。乙巳,任忠克合州外城。庚戌,淮阳、沭阳郡并弃城走。癸丑,景云见。豫章内史程文季克泾州城。乙卯,宣毅司马湛陀克新蔡城。癸亥,周遣使来聘。黄法抃克合州城。吴明彻师次仁州,甲子,克其州城。是月,治明堂。秋七月乙丑,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进号征北大将军。戊辰,齐遣众二万援齐昌,西阳太守周炅破之。己巳,吴明彻军次峡口,克其北岸城,南岸守者弃城走。周炅克巴州城。淮北绛城及谷阳士民,并诛其渠帅,以城降。丙戌,吴明彻克寿阳外城。八月乙未,山阳城降。壬寅,盱眙城降。戊申,罢南齐昌郡。壬子,戎昭将军徐敬辩克海安城。青州东海城降。戊午,平固侯陈敬泰等克晋州城。九月甲子,阳平城降。壬申,高唐太守沈善度克马头城。甲戌,齐安城降。丙子,左卫将军樊毅克广陵楚子城。癸未,尚书右仆射、领吏部、驸马都尉沈君理卒。丁亥,前鄱阳内史鲁天念克黄城小城,齐军退保大城。戊子,割南兗州之盱眙郡属谯州。壬辰晦,夜明。黄城大城降。冬十月甲午,郭默城降。戊戌,以中书令王瑒为吏部尚书。己亥,以特进、领国子祭酒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乙巳,吴明彻克寿阳城,斩王琳,传首京师,枭于硃雀航。
译又有些人尊贵地位列百官之首,有些人低贱而居十品之列,能干和无能一同奔竞,奖赏和惩罚没有分别;街巷中的歌谣徒然聚集,朝廷的议论却有所缺失。这实在是我的不明智,而当时又没有人进献可取意见、指出弊病。长久思考达到大治,为什么竟然相差如此之远?可以向内外文武官员公开传示:凡是在职官员,如果风俗教化与众不同,朝政受到丝缕般的侵蚀,都应当严肃正色、直言不讳,有所触犯也不得隐瞒;同时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按照才干加以考察任用。至于任职处理政务是廉洁还是污浊,在职位上有能还是无能,都要分别直言陈说,等待据此升降黜陟。”丙寅,以已故太尉徐度、开府仪同三司杜棱、开府仪同三司程灵洗配享高祖庙庭,以已故车骑将军章昭达配享世祖庙庭。冬十月乙酉,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戊戌,任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为领军将军。十一月己亥夜,发生地震。闰月辛未,下诏说:“姑孰土地富饶而空旷,可以和荆河相比;博望处在京畿边缘,天险严峻;龙山向南,牛渚向北,面对熊绎留下的城池,邻近全琮旧日的营垒。肥沃的田地和美好的柘树相连,田沟纵横相望;屋宇相连,高大的屋脊排列,田间道路像锦绣一样。自从梁朝末年遭受兵灾,这里几乎完全凋残;近来虽然致力于宽缓优待,仍未能恢复,京畿近在咫尺,应当使它富足兴盛。况且众将部下大多寄居在这里,军民杂处,弊害损耗极其严重。从今以后,凡是任期已满或被罢职的人,允许分出一部分部下留下;已经在江南以外的,也命令迎接回来,全部安置在南州的津渡村里。有无货物互相交易,不责令按照市价估定;荒地开垦,也停止征收租税。台省派遣一名镇监,与刺史、津主共同明确检查管理,分给土地、授予田地,各自建立停驻房舍。”十二月壬寅,乐游苑降下甘露。甲辰,皇帝临幸乐游苑,采集甘露,宴请群臣。丁卯,下诏说:“梁朝末年,兵火接连发生,太子宫焚毁荡平,完全没有留下建筑。天命重新归于我朝,至今将近二十年,屡次忙于军事,来不及修缮。现在工役稍有空闲,栋梁椽柱已有计划,明年开始动工,修建东宫;可以临时设置起部尚书、将作大匠,主持监督工程。” 五年春正月癸酉,任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权大将军;任宣惠将军、豫章王叔英为南徐州刺史,进号平北将军;任吏部尚书、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辛巳,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南郊。甲午,皇帝乘舆亲自祭祀太庙。二月辛丑,皇帝乘舆亲自祭祀明堂。乙卯,夜间有像彩虹一样的白气,从北方贯穿北斗紫宫。三月壬午,分派各军北伐,任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都督征讨诸军事。丙戌,西衡州进献一匹生有角的马。己丑,皇孙胤出生,内外文武官员各按等级赐帛,为父亲承继后嗣的人赐爵一级。北讨大都督吴明彻统率十万人,从白下出发。夏四月癸卯,前巴州刺史鲁广达攻克北齐大岘城。辛亥,吴明彻攻克秦州水栅。庚申,北齐派十万军队援救历阳,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将其击败。辛酉,北齐军队援救秦州,吴明彻又将其击败。癸亥,下诏北伐各军,把所杀的北齐士兵全部埋葬。甲子,南谯太守徐槾攻克石梁城。五月己巳,瓦梁城投降。癸酉,阳平郡城投降。甲戌,徐槾攻克庐江郡城。丙子,黄法抃攻克历阳城。己卯,北高唐郡城投降。辛巳,下诏任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抃移镇历阳;北齐改县为郡的地方全部恢复原制。乙酉,南齐昌太守黄咏攻克齐昌外城。丙戌,庐陵内史任忠军队驻扎东关,攻克东西两城,进而攻克蕲城。戊子,又攻克谯郡城,秦州城投降。癸巳,瓜步、胡墅两城投降。六月庚子,郢州刺史李综攻克滠口城。乙巳,任忠攻克合州外城。庚戌,淮阳、沭阳两郡都弃城逃走。癸丑,出现景云。豫章内史程文季攻克泾州城。乙卯,宣毅司马湛陀攻克新蔡城。癸亥,北周派使者前来聘问。黄法抃攻克合州城。吴明彻的军队驻扎仁州,甲子,攻克仁州城。这月,修治明堂。秋七月乙丑,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进号征北大将军。戊辰,北齐派两万人援救齐昌,西阳太守周炅将其击败。己巳,吴明彻军队驻扎峡口,攻克北岸城,南岸守军弃城逃走。周炅攻克巴州城。淮北绛城以及谷阳的士民,都杀掉各自的首领,献城投降。丙戌,吴明彻攻克寿阳外城。八月乙未,山阳城投降。壬寅,盱眙城投降。戊申,撤销南齐昌郡。壬子,戎昭将军徐敬辩攻克海安城。青州东海城投降。戊午,平固侯陈敬泰等攻克晋州城。九月甲子,阳平城投降。壬申,高唐太守沈善度攻克马头城。甲戌,齐安城投降。丙子,左卫将军樊毅攻克广陵楚子城。癸未,尚书右仆射、领吏部、驸马都尉沈君理去世。丁亥,前鄱阳内史鲁天念攻克黄城小城,北齐军退守大城。戊子,将南兖州的盱眙郡划归谯州。壬辰晦,夜间明亮。黄城大城投降。冬十月甲午,郭默城投降。戊戌,任中书令王瑒为吏部尚书。己亥,任特进、领国子祭酒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乙巳,吴明彻攻克寿阳城,斩杀王琳,将首级传送京城,悬挂在朱雀航。
丁未,齐兵万人至颍口。樊毅击走之。辛亥,齐遣兵援苍陵,又破之。丙辰,诏曰:“梁末得悬瓠,以寿阳为南豫州,今者克复,可还为豫州。以黄城为司州,治下为安昌郡,鳷湍为汉阳郡,三城依梁为义阳郡,并属司州。”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豫州刺史,进号车骑大将军;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抃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戊午,湛陀克齐昌城。十一月甲戌,淮阴城降。庚辰,威虏将军刘桃根克朐山城。辛巳,樊毅克济阴城。己丑,鲁广达等克北徐州。十二月壬辰朔,诏曰:“古者反噬叛逆,尽族诛夷,所以藏其首级,诫之后世。比者所戮止在一身,子胤或存,枭悬自足,不容久归武库,长比月支。恻隐之怀,有仁不忍。维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迪、邓绪等及今者王琳首,并还亲属,以弘广宥。”乙未,谯城降。乙巳,立皇子叔明为宜都王,叔献为河东王。壬午,任忠克霍州城。六年春正月壬戌朔,诏曰:“王者以四海为家,万姓为子,一物乖方,夕惕犹厉,六合未混,旰食弥忧。朕嗣纂鸿基,思弘经略,上符景宿,下叶人谋,命将兴师,大拯沦溺。灰琯未周,凯捷相继,拓地数千,连城将百。蠢彼馀黎,毒兹异境,江淮年少,犹有剽掠,乡闾无赖,摘出阴私,将帅军人,罔顾刑典,今使苛法蠲除,仁声载路。且肇元告庆,边服来荒,始睹皇风,宜覃曲泽,可赦江右淮北南司、定、霍、光、建、朔、合、豫、北徐、仁、北兗、青、冀,南谯、南兗十五州,郢州之齐安、西阳,江州之齐昌、新蔡、高唐,南豫州之历阳、临江郡土民,罪无轻重,悉皆原宥。将帅职司,军人犯法,自依常科。”以翊前将军新安王伯固为中领军,进号安前将军;安前将军、中领军晋安王伯恭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壬午,舆驾亲祠太庙。甲申,广陵金城降。周遣使来聘。高丽国遣使献方物。二月壬辰朔,日有蚀之。辛亥,舆驾亲耕籍田。丙辰,以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三月癸亥,诏曰:“去岁南川颇言失稔,所督田租于今未即。豫章等六郡太建五年田租,可申半至秋。豫章又逋太建四年检首田税,亦申至秋。南康一郡,岭下应接,民间尤弊,太建四年田租未入者,可特原除。庶修垦无废,岁取方实。”夏四月庚子,彗星见。辛丑,诏曰:“戢情怀善,有国之令图,拯弊救危,圣范之通训。近命师薄伐,义在济民,青、齐旧隶,胶、光部落,久患凶戎,争归有道,弃彼农桑,忘其衣食。而大军未接,中途止憩,朐山、黄郭,车营布满,扶老携幼,蓬流草跋,既丧其本业,咸事游手,饥馑疾疫,不免流离。可遣大使精加慰抚,仍出阳平仓谷,拯其悬磬,并充粮种。劝课士女,随近耕种。石鳖等屯,适意修垦。”六月壬辰,尚书右仆射、领国子祭酒周弘正卒。乙巳,以中卫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中护军衡阳王伯信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冬十一月乙亥,诏北讨行军之所,并给复十年。十二月癸巳,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进号镇南将军。戊戌,以吏部尚书王瑒为尚书右仆射,度支尚书孔奂为吏部尚书。丙午,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王通加特进。七年春正月辛未,舆驾亲祠南郊。乙亥,左卫将军樊毅克潼州城。辛巳,舆驾亲祠北郊。二月戊申,樊毅克下邳、高栅等六城。三月辛未,诏豫、二兗、谯、徐、合、霍、南司、定九州及南豫、江、郢所部在江北诸郡置云旗义士,往大军及诸镇备防。戊寅,以新除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豫州刺史。改梁东徐州为安州,武州为沅州。移谯州镇于新昌郡,以秦郡属之。盱眙、神农二郡还隶南兗州。夏四月丙戌,有星孛于大角。庚寅,监豫州陈桃根于所部得青牛,献之,诏遣还民。甲午,舆驾亲祠太庙。乙未,陈桃根又表上织成罗文锦被各二,诏于云龙门外焚之。壬子,郢州献瑞钟六。五月乙卯,割谯州之秦郡还隶南兗州。分北谯县置北谯郡,领阳平所属北谯、西谯二县。合州之南梁郡,隶入谯州。
译丁未日,齐军万人抵达颍口,樊毅将其击退。辛亥日,齐派兵援救苍陵,又被击败。丙辰日,下诏说:“梁朝末年攻取悬瓠,以寿阳设置南豫州;如今已经收复,可以恢复为豫州。以黄城设置司州,以州治下设置安昌郡,以鳷湍设置汉阳郡,三城依照梁朝旧制设置义阳郡,都隶属于司州。”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豫州刺史,晋升他的称号为车骑大将军;任命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抃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戊午日,湛陀攻克齐昌城。十一月甲戌日,淮阴城投降。庚辰日,威虏将军刘桃根攻克朐山城。辛巳日,樊毅攻克济阴城。己丑日,鲁广达等攻克北徐州。十二月壬辰朔日,下诏说:“古代对于反噬、叛逆之人,总是诛灭全族,用这种办法来处置他们的首级,以此警诫后世。近来被诛戮的只限于本人,子孙后代有时还得以存活;将首级悬挂示众已经足够,不应长久送回武库,像月支国那样保存。想到这些,我心中产生怜悯,有仁爱之心便不忍这样做。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迪、邓绪等人,以及这次王琳的首级,都归还给他们的亲属,以此广施宽赦。” 乙未,谯城投降。乙巳,立皇子叔明为宜都王,叔献为河东王。壬午,任忠攻克霍州城。六年春正月壬戌朔,下诏说:“君王把四海当作家,把万姓当作子女;只要有一件事不合正道,早晚警惕仍感危厉;天下尚未统一,便更加忧劳得不能按时进食。我继承宏大的基业,思考扩大经营谋略,上合祥瑞星宿,下顺人事谋划,任命将领、兴动军队,大力拯救沉沦危困的百姓。调节岁候的灰管尚未周遍,凯旋捷报已接连传来,开拓土地数千里,连接的城池将近百座。那些愚蠢的残余百姓,仍在异地受害;江淮一带年轻人还有抢掠行为,乡里无赖又揭发隐秘私事,将帅和军人也不顾刑法。现在让苛刻的法令得到减免,使仁德的声誉传遍道路。又正值改元告庆,边远地区前来归附,开始看到皇帝的教化,应当广施特别恩泽。可以赦免江右、淮北以及南司、定、霍、光、建、朔、合、豫、北徐、仁、北兖、青、冀、南谯、南兖十五州,郢州的齐安、西阳,江州的齐昌、新蔡、高唐,南豫州的历阳、临江郡等地百姓,无论罪行轻重,一律宽免。将帅和主管官员、军人犯法,仍依照通常法令办理。”任翊前将军、新安王伯固为中领军,进号安前将军;任安前将军、中领军、晋安王伯恭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壬午日,皇帝亲自到太庙祭祀。甲申日,广陵的金城投降。北周派使者来聘问。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二月初一壬辰日,发生日食。辛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丙辰日,任命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三月癸亥日,下诏说:“去年南川一带多说收成不好,各处督征的田租至今还没有缴清。豫章等六郡太建五年的田租,可以宽限一半到秋季缴纳。豫章郡又拖欠太建四年检举登记田户的税,也宽限到秋季。南康一郡处在岭下,承担交通接应,民间尤其困弊,太建四年尚未缴纳的田租,可以特别免除。希望这样能使耕垦不致荒废,年年收取的租税才会充足。”夏四月庚子日,彗星出现。辛丑日,下诏说:“收敛私情而存心向善,是治理国家的美好谋略;救济弊病、拯救危难,是圣人的通行训诫。近来命令军队进行讨伐,意在救济百姓。青州、齐州旧日隶属之地,以及胶州、光州的部落,长期遭受凶恶戎狄的祸害,争相归附有道之国,抛弃农桑,失去了衣食来源。然而大军尚未会合,只能在途中停留休息;朐山、黄郭一带车营遍布,百姓扶老携幼,像蓬草随流、草履跋涉一样流离。他们既失去了本业,都只能从事游手之业,饥荒和疫病接踵而来,不能不流离失所。” 可以派遣大使精心加以慰问安抚,同时发放阳平仓的粮食,救济他们的极度贫困,并补充粮食种子。劝导督促男女百姓,依照近处条件耕种。石鳖等屯驻地,也应当随宜修治开垦。六月壬辰日,尚书右仆射、领国子祭酒周弘正去世。乙巳日,任命中卫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任命中护军衡阳王伯信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冬十一月乙亥日,下诏说,北伐军行军所经过的地方,全部免除赋役十年。十二月癸巳日,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晋升为镇南将军。戊戌日,任命吏部尚书王瑒为尚书右仆射,度支尚书孔奂为吏部尚书。丙午日,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王通加授特进。太建七年春正月辛未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乙亥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城。辛巳日,皇帝亲自到北郊祭祀。二月戊申日,樊毅攻克下邳、高栅等六座城。三月辛未日,下诏在豫州、二兖州、谯州、徐州、合州、霍州、南司州、定州九州,以及南豫州、江州、郢州所管辖的江北各郡设置云旗义士,前往大军和各镇担任防备。戊寅日,任命新授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黄法抃为豫州刺史。将梁东徐州改为安州,将武州改为沅州。把谯州的治所迁到新昌郡,并将秦郡划归谯州。盱眙、神农二郡恢复隶属南兖州。夏四月丙戌日,大角星附近有彗星出现。庚寅日,监豫州陈桃根在辖区内得到一头青牛,进献给朝廷,皇帝下诏命令把牛送还百姓。甲午日,皇帝亲自到太庙祭祀。乙未日,陈桃根又上表进献织成罗文锦被各两条,皇帝下诏在云龙门外将它们焚毁。壬子日,郢州进献六口祥瑞之钟。五月乙卯日,将谯州的秦郡划回隶属南兖州。分北谯县设置北谯郡,辖阳平所属的北谯、西谯二县。把合州的南梁郡划归谯州。
六月丙戌,为北讨将士死王事者克日举哀。壬辰,以尚书右仆射王瑒为尚书仆射。己酉,改作云龙、神虎门。秋八月壬寅,移西阳郡治保城。癸卯,周遣使来聘。闰九月壬辰,都督吴明彻大破齐军于吕梁。是月,甘露频降乐游苑。丁未,舆驾幸乐游苑,采甘露,宴群臣,诏于苑龙舟山立甘露亭。冬十月戊午,以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安前将军、中领军新安王伯固为南徐州刺史,进号镇北将军;信威将军、江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云麾将军、中领军。己巳,立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熙王。十一月庚戌,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淳于量为中军大将军。十二月丙辰,以新除云麾将军、郢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建安王叔卿为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宣惠将军宜都王叔明为东扬州刺史。壬戌,以尚书仆射王瑒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陆缮为尚书右仆射,国子祭酒徐陵为领军将军。甲子,南康郡献瑞钟。八年春正月庚辰,西南有紫云见。二月壬申,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进位司空。丁丑,诏江东道太建五年以前租税夏调逋在民间者,皆原之。夏西月甲寅,诏曰:“元戎凯旋,群师振旅,旌功策赏,宜有飨宴。今月十七日,可幸乐游苑,设丝竹之乐,大会文武。”己未,舆驾亲祠太庙。五月庚寅,尚书左仆射王瑒卒。六月癸丑,以云麾将军、广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合州刺史,进号平北将军。甲寅,以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新除晋陵太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丁卯,以车骑大将军、司空吴明彻为南兗州刺史。九月戊戌,以皇子叔彪为淮南王。冬十一月乙酉,以平南将军、湘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丁酉,分江州晋熙、高唐、新蔡三郡为晋州。辛丑,以冠军将军庐陵王伯仁为中领军。十二月丁卯,以新除太子詹事徐陵为右光禄大夫。九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北郊。壬寅,以湘州刺史、新除中卫将军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云麾将军建安王叔卿为湘州刺史,进号平南将军。二月壬子,舆驾亲耕藉田。夏五月丙子,诏曰:“朕昧旦求衣,日旰方食,思弘亿兆,用臻俾乂,而牧守莅民,廉平未洽,年常租赋,多致逋馀,即此务农,宜弘宽省。可起太建已来讫八年流移叛户所带租调,七年八年叛义丁、五年讫八年叛军丁、六年七年逋租田米粟夏调绵绢丝布麦等,五年讫七年逋赀绢,皆悉原之。”秋七月乙亥,以轻车将军、丹阳尹江夏王伯义为合州刺史。己卯,百济国遣使献方物。庚辰,大雨,震万安陵华表。己丑,震慧日寺刹及瓦官寺重门,一女子于门下震死。冬十月戊午,司空吴明彻破周将梁士彦众数万于吕梁。十二月戊申,东宫成,皇太子移于新宫。十年春正月己巳朔,以中领军庐陵王伯仁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翊左将军、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徐陵为领军将军。二月甲子,北讨众军败绩于吕梁,司空吴明彻及将卒已下,并为周军所获。三月辛未,震武库。丙子,分命众军以备周: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督,总水陆诸军事;明威将军孙瑒都督荆、郢水陆诸军事,进号镇西将军;左卫将军樊毅为大都督,督硃沛、清口上至荆山缘淮众军,进号平北将军;武毅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等众军,进号宁远将军。乙酉,大赦天下。丁酉,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护军将军淳于量为南兗州刺史,进号车骑将军。夏四月庚戌,诏曰:“懋赏之言,明于训诰,挟纩之美,著在抚巡。近岁薄伐,廓清淮、泗,摧锋致果,文武毕力,栉风沐雨,寒暑亟离,念功在兹,无忘终食。宜班荣赏,用酬厥劳。应在军者可并赐爵二级,并加赉恤,付选即便量处。”又诏曰:“惟尧葛衣鹿裘,则天为大,伯禹弊衣菲食,夫子曰‘无间然’,故俭德之恭,约失者鲜。朕君临宇宙,十变年籥,旰日勿休,乙夜忘寝,跂予思治,若济巨川,念兹在兹,懔同驭朽。非贪四海之富,非念黄屋之尊,导仁寿以置群生,宁劳役以奉诸己。但承梁季,乱离斯瘼,宫室禾黍,有名亡处,虽轮奂未睹,颇事经营,去泰去甚,犹为劳费。加以戎车屡出,千金日损,府帑未充,民疲征赋。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兴言静念,夕惕怀抱,垂训立法,良所多惭。斫雕为朴,庶几可慕,雉头之服既焚,弋绨之衣方袭,损撤之制,前自朕躬,草偃风行,冀以变俗。应御府堂署所营造礼乐仪服军器之外,其馀悉皆停息;掖庭常供、王侯妃主诸有俸恤,并各量减。”
译六月丙戌日,为北伐中因王事而死的将士择定日期举哀。壬辰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瑒为尚书仆射。己酉日,改建云龙门、神虎门。秋八月壬寅日,将西阳郡的治所迁到保城。癸卯日,北周派使者来聘问。闰九月壬辰日,都督吴明彻在吕梁大败齐军。当月,乐游苑多次降下甘露。丁未日,皇帝驾临乐游苑,采集甘露,宴请群臣,并下诏在苑中的龙舟山建造甘露亭。冬十月戊午日,任命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任命安前将军、中领军新安王伯固为南徐州刺史,晋号镇北将军;任命信威将军、江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云麾将军、中领军。己巳日,立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熙王。十一月庚戌日,任命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淳于量为中军大将军。十二月丙辰日,任命新授云麾将军、郢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任命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建安王叔卿为云麾将军、郢州刺史;任命宣惠将军宜都王叔明为东扬州刺史。壬戌日,任命尚书仆射王瑒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陆缮为尚书右仆射,国子祭酒徐陵为领军将军。甲子日,南康郡进献祥瑞之钟。太建八年春正月庚辰日,西南方出现紫云。二月壬申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晋升为司空。丁丑日,下诏说,江东道太建五年以前拖欠在民间的租税、夏调,一律免除。夏五月甲寅日,下诏说:“元帅凯旋,众军整队归来,表彰功劳、登记赏赐,应当设宴庆贺。本月十七日,可以驾临乐游苑,设置丝竹音乐,大会文武群臣。”己未日,皇帝亲自到太庙祭祀。五月庚寅日,尚书左仆射王瑒去世。六月癸丑日,任命云麾将军、广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合州刺史,晋号平北将军。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新任晋陵太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丁卯日,任命车骑大将军、司空吴明彻为南兖州刺史。九月戊戌日,封皇子叔彪为淮南王。冬十一月乙酉日,任命平南将军、湘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丁酉日,将江州所属晋熙、高唐、新蔡三郡划出设置晋州。辛丑日,任命冠军将军庐陵王伯仁为中领军。十二月丁卯日,任命新授太子詹事徐陵为右光禄大夫。太建九年春正月辛卯日,皇帝亲自到北郊祭祀。壬寅日,任命湘州刺史、新授中卫将军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任命云麾将军建安王叔卿为湘州刺史,晋号平南将军。二月壬子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夏五月丙子日,下诏说:“朕天不亮就起床求衣,直到日暮才吃饭,思考着弘扬德政,使亿万百姓达到安定。然而州牧郡守治理百姓,廉洁公平尚未普遍实行;每年固定的租赋,常常造成拖欠。如今正值农事,应当扩大宽免、减少负担。可以把太建以来至八年间流徙、叛离户所负的租调,七年、八年叛离户的丁役,五年至八年叛军户的丁役,六年、七年拖欠的租、田米、粟、夏调、绵、绢、丝、布、麦等,五年至七年拖欠的赀绢,全部免除。”秋七月乙亥日,任命轻车将军、丹阳尹江夏王伯义为合州刺史。己卯日,百济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庚辰日,大雨,震裂万安陵的华表。己丑日,雷击慧日寺的刹、瓦官寺的重门,一名女子在门下被震死。冬十月戊午日,司空吴明彻在吕梁击败北周将领梁士彦的数万军队。十二月戊申日,东宫建成,皇太子迁入新宫。太建十年春正月初一己巳日,任命中领军庐陵王伯仁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任命翊左将军、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徐陵为领军将军。二月甲子日,北伐各军在吕梁战败,司空吴明彻以及将领、士卒以下,全都被北周军队俘获。三月辛未日,雷击武库。丙子日,分别命令各军准备抵御北周: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督,总领水陆各项军事;明威将军孙瑒都督荆州、郢州水陆诸军事,晋号镇西将军;左卫将军樊毅为大都督,督率硃沛、清口以至荆山沿淮的各军,晋号平北将军;武毅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等地诸军,晋号宁远将军。乙酉日,大赦天下。丁酉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护军将军淳于量为南兖州刺史,晋号车骑将军。夏四月庚戌日,下诏说:“勉励奖赏的言论,在训诰中说得很明白;给将士送寒衣的美意,记载在巡视抚慰的事例中。近年进行讨伐,廓清淮水、泗水流域,将士们摧毁敌军锋锐、建立战功,文臣武将都尽了力量,栉风沐雨,屡经寒暑。念及他们的功劳正在于此,朕一顿饭也不敢忘记。” 应当颁布荣誉和赏赐,以酬答他们的辛劳。凡是正在军中的人,都可以一律赐爵二级,并加以赏赐和抚恤,交付有关部门立即衡量办理。”又下诏说:“尧穿粗布衣、披鹿皮裘,顺应天道而治理天下,德行最大;大禹衣着破旧、饮食简朴,孔子说‘没有什么可指责的’,所以恭行节俭之德,能够少有过失。朕君临天下,已经十年,直到日暮也不休息,深夜还忘记睡眠,踮脚思考治国,如同要渡过大河,念念不忘,戒惧得像驾驭腐朽的车。朕并非贪图四海的财富,也并非留恋黄屋的尊贵,只想引导百姓走向仁爱长寿,难道会愿意劳役百姓来供养自己吗?只是承接梁末以来的乱离,宫室荒废,禾黍丛生,许多宫殿有名无实。虽然还没有达到高大华美的程度,却也颇费经营;即使已经去除奢泰、减去过分,仍然造成劳费。又加上战车屡次出动,每天耗费千金,府库尚未充实,百姓又疲于征赋。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独自富足?想到这些,静心反省,夜晚仍然忧惧,想到垂示训诫、建立法制,实在惭愧很多。应当去除雕饰、恢复朴素,希望可以成为可仰慕的风尚。雉头之服已经焚毁,弋绨之衣也正要穿用;削减撤除的制度,先从朕自身做起,希望像风吹草偃一样推行,以改变风俗。御府、堂署所营造的工程,以及礼乐、仪仗服饰、军器以外的其他事项,全部停止;掖庭的日常供给、王侯妃主的俸禄抚恤,也各自酌量减少。”
丁巳,以新除镇右将军新安王伯固为护军将军。戊午,樊毅遣军度淮北对清口筑城。庚申,大雨雹。壬戌,清口城不守。五月甲申,太白昼见。六月丁卯,大雨,震大皇寺刹、庄严寺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内槐树、鸿胪府门。秋七月戊戌,新罗国遣使献方物。乙巳,以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袁宪为吏部尚书。八月乙丑朔,改秦郡为义州。戊寅,陨霜,杀稻菽。九月壬寅,以平北将军樊毅为中领军。乙巳,立方明坛于娄湖。戊申,以中卫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兼王官伯临盟。甲寅,舆驾幸娄湖临誓。乙卯,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上下相警戒也。壬戌,以宣惠将军江夏王伯义为东扬州刺史。冬十月戊寅,罢义州及琅邪、彭城二郡。立建兴,领建安、同夏、乌山、江乘、临沂、湖熟等六县,属扬州。戊子,以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十一月辛丑,以镇西将军孙瑒为郢州刺史。十二月乙亥,合州庐江蛮田伯兴出寇枞阳,刺史鲁广达讨平之。十一年春正月丁酉,龙见于南兗州永宁楼侧池中。二月癸亥,舆驾亲耕藉田。三月丁未,诏淮北义人率户口归国者,建其本属旧名,置立郡县,即隶近州,赋给田宅,唤订一无所预。夏五月乙巳,诏曰:“昔轩辕命于风后、力牧,放勋咨尔稷、契、硃武,冕旒垂拱,化致隆平。爰逮汉列五曹,周分六职,设官理务,各有攸司,亦几期刑措,卜世弥永,并赖群才,用康庶绩。朕日昃劬劳,思弘治要,而机事尚拥,政道未凝,夕惕于怀,罔知攸济。方欲仗兹舟楫,委成股肱,征名责实,取宁多士。自今应尚书曹、府、寺、内省监、司文案,悉付局参议分判。其军国兴造、征发、选序、三狱等事,前须详断,然后启闻。凡诸辩决,务令清乂,约法守制,较若画一,不得前后舛互,自相矛盾,致有枉滞。纡意舞文,纠听所知,靡有攸赦。”甲寅,诏曰:“旧律以枉法受财为坐虽重,直法容贿其制甚轻,岂不长彼贪残,生其舞弄?事涉货财,宁不尤切?今可改不枉法受财者,科同正盗。”六月庚辰,以镇前将军豫章王叔英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丙戌,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秋七月辛卯,初用大货六铢钱。八月甲子,青州义主硃显宗等率所领七百户入附。丁卯,舆驾幸大壮观阅武。戊寅,舆驾还宫。冬十月甲戌,以安前将军、祠部尚书晋安王伯恭为军师将军,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十一月辛卯,诏曰:“画冠弗犯,革此浇风,孥戮是蹈,化于薄俗。朕肃膺宝命,迄将一纪,思经邦济治,忧国爱民,日仄劬劳,夜分辍寝,而还淳反朴,其道靡阶,雍熙盛美,莫云能致。遂乃鞫讯之牒,盈于听览,舂釱之人,烦于牢犴。周成刑措,汉文断狱,杼轴空劳,邈焉既远。加以蕞尔丑徒,轶我彭、汴,淮、汝氓庶,企踵王略,治兵誓旅,义存拯救。飞刍挽粟,征赋颇烦,暑雨祁寒,宁忘咨怨。兼宿度乖舛,次舍违方,若曰之诚,责归元首,愧心斯积,驭朽非惧。即建子令月,微阳初动,应此嘉辰,宜播宽泽,可大赦天下。”甲午,周遣柱国梁士彦率众至肥口。戊戌,周军进围寿阳。辛丑,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兗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中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加安北将军;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加平北将军;前豊州刺史皋文奏率步骑三千趣阳平郡。癸卯,任忠率步骑七千趣秦郡。丙午,新除仁威将军、右卫将军鲁广达率众入淮。是日,樊毅领水军二万自东关入焦湖,武毅将军萧摩诃率步骑趣历阳。戊申,豫州陷。辛亥,霍州又陷。癸丑,以新除中卫大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大都督,总督水步众军。十二月乙丑,南北兗、晋三州,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州,并自拔还京师。谯、北徐州又陷。自是淮南之地尽没于周矣。己巳,诏曰:“昔尧、舜在上,茅屋土阶,汤、禹为君,藜杖韦带。至如甲帐珠络,华榱璧珰,未能雍熙,徒闻侈欲。朕企仰前圣,思求讼平,正道多违,浇风靡乂。至今贵里豪家,金铺玉舄,贫居陋巷,彘食牛衣,称物平施,何其辽远。爟烽未息,役赋兼劳,文吏奸贪,妄动科格。重以旗亭关市,税敛繁多,不广都内之钱,非供水衡之费,逼遏商贾,营谋私蓄。靖怀众弊,宜事改张。弗弘王道,安拯民蠹?今可宣勒主衣、尚方诸堂署等,自非军国资须,不得缮造众物。
译丁巳日,任命新授镇右将军新安王伯固为护军将军。戊午日,樊毅派军渡过淮河到北岸,在清口相对处筑城。庚申日,大雨并降冰雹。壬戌日,清口城失守。五月甲申日,太白星在白昼出现。六月丁卯日,大雨,雷击大皇寺的刹、庄严寺的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内的槐树和鸿胪府门。秋七月戊戌日,新罗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乙巳日,任命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袁宪为吏部尚书。八月初一乙丑日,将秦郡改为义州。戊寅日,降霜,稻谷和豆类被冻死。九月壬寅日,任命平北将军樊毅为中领军。乙巳日,在娄湖修建方明坛。戊申日,任命中卫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兼任王官伯,主持盟誓。甲寅日,皇帝驾临娄湖,亲临盟誓仪式。乙卯日,分派大使将盟誓内容颁布到四方,使上下相互警戒。壬戌日,任命宣惠将军江夏王伯义为东扬州刺史。冬十月戊寅日,撤销义州以及琅邪、彭城二郡。设置建兴,辖建安、同夏、乌山、江乘、临沂、湖熟六县,隶属扬州。戊子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十一月辛丑日,任命镇西将军孙瑒为郢州刺史。十二月乙亥日,合州庐江蛮人田伯兴出兵侵扰枞阳,刺史鲁广达将其讨平。太建十一年春正月丁酉日,龙出现在南兖州永宁楼旁的池中。二月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三月丁未日,下诏说,淮北义民率领户口归附国家的,恢复建立他们本属的旧名,设置郡县,立即隶属邻近州,赐给田宅;“唤订一无所预”【原文疑有脱误,意不可确考】。夏五月乙巳日,下诏说:“从前轩辕氏任命风后、力牧,放勋向稷、契、硃武咨询;帝王垂衣拱手而治,使天下达到太平。到了汉代,设置五曹;周代分设六职,设置官员治理事务,各有专职,也几乎达到了刑罚停止使用、世代长久的境界。这些都依赖群臣人才,才使各种政务安定。朕每日到日偏西还辛苦劳作,思考着弘扬治国的要领,但机要事务仍然积压,政务原则尚未凝定,夜晚忧惕在心,不知怎样才能成功。现在正要依靠这些舟楫,把成事的责任交给股肱大臣,征求名望、考核实绩,求得贤能众多。自今以后,尚书各曹、府、寺、内省、监、司的文书案牍,都交付各局共同参议、分别判决。军国兴造、征发、选官次序、三狱等事务,必须先详细审断,然后上报。凡是辩论裁决,都务必使其清明公正;约束法律、遵守制度,应当像一张图画那样整齐划一,不得前后错乱、彼此矛盾,以致案件冤枉或滞留。曲解心意、玩弄文法、混淆听闻而徇私,绝不赦免。” 甲寅日,下诏说:“旧律规定,枉法受财的罪名虽重,但不枉法而容受贿赂的制度却很轻,难道不是助长贪婪残暴、使人产生舞文弄法的行为吗?事情涉及财货,难道不应更加严切?现在可以规定:不枉法受财者,科罪与正盗相同。”六月庚辰日,任命镇前将军豫章王叔英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丙戌日,任命征南将军、江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秋七月辛卯日,开始使用大货六铢钱。八月甲子日,青州义主硃显宗等率领所辖七百户入朝归附。丁卯日,皇帝驾临大壮观检阅军队。戊寅日,皇帝回宫。冬十月甲戌日,任命安前将军、祠部尚书晋安王伯恭为军师将军,任命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十一月辛卯日,下诏说:“古代画冠而不施刑罚,革除浇薄风俗;如今却动辄连坐诛戮,反而形成薄俗。朕恭敬地承受天命,至今将近十二年,思考治理国家、救济百姓,日日辛劳,夜半还停止睡眠;但想使社会返璞归真,却找不到途径,雍和熙盛的美好局面,也不能说已经实现。因此审讯案件的文书充满耳目所及之处,受杻械刑具拘系的人充斥牢狱。” 周代成就刑罚废止,汉文帝裁减狱讼,如今机杼空劳,这种境界已经相隔遥远。加上微小的丑恶之徒越过我方的彭城、汴水,淮水、汝水一带的百姓盼望王师,整治兵器、整顿军队,存心在于救济他们。运输粮草、征收赋税颇为烦重,暑雨严寒之中,怎能忘记百姓的怨言?又因过去推算失误,行军驻舍违反方位,如果说这是诚实,责任应归于元首;惭愧之心因此积聚,驾驭朽车的恐惧更深。现在正值建子之月,微弱的阳气开始发动,适逢这个吉日,应当广施宽恩,可以大赦天下。”甲午日,北周派柱国梁士彦率军到达肥口。戊戌日,北周军进兵包围寿阳。辛丑日,任命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中领军樊毅都督北伐各项军事,加授安北将军;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伐前军事务,加授平北将军;前丰州刺史皋文上奏,率步兵、骑兵三千前往阳平郡。癸卯日,任忠率步骑七千前往秦郡。丙午日,新授仁威将军、右卫将军鲁广达率军进入淮水。当天,樊毅率水军二万人从东关进入焦湖,武毅将军萧摩诃率步骑前往历阳。戊申日,豫州陷落。辛亥日,霍州也陷落。癸丑日,任命新授中卫大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大都督,总领水军、步军各部。十二月乙丑日,南兖州、北兖州、晋州三州,以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地的军民,全都自行撤回京师。谯州、北徐州又陷落。从此淮南之地全部沦陷于北周。己巳日,下诏说:“从前尧、舜在位,住茅屋、登土阶;商汤、夏禹为君,拿藜杖、系韦带。至于用甲帐、挂珍珠帘,以华美的椽木和玉饰的门窗装饰宫室,并不能使天下和乐太平,只听见奢侈欲望。朕仰慕前代圣王,思求使诉讼公平,但正道多被违背,浇薄风气没有得到治理。直到今天,贵族豪强居住华丽,使用金铺玉饰;贫民住在陋巷,吃猪食,穿牛衣。按照财物多少公平施与,相距是多么遥远!战火尚未熄灭,徭役赋税又加重,文吏奸诈贪婪,任意增改科条。又加上旗亭、关卡、市场税收繁多,既不是为了充实都内钱财,也不是为了供给水衡署的费用,却逼迫阻挠商贾经营,谋求私蓄。静心思考各种弊病,应当着手改弦更张。不弘扬王道,怎么能拯救百姓的祸害?现在可以宣告并严令主衣、尚方等各堂署,除非军国所需,不得修造各种物品。”
后宫僚列,若有游长,掖庭启奏,即皆量遣。大予秘戏,非会礼经,乐府倡优,不合雅正,并可删改。市估津税,军令国章,更须详定,唯务平允。别观离宫,郊间野外,非恒飨宴,勿复修治。并勒内外文武车马宅舍,皆循俭约,勿尚奢华。违我严规,抑有刑宪。所由具为条格,标榜宣示,令喻朕心焉。”癸酉,遣平北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南徐州,开远将军徐道奴镇栅口,前信州刺史杨宝安镇白下。戊寅,以中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十二年春正月戊戌,以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督缘江军防事。三月壬辰,以平北将军庐陵王伯仁为翊左将军、中领军。夏四月癸亥,尚书左仆射陆缮卒。乙丑,以宣毅将军河东王叔献为南徐州刺史。己卯,大雩。壬午,雨。五月癸巳,以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仆射。六月壬戌,大风坏皋门中闼。秋八月己未,周使持节、上柱国、郧州总管荥阳郡公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等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涢水等八镇内附。诏以消难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总督安随等九州八镇诸军事、车骑将军、司空,封随郡公,给鼓吹、女乐各一部。庚申,诏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遣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率众趣历阳;通直散骑常侍、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趣南兗州。戊辰,以新除司空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克临江郡。癸酉,智武将军鲁广达克郭默城。甲戌,大雨霖。丙子,淳于陵克祐州城。九月癸未,周临江太守刘显光率众内附。是夜,天东南有声,如风水相击,三夜乃止。丙戌,改安陆郡为南司州。丁亥,周将王延贵率众援历阳,任忠击破之,生擒延贵等。己酉,周广陵义主曹药率众入附。冬十月癸丑,大雨雹震。十一月己丑,诏曰:“朕君临四海,日旰劬劳,思弘至治,未臻斯道。而兵车骤出,军费尤烦,刍漕控引,不能征赋。夏中亢旱伤农,畿内为甚,民失所资,岁取无托。此则政刑未理,阴阳舛度,黎元阻饥,君孰与足?靖言兴念,余责在躬,宜布惠泽,溥沾氓庶。其丹阳、吴兴、晋陵、建兴、义兴、东海、信义、陈留、江陵等十郡,并诸署即年田税、禄秩,并各原半,其丁租半申至来岁秋登。”十二月庚辰,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河东王叔献薨。十三年春正月壬午,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左光禄大夫;中权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伯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镇右将军、国子祭酒新安王伯固为扬州刺史;军师将军、尚书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左仆射;安右将军、丹阳尹徐陵为中书监,领太子詹事;吏部尚书袁宪为尚书右仆射。庚寅,以轻车将军、卫尉卿宜都王叔明为南徐州刺史。二月甲寅,诏赐司马消难所部周大将军田广等封爵各有差。乙亥,舆驾亲耕藉田。夏四月乙巳,分衡州始兴郡为东衡州,衡州为西衡州。五月丙辰,以前镇西将军樊毅为中护军。六月辛卯,以新除中护军樊毅为护军将军。秋九月癸亥,夜,大风至自西北,发屋拔树,大雷震雹。冬十月癸未,以散骑常侍、丹阳尹毛喜为吏部尚书,护军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改鄱阳郡为吴州。壬寅,丹丹国遣使献方物。十二月辛巳,彗星见。己亥,以翊右将军、卫尉卿沈恪为护军将军。十四年春正月己酉,高宗弗豫。甲寅,崩于宣福殿,时年五十三。遗诏曰:“朕爰自遘疾,曾未浃旬,医药不瘳,便属大渐,终始定分,夫复奚言。但君临寰宇,十有四载,诚则虽休勿休,日慎一日,知宗庙之负重,识王业之艰难。而边鄙多虞,生民未乂,方欲荡清四海,包吞八荒,有志莫从,遗恨幽壤。皇太子叔宝继体正嫡,年业韶茂,纂统洪基,社稷有主。群公卿士,文武内外,俱罄心力,同竭股肱,送往事居,尽忠诚之节,当官奉职,引翼亮之功。务在叶和,无违朕意。凡厥终制,事从省约。金银之饰,不须入圹,明器之具,皆令用瓦。唯使俭而合礼,勿得奢而乖度。以日易月,既有通规,公除之制,悉依旧准。在位百司,三日一临,四方州镇,五等诸侯,各守所职,并停奔赴。”二月辛卯,上谥孝宣皇帝,庙号高宗。癸巳,葬显宁陵。高宗在田之日,有大度干略,及乎登庸,实允天人之望。梁室丧乱,淮南地并入齐,高宗太建初,志复旧境,乃运神略,授律出师,至于战胜攻取,献捷相继,遂获反侵地,功实懋焉。及周灭齐,乘胜略地,还达江际矣。
译后宫各类官属,如果有闲散冗余人员,由掖庭上报后,一律酌量遣散。大予的秘密戏乐不合礼经,乐府的倡优表演不合雅正,都可以删改。市场估价、津渡税收、军令国法,还必须详细制定,只求公平允当。别观、离宫以及郊外野地,除非举行固定的宴享,不要再修治。还要命令内外文武官员的车马、住宅,都遵循俭约,不要崇尚奢华。违背朕的严令,必将受到刑法惩处。主管部门应详细制定条格,张榜公布,使人明白朕的心意。”癸酉日,派平北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守南徐州,开远将军徐道奴镇守栅口,前信州刺史杨宝安镇守白下。戊寅日,任命中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都督荆州、郢州、巴州、武州四州水陆诸军事。十二年春正月戊戌日,任命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督领沿江军队防务。三月壬辰日,任命平北将军庐陵王伯仁为翊左将军、中领军。夏四月癸亥日,尚书左仆射陆缮去世。乙丑日,任命宣毅将军河东王叔献为南徐州刺史。己卯日,举行大雩祭求雨。壬午日,降雨。五月癸巳日,任命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仆射。六月壬戌日,大风毁坏皋门中间的门。秋八月己未日,北周使持节、上柱国、郧州总管、荥阳郡公司马消难率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等九州,以及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涢水等八镇归附。下诏任命司马消难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总督安州、随州等九州八镇诸军事、车骑将军、司空,封随郡公,赐给鼓吹和女乐各一部。庚申日,下诏镇西将军樊毅增督沔、汉诸军事。派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率军前往历阳;任命通直散骑常侍、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前往南兖州。戊辰日,任命新授司空司马消难为大都督,统领水陆诸军事。庚午日,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攻克临江郡。癸酉日,智武将军鲁广达攻克郭默城。甲戌日,连日大雨。丙子日,淳于陵攻克祐州城。九月癸未日,北周临江太守刘显光率众归附。当天夜里,东方和东南方传来声音,像风和水相互撞击,三夜后才停止。丙戌日,将安陆郡改为南司州。丁亥日,北周将领王延贵率军援救历阳,任忠将他击败,生擒王延贵等人。己酉日,北周广陵义主曹药率众归附。冬十月癸丑日,大雨、冰雹并发生雷震。十一月己丑日,下诏说:“朕君临四海,直到日暮仍辛劳治理,思求达到至治,却还没有实现。可是战车屡次出动,军费尤其繁重;粮草运输受阻,无法征收赋税。夏季中期大旱损害农作物,京畿以内最为严重,百姓失去生活资财,一年的收取也没有依托。这是政令刑法没有治理好,阴阳节候失调,百姓陷于饥饿;百姓怎么能与君主共同富足?静心思考,责任在朕自身,应当施布恩惠,使其普遍沾及百姓。丹阳、吴兴、晋陵、建兴、义兴、东海、信义、陈留、江陵等十郡,以及各署当年的田税、禄秩,都各免除一半;其丁租宽限一半到来年秋收时缴纳。” 十二月庚辰日,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河东王叔献去世。十三年春正月壬午日,任命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左光禄大夫;中权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伯山依照原有官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任命镇右将军、国子祭酒新安王伯固为扬州刺史;任命军师将军、尚书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左仆射;任命安右将军、丹阳尹徐陵为中书监,领太子詹事;任命吏部尚书袁宪为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命轻车将军、卫尉卿宜都王叔明为南徐州刺史。二月甲寅日,下诏赐给司马消难部下北周大将军田广等人封爵,等级各有不同。乙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夏四月乙巳日,将衡州的始兴郡分出设置东衡州,原衡州改为西衡州。五月丙辰日,任命前镇西将军樊毅为中护军。六月辛卯日,任命新授中护军樊毅为护军将军。秋九月癸亥日,夜间大风从西北吹来,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大雷震动并降冰雹。冬十月癸未日,任命散骑常侍、丹阳尹毛喜为吏部尚书,任命护军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将鄱阳郡改为吴州。壬寅日,丹丹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十二月辛巳日,彗星出现。己亥日,任命翊右将军、卫尉卿沈恪为护军将军。十四年春正月己酉日,高宗身体不适。甲寅日,在宣福殿去世,时年五十三岁。遗诏说:“朕自从患病以来,还不到十天,医药未能治愈,病势便已严重,生死终始已有定数,又能再说什么呢?只是朕君临天下十四年,确实即使有美善也不自以为美善,每天都谨慎又谨慎,知道宗庙所负的责任重大,也明白王业的艰难。可是边境多有忧患,百姓尚未安定,正想扫清四海、包吞八方,有志向却不能实现,只能把遗恨留在幽冥之中。皇太子叔宝是嫡长子,年少而才业正盛,应当继承大统,承接宏大的基业,社稷已有主人。各位公卿士人,文武内外群臣,都要竭尽心力,共同尽到股肱辅弼的职责;送先帝入葬、侍奉当今皇帝,要尽忠诚之节,居官奉职,发挥辅佐扶翼的功劳。务必和协,不要违背朕的心意。丧葬制度,一切从简从省。金银装饰不必放入墓中,明器一律使用陶瓦。只求俭朴而合乎礼制,不得奢侈而违背法度。按照日数代替月数,既有通行的规矩;官员公除制度,一律依照旧有标准。在职各部门官员,三天来临一次哭吊;四方州镇和五等诸侯,各自守住职分,都停止奔赴京师。”二月辛卯日,上谥号为孝宣皇帝,庙号高宗。癸巳日,安葬于显宁陵。高宗在田野之时,便有宏大的气度和才略;等到登上帝位,确实符合上天和人们的期望。梁朝皇室遭逢丧乱,淮南之地全部并入北齐。高宗在太建初年立志收复旧日疆土,于是运用神妙谋略,授予将帅兵法,出兵征伐;后来战胜敌军、攻取城邑,捷报接连传来,终于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功劳确实很大。等到北周灭亡北齐,乘胜攻取土地,军队又到达长江边。
史臣曰:高宗器度弘厚,亦有人君之量焉。世祖知冢嗣仁弱,弗可传于宝位,高宗地居姬旦,世祖情存太伯,及乎弗悆,大事咸委焉。至于纂业,万机平理,命将出师,克淮南之地,开拓土宇,静谧封疆。享国十馀年,志大意逸,吕梁覆军,大丧师徒矣。江左削弱,抑此之由。呜呼!盖德不逮文,智不及武,虽得失自我,无御敌之略焉。
本纪第六 后主后主,讳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高宗嫡长子也。梁承圣二年十一月戊寅生于江陵。明年 ,江陵陷,高宗迁关右,留后主于穰城。天嘉三年,归京师,立为安成王世子。天康元年,授宁远将军,置佐史。光大二年,为太子中庶子,寻迁侍中,馀如故。太建元年正月甲午,立为皇太子。十四年正月甲寅,高宗崩。乙卯,始兴王叔陵作逆,伏诛。丁巳,太子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攀号擗踊,无所迨及。朕以哀茕,嗣膺宝历,若涉巨川,罔知攸济,方赖群公,用匡寡薄。思播遗德,覃被亿兆,凡厥遐迩,咸与惟新。可大赦天下。在位文武及孝悌力田为父后者,并赐爵一级。孤老鳏寡不能自存者,赐谷人五斛、帛二匹。”癸亥,以侍中、翊前将军、丹阳尹长沙王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右卫将军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进号征西将军,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任忠进号镇南将军,护军将军沈恪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平西将军鲁广达进号安西将军,仁武将军、豊州刺史章大宝为中护军。乙丑,尊皇后为皇太后,宫曰弘范。丙寅,以冠军将军晋熙王叔文为宣惠将军、丹阳尹。丁卯,立弟叔重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己巳,立妃沈氏为皇后。辛未,立皇弟叔俨为寻阳王,皇弟叔慎为岳阳王,皇弟叔达为义阳王,皇弟叔熊为巴山王,皇弟叔虞为武昌王。壬申,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进号中权大将军,军师将军、尚书左仆射晋安王伯恭进号翊前将军、侍中,翊右将军、中领军庐陵王伯仁进号安前将军,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进号征南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建安王叔卿进号安南将军。以侍中、中书监、安右将军徐陵为左光禄大夫,领太子少傅。甲戌,设无珝大会于太极前殿。三月辛亥,诏曰:“躬推为劝,义显前经,力农见赏,事昭往诰。斯乃国储是资,民命攸属,豊俭隆替,靡不由之。夫入赋自古,输藁惟旧,沃饶贵于十金,硗确至于三易,腴▯脊既异,盈缩不同。诈伪日兴,簿书岁改。稻田使者,著自西京,不实峻刑,闻诸东汉。老农惧于祗应,俗吏因以侮文。辍耒成群,游手为伍,永言妨蠹,良可太息。今阳和在节,膏泽润下,宜展春耨,以望秋坻。其有新辟塍畎,进垦蒿莱,广袤勿得度量,征租悉皆停免。私业久废,咸许占作,公田荒纵,亦随肆勤。傥良守教耕,淳民载酒,有兹督课,议以赏擢。外可为格班下,称朕意焉。”癸亥,诏曰:“夫体国经野,长世字氓,虽因革傥殊,驰张或异,至于旁求俊乂,爰逮侧微,用适和羹,是隆大厦,上智中主,咸由此术。朕以寡薄,嗣膺景祚,虽哀疚在躬,情虑鋋舛,而宗社任重,黎庶务殷,无由自安拱默,敢忘康济,思所以登显髦彦,式备周行。但空劳宵梦,屡勤史卜,五就莫来,八能不至。是用申旦凝虑,丙夜损怀。岂以食玉炊桂,无因自达?将怀宝迷邦,咸思独善?应内外众官九品已上,可各荐一人,以会汇征之旨。且取备实难,举长或易,小大之用,明言所施,勿得南箕北斗,名而非实。其有负能仗气,摈压当时,著《宾戏》以自怜,草《客嘲》以慰志,人生一世,逢遇诚难,亦宜去此幽谷,翔兹天路,趋铜驼以观国,望金马而来庭,便当随彼方圆,饬之矩矱。”又诏曰:“昔睿后宰民,哲王御宇,虽德称汪濊,明能普烛,犹复纡己乞言,降情访道,高咨岳牧,下听舆台,故能政若神明,事无悔吝。朕纂承丕绪,思隆大业,常惧九重已邃,四聪未广,欲听昌言,不疲痺足,若逢廷折,无惮批鳞。而口柔之辞,傥闻于在位,腹诽之意,或隐于具僚,非所以弘理至公,缉熙帝载者也。内外卿士文武众司,若有智周政术,心练治体,救民俗之疾苦,辩禁网之疏密者,各进忠谠,无所隐讳。
译史臣说:高宗器度宏大宽厚,也有君主的气量。世祖知道嫡长子仁弱,不能把帝位传给他;高宗的地位如同周公姬旦,世祖的心意在于像吴太伯那样让位。到世祖病重时,国家大事全都托付给高宗。高宗继承帝业以后,处理各项政务,使天下安定,任命将领、出兵征伐,攻克淮南之地,开拓疆土,使边疆安宁。享有国祚十多年后,志向过大而意气松懈,吕梁之战覆没军队,损失了大批将士。江东削弱,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唉!大概是他的德行不及文帝,智谋不如武帝;虽说成败得失都由自身造成,但他确实没有抵御强敌的谋略。本纪第六 后主 后主名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是高宗的嫡长子。梁承圣二年十一月戊寅日出生在江陵。第二年,江陵陷落,高宗迁往关右,将后主留在穰城。天嘉三年,后主回到京师,被立为安成王世子。天康元年,授任宁远将军,设置佐史。光大二年,任太子中庶子,不久迁任侍中,其余职务照旧。太建元年正月甲午日,被立为皇太子。十四年正月甲寅日,高宗去世。乙卯日,始兴王叔陵发动叛乱,被伏法诛杀。丁巳日,太子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说:“上天降下灾祸,先帝突然抛弃万国,朕攀援号哭、捶胸顿足,也无法挽回。朕怀着孤哀之情继承帝位,如同要渡过大河,不知道渡济的方法,正要依靠群公来匡正朕的浅薄。朕思传播先帝遗德,使其广泛施及亿万百姓,远近之人都一同获得更新。可以大赦天下。在位的文武官员,以及孝顺、友爱、努力耕田并为父亲后嗣的人,都赐爵一级。孤老鳏寡不能自行生活的,每人赐谷五斛、帛二匹。”癸亥日,任命侍中、翊前将军、丹阳尹长沙王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任命右卫将军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晋号征西将军;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任忠晋号镇南将军;任命护军将军沈恪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平西将军鲁广达晋号安西将军;任命仁武将军、丰州刺史章大宝为中护军。乙丑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宫名弘范。丙寅日,任命冠军将军晋熙王叔文为宣惠将军、丹阳尹。丁卯日,立弟弟叔重为始兴王,奉祀昭烈王。己巳日,立妃沈氏为皇后。辛未日,立皇弟叔俨为寻阳王,皇弟叔慎为岳阳王,皇弟叔达为义阳王,皇弟叔熊为巴山王,皇弟叔虞为武昌王。壬申日,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晋号中权大将军;军师将军、尚书左仆射晋安王伯恭晋号翊前将军、侍中;翊右将军、中领军庐陵王伯仁晋号安前将军;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晋号征南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建安王叔卿晋号安南将军。任命侍中、中书监、安右将军徐陵为左光禄大夫,领太子少傅。甲戌日,在太极前殿举行无遮大会。三月辛亥日,下诏说:“亲自推动耕作以作劝勉,其道理在前代经典中已经彰明;奖励努力务农,旧日诰令中也有明确记载。这是国家储备的资财,也是百姓生命的依托;丰收与歉收、兴盛与衰败,没有不由此决定的。自古以来缴纳赋税,输送禾秆也是旧制;肥沃丰饶的土地贵重到价值十金,贫瘠坚硬的土地甚至要反复耕作三次;肥沃与贫瘠既然不同,收成多少也各不相同。” 欺诈伪造的事情日益兴起,簿册文书年年更改。稻田使者的设置始于西京,对不实申报施以严刑,东汉时也有记载。老农害怕应付差役,庸俗的官吏便借机玩弄文书法令。百姓放下农具成群游荡,游手之徒结为同伴,长久说来妨害农事、成为祸害,实在令人叹息。如今春阳正当时令,肥沃的雨水向下滋润,正适合开展春耕锄作,以期待秋季收成。凡新开垦田间沟畎、进而开垦蒿莱荒地的,不得计量其广狭,征收租税全部停止免除。私人田业长期荒废的,都允许占有耕作;公田荒芜的,也任其随力勤劳耕作。如果有贤能的郡守教导耕作,使淳朴百姓带酒慰劳,并能有这样的督促考课,将议定给予奖赏擢升。有关部门可以制定格式颁行下去,以符合朕的心意。”癸亥日,下诏说:“治理国家、规划田野,使国家长久、养育百姓,虽然因时制宜会有不同,宽严张弛也会有差异,但至于广泛寻求贤能,甚至访求地位卑微的人才,以调和羹汤、支撑大厦,这是古今明君都遵循的办法。朕才德浅薄,承继大业,虽然悲哀忧伤加身,心绪纷乱,但宗庙责任重大,百姓事务繁多,无法安坐沉默,怎敢忘记使天下安定?朕思考着登用贤俊,来充任各级官职。然而只是徒然劳苦于宵衣旰食,多次烦劳史官占卜,五次相请的人才没有来,八种才能的人也没有到。为此朕从早到晚凝神思虑,深夜仍忧心不已。难道是因为食玉炊桂,人才没有机会自行通达吗?” 难道他们要怀抱才华而使国家迷乱,都只想着独善其身吗?内外九品以上的各级官员,可以各自推荐一人,以符合广泛征召贤才的意旨。况且取得足以任用的人才实在困难,举荐长处却或许容易;人才大小应当如何使用,要明确说明,不得像南箕、北斗那样只有名目而没有实际。那些怀才负能、仗恃意气,被当时排斥压抑,写《宾戏》自我怜惜、作《客嘲》来安慰志向的人,人生一世,获得知遇确实困难,也应当离开幽暗山谷,飞翔于天路,趋向铜驼来观察国家,望着金马门入朝任职,到那时就应当随方就圆,整饬自己符合规矩法度。”又下诏说:“从前圣明的君主治理百姓,贤哲的帝王统御天下,即使德行深厚广大、明智能普遍照察,仍然委屈自己请求谏言,降低身份访求治道;上则向岳牧大臣询问,下则听取舆人役夫的意见,所以政事如同神明,无事留下悔恨。朕继承宏大基业,思考弘扬大业,常担心宫门深重、四方聪听尚未广泛,想听取正直的言论,即使疲惫也不厌倦;如果遇到朝廷上的直谏,即使批逆龙鳞也不必害怕。然而柔媚顺从的话,或许在任职者口中听到;腹中诽谤的想法,可能隐藏在众僚属心里。这不是弘扬公正的治理、光明盛大地完成帝王事业的办法。内外卿士、文武各部门官员,如果有通晓政术、精熟治体,能够救济民间疾苦、辨明禁网疏密的人,都要进献忠诚正直的意见,不得有所隐瞒或避讳。”
朕将虚己听受,择善而行,庶深鉴物情,匡我王度。”己巳,以侍中、尚书左仆射、新除翊前将军晋安王伯恭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新除翊左将军、永阳王伯智为尚书仆射,中护军章大宝为豊州刺史。夏四月丙申,立皇子永康公胤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已下赉帛各有差。庚子,诏曰:“朕临御区宇,抚育黔黎,方欲康济浇薄,蠲省繁费,奢僭乖衷,实宜防断。应镂金银薄及庶物化生土木人彩花之属,及布帛幅尺短狭轻疏者,并伤财废业,尤成蠹患。又僧尼道士,挟邪左道,不依经律,民间淫祀妖书诸珍怪事,详为条制,并皆禁绝。”癸卯,诏曰:“中岁克定淮、泗,爰涉青、徐,彼土酋豪,并输罄诚款,分遣亲戚,以为质任。今旧土沦陷,复成异域,南北阻远,未得会同,念其分乖,殊有爱恋。夷狄吾民,斯事一也,何独讥禁,使彼离析?外可即检任子馆及东馆并带保任在外者,并赐衣粮,颁之酒食,遂其乡路,所之阻远,便发遣船仗卫送,必令安达。若已预仕宦及别有事义不欲去者,亦随其意。”六月癸酉朔,以明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孙瑒为中护军。秋七月辛未,大赦天下。是月,江水色赤如血,自京师至于荆州。八月癸未夜,天有声如风水相击。乙酉夜亦如之。丙戌,以使持节、都督缘江诸军事、安西将军鲁广达为安左将军。九月丙午,设无珝大会于太极殿,舍身及乘舆御服,大赦天下。辛亥夜,天东北有声如虫飞,渐移西北。乙卯,太白昼见。丙寅,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司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至德元年春正月壬寅,诏曰:“朕以寡薄,嗣守鸿基,哀惸切虑,疹恙缠织,训俗少方,临下靡算,惧甚践冰,忄栗同驭朽。而四气易流,三光遄至,缨绂列陛,玉帛充庭,具物匪新,节序疑旧,缅思前德,永慕昔辰,对轩闼而哽心,顾枿筵而慓气。思所以仰遵遗构,俯励薄躬,陶铸九流,休息百姓,用弘宽简,取叶阳和。可大赦天下,改太建十五年为至德元年。”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新除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为中卫大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江州刺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司马消难进号车骑将军,宣惠将军、丹阳尹晋熙王叔文为扬州刺史,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为领军将军,安左将军鲁广达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祠部尚书江总为吏部尚书。癸卯,立皇子深为始安王。二月丁丑,以始兴王叔重为扬州刺史。夏四月戊辰,交州刺史李幼荣献驯象。己丑,以前轻车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叔文为江州刺史。秋八月丁卯,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为司空。九月丁巳,天东南有声如虫飞。冬十月丁酉,立皇弟叔平为湘东王,叔敖为临贺王,叔宣为阳山王,叔穆为西阳王。戊戌,侍中、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徐陵卒。癸丑,立皇弟叔俭为南安王,叔澄为南郡王,叔兴为沅陵王,叔韶为岳山王,叔纯为新兴王。十二月丙辰,头和国遣使献方物。司空长沙王叔坚有罪免。戊午夜,天开自西北至东南,其内有青黄色,隆隆若雷声。二年春正月丁卯,分遣大使巡省风俗。平南将军、豫州刺史鲁广达进号安南将军。癸巳,大赦天下。夏五月戊子,以尚书仆射永阳王伯智为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轻车将军、江州刺史晋熙王叔文为信威将军、湘州刺史,仁威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重为江州刺史,信武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南平王嶷为扬州刺史,吏部尚书江总为尚书仆射。秋七月戊辰,以长沙王叔坚为侍中、镇左将军。壬午,太子加元服,在位文武赐帛各有差,孝悌力田为父后者各赐一级,鳏寡癃老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九月癸未,太白昼见。冬十月己酉,诏曰:“耕凿自足,乃曰淳风,贡赋之兴,其来尚矣。盖由庚极务,不获已而行焉。但法令滋章,奸盗多有,俗尚浇诈,政鲜惟良。朕日旰夜分,矜一物之失所,泣辜罪己,愧三千之未措。望订初下,使强廕兼出,如闻贫富均起,单弱重弊,斯岂振穷扇▯曷之意欤?是乃下吏箕敛之苛也。故云‘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自太建十四年望订租调逋未入者,并悉原除。在事百僚,辩断庶务,必去取平允,无得便公害民,为己声绩,妨紊政道。”十一月丙寅,大赦天下。壬申,盘盘国遣使献方物。戊寅,百济国遣使献方物。
译朕将虚心听取并接受意见,选择善言实行,希望深入了解民情,匡正朕的治国法度。”己巳日,任命侍中、尚书左仆射、新授翊前将军晋安王伯恭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任命新授翊左将军永阳王伯智为尚书仆射;任命中护军章大宝为丰州刺史。夏四月丙申日,立皇子永康公胤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亲后嗣的人爵一级,王公以下各赐帛,数量各有差等。庚子日,下诏说:“朕统治天下,抚养百姓,正想救济浇薄风俗,减免繁重费用。奢侈僭越、违背本心的事情,实在应当防止禁止。凡镂刻金银薄片以及各种用土木制作的人物、彩花等物,还有布帛幅宽尺寸短窄、质地轻薄稀疏的,都耗费财物、荒废生产,尤其成为祸害。又有僧尼、道士凭借邪术旁门,不依经律;民间淫祀、妖书以及各种珍异怪事,都要详细制定条文,全部禁止断绝。”癸卯日,下诏说:“前些年我军平定淮水、泗水一带,进而涉及青州、徐州,当地豪强都竭尽诚意归附,并分别派亲属作为人质。如今旧土沦陷,又成为异域,南北阻隔遥远,不能相会,想到他们彼此分离,实在十分爱恋。夷狄和我朝百姓,事情本来是一样的,为什么唯独禁止他们,使他们离散呢?” 有关部门可以立即查验任子馆、东馆,以及在外任职并带有保任身份的人,全部赐给衣服粮食,供应酒食,让他们踏上回乡道路;路途遥远、道路阻隔的,就派遣船只、武器和卫士护送,一定使他们安全到达。如果已经出仕,或者另有事务和情义不愿离去的,也听从他们自己的意愿。六月初一癸酉日,任命明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孙瑒为中护军。秋七月辛未日,大赦天下。当月,江水变成赤红色,像血一样,从京师一直到荆州。八月癸未日夜间,天空中有声音,像风水相互撞击。乙酉日夜间也有这种声音。丙戌日,任命使持节、都督沿江诸军事、安西将军鲁广达为安左将军。九月丙午日,在太极殿举行无遮大会,皇帝舍身并舍弃乘舆、御用服饰,大赦天下。辛亥日夜间,东北方传来像虫飞一样的声音,逐渐移向西北方。乙卯日,太白星在白昼出现。丙寅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司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依照原有官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至德元年春正月壬寅日,下诏说:“朕才德浅薄,继承守护宏大基业,悲哀忧虑深切,疾病缠身,教化风俗缺少方法,治理臣下也没有良策,恐惧得像踩在薄冰上,战栗得如同驾驭朽车。然而四时流转,日月星辰迅速运行,百官列于殿阶,玉帛充满朝廷,各种器物并不更新,节令次序似乎仍和从前一样;遥想先帝的德行,长久追慕往昔,对着轩门宫闼便哽咽伤心,回顾草创的筵席便惊悸屏息。朕思考着上遵先帝遗留下的制度,下勉励自身,陶冶铸造九流人才,使百姓休养生息,推行宽简政令,以求与阳和之气相合。可以大赦天下,将太建十五年改为至德元年。”任命征南将军、江州刺史、新授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为中卫大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江州刺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司马消难晋号车骑将军;宣惠将军、丹阳尹晋熙王叔文为扬州刺史;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为领军将军;安左将军鲁广达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祠部尚书江总为吏部尚书。癸卯日,立皇子深为始安王。二月丁丑日,任命始兴王陈叔重为扬州刺史。夏四月戊辰日,交州刺史李幼荣进献驯服的大象。己丑日,任命前轻车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陈叔文为江州刺史。秋八月丁卯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陈叔坚为司空。九月丁巳日,天的东南方传来像虫子飞行一样的声音。冬十月丁酉日,册立皇弟陈叔平为湘东王、陈叔敖为临贺王、陈叔宣为阳山王、陈叔穆为西阳王。戊戌日,侍中、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徐陵去世。癸丑日,册立皇弟陈叔俭为南安王、陈叔澄为南郡王、陈叔兴为沅陵王、陈叔韶为岳山王、陈叔纯为新兴王。十二月丙辰日,头和国派遣使者进献土产。司空、长沙王陈叔坚获罪,被免职。戊戌日午夜,天空从西北方直到东南方裂开,裂缝中有青黄色的光,隆隆声像雷鸣。二年春正月丁卯日,分别派遣大使巡行各地,察访风俗。平南将军、豫州刺史鲁广达进号安南将军。癸巳日,大赦天下。夏五月戊子日,任命尚书仆射、永阳王陈伯智为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轻车将军、江州刺史、晋熙王陈叔文为信威将军、湘州刺史;仁威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重为江州刺史;信武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南平王陈嶷为扬州刺史;吏部尚书江总为尚书仆射。秋七月戊辰日,任命长沙王陈叔坚为侍中、镇左将军。壬午日,太子举行加元服礼,在朝文武官员分别赐帛;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耕作而成为父亲继承人的人,各赐爵一级;鳏夫、寡妇、残疾老人以及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谷五斛。九月癸未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冬十月己酉日,下诏说:“能够自己耕作、凿井而自给,才称得上淳厚的风俗。贡赋制度的兴起,已经由来很久了,大概是因为民力已经竭尽,不得已才实行的。但法令越来越繁密,奸盗却很多;风俗崇尚轻薄欺诈,政治上少有贤良。朕从早到晚不得安宁,怜悯一个人失去安所,因罪责而哭泣、自责,惭愧于连三千种政事都没有安排妥当。近来诏令一下,强者和有荫庇者一起出力,似乎贫富都被均等征发,孤弱者反而承受更重的弊害,这难道是救济穷困、振兴民生的本意吗?” 这都是由于下级官吏苛刻搜刮、像簸箕一样聚敛造成的。所以说:‘百姓不富足,君主同谁富足?’自太建十四年起,凡是拖欠而尚未缴纳的租调,一概全部免除。在职的百官处理各种政务,必须取舍公平恰当,不得借机损公害民,把它作为自己的声誉功绩,妨害、扰乱治国之道。”十一月丙寅日,大赦天下。壬申日,盘盘国派遣使者进献土产。戊寅日,百济国派遣使者进献土产。
三年春正月戊午朔,日有蚀之。庚午,以镇左将军长沙王叔坚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征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为护军将军,守吏部尚书、领著作陆琼为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加特进。三月辛酉,前豊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夏四月庚戌,豊州义军主陈景详斩大宝,传首京师。秋八月戊子夜,老人星见。己酉,以左民尚书谢伷为吏部尚书。九月甲戌,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卒。冬十月己丑,丹丹国遣使献方物。十一月己未,诏曰:“宣尼诞膺上哲,体资至圣,祖述宪章之典,并天地而合德,乐正雅颂之奥,与日月而偕明,垂后昆之训范,开生民之耳目。梁季湮微,灵寝忘处,鞠为茂草,三十馀年,敬仰如在,永惟忾息。今《雅道》雍熙,《由庚》得所,断琴故履,零落不追,阅笥开书,无因循复。外可详之礼典,改筑旧庙,蕙房桂栋,咸使惟新,芳繁洁潦,以时飨奠。”辛巳,舆驾幸长干寺,大赦天下。十二月丙戌,太白昼见。辛卯,皇太子出太学,讲《孝经》,戊戌,讲毕。辛丑,释奠于先师,礼毕,设金石之乐,会宴王公卿士。癸卯,高丽国遣使献方物。是岁,萧岿死,子琮代立。四年春正月甲寅,诏曰:“尧施谏鼓,禹拜昌言,求之异等,久著前徽,举以淹滞,复闻昔典,斯乃治道之深规,帝王之切务。朕以寡昧,丕承鸿绪,未明虚己,日旰兴怀,万机多紊,四聪弗达,思闻蹇谔,采其谋计。王公已下,各荐所知,旁询管库,爰及舆皁,一介有能,片言可用,朕亲加听览,伫于启沃。”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进号镇卫将军,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进号骠骑大将军,镇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进号中军大将军,安南将军晋安王伯恭进号镇右将军,翊右将军宜都王叔明进号安右将军。二月丙戌,以镇右将军晋安王伯恭为特进。丙申,立皇弟叔谟为巴东王,叔显为临江王,叔坦为新会王,叔隆为新宁王。夏五月丁巳,立皇子庄为会稽王。秋九月甲午,舆驾幸玄武湖,肆舻舰阅武,宴群臣赋诗。戊戌,以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为东扬州刺史,智武将军岳阳王叔慎为丹阳尹。丁未,百济国遣使献方物。冬十月癸亥,尚书仆射江总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伷为尚书仆射。十一月己卯,诏曰:“惟刑止暴,惟德成物,三才是资,百王不改。而世无抵角,时鲜犯鳞,渭桥惊马,弗闻廷争,桃林逸牛,未见其旨。虽剽悍轻侮,理从钳棨,蠢愚杜默,宜肆矜弘,政乏良哉,明惭则哲,求诸刑措,安可得乎?是用属寤寐以轸怀,负黼扆而於邑。复兹合璧轮缺,连珠纬舛,黄钟献吕,和气始萌,玄英告中,履长在御,因时宥过,抑乃斯得。可大赦天下。”祯明元年春正月丙子,以安前将军衡阳王伯信进号镇前将军,安东将军、吴兴太守庐陵王伯仁为特进,智武将军、丹阳尹岳阳王叔慎为湘州刺史,仁武将军义阳王叔达为丹阳尹。戊寅,诏曰:“柏皇、大庭,鼓淳和于曩日,姬王、嬴后,被浇风于末载,刑书已铸,善化匪融,礼义既乖,奸宄斯作。何其淳朴不反,浮华竞扇者欤?朕居中御物,纳隍在眷,频恢天网,屡绝三边,元元黔庶,终罹五辟。盖乃康哉寡薄,抑焉法令滋章。是用当宁弗怡,矜此向隅之意。今三元具序,万国朝辰,灵芝献于始阳,膏露凝于聿岁,从春施令,仰乾布德,思与九有,惟新七政。可大赦天下,改至德五年为祯明元年。”乙未,地震。癸卯,以镇前将军衡阳王伯信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二月丁未,以特进、镇右将军晋安王伯恭进号中卫将军,中书令建安王叔卿为中书监。丁卯,诏至德元年望订租调逋未入者,并原之。秋八月癸卯,老人星见。丁未,以车骑将军萧摩诃为骠骑将军。九月乙亥,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为骠骑大将军。庚寅,萧琮所署尚书令、太傅安平王萧岩,中军将军、荆州刺史义兴王萧▯献,遣其都官尚书沈君公,诣荆州刺史陈纪请降。辛卯,岩等率文武男女十万馀口济江。甲午,大赦天下。冬十一月乙亥,割扬州吴郡置吴州,割钱塘县为郡,属焉。丙子,以萧岩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萧▯献为安东将军、吴州刺史。丁亥,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兼司徒。十二月丙辰,以前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前中卫将军晋安王伯恭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译三年春正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庚午日,任命镇左将军、长沙王陈叔坚按原有官号加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征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为护军将军;任命代理吏部尚书、兼领著作的陆琼为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加授特进。三月辛酉日,前丰州刺史章大宝起兵反叛。夏四月庚戌日,丰州义军首领陈景详斩杀章大宝,将首级传送京师。秋八月戊子夜,老人星出现。己酉日,任命左民尚书谢伷为吏部尚书。九月甲戌日,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去世。冬十月己丑日,丹丹国派遣使者进献土产。十一月己未日,下诏说:“孔子诞生便承受上等的智慧,天资达到至圣境界,继承、阐述先王典章制度的要旨,德行与天地相合;阐明《雅》《颂》的深奥义理,光明与日月同辉;为后世留下训诫规范,开启百姓的耳目。梁朝末年衰微,孔子的神位寝庙无人居处,荒废成了一片茂草,已经三十多年了。朕敬仰圣人如同仍在,长久思念,不胜叹息。如今雅正之道和谐兴盛,《由庚》之义得到施行,而旧琴、旧履已经零落,无法追回;打开书箱检阅典籍,也没有因循旧制而恢复祭祀。有关礼典的事,交给外廷详议,重修旧庙,使蕙草装饰的房屋、桂木建造的栋梁全都焕然一新,陈设芳香繁盛、洁净的祭品,按时举行祭祀和奠献。” 辛巳日,皇帝乘车驾临长干寺,大赦天下。十二月丙戌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辛卯日,皇太子到太学讲授《孝经》,戊戌日讲授完毕。辛丑日,在先师孔子前举行释奠礼,礼毕,设置钟磬等金石乐器的音乐,宴请王公卿士。癸卯日,高丽国派遣使者进献土产。这一年,萧岿去世,他的儿子萧琮继位。四年春正月甲寅日,下诏说:“尧设置谏鼓,禹拜受正直的言论;访求不同寻常的人才,前代早已留下美好的先例;举用被埋没、滞留的人,也可以在古典中找到依据。这正是治国之道的深切规范,也是帝王最紧要的事务。朕以浅陋昏昧的资质,继承宏大的帝业,尚未能真正做到虚心,常常直到日暮仍忧思不已;万机多有紊乱,四方聪听不能通达。朕希望听到正直敢言的意见,采纳其中的谋略计策。王公以下,都可以推荐自己所知道的人;还要广泛询问掌管仓库的官吏,乃至车夫、奴仆。只要有一项才能、片言半语有可采用之处,朕都亲自听取阅览,等待他们以忠言启发、辅佐。”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陈伯山进号镇卫将军;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陈叔英进号骠骑大将军;镇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陈叔坚进号中军大将军;安南将军、晋安王陈伯恭进号镇右将军;翊右将军、宜都王陈叔明进号安右将军。二月丙戌日,任命镇右将军、晋安王陈伯恭为特进。丙申日,册立皇弟陈叔谟为巴东王、陈叔显为临江王、陈叔坦为新会王、陈叔隆为新宁王。夏五月丁巳日,册立皇子陈庄为会稽王。秋九月甲午日,皇帝驾临玄武湖,排列船舰检阅武备,宴请群臣并命其赋诗。戊戌日,任命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陈伯山为东扬州刺史,智武将军、岳阳王陈叔慎为丹阳尹。丁未日,百济国派遣使者进献土产。冬十月癸亥日,尚书仆射江总任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伷任尚书仆射。十一月己卯日,下诏说:“刑罚是为了制止暴行,德教是为了成就万物;天地人三才所凭借的道理,历代帝王都没有改变。然而世上已经没有抵触君王、犯颜直谏的人,时常也少有敢于触犯龙鳞的人;渭桥惊马的事,再也听不到朝廷上争辩;桃林放牛的仁政,也未见有人理解其旨意。即使有人强悍轻侮,按理应当用刑具制裁;愚蠢闭塞、沉默不言的人,也应当广施怜悯宽容。政治缺少贤良之臣,明察又惭愧于没有做到明智,想求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哪里能够做到呢?因此朕日夜忧思,背负御座而悲叹。如今恰逢日月合璧、五星连珠,黄钟与大吕相应,和气开始萌发;冬季已经过半,阳气渐长,正值履长之时。因时赦免过失,大概就在此时。可以大赦天下。” 祯明元年春正月丙子日,安前将军、衡阳王陈伯信进号镇前将军;安东将军、吴兴太守、庐陵王陈伯仁任特进;智武将军、丹阳尹、岳阳王陈叔慎任湘州刺史;仁武将军、义阳王陈叔达任丹阳尹。戊寅日,下诏说:“柏皇氏、大庭氏在往昔弘扬淳厚和谐的风气;姬姓诸王、嬴姓后王到了末世,却沾染了浇薄的风气。刑书已经铸成,善政教化却没有融洽施行;礼义已经背离,奸邪盗贼于是产生。为什么淳朴的风气不能恢复,浮华风气反而竞相煽动呢?朕居于中央统治天下,始终挂念百姓处于水火之中;虽然多次张开天网,却屡屡在边境断绝战事,普通百姓最终仍然陷于五种刑罚。大概是由于朕安抚天下的德行浅薄,或者是法令越来越繁密。因此朕临朝不能安乐,怜悯百姓困顿、无处容身的情形。如今三元按次序运行,万国前来朝见,灵芝在春初献上,甘露在这一年凝结。朕想顺应春季颁布政令,仰承上天施布恩德,与九州百姓一同革新,使日月五星各得其序。可以大赦天下,把至德五年改为祯明元年。”乙未日,发生地震。癸卯日,任命镇前将军、衡阳王陈伯信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二月丁未日,特进、镇右将军、晋安王陈伯恭进号中卫将军,中书令、建安王陈叔卿任中书监。丁卯日,诏令至德元年拖欠而尚未缴纳的租调,一概免除。秋八月癸卯日,老人星出现。丁未日,任命车骑将军萧摩诃为骠骑将军。九月乙亥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陈叔英为骠骑大将军。庚寅日,萧琮任命的尚书令、太傅、安平王萧岩,中军将军、荆州刺史、义兴王萧献,派都官尚书沈君公到荆州刺史陈纪处请求投降。辛卯日,萧岩等率领文武官员、男女百姓十多万人渡过长江。甲午日,大赦天下。冬十一月乙亥日,从扬州的吴郡分置吴州,又划钱塘县设置郡,归吴州管辖。丙子日,任命萧岩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萧献为安东将军、吴州刺史。丁亥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陈叔英兼任司徒。十二月丙辰日,任命前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前中卫将军、晋安王陈伯恭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二年春正月辛巳,立皇子恮为东阳王,恬为钱塘王。是月,遣散骑常侍周罗嵒帅兵屯峡口。夏四月戊申,有群鼠无数,自蔡洲岸入石头渡淮,至于青塘两岸,数日死,随流出江。戊午,以左民尚书蔡徵为吏部尚书。是月,郢州南浦水黑如墨。五月壬午,以安前将军庐陵王伯仁为特进。甲午,东冶铸铁,有物赤色如数斗,自天坠熔所,有声隆隆如雷,铁飞出墙外,烧民家。六月戊戌,扶南国遣使献方物。庚子,废皇太子胤为吴兴王,立军师将军、扬州刺史始安王深为皇太子。辛丑,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进号镇南将军;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彦进号安北将军;会稽王庄为翊前将军、扬州刺史;宣惠将军、尚书令江总进号中权将军;云麾将军、太子詹事袁宪为尚书仆射;尚书仆射谢伷为特进;宁远将军、新除吏部尚书蔡徵进号安右将军。甲辰,以安右将军鲁广达为中领军。丁巳,大风至自西北激涛水入石头城,淮渚暴益,漂没舟乘。冬十月己亥,立皇子蕃为吴郡王。辛丑,以度支尚书、领大著作姚察为吏部尚书。己酉,舆驾幸莫府山,大校猎。十一月丁卯,诏曰:“夫议狱缓刑,皇王之所垂范,胜残去杀,仁人之所用心。自画冠既息,刻吏斯起,法令滋章,手足无措。朕君临区宇,属当浇末,轻重之典,在政未康,小大之情,兴言多愧。眷兹狴犴,有轸哀矜,可克日于大政殿讯狱。”壬申,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为征西将军、郢州刺史,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彦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军师将军南海王虔为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丙子,立皇弟叔荣为新昌王,叔匡为太原王。是月,隋遣晋王广众军来伐,自巴、蜀、沔、汉下流至广陵,数十道俱入,缘江镇戍,相继奏闻。时新除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沈客卿掌机密用事,并抑而不言,故无备御。三年春正月乙丑朔,雾气四塞。是日,隋总管贺若弼自北道广陵济京口,总管韩擒虎趋横江,济采石,自南道将会弼军。丙寅,采石戍主徐子建驰启告变。丁卯,召公卿入议军旅。戊辰,内外戒严,以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为都督,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帅舟师出白下,散骑常侍皋文奏将兵镇南豫州。庚午,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韩擒虎又陷南豫州,文奏败还。至是隋军南北道并进。后主遣骠骑大将军、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萧摩诃屯乐游苑,樊毅屯耆阇寺,鲁广达屯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屯宝田寺。己卯,镇东大将军任忠自吴兴入赴,仍屯硃雀门。辛巳,贺若弼进据钟山,顿白土冈之东南。甲申,后主遣众军与弼合战,众军败绩。弼乘胜至乐游苑,鲁广达犹督散兵力战,不能拒。弼进攻宫城,烧北掖门。是时韩擒虎率众自新林至于石子冈,任忠出降于擒虎,仍引擒虎经硃雀航趣宫城,自南掖门而入。于是城内文武百司皆遁出,唯尚书仆射袁宪在殿内。尚书令江总、吏部尚书姚察、度支尚书袁权、前度支尚书王瑗、侍中王宽在省中。后主闻兵至,从宫人十馀出后堂景阳殿,将自投于井。袁宪侍侧,苦谏不从,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又以身蔽井,后主与争久之,方得入焉。及夜,为隋军所执。丙戌,晋王广入据京城。三月己巳,后主与王公百司发自建鄴,入于长安。隋仁寿四年十一月壬子,薨于洛阳,时年五十二。追赠大将军,封长城县公,谥曰炀,葬河南洛阳之芒山。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曰:高祖拔起垅亩,有雄桀之姿。始佐下籓,奋英奇之略,弭节南海,职思静乱。援旗北迈,义在勤王,扫侯景于既成,拯梁室于已坠。天网绝而复续,国步屯而更康,百神有主,不失旧物。魏王之延汉鼎祚,宋武之反晋乘舆,懋绩鸿勋,无以尚也。于时内难未弭,外邻勍敌,王琳作梗于上流,周、齐摇荡于江、汉,畏首畏尾,若存若亡,此之不图,遽移天历,虽皇灵有眷,何其速也?然志度弘远,怀抱豁如,或取士于仇雠,或擢才于亡命,掩其受金之过,宥其吠尧之罪,委以心腹爪牙,咸能得其死力,故乃决机百胜,成此三分,方诸鼎峙之雄,足以无惭权、备矣。世祖天姿睿哲,清明在躬,早预经纶,知民疾苦,思择令典,庶几至治。德刑并用,戡济艰虞,群凶授首,强邻震慑。虽忠厚之化未能及远,恭俭之风足以垂训,若不尚明察,则守文之良主也。
译二年春正月辛巳日,册立皇子陈恮为东阳王、陈恬为钱塘王。这一月,派散骑常侍周罗嵒率军驻守峡口。夏四月戊申日,有无数群鼠从蔡洲岸边进入石头城,渡过淮水,到达青塘两岸,几天后死去,随水流漂入长江。戊午日,任命左民尚书蔡徵为吏部尚书。这一月,郢州南浦的水黑得像墨。五月壬午日,任命安前将军、庐陵王陈伯仁为特进。甲午日,东冶铸铁时,有一件赤红色、像数斗容量那么大的东西从天上坠入熔铁场,发出隆隆如雷的声音,铁块飞出墙外,烧毁百姓房屋。六月戊戌日,扶南国派遣使者进献土产。庚子日,废皇太子陈胤为吴兴王,册立军师将军、扬州刺史、始安王陈深为皇太子。辛丑日,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陈嶷进号镇南将军;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陈彦进号安北将军;会稽王陈庄任翊前将军、扬州刺史;宣惠将军、尚书令江总进号中权将军;云麾将军、太子詹事袁宪任尚书仆射;尚书仆射谢伷任特进;宁远将军、新任吏部尚书蔡徵进号安右将军。甲辰日,任命安右将军鲁广达为中领军。丁巳日,大风从西北方刮来,巨浪把水冲入石头城,淮水沙洲的水势突然增大,船只被冲走淹没。冬十月己亥日,册立皇子陈蕃为吴郡王。辛丑日,任命度支尚书、兼领大著作姚察为吏部尚书。己酉日,皇帝驾临莫府山,大规模校猎。十一月丁卯日,下诏说:“讨论狱讼、宽缓刑罚,是历代帝王留下的规范;战胜残暴、停止杀戮,是仁人的用心。自从画冠的教化停止以后,苛刻的官吏便兴起,法令日益繁密,使人手足无措。朕君临天下,正处在浇薄衰末的时代;刑罚轻重的制度,在政事上尚未安定;大大小小案件的实情,朕一说起便深感惭愧。想到监狱中的囚犯,心中悲悯忧伤,可以限定日期,在大政殿审讯案件。”壬申日,任命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陈嶷为征西将军、郢州刺史;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陈彦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军师将军、南海王陈虔为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丙子日,册立皇弟陈叔荣为新昌王、陈叔匡为太原王。这一月,隋派晋王杨广率领各路军队前来讨伐,从巴、蜀、沔、汉的下游直到广陵,数十路军队一齐进入,沿江各镇戍守相继上奏报告。当时新任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沈客卿掌握机密、专擅权势,又压制消息不让上报,所以没有作好防备。三年春正月乙丑朔日,雾气四处弥漫。当天,隋总管贺若弼从北路由广陵渡过长江进抵京口;总管韩擒虎赶往横江,在采石渡江,从南路将要与贺若弼的军队会合。丙寅日,采石戍主徐子建骑快马送来奏报,告知敌军变故。丁卯日,召公卿入朝商议军务。戊辰日,内外戒严,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共同担任都督;派南豫州刺史樊猛率水军从白下出发,散骑常侍皋文奏请率军镇守南豫州。庚午日,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日,韩擒虎又攻陷南豫州,皋文战败退回。至此,隋军从南北两路同时推进。后主派骠骑大将军、司徒、豫章王陈叔英驻守朝堂,萧摩诃驻守乐游苑,樊毅驻守耆阇寺,鲁广达驻守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驻守宝田寺。己卯日,镇东大将军任忠从吴兴入京赴援,随即驻守朱雀门。辛巳日,贺若弼进军占据钟山,驻扎在白土冈东南。甲申日,后主派各路军队与贺若弼交战,官军大败。贺若弼乘胜到达乐游苑,鲁广达还督率溃散的士兵奋力作战,但无法抵挡。贺若弼进攻宫城,烧毁北掖门。这时韩擒虎率军从新林到达石子冈,任忠向韩擒虎投降,随即引导韩擒虎经过朱雀航,直趋宫城,从南掖门进入。于是城内文武百官全都逃出,只有尚书仆射袁宪还在殿内。尚书令江总、吏部尚书姚察、度支尚书袁权、前度支尚书王瑗、侍中王宽在尚书省中。后主听说隋军到来,带着十多个宫人从后堂景阳殿出来,准备投井。袁宪在身旁苦苦劝谏,后主不听;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又用身体挡住井口,后主与他争执了很久,才得以入井。到了夜里,后主被隋军擒获。丙戌日,晋王杨广进入并占据京城。三月己巳日,后主与王公百官从建邺出发,进入长安。隋仁寿四年十一月壬子日,后主在洛阳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追赠大将军,封为长城县公,谥号为炀,葬在河南洛阳芒山。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说:高祖从田野间起兵,具有雄杰的姿态。起初辅佐梁朝藩王时,施展英奇的谋略;停兵于南海,是为了专心平定乱事。举旗北进,志在勤王;在侯景已经造成祸乱之后扫平他,在梁室已经倾覆之时拯救它。天网断绝而又重新连接,国运艰难而又逐渐安定,百神有了主持者,国家没有丧失旧有基业。魏王曹操延续汉朝的国祚,宋武帝刘裕恢复晋朝的帝位,其盛大功绩和宏伟勋业,没有谁能超过他们。可是当时内部祸难尚未平息,外部又有强敌;王琳在上游作梗,周、齐在长江、汉水之间动荡。进退顾虑,国家若存若亡;对此不能图谋,天命却突然转移,虽然有皇天神灵眷顾,这变化也未免太快了吧!然而高祖志向气度宏大深远,胸襟开阔,有时从仇敌中选取人才,有时从逃亡者中提拔贤能;能够掩盖他们收受金钱的过错,宽恕他们冒犯尧帝的罪过,把他们委任为心腹和爪牙,他们都能竭尽死力。因此高祖决断机宜,屡战屡胜,成就三分天下的局面。与鼎足而立的英雄相比,也足以不愧于曹操、刘备了。世祖天资聪颖明智,清正明察自然具备,早年便参与治理国家,了解百姓疾苦,思考选择良好的制度,希望接近至治。德教和刑罚并用,平定艰难忧患,群凶授首,强邻震慑。虽然忠厚的教化未能远及各地,但恭敬节俭的风气足以垂示后世;如果不崇尚过度明察,他也算是守成的贤明君主。
临川年长于成王,过微于太甲,宣帝有周公之亲,无伊尹之志,明避不复,桐宫遂往,欲加之罪,其无辞乎!高宗爰自在田,雅量宏廓,登庸御极,民归其厚,惠以使下,宽以容众。智勇争奋,师出有名,扬旆分麾,风行电扫,辟土千里,奄有淮、泗,战胜攻取之势,近古未之有也。既而君侈民劳,将骄卒堕,帑藏空竭,折衄师徒,于是秦人方强,遂窥兵于江上矣。李克以为吴之先亡,由乎数战数胜,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信哉言乎!高宗始以宽大得人,终以骄侈致败,文、武之业,坠于兹矣。后主生深宫之中,长妇人之手,既属邦国殄瘁,不知稼穑艰难。初惧阽危,屡有哀矜之诏,后稍安集,复扇淫侈之风。宾礼诸公,唯寄情于文酒,昵近群小,皆委之以衡轴。谋谟所及,遂无骨鲠之臣,权要所在,莫匪侵渔之吏。政刑日紊,尸素盈朝,躭荒为长夜之饮,嬖宠同艳妻之孽。危亡弗恤,上下相蒙,众叛亲离,临机不寤,自投于井,冀以苟生,视其以此求全,抑亦民斯下矣。遐观列辟,纂武嗣兴,其始也皆欲齐明日月,合德天地,高视五帝,俯协三王,然而靡不有初,克终盖寡,其故何哉?并以中庸之才,怀可移之性,口存于仁义,心怵于嗜欲。仁义利物而道远,嗜欲遂性而便身。便身不可久违,道远难以固志。佞谄之伦,承颜候色,因其所好,以悦导之,若下坂以走丸,譬顺流而决壅。非夫感灵辰象,降生明德,孰能遗其所乐,而以百姓为心哉?此所以成、康、文、景千载而罕遇,癸、辛、幽、厉靡代而不有,毒被宗社,身婴戮辱,为天下笑,可不痛乎!古人有言,亡国之主,多有才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然则不崇教义之本,偏尚淫丽之文,徒长浇伪之风,无救乱亡之祸矣。史臣曰:后主昔在储宫,早标令德,及南面继业,实允天人之望矣。至于礼乐刑政,咸遵故典,加以深弘六艺,广辟四门,是以待诏之徒,争趋金马,稽古之秀,云集石渠。且梯山航海,朝贡者往往岁至矣。自魏正始、晋中朝以来,贵臣虽有识治者,皆以文学相处,罕关庶务,朝章大典,方参议焉。文案簿领,咸委小吏,浸以成俗,迄至于陈。后主因循,未遑改革,故施文庆、沈客卿之徒,专掌军国要务,奸黠左道,以裒刻为功,自取身荣,不存国计。是以朝经堕废,祸生邻国。斯亦运钟百六,鼎玉迁变,非唯人事不昌,盖天意然也。
译临川王陈蒨年龄大于成王,过错小于太甲;宣帝与周公有亲属关系,却没有伊尹那样的志向,明知应当避让却不再退避,最终去了桐宫;如果要加罪于他,难道还会没有借口吗!高宗陈顼从在田野间时起,便有宽宏的度量;登上帝位后,百姓归附于他的厚德,他以恩惠役使臣下,以宽容接纳众人。智勇之士竞相奋发,军队出征名正言顺;旌旗挥动,分兵统帅,行动如风驰电扫;开拓土地千里,一举占有淮水、泗水流域,这种连战连胜、攻取土地的形势,近古以来从未有过。后来君主奢侈,百姓劳苦,将领骄横,士卒颓败,国库空竭,军队屡遭挫败;于是秦地的隋人正日益强大,终于在长江边窥伺、发动兵事了。李克认为,吴国先亡,是由于多次交战、多次取胜;交战多了百姓疲惫,取胜多了君主骄傲,以骄傲的君主统治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这个说法确实可信啊!高宗起初凭借宽厚广大而得到人心,最后却因骄奢而导致失败,文帝、武帝的事业,就在这里衰败了。后主生长在深宫之中,由妇人抚养长大;当国家已经困苦衰败时,他不知道农事的艰难。起初害怕国家危急,多次下诏表示哀怜;后来局势稍稍安定,又重新助长荒淫奢侈的风气。他以礼接待诸公,只把感情寄托在文章和饮酒上;亲近群小,把朝廷权柄全都交给他们。政刑日紊,尸素盈朝,躭荒为长夜之饮,嬖宠同艳妻之孽。危亡弗恤,上下相蒙,众叛亲离,临机不寤,自投于井,冀以苟生,视其以此求全,抑亦民斯下矣。遐观列辟,纂武嗣兴,其始也皆欲齐明日月,合德天地,高视五帝,俯协三王,然而靡不有初,克终盖寡,其故何哉?并以中庸之才,怀可移之性,口存于仁义,心怵于嗜欲。仁义利物而道远,嗜欲遂性而便身。便身不可久违,道远难以固志。佞谄之伦,承颜候色,因其所好,以悦导之,若下坂以走丸,譬顺流而决壅。非夫感灵辰象,降生明德,孰能遗其所乐,而以百姓为心哉?此所以成、康、文、景千载而罕遇,癸、辛、幽、厉靡代而不有,毒被宗社,身婴戮辱,为天下笑,可不痛乎!古人有言,亡国之主,多有才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然则不崇教义之本,偏尚淫丽之文,徒长浇伪之风,无救乱亡之祸矣。史臣曰:后主昔在储宫,早标令德,及南面继业,实允天人之望矣。至于礼乐刑政,咸遵故典,加以深弘六艺,广辟四门,是以待诏之徒,争趋金马,稽古之秀,云集石渠。且梯山航海,朝贡者往往岁至矣。自魏正始、晋中朝以来,贵臣虽有识治者,皆以文学相处,罕关庶务,朝章大典,方参议焉。文案簿领,咸委小吏,浸以成俗,迄至于陈。后主因循,未遑改革,故施文庆、沈客卿之徒,专掌军国要务,奸黠左道,以裒刻为功,自取身荣,不存国计。是以朝经堕废,祸生邻国。斯亦运钟百六,鼎玉迁变,非唯人事不昌,盖天意然也。
列传第一高祖章皇后 世祖沈皇后 废帝王皇后高宗柳皇后 后主沈皇后 张贵妃周礼,王者立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然受命继体之主,非独外相佐也,盖亦有内德助焉。汉魏已来,六宫之职,因袭增置,代不同矣。高祖承微接乱,光膺天历,以朴素自处,故后宫员位多阙。世祖天嘉初,诏立后宫员数,始置贵妃、贵嫔、贵姬三人,以拟古之三夫人。又置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容、昭仪、修华、修仪、修容九人,以拟古之九嫔。又置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五人,谓之五职,亚于九嫔。又置美人、才人、良人三职,其职无员数,号为散位。世祖性恭俭,而嫔嫱多阙,高宗、后主内职无所改作。今之所缀,略备此篇。高祖宣皇后章氏,讳要儿,吴兴乌程人也。本姓钮,父景明为章氏所养,因改焉。景明,梁代官至散骑侍郎。后母苏,尝遇道士以小龟遗己,光采五色,曰:“三年有徵。”及期后生,而紫光照室,因失龟所在。少聪慧,美容仪,手爪长五寸,色并红白,每有期功之服,则一爪先折。高祖先娶同郡钱仲方女,早卒,後乃聘后。后善书计,能诵《诗》及《楚辞》。高祖自广州南征交▯止,命后与衡阳王昌随世祖由海道归于长城。侯景之乱,高祖下至豫章,后为景所囚。景平,而高祖为长城县公,后拜夫人。及高祖践祚,永定元年立为皇后。追赠后父景明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拜后母苏安吉县君。二年,安吉君卒,与后父合葬吴兴。明年,追封后父为广德县侯,邑五百户,谥曰温。高祖崩,后与中书舍人蔡景历定计,秘不发丧,召世祖入纂,事在蔡景历及侯安都传。世祖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慈训。废帝即位,尊后为太皇太后。光大二年,后下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命高宗嗣位。太建元年,尊后为皇太后。二年三月丙申,崩于紫极殿,时年六十五。遗令丧事所须,并从俭约,诸有馈奠,不得用牲牢。其年四月,群臣上谥曰宣太后,祔葬万安陵。后亲属无在朝者,唯族兄钮洽官至中散大夫。世祖沈皇后,讳妙容,吴兴武康人也。父法深,梁安前中录事参军。后年十馀岁,以梁大同中归于世祖。高祖之讨侯景,世祖时在吴兴,景遣使收世祖及后。景平,乃获免。高祖践祚,永定元年,后为临川王妃。世祖即位,为皇后。追赠后父法深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建城县侯,邑五百户,谥曰恭,追赠后母高绥安县君,谥曰定。废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安德。时高宗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并受遗辅政,师知与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而高宗为扬州刺史,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高宗权重,阴忌之,乃矫敕谓高宗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还东府,经理州务。”高宗将出,而谘议毛喜止之曰:“今若出外,便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不可得也。”高宗乃称疾,召师知留之与语,使毛喜先入言之于后。后曰:“今伯宗年幼,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于废帝,帝曰:“此自师知等所为,非朕意也。”喜出以报高宗,高宗因囚师知,自入见后及帝,极陈师知之短,仍自草敕请画,以师知付廷尉治罪。其夜,于狱中赐死。自是政无大小,尽归高宗。后忧闷,计无所出,乃密赂宦者蒋裕,令诱建安人张安国,使据郡反,冀因此以图高宗。安国事觉,并为高宗所诛。时后左右近侍颇知其事,后恐连逮党与,并杀之。高宗即位,以后为文皇后。陈亡入隋,大业初,自长安归于江南,顷之,卒。后兄钦,随世祖征伐,以功至贞威将军、安州刺史。世祖即位,袭爵建城侯,加通直散骑常侍、持节、会稽等九郡诸军事、明威将军、会稽太守,入为侍中、左卫将军、卫尉卿。光大中,为尚书右仆射,寻迁左仆射。钦素无技能,奉己而已。高宗即位,出为云麾将军、义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太建元年卒,时年六十七,赠侍中、特进、翊左将军,谥曰成。子观嗣,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废帝王皇后,金紫光禄大夫固之女也。天嘉元年,为皇太子妃,废帝即位,立为皇后。废帝为临海王,后为临海王妃。至德中薨。后生临海嗣王至泽。至泽以光大元年为皇太子。太建元年,袭封临海嗣王。寻为宣惠将军,置佐史。陈亡入长安。
译列传第一 高祖章皇后、世祖沈皇后、废帝王皇后 高宗柳皇后、后主沈皇后、张贵妃 周礼,王者立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然受命继体之主,非独外相佐也,盖亦有内德助焉。汉魏已来,六宫之职,因袭增置,代不同矣。高祖承微接乱,光膺天历,以朴素自处,故后宫员位多阙。世祖天嘉初,诏立后宫员数,始置贵妃、贵嫔、贵姬三人,以拟古之三夫人。又置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容、昭仪、修华、修仪、修容九人,以拟古之九嫔。又置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五人,谓之五职,亚于九嫔。又置美人、才人、良人三职,其职无员数,号为散位。世祖性恭俭,而嫔嫱多阙,高宗、后主内职无所改作。今之所缀,略备此篇。高祖宣皇后章氏,讳要儿,吴兴乌程人也。本姓钮,父景明为章氏所养,因改焉。景明,梁代官至散骑侍郎。后母苏,尝遇道士以小龟遗己,光采五色,曰:“三年有徵。”及期后生,而紫光照室,因失龟所在。少聪慧,美容仪,手爪长五寸,色并红白,每有期功之服,则一爪先折。高祖先娶同郡钱仲方女,早卒,後乃聘后。后善书计,能诵《诗》及《楚辞》。高祖自广州南征交▯止,命后与衡阳王昌随世祖由海道归于长城。侯景之乱,高祖下至豫章,后为景所囚。景平,而高祖为长城县公,后拜夫人。及高祖践祚,永定元年立为皇后。追赠后父景明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拜后母苏安吉县君。二年,安吉君卒,与后父合葬吴兴。明年,追封后父为广德县侯,邑五百户,谥曰温。高祖崩,后与中书舍人蔡景历定计,秘不发丧,召世祖入纂,事在蔡景历及侯安都传。世祖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慈训。废帝即位,尊后为太皇太后。光大二年,后下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命高宗嗣位。太建元年,尊后为皇太后。二年三月丙申,崩于紫极殿,时年六十五。遗令丧事所须,并从俭约,诸有馈奠,不得用牲牢。其年四月,群臣上谥曰宣太后,祔葬万安陵。后来,他的亲属中没有人在朝廷任职,只有族兄钮洽,官做到中散大夫。世祖沈皇后,讳妙容,吴兴武康人也。父法深,梁安前中录事参军。后年十馀岁,以梁大同中归于世祖。高祖之讨侯景,世祖时在吴兴,景遣使收世祖及后。景平,乃获免。高祖践祚,永定元年,后为临川王妃。世祖即位,为皇后。追赠后父法深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建城县侯,邑五百户,谥曰恭,追赠后母高绥安县君,谥曰定。废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安德。时高宗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并受遗辅政,师知与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而高宗为扬州刺史,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高宗权重,阴忌之,乃矫敕谓高宗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还东府,经理州务。”高宗将出,而谘议毛喜止之曰:“今若出外,便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不可得也。”高宗乃称疾,召师知留之与语,使毛喜先入言之于后。后曰:“今伯宗年幼,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于废帝,帝曰:“此自师知等所为,非朕意也。”喜出以报高宗,高宗因囚师知,自入见后及帝,极陈师知之短,仍自草敕请画,以师知付廷尉治罪。其夜,于狱中赐死。自是政无大小,尽归高宗。后忧闷,计无所出,乃密赂宦者蒋裕,令诱建安人张安国,使据郡反,冀因此以图高宗。安国事觉,并为高宗所诛。时后左右近侍颇知其事,后恐连逮党与,并杀之。高宗即位,以后为文皇后。陈亡入隋,大业初,自长安归于江南,顷之,卒。后兄钦,随世祖征伐,以功至贞威将军、安州刺史。世祖即位,袭爵建城侯,加通直散骑常侍、持节、会稽等九郡诸军事、明威将军、会稽太守,入为侍中、左卫将军、卫尉卿。光大中,为尚书右仆射,寻迁左仆射。钦素无技能,奉己而已。高宗即位,出为云麾将军、义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太建元年卒,时年六十七,赠侍中、特进、翊左将军,谥曰成。子观嗣,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废帝的王皇后,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固的女儿。天嘉元年,她被立为皇太子妃;废帝即位后,又立她为皇后。废帝被降为临海王时,她也成为临海王妃。至德年间去世。后生临海嗣王至泽。至泽以光大元年为皇太子。太建元年,袭封临海嗣王。寻为宣惠将军,置佐史。陈亡入长安。
高宗柳皇后,讳敬言,河东解人也。曾祖世隆,齐侍中、司空、尚书令、贞阳忠武公。祖恽,有重名于梁代,官至秘书监,赠侍中、中护军。父偃,尚梁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大宝中,为鄱阳太守,卒官。后时年九岁,干理家事,有若成人。侯景之乱,后与弟盼往江陵依梁元帝,元帝以长城公主之故,待遇甚厚。及高宗赴江陵,元帝以后配焉。承圣二年,后生后主于江陵。明年,江陵陷,高宗迁于关右,后与后主俱留穰城。天嘉二年,与后主还朝,后为安成王妃。高宗即位,立为皇后。后美姿容,身长七尺二寸,手垂过膝。初,高宗居乡里,先娶吴兴钱氏女,及即位,拜为贵妃,甚有宠,后倾心下之。每尚方供奉之物,其上者皆推于贵妃,而己御其次焉。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为乱,后主赖后与乐安君吴氏救而获免,事在叔陵传。后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弘范。当是之时,新失淮南之地,隋师临江,又国遭大丧,后主病疮,不能听政,其诛叔陵、供大行丧事、边境防守及百司众务,虽假以后主之命,实皆决之于后。后主疮愈,乃归政焉。陈亡入长安,大业十一年薨于东都,年八十三,葬洛阳之邙山。后性谦谨,未尝以宗族为请,虽衣食亦无所分遗。弟盼,太建中尚世祖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以帝舅加散骑常侍。盼性愚戆,使酒,常因醉乘马入殿门,为有司所劾,坐免官,卒于家。赠侍中、中护军。后从祖弟庄,清警有鉴识,太建末,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后主即位,稍迁至散骑常侍、卫尉卿。祯明元年,转右卫将军,兼中书舍人,领雍州大中正。自盼卒后,太后宗属唯庄为近,兼素有名望,犹是深被恩遇。寻迁度支尚书。陈亡入隋,为岐州司马。后主沈皇后,讳婺华,仪同三司望蔡贞宪侯君理女也。母即高祖女会稽穆公主。主早亡,时后尚幼,而毁瘠过甚。及服毕,每至岁时朔望,恒独坐涕泣,哀动左右,内外咸敬异焉。太建三年,纳为皇太子妃。后主即位,立为皇后。后性端静,寡嗜欲,聪敏强记,涉猎经史,工书翰。初,后主在东宫,而后父君理卒,后居忧,处于别殿,哀毁逾礼。后主遇后既薄,而张贵妃宠倾后宫,后宫之政并归之,后澹然未尝有所忌怨。而居处俭约,衣服无锦绣之饰,左右近侍才百许人,唯寻阅图史、诵佛经为事。陈亡,与后主俱入长安。及后主薨,后自为哀辞,文甚酸切。隋炀帝每所巡幸,恒令从驾。及炀帝为宇文化及所害,后自广陵过江还乡里,不知所终。后无子,养孙姬子胤为己子。后宗族多有显官,事在君理传。后叔君公,自梁元帝败后,常在江陵。祯明中,与萧▯献、萧岩率众叛隋归朝,后主擢为太子詹事。君公博学有才辩,善谈论,后主深器之。陈亡,隋文帝以其叛己,命斩于建康。后主张贵妃,名丽华,兵家女也。家贫,父兄以织席为事。后主为太子,以选入宫。是时龚贵嫔为良娣,贵妃年十岁,为之给使,后主见而说焉,因得幸,遂有娠,生太子深。后主即位,拜为贵妃。性聪惠,甚被宠遇。后主每引贵妃与宾客游宴,贵妃荐诸宫女预焉,后宫等咸德之,兢言贵妃之善,由是爱倾后宫。又好厌魅之术,假鬼道以惑后主,置淫祀于宫中,聚诸妖巫使之鼓舞。因参访外事,人间有一言一事,妃必先知之,以白后主。由是益重妃,内外宗族,多被引用。及隋军陷台城,妃与后主俱入于井,隋军出之,晋王广命斩贵妃,榜于青溪中桥。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考览记书,参详故老,云:后主初即位,以始兴王叔陵之乱,被伤卧于承香阁下,时诸姬并不得进,唯张贵妃侍焉。而柳太后犹居柏梁殿,即皇后之正殿也。后主沈皇后素无宠,不得侍疾,别居求贤殿。至德二年,乃于光照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悬楣、栏槛之类,并以沈檀香木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廉,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并有宠,递代以游其上。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
译高宗柳皇后,讳敬言,河东解人也。曾祖世隆,齐侍中、司空、尚书令、贞阳忠武公。祖恽,有重名于梁代,官至秘书监,赠侍中、中护军。父偃,尚梁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大宝中,为鄱阳太守,卒官。后时年九岁,干理家事,有若成人。侯景之乱,后与弟盼往江陵依梁元帝,元帝以长城公主之故,待遇甚厚。及高宗赴江陵,元帝以后配焉。承圣二年,后生后主于江陵。明年,江陵陷,高宗迁于关右,后与后主俱留穰城。天嘉二年,与后主还朝,后为安成王妃。高宗即位,立为皇后。后美姿容,身长七尺二寸,手垂过膝。初,高宗居乡里,先娶吴兴钱氏女,及即位,拜为贵妃,甚有宠,后倾心下之。每尚方供奉之物,其上者皆推于贵妃,而己御其次焉。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为乱,后主赖后与乐安君吴氏救而获免,事在叔陵传。后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弘范。当是之时,新失淮南之地,隋师临江,又国遭大丧,后主病疮,不能听政,其诛叔陵、供大行丧事、边境防守及百司众务,虽假以后主之命,实皆决之于后。后主疮愈,乃归政焉。陈亡入长安,大业十一年薨于东都,年八十三,葬洛阳之邙山。后性谦谨,未尝以宗族为请,虽衣食亦无所分遗。弟盼,太建中尚世祖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以帝舅加散骑常侍。盼性愚戆,使酒,常因醉乘马入殿门,为有司所劾,坐免官,卒于家。赠侍中、中护军。后从祖弟庄,清警有鉴识,太建末,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后主即位,稍迁至散骑常侍、卫尉卿。祯明元年,转右卫将军,兼中书舍人,领雍州大中正。自盼卒后,太后宗属唯庄为近,兼素有名望,犹是深被恩遇。寻迁度支尚书。陈亡入隋,为岐州司马。后主沈皇后,讳婺华,仪同三司望蔡贞宪侯君理女也。母即高祖女会稽穆公主。主早亡,时后尚幼,而毁瘠过甚。及服毕,每至岁时朔望,恒独坐涕泣,哀动左右,内外咸敬异焉。太建三年,纳为皇太子妃。后主即位,立为皇后。后性端静,寡嗜欲,聪敏强记,涉猎经史,工书翰。初,后主在东宫,而后父君理卒,后居忧,处于别殿,哀毁逾礼。后主遇后既薄,而张贵妃宠倾后宫,后宫之政并归之,后澹然未尝有所忌怨。而居处俭约,衣服无锦绣之饰,左右近侍才百许人,唯寻阅图史、诵佛经为事。陈亡,与后主俱入长安。及后主薨,后自为哀辞,文甚酸切。隋炀帝每所巡幸,恒令从驾。及炀帝为宇文化及所害,后自广陵过江还乡里,不知所终。后无子,养孙姬子胤为己子。后宗族多有显官,事在君理传。后叔君公,自梁元帝败后,常在江陵。祯明中,与萧▯献、萧岩率众叛隋归朝,后主擢为太子詹事。君公博学有才辩,善谈论,后主深器之。陈亡,隋文帝以其叛己,命斩于建康。后主张贵妃,名丽华,兵家女也。家贫,父兄以织席为事。后主为太子,以选入宫。是时龚贵嫔为良娣,贵妃年十岁,为之给使,后主见而说焉,因得幸,遂有娠,生太子深。后主即位,拜为贵妃。性聪惠,甚被宠遇。后主每引贵妃与宾客游宴,贵妃荐诸宫女预焉,后宫等咸德之,兢言贵妃之善,由是爱倾后宫。又好厌魅之术,假鬼道以惑后主,置淫祀于宫中,聚诸妖巫使之鼓舞。因参访外事,人间有一言一事,妃必先知之,以白后主。由是益重妃,内外宗族,多被引用。及隋军陷台城,妃与后主俱入于井,隋军出之,晋王广命斩贵妃,榜于青溪中桥。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考览记书,参详故老,云:后主初即位,以始兴王叔陵之乱,被伤卧于承香阁下,时诸姬并不得进,唯张贵妃侍焉。而柳太后犹居柏梁殿,即皇后之正殿也。后主沈皇后素无宠,不得侍疾,别居求贤殿。至德二年,乃于光照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悬楣、栏槛之类,并以沈檀香木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廉,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并有宠,递代以游其上。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
后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则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而歌之,分部迭进,持以相乐。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指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也。其略曰:“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而张贵妃发长七尺,鬒黑如漆,其光可鉴。特聪惠,有神采,进止闲暇,容色端丽。每瞻视盼睐,光采溢目,照映左右。常于阁上靓妆,临于轩槛,宫中遥望,飘若神仙。才辩强记,善候人主颜色。是时后主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脱儿、李善度进请,后主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贵妃并为条疏,无所遗脱。由是益加宠异,冠绝后庭。而后宫之家,不遵法度,有挂于理者,但求哀于贵妃,贵妃则令李、蔡先启其事,而后从容为言之。大臣有不从者,亦因而谮之,所言无不听。于是张、孔之势,薰灼四方,大臣执政,亦从风而靡。阉宦便佞之徒,内外交结,转相引进,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瞀乱矣。史臣曰:《诗》表《关雎》之德,《易》著《乾坤》之基,然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若夫作俪天则,燮赞王化,则宣太后有其懿焉。
列传第二 杜僧明 周文育 子宝安 侯安都杜僧明,字弘照,广陵临泽人也。形貌眇小,而胆气过人,有勇力 ,善骑射。梁大同中,卢安兴为广州南江督护,僧明与兄天合及周文育并为安兴所启,请与俱行。频征俚獠有功,为新州助防。天合亦有材干,预在征伐。安兴死,僧明复副其子子雄。及交州土豪李贲反,逐刺史萧谘,谘奔广州,台遣子雄与高州刺史孙冏讨贲。时春草已生,瘴疠方起,子雄请待秋讨之,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听,萧谘又促之,子雄等不得已,遂行。至合浦,死者十六七,众并惮役溃散,禁之不可,乃引其馀兵退还。萧谘启子雄及冏与贼交通,逗留不进,梁武帝敕于广州赐死。子雄弟子略、子烈并雄豪任侠,家属在南江。天合谋于众曰:“卢公累代待遇我等亦甚厚矣,今见枉而死,不能为报,非丈夫也。我弟僧明万人之敌,若围州城,召百姓,谁敢不从。城破,斩二侯祭孙、卢,然后待台使至,束手诣廷尉,死犹胜生。纵其不捷,亦无恨矣。”众咸慷慨曰:“是愿也,唯足下命之。”乃与周文育等率众结盟,奉子雄弟子略为主,以攻刺史萧映。子略顿城南,天合顿城北,僧明、文育分据东西,吏人并应之,一日之中,众至数万。高祖时在高要,闻事起,率众来讨,大破之,杀天合,生擒僧明及文育等,高祖并释之,引为主帅。高祖征交▯止及讨元景仲,僧明、文育并有功。
译后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则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而歌之,分部迭进,持以相乐。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指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也。其略曰:“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而张贵妃发长七尺,鬒黑如漆,其光可鉴。特聪惠,有神采,进止闲暇,容色端丽。每瞻视盼睐,光采溢目,照映左右。常于阁上靓妆,临于轩槛,宫中遥望,飘若神仙。才辩强记,善候人主颜色。是时后主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脱儿、李善度进请,后主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贵妃并为条疏,无所遗脱。由是益加宠异,冠绝后庭。而后宫之家,不遵法度,有挂于理者,但求哀于贵妃,贵妃则令李、蔡先启其事,而后从容为言之。大臣有不从者,亦因而谮之,所言无不听。于是张、孔之势,薰灼四方,大臣执政,亦从风而靡。阉宦便佞之徒,内外交结,转相引进,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瞀乱矣。史臣曰:《诗》表《关雎》之德,《易》著《乾坤》之基,然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若夫作俪天则,燮赞王化,则宣太后有其懿焉。列传第二:杜僧明、周文育,周文育之子周宝安,侯安都 杜僧明,字弘照,是广陵临泽人。他身材相貌矮小,但胆略气概超过常人,有勇力,擅长骑马射箭。梁大同年间,卢安兴任广州南江督护,杜僧明与兄长天合以及周文育都被卢安兴上表请求,随他一同前往。他们多次征讨俚獠立功,杜僧明任新州助防。天合也有才干,参与了征伐。卢安兴死后,杜僧明又辅佐他的儿子卢子雄。交州土豪李贲反叛,驱逐刺史萧谘,萧谘逃到广州,梁廷派卢子雄与高州刺史孙冏讨伐李贲。当时春草已经生长,瘴疠正开始流行,卢子雄请求等到秋天再讨伐,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听,萧谘又催促他们,卢子雄等不得已便出发。到达合浦时,十六七成的人已经死去,众人都害怕服役而溃散,禁制也无法阻止,于是卢子雄率领剩余军队退回。萧谘上表说卢子雄和孙冏与贼人暗中交通,停留不进。梁武帝下令在广州赐死卢子雄。卢子雄的弟弟子略、子烈都豪迈任侠,家属在南江。天合对众人谋划说:“卢公几代以来待我们都非常厚重。如今眼见他被冤枉而死,却不能替他报仇,就不是大丈夫。我弟弟僧明有万人敌之勇,如果包围州城,召集百姓,谁敢不服从?攻破城池后,斩杀二侯,用他们祭祀孙冏和卢安兴,然后等待梁廷使者到来,束手到廷尉那里去,这样死也胜过活着。即使不能成功,也没有什么遗恨了。”众人都慷慨激昂地说:“这正是我们的愿望,只听您的命令。”于是天合与周文育等率领众人结盟,奉卢子雄的弟弟子略为首领,进攻刺史萧映。子略驻扎在城南,天合驻扎在城北,杜僧明、周文育分据东西两面,官吏百姓都响应他们,一天之内,人数达到数万。高祖当时在高要,听说事变发生,率军前来讨伐,大败他们,杀死天合,活捉杜僧明和周文育等人,高祖却把他们全部释放,并任用他们为主帅。高祖征讨交阯以及讨伐元景仲时,杜僧明、周文育都立有战功。侯景之乱时,他们一同跟随高祖入京救援。高祖在始兴击败兰裕,杜僧明担任前锋,擒获兰裕并将其斩杀。后来又在南野与蔡路养交战,杜僧明的战马受伤,高祖奔驰前去救援,把自己所骑的马交给杜僧明。杜僧明骑马带着几十人再次冲
侯景之乱,俱随高祖入援京师。高祖于始兴破兰裕,僧明为前锋,擒裕斩之。又与蔡路养战于南野,僧明马被伤,高祖驰往救之,以所乘马授僧明,僧明乘马与数十人复进,众皆披靡,因而乘之,大败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据大皋,入灨石,以逼高祖,高祖遣周文育为前军,与僧明击走之。迁仕与宁都人刘孝尚并力将袭南康,高祖又令僧明与文育等拒之,相持连战百馀日,卒擒迁仕,送于高祖军。及高祖下南康,留僧明顿西昌,督安成、庐陵二郡军事。元帝承制授假节、清野将军、新州刺史,临江县子,邑三百户。侯景遣于庆等寇南江,高祖顿豫章,命僧明为前驱,所向克捷。高祖表僧明为长史,仍随东讨。军至蔡洲,僧明率麾下烧贼水门大舰。及景平,以功除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南兗州刺史,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五百户,仍领晋陵太守。承圣二年,从高祖北围广陵,加使持节,迁通直散骑常侍、平北将军、馀如故。荆州陷,高祖使僧明率吴明彻等随侯瑱西援,于江州病卒,时年四十六。赠散骑常侍,谥曰威。世祖即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天嘉二年,配享高祖庙庭。子晋嗣。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也。少孤贫,本居新安寿昌县,姓项氏,名猛奴。年十一,能反覆游水中数里,跳高五六尺,与群儿聚戏,众莫能及。义兴人周荟为寿昌浦口戍主,见而奇之,因召与语。文育对曰:“母老家贫,兄姊并长大,困于赋役。”荟哀之,乃随文育至家,就其母请文育养为己子,母遂与之。及荟秩满,与文育还都,见于太子詹事周舍,请制名字,舍因为立名文育,字景德。命兄子弘让教之书计。弘让善隶书,写蔡邕《劝学》及古诗以遗文育,文育不之省也,谓弘让曰:“谁能学此,取富贵但有大槊耳。”弘让壮之,教之骑射,文育大悦。司州刺史陈庆之与荟同郡,素相善,启荟为前军军主。庆之使荟将五百人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蛮谋执荟以入魏,事觉,荟与文育拒之。时贼徒甚盛,一日之中战数十合,文育前锋陷阵,勇冠军中。荟于阵战死,文育驰取其尸,贼不敢逼。及夕,各引去。文育身被九创,创愈,辞请还葬,庆之壮其节,厚加灊遗而遣之。葬讫,会庐安兴为南江督护,启文育同行。累征俚獠,所在有功,除南海令。安兴死后,文育与杜僧明攻广州,为高祖所败,高祖赦之,语在僧明传。后监州王劢以文育为长流,深被委任。劢被代,文育欲与劢俱下,至大庾岭,诣卜者,卜者曰:“君北下不过作令长,南入则为公侯。”文育曰:“足钱便可,谁望公侯。”卜人又曰:“君须臾当暴得银至二千两,若不见信,以此为验。
译进敌阵,敌众全都溃散,于是乘势追击,大败蔡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占据大皋,进入灨石,逼近高祖,高祖派周文育为前军,与杜僧明一起将他击退。李迁仕与宁都人刘孝尚合力准备袭击南康,高祖又命杜僧明与周文育等抵御他们,双方相持交战一百多天,最终擒获李迁仕,送到高祖军中。高祖攻下南康后,留下杜僧明驻守西昌,统领安成、庐陵二郡的军事。元帝承制授予他假节、清野将军、新州刺史,封临江县子,食邑三百户。侯景派于庆等人进犯南江,高祖驻军豫章,命杜僧明担任前锋,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高祖上表任命杜僧明为长史,仍随军向东讨伐。军队到达蔡洲时,杜僧明率领部下烧毁贼军水门的大船。侯景平定后,因功授任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南兖州刺史,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与原有食邑合计五百户,仍兼任晋陵太守。承圣二年,跟随高祖向北包围广陵,加授使持节,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其余官职如旧。荆州陷落后,高祖派杜僧明率吴明彻等跟随侯瑱向西援救,他在江州病死,当时四十六岁。追赠散骑常侍,谥号为威。世祖即位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天嘉二年,配享高祖庙庭。儿子杜晋承袭爵位。周文育,字景德,是义兴阳羡人。他少年丧父,家境贫寒,本来居住在新安寿昌县,姓项,名猛奴。十一岁时,他就能在水中来回游 several里,跳高五六尺,和一群孩子聚在一起玩耍,众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义兴人周荟任寿昌浦口戍主,见到他后认为他很奇异,便召来与他交谈。文育回答说:“母亲年老,家里贫穷,兄姊都已长大,困于赋税和劳役。”周荟怜悯他,于是跟随文育到家里,向他的母亲请求收养文育为自己的儿子,母亲便把他交给了周荟。周荟任期届满后,带着文育回到京都,拜见太子詹事周舍,请他制定姓名,周舍便为他取名文育,字景德。周荟命自己的侄子弘让教他读书和计算。弘让擅长隶书,抄写蔡邕《劝学》和古诗送给文育,文育却不去阅读,对弘让说:“谁能学这些东西?要取得富贵,只要有一根大槊就够了。”弘让认为他很有气魄,便教他骑马射箭,文育非常高兴。司州刺史陈庆之与周荟是同郡人,平素关系友善,便上表请求任命周荟为前军军主。陈庆之派周荟率五百人前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白水蛮谋划绑架周荟,带他投奔北魏,事情被发现后,周荟与文育抵抗他们。当时贼众非常强盛,一天之内交战数十合,文育冲在前锋陷阵,勇猛冠绝全军。周荟在阵中战死,文育奔驰过去取回他的尸体,贼人不敢逼近。到了晚上,双方各自退去。文育身上中了九处创伤,伤势痊愈后,请求辞职回去安葬周荟。陈庆之赞赏他的节义,厚加馈赠后送他回去。安葬完毕,恰逢卢安兴任南江督护,便上表请求文育同行。文育多次征讨俚獠,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授任南海令。卢安兴死后,文育与杜僧明进攻广州,被高祖击败,高祖赦免了他们,详情见《杜僧明传》。后来监州王劢任命文育为长流,十分信任和重用他。王劢被替代后,文育想和王劢一同南下,到了大庾岭,去拜访卜者。卜者说:“您向北走,不过只能做县令、县长;向南走,就会成为公侯。”文育说:“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了,谁还指望做公侯呢?”卜者又说:“您很快将突然得到二千两银子。如果不相信我,就以此作为验证。”当天晚上,文育住在旅舍,有个商人请求和他赌博,文
”其夕,宿逆旅,有贾人求与文育博,文育胜之,得银二千两。旦日辞劢,劢问其故,文育以告,劢乃遣之。高祖在高要,闻其还也,大喜,遣人迎之,厚加赏赐,分麾下配焉。高祖之讨侯景,文育与杜僧明为前军,克兰裕,援欧阳頠,皆有功。高祖破蔡路养于南野,文育为路养所围,四面数重,矢石雨下,所乘马死,文育右手搏战,左手解鞍,溃围而出,因与杜僧明等相得,并力复进,遂大败之。高祖乃表文育为府司马。
译育赢了,得到二千两银子。第二天早晨,文育向王劢告辞,王劢问他原因,文育把事情告诉了他,王劢于是放他离开。高祖在高要,听说文育回来,非常高兴,派人迎接他,厚加赏赐,并把自己的部下分给他统领。高祖讨伐侯景时,文育与杜僧明担任前军,攻克兰裕的军队,援救欧阳頠,都立有战功。高祖在南野击败蔡路养时,文育被蔡路养包围,四面包围了好几层,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他所骑的马死了,文育右手搏斗,左手解开马鞍,冲破包围出来,因而与杜僧明等人会合,合力再次进攻,终于大败蔡路养。高祖于是上表任命文育为府司马。
李迁仕之据大皋,遣其将杜平虏入灨石鱼梁作城,高祖命文育击之,平虏弃城走,文育据其城。迁仕闻平虏败,留老弱于大皋,悉选精兵自将,以攻文育,其锋甚锐,军人惮之。文育与战,迁仕稍却,相持未解,会高祖遣杜僧明来援,别破迁仕水军,迁仕众溃,不敢过大皋,直走新淦。梁元帝授文育假节、雄信将军、义州刺史。迁仕又与刘孝尚谋拒义军,高祖遣文育与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筑城于白口拒之。文育频出与战,遂擒迁仕。高祖发自南康,遣文育将兵五千,开通江路。侯景将王伯丑据豫章,文育击走之,遂据其城。累前后功,除游骑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东迁县侯,邑五百户。高祖军至白茅湾,命文育与杜僧明常为军锋,平南陵、鹊头诸城。及至姑熟,与景将侯子鉴战,破之。景平,授通直散骑常侍,改封南移县侯,邑一千户,拜信义太守。累迁南丹阳、兰陵、晋陵太守、智武将军、散骑常侍。高祖诛王僧辩,命文育督众军会世祖于吴兴,围杜龛,克之。又济江袭会稽太守张彪,得其郡城。及世祖为彪所袭,文育时顿城北香岩寺,世祖夜往趋之,因共立栅。顷之,彪又来攻,文育悉力苦战,彪不能克,遂破平彪。高祖以侯瑱拥据江州,命文育讨之,仍除都督南豫州诸军事、武威将军、南豫州刺史,率兵袭湓城。未克,徐嗣徽引齐寇渡江据芜湖,诏征文育还京。嗣徽等列舰于青墩,至于七矶,以断文育归路。及夕,文育鼓噪而发,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骁将鲍砰独以小舰殿军,文育乘单舴艋与战,跳入舰,斩砰,仍牵其舰而还。贼众大骇,因留船芜湖,自丹阳步上。时高祖拒嗣徽于白城,适与文育大会。将战,风急,高祖曰:“兵不逆风。”文育曰:“事急矣,当决之,何用古法。”抽槊上马,驰而进,众军从之,风亦寻转,杀伤数百人。嗣微等移营莫府山,文育徙顿对之。频战功最,加平西将军,进爵寿昌县公,并给鼓吹一部。广州刺史萧勃举兵逾岭,诏文育督众军讨之。时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应勃,遣其弟孝劢守郡城,自出豫章,据于石头。勃使其子孜将兵与孝顷相会,又遣其别将欧阳騑顿军苦竹滩,傅泰据墌口城,以拒官军。官军船少,孝顷有舴艋三百艘、舰百馀乘在上牢,文育遣军主焦僧度、羊柬潜军袭之,悉取而归,仍于豫章立栅。时官军食尽,并欲退还,文育不许。乃使人间行遗周迪书,约为兄弟,并陈利害。迪得书甚喜,许馈粮饷。于是文育分遣老小乘故船舫,沿流俱下,烧豫章郡所立栅,伪退。孝顷望之,大喜,因不设备。文育由间道兼行,信宿达芊韶。芊韶上流则欧阳頠、萧勃,下流则傅泰、余孝顷,文育据其中间,筑城飨士,贼徒大骇。欧阳頠乃退入泥溪,作城自守。文育遣严威将军周铁虎与长史陆山才袭頠,擒之。于是盛陈兵甲,与頠乘舟而▯,以巡傅泰城下,因而攻泰,克之。萧勃在南康闻之,众皆股栗,莫能自固。其将谭世远斩勃欲降,为人所害。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持勃首以降。萧孜、余孝顷犹据石头,高祖遣侯安都助文育攻之,孜降文育,孝顷退走新吴,文州平,广育还顿豫章。以功授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广衡交等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王琳拥据上流,诏命侯安都为西道都督,文育为南道都督,同会武昌。与王琳战于沌口,为琳所执,后得逃归,语在安都传。寻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寿昌县公,给鼓吹一部。及周迪破余孝顷,孝顷子公飏、弟孝劢犹据旧栅,扇动南土,高祖复遣文育及周迪、黄法抃等讨之。豫章内史熊昙朗亦率军来会,众且万人。文育遣吴明彻为水军,配周迪运粮,自率众军入象牙江,城于金口。公飏领五百人伪降,谋执文育,事觉,文育囚之,送于京师,以其部曲分隶众军。乃舍舟为步军,进据三陂。王琳遣将曹庆帅兵二千人以救孝劢,庆分遣主帅常众爱与文育相拒,自帅所领径攻周迪、吴明彻军。迪等败绩,文育退据金口。熊昙朗因其失利,谋害文育,以应众爱。文育监军孙白象颇知其事,劝令先之。文育曰:“不可,我旧兵少,客军多,若取昙朗,人人惊惧,亡立至矣,不如推心以抚之。”初,周迪之败也,弃船走,莫知所在,及得迪书,文育喜,赍示昙朗,昙朗害之于座,时年五十一。高祖闻之,即日举哀,赠侍中、司空、谥曰忠愍。初,文育之据三陂,有流星坠地,其声如雷,地陷方一丈,中有碎炭数斗。又军市中忽闻小儿啼,一市并惊,听之在土下,军人掘得棺长三尺,文育恶之。俄而迪败,文育见杀。天嘉二年,有诏配享高祖庙庭。子宝安嗣。文育本族兄景曜,因文育官至新安太守。
译李迁仕占据大皋时,派部将杜平虏进入灨石鱼梁修筑城池。高祖命文育攻击他,杜平虏弃城逃走,文育占据了这座城。李迁仕听说杜平虏失败,便把老弱留在大皋,全部挑选精兵亲自率领,进攻文育,攻势非常锐利,军中士卒都害怕他。文育与他交战,李迁仕渐渐退却,双方相持不解。正好高祖派杜僧明前来援助,杜僧明另行击败李迁仕的水军,李迁仕的军队溃散,不敢经过大皋,直接逃往新淦。梁元帝授予文育假节、雄信将军、义州刺史。李迁仕又与刘孝尚谋划抵抗义军,高祖派文育与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在白口筑城抵御他们。文育多次出战,终于擒获李迁仕。高祖从南康出发,派文育率领五千士兵,打通江上道路。侯景的部将王伯丑占据豫章,文育将他击退,随即占据其城。凭借前后累积的功劳,授任游骑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东迁县侯,食邑五百户。高祖军队到达白茅湾,命文育与杜僧明经常担任军锋,平定南陵、鹊头等城。到达姑熟后,与侯景部将侯子鉴交战并击败他。侯景平定后,授任通直散骑常侍,改封南移县侯,食邑一千户,任信义太守。后来屡次升任南丹阳、兰陵、晋陵太守、智武将军、散骑常侍。高祖诛杀王僧辩,命文育统领各路军队与世祖在吴兴会合,包围杜龛并攻克了它。又渡江袭击会稽太守张彪,攻取了他的郡城。世祖被张彪袭击时,文育正驻扎在城北香岩寺,世祖连夜赶来投奔他,于是共同修筑栅栏。不久,张彪又来进攻,文育竭力苦战,张彪不能攻克,文育于是击败并平定了张彪。高祖因为侯瑱拥据江州,命文育讨伐他,并授任都督南豫州诸军事、武威将军、南豫州刺史,率军袭击湓城。尚未攻克,徐嗣徽引齐军渡江占据芜湖,诏令文育返回京师。徐嗣徽等把舰船排列在青墩,一直到七矶,截断文育回去的道路。到了晚上,文育击鼓呐喊出发,徐嗣徽等无法阻挡。天亮后,文育反过来进攻徐嗣徽,徐嗣徽的勇将鲍砰独自乘小船殿后,文育乘一只小舴艋与他交战,跳入鲍砰的船中,斩杀鲍砰,随即牵着那只船返回。贼军大为惊骇,于是把船留在芜湖,从丹阳徒步上岸。当时高祖在白城抵御徐嗣徽,正好与文育会合。将要交战时,风势很急,高祖说:“用兵不能逆风作战。”文育说:“事情紧急,应当决战,哪里能拘泥古法!”说完抽出长槊上马,奔驰向前,众军跟随他,风也很快转了方向,杀伤数百人。徐嗣徽等把军营迁到莫府山,文育也移军驻扎与之相对。多次交战,文育功劳最大,加授平西将军,晋爵寿昌县公,并赐给鼓吹一部。广州刺史萧勃举兵越过山岭,诏令文育统领各路军队讨伐他。当时新吴洞主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派弟弟孝劢守卫郡城,自己出兵豫章,占据石头。萧勃派儿子萧孜率兵与余孝顷会合,又派别将欧阳騑驻军苦竹滩,傅泰占据墌口城,抵抗官军。官军船只很少,余孝顷有三百艘舴艋船、一百多艘舰船停在上牢,文育派军主焦僧度、羊柬秘密袭击,全部夺取后返回,又在豫章筑起栅栏。当时官军粮食吃尽,都想退回,文育不允许。他于是派人从小路秘密送信给周迪,约定结为兄弟,并陈述利害。周迪得到信后非常高兴,答应供应粮饷。于是文育分派老弱乘坐旧船,顺流一起下行,烧毁豫章郡所筑的栅栏,假装退兵。余孝顷看到后非常高兴,因而没有设防。文育从小路兼程赶行,两夜便到达芊韶。芊韶上游是欧阳頠、萧勃,下游是傅泰、余孝顷,文育占据他们中间的位置,筑城并犒劳士兵,贼众大为惊骇。欧阳頠于是退入泥溪,筑城自守。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虎与长史陆山才袭击欧阳頠,将他擒获。于是文育盛陈兵甲,和欧阳頠同乘船巡行到傅泰城下,乘机进攻傅泰,攻克了城池。萧勃在南康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吓得双腿发抖,没人能够自守。他的部将谭世远杀萧勃准备投降,却被人杀害。谭世远的军主夏侯明彻带着萧勃的首级投降。萧孜、余孝顷仍据守石头,高祖派侯安都协助文育进攻他们。萧孜向文育投降,余孝顷退逃到新吴,文州被平定,文育回去驻扎豫章。因功授任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广、衡、交等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王琳拥兵占据上游,诏令侯安都任西道都督,文育任南道都督,一同在武昌会合。他们与王琳在沌口交战,被王琳擒获,后来逃回,详情见《侯安都传》。不久授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寿昌县公,赐给鼓吹一部。周迪击败余孝顷后,余孝顷的儿子公飏、弟弟孝劢仍占据原来的栅寨,在南方煽动叛乱。高祖再次派文育与周迪、黄法抃等讨伐他们。豫章内史熊昙朗也率军前来会合,军队将近万人。文育派吴明彻统领水军,配合周迪运送粮食,自己率领各路军队进入象牙江,在金口筑城。公飏带领五百人假装投降,谋划捉拿文育,事情被发现后,文育把他囚禁起来,送到京师,并把他的部曲分隶给各军。于是文育舍弃船只改为步军,进兵占据三陂。王琳派部将曹庆率二千人救援余孝劢,曹庆分派主帅常众爱抵抗文育,自己率领部下直接进攻周迪、吴明彻的军队。周迪等战败,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文育失利,谋划杀害文育,以响应常众爱。文育的监军孙白象知道这件事的大概,劝他先下手。文育说:“不行。我原来的士兵少,客军多,如果杀了熊昙朗,人人都会惊恐,灭亡很快就会到来。不如推诚相待来安抚他。”起初周迪战败时,弃船逃走,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后来收到周迪的书信,文育很高兴,拿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就在座上杀了文育,当时文育五十一岁。高祖听说后,当天就为他举哀,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愍。起初,文育占据三陂时,有流星坠落地面,声音像雷一样,地面陷下去一丈见方,里面有几斗碎炭。又有一次,军市中忽然听到小孩哭声,整个集市的人都惊慌起来,仔细听发现声音在地下。士兵挖出一口长三尺的棺材,文育很厌恶这件事。不久周迪战败,文育也被杀。天嘉二年,诏令让他配享高祖庙庭。儿子宝安承袭爵位。文育同族兄长景曜,因文育的关系,官做到新安太守。
宝安字安民。年十馀岁,便习骑射,以贵公子骄蹇游逸,好狗马,乐驰骋,靡衣媮食。文育之为晋陵,以征讨不遑之郡,令宝安监知郡事,尤聚恶少年,高祖患之。及文育西征败绩,絷于王琳,宝安便折节读书,与士君子游,绥御文育士卒,甚有威惠。除员外散骑侍郎。文育归,复除贞威将军、吴兴太守。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征宝安还。起为猛烈将军,领其旧兵,仍令南讨。世祖即位,深器重之,寄以心膂,精卒利兵多配焉。及平王琳,颇有功。周迪之破熊昙朗,宝安南入,穷其馀烬。天嘉二年,重除雄信将军、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三年,征留异,为侯安都前军。异平,除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四年,授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贞毅将军、南徐州刺史。征为左卫将军,加信武将军。寻以本官领卫尉卿,又进号仁威将军。天康元年卒,时年二十九。赠侍中、左卫将军,谥曰成。子▯嗣。宝安卒后,▯亦为偏将。征欧阳纥,平定淮南,并有功,封江安县伯,邑四百户。历晋陵、定远二郡太守。太建九年卒,时年二十四,赠电威将军。侯安都,字成师,始兴曲江人也。世为郡著姓。父文捍,少仕州郡,以忠谨称,安都贵后,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秩中二千石。安都工隶书,能鼓琴,涉猎书传,为五言诗,亦颇清靡,兼善骑射,为邑里雄豪。梁始兴内史萧子范辟为主簿。侯景之乱,招集兵甲,至三千人。高祖入援京邑,安都引兵从高祖,攻蔡路养,破李迁仕,克平侯景,并力战有功。元帝授猛烈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富川县子,邑三百户。随高祖镇京口,除兰陵太守。高祖谋袭王僧辩,诸将莫有知者,唯与安都定计,仍使安都率水军自京口趋石头,高祖自率马步从江乘罗落会之。安都至石头北,弃舟登岸,僧辩弗之觉也。石头城北接岗阜,雉堞不甚危峻,安都被甲带长刀,军人捧之投于女垣内,众随而入,进逼僧辩卧室。高祖大军亦至,与僧辩战于听事前,安都自内阁出,腹背击之,遂擒僧辩。绍泰元年,以功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高祖东讨杜龛,安都留台居守。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寇入据石头,游骑至于阙下。安都闭门偃旗帜,示之以弱,令城中曰:“登陴看贼者斩。”及夕,贼收军还石头,安都夜令士卒密营御敌之具。将旦,贼骑又至,安都率甲士三百人,开东西掖门与战,大败之,贼乃退还石头,不敢复逼台城。及高祖至,以安都为水军,于中流断贼粮运。又袭秦郡,破嗣徽栅,收其家口并马驴辎重。得嗣徽所弹琵琶及所养鹰,遣信饷之曰:“昨至弟住处得此,今以相还。”嗣徽等见之大惧,寻而请和,高祖听其还北。及嗣徽等济江,齐之馀军犹据采石,守备甚严,又遣安都攻之,多所俘获。明年春,诏安都率兵镇梁山,以备齐。徐嗣徽等复入丹阳,至湖熟,高祖追安都还,率马步拒之于高桥。又战于耕坛南,安都率十二骑,突其阵,破之,生擒齐仪同乞伏无劳。又刺齐将东方老堕马,会贼骑至,救老获免。贼北渡蒋山,安都又与齐将王敬宝战于龙尾,使从弟晓、军主张纂前犯其阵。晓被枪坠马,张纂死之。安都驰往救晓,斩其骑士十一人,因取纂尸而还,齐军不敢逼。高祖与齐军战于莫府山,命安都领步骑千馀人,自白下横击其后,齐军大败。安都又率所部追至摄山,俘获首虏不可胜计。以功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给鼓吹一部。又进号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仍都督水军出豫章,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萧勃。安都未至,文育已斩勃,并擒其将欧阳頠、傅泰等。唯余孝顷与勃子孜犹据豫章之石头,作两城,孝顷与孜各据其一,又多设船舰,夹水而阵。安都至,乃衔枚夜烧其舰。文育率水军,安都领步骑,登岸结阵。孝顷俄断后路,安都乃令军士多伐松木,竖栅,列营渐进,频战屡克,孜乃降。孝顷奔归新吴,请入子为质,许之。师还,以功进号镇北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仍率众会于武昌,与周文育西讨王琳。将发,王公已下饯于新林,安都跃马渡桥,人马俱堕水中,又坐絺内坠于橹井,时以为不祥。至武昌,琳将樊猛弃城走。文育亦自豫章至。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因部下交争,稍不平。军至郢州,琳将潘纯陀于城中遥射官军,安都怒,进军围之,未能克。而王琳至于弇口,安都乃释郢州,悉众往沌口以御之,遇风不得进。琳据东岸,官军据西岸,相持数日,乃合战,安都等败绩。安都与周文育、徐敬成并为琳所囚。琳总以一长锁系之,置于絺下,令所亲宦者王子晋掌视之。琳下至湓城白水浦,安都等甘言许厚赂子晋。子晋乃伪以小船依絺而钓,夜载安都、文育、敬成上岸,入深草中,步投官军。还都自劾,诏并赦之,复其官爵。
译宝安,字安民。十多岁时便熟习骑马射箭,因为是贵公子而骄傲放纵,喜好犬马,喜欢奔驰,穿华美的衣服,吃精美的食物。文育任晋陵太守时,因该郡事务繁忙无暇处理,便让宝安监督掌管郡事。宝安尤其聚集恶少,高祖对此很忧虑。文育西征失败,被王琳拘押后,宝安便改变志趣,读书并与士大夫交游,安抚统率文育的士卒,很有威望和恩惠。授任员外散骑侍郎。文育回来后,宝安又授任贞威将军、吴兴太守。文育被熊昙朗杀害后,朝廷征召宝安回京,起用为猛烈将军,统领文育原来的军队,仍命他向南讨伐。世祖即位后,非常器重宝安,把他视为心腹,精锐士卒和锐利兵器多交给他。平定王琳时,他立有不少功劳。周迪击败熊昙朗后,宝安向南进入,彻底肃清余党。天嘉二年,再授雄信将军、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天嘉三年,征讨留异,任侯安都的前军。留异平定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天嘉四年,授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贞毅将军、南徐州刺史。征召为左卫将军,加授信武将军。不久以原官兼任卫尉卿,又进号仁威将军。天康元年去世,当时二十九岁。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谥号成。儿子▯承袭爵位。宝安死后,▯也担任偏将。征讨欧阳纥、平定淮南时,都立有战功,封江安县伯,食邑四百户。历任晋陵、定远二郡太守。太建九年去世,当时二十四岁,追赠电威将军。侯安都,字成师,是始兴曲江人。家世都是郡中的著姓。父亲侯文捍,年轻时在州郡任职,以忠诚谨慎著称。侯安都显贵以后,侯文捍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秩禄为中二千石。侯安都擅长隶书,会弹琴,广泛涉猎经书传记,能写五言诗,诗作也颇为清丽柔靡;又兼长骑马射箭,是乡里的豪杰。梁朝始兴内史萧子范征召他为主簿。侯景之乱时,他招集兵器甲士,达到三千人。高祖入京救援,侯安都率兵跟随高祖,攻打蔡路养,击败李迁仕,平定侯景,合力奋战立有功劳。元帝授予他猛烈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封富川县子,食邑三百户。跟随高祖镇守京口,授任兰陵太守。高祖谋划袭击王僧辩,各位将领没有知道的,只有侯安都参与定计。高祖又派侯安都率水军从京口奔赴石头,自己率领步骑军从江乘、罗落出发与他会合。侯安都到石头北面后,弃船登岸,王僧辩没有察觉。石头城北面连接山岗,城墙上的雉堞并不高险,侯安都披甲佩长刀,士兵把他托起投入女墙之内,众人随即跟着进入,逼近王僧辩的卧室。高祖的大军也赶到,在听事前与王僧辩交战,侯安都从内阁冲出,前后夹击王僧辩,于是擒获了他。绍泰元年,因功授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高祖向东讨伐杜龛,侯安都留在台城居守。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军入据石头,游骑兵一直到达宫阙之下。侯安都关闭城门,放倒旗帜,向敌人显示弱势,并命令城中说:“登上城墙观看贼军的人处斩。”到了晚上,贼军收兵退回石头,侯安都连夜命令士卒秘密准备抵御敌人的器具。天快亮时,贼军骑兵又来到,侯安都率三百名披甲士兵打开东西两侧的掖门出战,大败贼军。贼军于是退回石头,不敢再逼近台城。高祖到达后,任命侯安都统领水军,在江流中截断贼军的粮运。又袭击秦郡,攻破徐嗣徽的栅寨,收缴他的家属、马匹、驴以及辎重。侯安都得到徐嗣徽弹奏的琵琶和所养的鹰,派使者送还,并说:“昨天到弟弟住处得到这些东西,现在送还给你。”徐嗣徽等见后非常害怕,不久便请求讲和,高祖答应让他们返回北方。徐嗣徽等渡江后,齐军残部仍占据采石,防守十分严密,高祖又派侯安都进攻,俘获了很多人。第二年春天,诏令侯安都率兵镇守梁山,以防备齐军。徐嗣徽等又进入丹阳,到达湖熟,高祖召侯安都回来,率领步骑军在高桥抵御他们。又在耕坛以南交战,侯安都率十二名骑兵冲入敌阵,将其击破,活捉齐国仪同乞伏无劳。又刺伤齐将东方老,使他坠马,恰逢贼军骑兵赶来,东方老因此获救。贼军向北渡过蒋山,侯安都又在龙尾与齐将王敬宝交战,派堂弟侯晓、军主张纂率先冲击敌阵。侯晓被长枪刺中坠马,张纂战死。侯安都奔驰前去救侯晓,斩杀齐军骑兵十一人,乘势取回张纂的尸体,齐军不敢逼近。高祖与齐军在莫府山交战,命侯安都率一千多步骑兵从白下横向攻击齐军后方,齐军大败。侯安都又率部追到摄山,俘获斩首的敌人多得数不清。因功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赐鼓吹一部。又进号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侯安都仍统领水军从豫章出发,协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伐萧勃。侯安都还未到,周文育已经斩杀萧勃,并擒获他的部将欧阳頠、傅泰等人。只有余孝顷和萧勃的儿子萧孜仍据守豫章的石头,修筑两座城,余孝顷和萧孜各占一座,又设置了许多船舰,夹着江水列阵。侯安都到达后,便让士兵口中衔枚,连夜焚烧他们的船舰。周文育率水军,侯安都率步骑兵登岸列阵。余孝顷突然截断后路,侯安都便命令士兵大量砍伐松木,竖起栅栏,排列营垒逐渐推进,多次交战屡屡取胜,萧孜于是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请求把儿子送来做人质,侯安都答应了。军队返回后,因功进号镇北将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仍率军在武昌会合,与周文育向西讨伐王琳。将要出发时,王公以下的官员在新林设宴饯行,侯安都纵马渡桥,人和马都掉进水中;又坐在絺内坠入橹井,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到达武昌后,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也从豫章到达。当时两位将领一同出兵,却互不统属,因此部下之间发生争执,关系渐渐不和。军队到郢州时,王琳的部将潘纯陀在城中远远射击官军,侯安都大怒,进军包围郢州,却没有攻克。王琳到达弇口后,侯安都于是放弃郢州,率全部军队前往沌口抵御王琳,却遇到大风不能前进。王琳占据东岸,官军占据西岸,双方相持数日后交战,侯安都等战败。侯安都与周文育、徐敬成一同被王琳擒获。王琳把他们总共用一条长锁捆住,放在絺下,命亲近宦官王子晋看守。王琳军队到湓城白水浦后,侯安都等用好听的话许诺给王子晋厚重的贿赂。王子晋于是装作乘小船靠近絺去钓鱼,夜里把侯安都、周文育、徐敬成载上岸,他们进入深草丛中,步行投奔官军。回到京都后,侯安都自行弹劾自己,诏令将他们全部赦免,恢复原有官爵。
寻为丹阳尹,出为都督南豫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令继周文育攻余孝劢及王琳将曹庆、常众爱等。安都自宫亭湖出松门,蹑众爱后。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安都回取大舰,值琳将周炅、周协南归,与战,破之,生擒炅、协。孝劢弟孝猷率部下四千家欲就王琳,遇炅、协败,乃诣安都降。安都又进军于禽奇洲,破曹庆、常众爱等,焚其船舰。众爱奔于庐山,为村人所杀,馀众悉平。还军至南皖,而高祖崩,安都随世祖还朝,仍与群臣定议,翼奉世祖。时世祖谦让弗敢当,太后又以衡阳王故,未肯下令,群臣犹豫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远,临川王有功天下,须共立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便按剑上殿,白太后出玺,又手解世祖发,推就丧次。世祖即位,迁司空,仍为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给扶。王琳下至栅口,大军出顿芜湖,时侯瑱为大都督,而指麾经略,多出安都。天嘉元年,增邑千户。及王琳败走入齐,安都进军湓城,讨琳馀党,所向皆下。仍别奉中旨,迎衡阳献王昌。初,昌之将入也,致书于世祖,辞甚不逊,世祖不怿,乃召安都从容而言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蕃,吾其老焉。”安都对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因请自迎昌,昌济汉而薨。以功进爵清远郡公,邑四千户。自是威名甚重,群臣无出其右。安都父文捍,为始兴内史,卒于官。世祖征安都还京师,为发丧。寻起复本官,赠其父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拜其母为清远国太夫人。仍迎还都,母固求停乡里,上乃下诏,改桂阳之汝城县为卢阳郡,分衡州之始兴、安远二郡,合三郡为东衡州,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第三子秘年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侍养。其年,改封安都桂阳郡公。王琳败后,周兵入据巴、湘,安都奉诏西讨。及留异拥据东阳,又奉诏东讨。异本谓台军由钱塘江而上,安都乃步由会稽之诸暨,出于永康。异大恐,奔桃枝岭,处岭谷间,于岩口坚栅,以拒王师。安都作连城攻异,躬自接战,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安都乘舆麾军,容止不变。因其山垅之势,迮而为堰。天嘉三年夏,潦,水涨满,安都引船入堰,起楼舰与异城等,放拍碎其楼雉。异与第二子忠臣脱身奔晋安,安都虏其妻子,尽收其人马甲仗,振旅而归。以功加侍中、征北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仍还本镇。其年,吏民诣阙表请立碑,颂美安都功绩,诏许之。自王琳平后,安都勋庸转大,又自以功安社稷,渐用骄矜,数招聚文武之士,或射驭驰骋,或命以诗赋,第其高下,以差次赏赐之。文士则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士则萧摩诃、裴子烈等,并为之宾客,斋内动至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则奔归安都。世祖性严察,深衔之。安都弗之改,日益骄横。每有表启,封讫,有事未尽,乃开封自书之,云又启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尝陪乐游禊饮,乃白帝曰:“何如作临川王时?”帝不应。安都再三言之,帝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又启便借供帐水饰,将载妻妾于御堂欢会,世祖虽许其请,甚不怿。明日,安都坐于御坐,宾客居群臣位,称觞上寿。初,重云殿灾,安都率将士带甲入殿,帝甚恶之,自是阴为之备。又周迪之反,朝望当使安都讨之,帝乃使吴明彻讨迪,又频遣台使案问安都部下,检括亡叛,安都内不自安。三年冬,遣其别驾周弘实自托于舍人蔡景历,并问省中事。景历录其状具奏之,希旨称安都谋反。世祖虑其不受制,明年春,乃除安都为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自京口还都,部伍入于石头,世祖引安都宴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因出舍人蔡景历表以示于朝。乃诏曰:“昔汉厚功臣,韩、彭肇乱,晋倚蕃牧,敦、约称兵。托六尺于庞萌,野心窃发;寄股肱于霍禹,凶谋潜构。追惟往代,挻逆一揆,永言自古,患难同规。侯安都素乏遥图,本惭令德,幸属兴运,预奉经纶,拔迹行间,假之毛羽,推于偏帅,委以驰逐。
译不久任丹阳尹,出任都督南豫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朝廷命他接替周文育,进攻余孝劢以及王琳的部将曹庆、常众爱等人。侯安都从宫亭湖出兵,经松门绕到常众爱后方。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后,侯安都返回取来大舰,恰好遇到王琳的部将周炅、周协向南归来,便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活捉周炅、周协。余孝劢的弟弟孝猷率部下四千家想投奔王琳,遇到周炅、周协战败,于是到侯安都处投降。侯安都又进军禽奇洲,击败曹庆、常众爱等人,焚烧他们的船舰。常众爱逃到庐山,被当地村民杀死,其余部众全部平定。侯安都回军到达南皖时,高祖去世。侯安都跟随世祖回朝,并与群臣共同商定大事,辅佐拥立世祖。当时世祖谦让,不敢接受帝位;太后又因为衡阳王的缘故,不肯下令,群臣犹豫不决。侯安都说:“如今四方尚未平定,哪里有空考虑长远之事?临川王有功于天下,必须共同拥立他。今天的事,后来响应的人处斩。”说完便按剑登上殿,禀告太后取出玉玺,又亲手解开世祖的头发,把他推到丧位上。世祖即位后,侯安都升任司空,仍任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赐给扶。王琳向下游退到栅口,大军出兵驻扎芜湖。当时侯瑱任大都督,但指挥调度和筹划谋略多出自侯安都。天嘉元年,增加食邑一千户。王琳败逃进入北齐后,侯安都进军湓城,讨伐王琳的余党,所到之处全部降服。侯安都又奉中旨,迎接衡阳献王陈昌。起初,陈昌将要入朝时,写信给世祖,言辞非常不恭敬,世祖很不高兴,便召侯安都从容地说:“太子将要到来,必须另外寻找一个藩王,我大概要老去了。”侯安都回答:“自古哪里有被取代的天子?臣愚昧,不敢奉行这道诏令。”于是请求亲自迎接陈昌。陈昌渡过汉水后去世。侯安都因功晋爵清远郡公,食邑四千户。从此他的威望名声极重,群臣没有人能超过他。侯安都的父亲侯文捍任始兴内史,死在任上。世祖召侯安都回京,为侯文捍发丧。不久起用侯安都恢复原官,追赠他的父亲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任命他的母亲为清远国太夫人。朝廷仍想迎她回京,但他的母亲坚决请求留在乡里,皇帝于是下诏,把桂阳的汝城县改为卢阳郡,分出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合三郡设置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第三个儿子侯秘当时九岁,皇帝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命他们在乡里侍奉母亲。当天,改封侯安都为桂阳郡公。王琳平定后,周军进入并占据巴、湘,侯安都奉诏向西讨伐。留异拥兵占据东阳后,侯安都又奉诏向东讨伐。留异原以为台军会从钱塘江上行,侯安都却从会稽的诸暨步行出兵,进至永康。留异非常恐惧,逃往桃枝岭,在山岭谷地之间依靠岩口坚固的栅寨抵抗王师。侯安都修筑相连的城池进攻留异,亲自接战,被流箭射中,鲜血流到脚踝,但他乘车指挥军队,神态举止不变。侯安都又利用山冈地势,修筑堤堰。天嘉三年夏天,发生水涝,水涨满堤堰,侯安都引船进入堤内,建造与留异城池一样高的楼船,发射拍杆撞碎留异城上的楼橹和城堞。留异与次子忠臣脱身逃往晋安,侯安都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全部缴获其人马、铠甲和兵器,整军凯旋。因功加授侍中、征北大将军,增加食邑,与原有食邑合计五千户,仍返回原镇。当天,官吏百姓到宫阙上表,请求为侯安都立碑,歌颂他的功绩,诏令准许。自从王琳平定以后,侯安都的功勋越来越大,又自认为凭功劳安定了国家,渐渐变得骄傲自大。他多次招集文武人士,有时让他们射箭、驾车、奔驰,有时命他们作诗写赋,评定高下,按等级赏赐。文士有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士有萧摩诃、裴子烈等,都成为他的宾客,斋舍中人数常常达到一千人。部下将帅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府查问收捕时,他们就逃到侯安都那里。世祖性情严厉明察,对此深为憎恨。侯安都不改过,反而一天比一天骄横。每次上表奏事,封好之后,如果事情还没有说完,就拆开封口亲自再写,说“又启奏某事”。侍宴时酒喝得兴浓,有时伸腿张坐,或斜靠倾身。一次陪同皇帝在乐游苑修禊饮酒,便对皇帝说:“和做临川王的时候相比怎么样?”皇帝没有回答。侯安都再三这样说,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也有赖于明公的力量。”宴会结束后,侯安都又上奏,想借用宫中的帐幕和水上器物,把妻妾带到御堂举行欢会。世祖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内心非常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御座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举杯向皇帝祝寿。起初,重云殿发生火灾时,侯安都率将士披甲进入殿中,皇帝对此非常厌恶,从此暗中防备他。周迪反叛后,朝廷舆论本来希望派侯安都讨伐他,世祖却派吴明彻讨伐周迪,又多次派台使查问侯安都的部下,检查清理逃亡叛离者,侯安都内心感到不安。天嘉三年冬,侯安都派他的别驾周弘实向舍人蔡景历托付,并询问宫省中的事情。蔡景历记录下这些情况,全部上奏,迎合皇帝的旨意,声称侯安都谋反。世祖担心侯安都不接受控制,第二年春天,便任命侯安都为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侯安都从京口回到京都,军队进入石头,世祖在嘉德殿召侯安都赴宴,又召集他的部下将帅在尚书朝堂会面,在座中逮捕侯安都,将他囚禁在嘉德殿西省,又逮捕他的将帅,全部夺走马匹兵器后释放他们。世祖于是拿出舍人蔡景历的奏表给朝廷官员看。随即下诏说:“从前汉朝优厚对待功臣,韩信、彭越首先发动祸乱;晋朝倚重藩镇牧守,王敦、苏峻起兵作乱。把六尺之孤托付给庞萌,他却暗中生出野心;把股肱之臣托付给霍禹,他却暗中谋划凶恶之事。追念过去的时代,扶助叛逆之事都大同小异;长久回顾古今,祸患和危难总有相同的规律。侯安都一向缺乏深远谋略,本来就有愧于美德。幸逢国家兴盛的时运,参与筹划大政,从行伍中脱颖而出,借给他羽翼,推举他为偏将,委任他驰骋征战。
位极三槐,任居四狱,名器隆赫,礼数莫俦。而志唯矜己,气在陵上,招聚逋逃,穷极轻狡,无赖无行,不畏不恭。受脤专征,剽掠一逞,推毂所镇,裒敛无厌。寄以徐蕃,接邻齐境,贸迁禁货,鬻卖居民,椎埋发掘,毒流泉壤,睚眦僵尸,罔顾彝宪。朕以爰初缔构,颇著功绩,飞骖代邸,预定嘉谋,所以淹抑有司,每怀遵养,杜绝百辟,日望自新。款襟期于话言,推丹赤于造次,策马甲第,羽林息警,置酒高堂,陛戟无卫。何尝内隐片嫌,去柏人而勿宿,外协猜防,入成皋而不留?而勃戾不悛,骄暴滋甚,招诱文武,密怀异图。去年十二月十一日,获中书舍人蔡景历启,称侯安都去月十日遣别驾周弘实来景历私省宿,访问禁中,具陈反计,朕犹加隐忍,待之如初。爰自北门,迁授南服,受命经停,奸谋益露。今者欲因初镇,将行不轨。此而可忍,孰不可容?赖社稷之灵,近侍诚悫,丑情彰暴,逆节显闻。外可详案旧典,速正刑书,止在同谋,馀无所问。”明日,于西省赐死,时年四十四。寻有诏,宥其妻子家口,葬以士礼,丧事所须,务加资给。初,高祖在京城,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尊,矜其功不收其拙。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居危履险,猜防不设。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安都长子敦,年十二,为员外散骑侍郎,天嘉二年堕马卒,追谥桂阳国愍世子。太建三年,高宗追封安都为陈集县侯,邑五百户,子亶为嗣。安都从弟晓,累从安都征讨有功,官至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东衡州刺史,怀化县侯,邑五百户。天嘉三年卒,年四十一。史臣曰:杜僧明、周文育并树功业,成于兴运,颇、牧、韩、彭,足可连类矣。侯安都情异向时,权逾曩日,因之以侵暴,加之以纵诞,苟曰非夫逆乱,奚用免于亡灭!昔汉高醢之为赐,宋武拉于坐右,良有以而然也。
译他的地位登上三槐,职任位居九卿,名位器物显赫尊荣,礼遇无人可比。然而他的心志只在夸耀自己,意气在于凌驾他人,招聚逃亡之徒,把轻薄狡诈发挥到极点,无赖而无品行,既不畏惧也不恭敬。接受符节专任征伐时,任意劫掠;推举他镇守之地后,搜刮财物永不满足。把徐州交给他,使其接近齐国边境,他却贩运禁货,买卖百姓,盗掘坟墓,毒害流布大地,因小小的怨恨便置人于死地,完全不顾常法。朕因为当初共同创业时,他颇有功绩;他曾从代邸奔驰而来,参与谋定大计,所以压抑有关官员的意见,多次想着遵从养护,阻止百官弹劾,希望他每天自我更新。朕曾在言谈中向他敞开心怀,在仓促之间也把赤诚相待;他骑马到公卿宅第,羽林军便停止警戒;在高堂置酒,宫阶上的兵戟也不设防。朕何曾在内心隐藏一丝嫌隙,像汉高祖离开柏人而不住宿那样?何曾在外面暗中加强猜疑防备,像进入成皋却不留下那样?可是他暴戾不改,骄横凶暴日益严重,招引文武人士,暗中怀有异图。去年十二月十一日,朕收到中书舍人蔡景历的奏启,说侯安都在上月十日派别驾周弘实到蔡景历的私宅住宿,打听宫禁中的事情,详细陈述反叛计划。朕仍加以隐忍,待他如同从前。后来把他从北门迁授到南方,接受诏命经行停留,奸谋更加暴露。如今他想趁着初到镇所,准备实行不轨。如果这种事情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幸赖社稷神灵,近侍忠诚诚实,使他的丑恶情状暴露无遗,叛逆节操昭然可闻。对外可以详细按照旧典审查,迅速依法正刑;只追究同谋,其余人一概不问。”第二天,侯安都在西省被赐死,当时四十四岁。不久下诏,赦免他的妻子、儿女和家属,按士人的礼仪安葬,丧葬所需物品务必加以资助。起初,高祖在京城时,曾和各位将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分别举杯祝寿,各自称述功劳。高祖说:“你们都是良将,但各自都有短处。杜公志向大而见识昏暗,对下属亲近而对尊长骄傲,只夸耀自己的功劳而不收敛自己的缺点。周侯交友不加选择,推心置腹又过了头,处于危险之中,却不设置猜疑防备。侯郎傲慢放纵而不知满足,轻佻而任意放纵志意。这些都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后来果然都如同他所说。侯安都的长子侯敦,十二岁时任员外散骑侍郎,天嘉二年坠马而死,追谥为桂阳国愍世子。太建三年,高宗追封侯安都为陈集县侯,食邑五百户,儿子侯亶承袭爵位。侯安都的堂弟侯晓,多次跟随侯安都征讨并立有战功,官至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东衡州刺史,封怀化县侯,食邑五百户。天嘉三年去世,四十一岁。史臣说:杜僧明、周文育一同建立功业,成就于兴盛的时运,他们与廉颇、李牧、韩信、彭越相比,完全可以归为同类。侯安都的心性不同于当初,权势超过往日,于是凭此侵凌暴虐,加上放纵荒诞,假如说他不是叛逆作乱之人,怎么会免于灭亡呢?从前汉高祖把韩信制成肉酱作为赏赐,宋武帝在座右杀死檀道济,实在都是有原因的。
列传第三 侯瑱 欧阳頠 子纥 吴明彻 裴子烈侯瑱,字伯玉,巴西充国人也。父弘远,世为西蜀酋豪。蜀贼张文萼据白崖山,有众万人 ,梁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弘远讨之。弘远战死,瑱固请复仇,每战必先锋陷阵,遂斩文萼,由是知名。因事范,范委以将帅之任,山谷夷獠不宾附者,并遣瑱征之。累功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范为雍州刺史。瑱除超武将军、冯翊太守。范迁镇合肥,瑱又随之。侯景围台城,范乃遣瑱辅其世子嗣,入援京邑。京城陷,瑱与嗣退还合肥,仍随范徙镇湓城。俄而范及嗣皆卒,瑱领其众,依于豫章太守庄铁。铁疑之,瑱惧不自安,诈引铁谋事,因而刃之,据有豫章之地。侯景将于庆南略地至豫章,城邑皆下,瑱穷蹙,乃降于庆。庆送瑱于景,景以瑱与己同姓,托为宗族,待之甚厚,留其妻子及弟为质。遣瑱随庆平定蠡南诸郡。及景败于巴陵,景将宋子仙、任约等并为西军所获,瑱乃诛景党与,以应义军,景亦尽诛其弟及妻子。梁元帝授瑱武臣将军、南兗州刺史,郫县侯,邑一千户。仍随都督王僧辩讨景,恒为前锋,每战却敌。既复台城,景奔吴郡,僧辩使瑱率兵追之,与景战于吴松江,大败景,尽获其军实。进兵钱塘,景将谢答仁、吕子荣等皆降。以功除南豫州刺史,镇于姑熟。承圣二年,齐遣郭元建出自濡须,僧辩遣瑱领甲士三千,筑垒于东关以捍之,大败元建。除使持节、镇北将军,给鼓吹一部,增邑二千户。西魏来寇荆州,王僧辩以瑱为前军,赴援,未至而荆州陷。瑱之九江,因卫晋安王还都。承制以瑱为侍中、使持节、都督江晋吴齐四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改封康乐县公,邑五千户,进号车骑将军。司徒陆法和据郢州,引齐兵来寇,乃使瑱都督众军西讨,未至,法和率其部北度入齐。齐遣慕容恃德镇于夏首,瑱控引西还,水陆攻之,恃德食尽,请和,瑱还镇豫章。僧辩使其弟僧忄音率兵与瑱共讨萧勃,及高祖诛僧辩,僧忄音阴欲图瑱而夺其军,瑱知之,尽收僧忄音徒党,僧忄音奔齐。绍泰二年,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馀并如故。是时,瑱据中流,兵甚强盛,又以本事王僧辩,虽外示臣节,未有入朝意。初,余孝顷为豫章太守,及瑱镇豫章,乃于新吴县别立城栅,与瑱相拒。瑱留军人妻子于豫章,令从弟奫知后事,悉众以攻孝顷。自夏及冬,弗能克,乃长围守之,尽收其禾稼。奫与其部下侯方儿不协,方儿怒,率所部攻奫,虏掠瑱军府妓妾金玉,归于高祖。瑱既失根本,兵众皆溃,轻归豫章,豫章人拒之,乃趋湓城,投其将焦僧度。僧度劝瑱投齐,瑱以高祖有大量,必能容己,乃诣阙请罪,高祖复其爵位。永定元年,授侍中、车骑将军。二年,进位司空。王琳至于沌口,周文育、侯安都并没,乃以瑱为都督西讨诸军事。瑱至于梁山。世祖即位,进授太尉,增邑千户。王琳至于栅口,又以瑱为都督,侯安都等并隶焉。瑱与琳相持百馀日,未决。天嘉元年二月,东关春水稍长,舟舰得通,琳引合肥漅湖之众,舳舻相次而下,其势甚盛。瑱率军进兽槛洲,琳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明日合战,琳军少却,退保西岸。及夕,东北风大起,吹其舟舰,舟舰并坏,没于沙中,溺死者数十百人。浪大不得还浦,夜中又有流星坠于贼营。及旦风静,琳入浦治船,以荻船塞于浦口,又以鹿角绕岸,不敢复出。是时,西魏遣大将军史宁蹑其上流,瑱闻之,知琳不能持久,收军却据湖浦,以待其敝。及史宁至,围郢州,琳恐众溃,乃率船舰来下,去芜湖十里而泊,击柝闻于军中。明日,齐人遣兵数万助琳,琳引众向梁山,欲越官军以屯险要。齐仪同刘伯球率兵万馀人助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子子会领铁骑二千,在芜湖西岸博望山南,为其声势。瑱令军中晨炊蓐食,分搥荡顿芜湖洲尾以待之。将战,有微风至自东南,众军施拍纵火。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江而进,发拍中于贼舰,其馀冒突、青龙,各相当值。又以牛皮冒蒙冲小船,以触贼舰,并熔铁洒之。琳军大败。其步兵在西岸者,自相蹂践,马骑并淖于芦荻中,弃马脱走以免者十二三。尽获其舟舰器械,并禽齐将刘伯球、慕容子会,自馀俘馘以万计。琳与其党潘纯陀等乘单舴艋冒阵走至湓城,犹欲收合离散,众无附者,乃与妻妾左右十馀人入齐。
译列传第三 侯瑱、欧阳頠、其子欧阳纥、吴明彻、裴子烈 侯瑱,字伯玉,是巴西充国人。父亲侯弘远,世代都是西蜀的豪强首领。蜀地贼人张文萼占据白崖山,拥有一万多人,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侯弘远讨伐他。侯弘远战死,侯瑱坚决请求报仇,每次作战都冲在前锋陷阵,最终斩杀张文萼,因此知名。侯瑱因侍奉萧范,萧范把将帅的职责交给他,山谷中不肯归附的夷獠,都派侯瑱去征讨。侯瑱屡次立功,授任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萧范任雍州刺史后,侯瑱授任超武将军、冯翊太守。萧范迁镇合肥,侯瑱又跟随他前往。侯景包围台城时,萧范便派侯瑱辅佐他的世子萧嗣,入京救援。京城陷落后,侯瑱与萧嗣退回合肥,仍跟随萧范迁镇湓城。不久萧范和萧嗣都去世,侯瑱统领他们的部众,依附豫章太守庄铁。庄铁怀疑侯瑱,侯瑱害怕而心中不安,便假装邀请庄铁商议事情,趁机杀了他,占据豫章地区。侯景的部将于庆向南攻取土地,到达豫章,城邑都投降了,侯瑱处境困窘,于是向于庆投降。于庆把侯瑱送给侯景,侯景因为侯瑱与自己同姓,假称把他当作宗族,待他非常优厚,并扣留他的妻子、儿女和弟弟作为人质。侯景派侯瑱跟随于庆平定蠡南各郡。侯景在巴陵失败后,侯景的部将宋子仙、任约等都被西军俘获,侯瑱于是诛杀侯景的党羽,以响应义军,侯景也把侯瑱的弟弟及妻子儿女全部杀死。梁元帝授侯瑱武臣将军、南兖州刺史,封郫县侯,食邑一千户。侯瑱仍跟随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始终担任前锋,每次交战都击退敌人。台城收复后,侯景逃往吴郡,王僧辩派侯瑱率军追击,在吴松江与侯景交战,大败侯景,缴获了他的全部军用物资。进军钱塘后,侯景的部将谢答仁、吕子荣等都投降。因功授任南豫州刺史,镇守姑熟。承圣二年,北齐派郭元建从濡须出兵,王僧辩派侯瑱率三千甲士在东关筑垒抵御,侯瑱大败郭元建。授任使持节、镇北将军,赐鼓吹一部,增加食邑二千户。西魏进犯荆州,王僧辩任命侯瑱为前军,前往救援,还没到荆州就陷落了。侯瑱到达九江后,便护送晋安王回京都。侯瑱奉承制任命为侍中、使持节、都督江、晋、吴、齐四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改封康乐县公,食邑五千户,进号车骑将军。司徒陆法和占据郢州,引齐军来进犯,于是派侯瑱统领各军向西讨伐。侯瑱还未到,陆法和便率部向北渡江投奔北齐。北齐派慕容恃德镇守夏首,侯瑱控制水陆通道向西返回,从水陆两面进攻慕容恃德。慕容恃德粮食耗尽,请求讲和,侯瑱返回镇守豫章。王僧辩派他的弟弟僧忄音率兵与侯瑱共同讨伐萧勃。高祖诛杀王僧辩后,僧忄音暗中想谋害侯瑱并夺取他的军队,侯瑱得知后,把僧忄音的党羽全部收捕,僧忄音逃往北齐。绍泰二年,以原有官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都照旧。当时侯瑱占据长江中游,兵力十分强盛,又因为过去侍奉王僧辩,虽然表面上表示臣节,却没有入朝的意图。起初,余孝顷任豫章太守,侯瑱镇守豫章后,便在新吴县另行修筑城寨,与侯瑱相抗。侯瑱把军人的妻子儿女留在豫章,命堂弟侯奫掌管后方事务,率全部军队进攻余孝顷。从夏天到冬天都不能攻克,于是长期包围守困,收割了余孝顷全部的禾稼。侯奫与部下侯方儿不和,侯方儿发怒,率部攻打侯奫,掳掠侯瑱军府中的歌妓、妾室、金银玉器,归附高祖。侯瑱既然失去根本,军队全部溃散,只身返回豫章,豫章人拒绝他,于是赶往湓城,投奔他的部将焦僧度。焦僧度劝侯瑱投降北齐,侯瑱认为高祖气量宽宏,一定能容纳自己,于是到宫阙请罪,高祖恢复了他的爵位。永定元年,授任侍中、车骑将军。永定二年,晋升为司空。王琳到了沌口,周文育、侯安都都战死了,于是任命瑱为都督西讨诸军事,统领西征各军。瑱到达梁山。世祖即位后,进授太尉,增加食邑一千户。王琳到了栅口,又任命瑱为都督,侯安都等人也都隶属于他的统领。瑱与王琳相持一百多天,胜负尚未决出。天嘉元年二月,东关的春水渐渐上涨,船舰得以通行。王琳率领合肥、漅湖一带的军队,船首船尾相接着顺流而下,声势非常盛大。瑱率军进驻兽槛洲,王琳也驾船列阵于江西,隔着洲地停泊。第二天两军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退却,退守西岸。到了傍晚,东北风猛烈刮起,把他的船舰吹翻,船舰全都毁坏,沉没在沙中,淹死的有数十百人(几十到上百人)。风浪太大,无法退回水浦;夜间又有流星坠落在贼军营中。到天亮时风才停息,王琳进入水浦修治船只,用芦苇船堵塞浦口,又用鹿角形的木栅环绕岸边,不敢再出战。当时,西魏派大将军史宁从上游追击王琳,瑱听说后,知道王琳不能长久坚持,便收拢军队退据湖浦,等待王琳势力衰败。等史宁到达后,包围郢州,王琳担心部众溃散,于是率领船舰顺流而下,停泊在距离芜湖十里的地方,并在军中敲击梆子,声音传遍军营。第二天,齐人派出数万军队援助王琳。王琳率军向梁山进发,想越过官军,占据险要之地。齐国仪同刘伯球率一万多军队助王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率领两千铁骑,驻扎在芜湖西岸博望山南面,为王琳壮大声势。侯瑱命军中早晨做好饭,提前吃饭,并分派军队捶击、冲荡芜湖洲尾以等待敌军。将要交战时,东南方吹来微风,众军架起拍竿并纵火攻击。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从江中推进,发射拍竿,击中了贼军船舰;其余的冒突、青龙等船也各自迎敌相撞。又用牛皮覆盖蒙冲小船,驾驶它们冲撞贼舰,同时熔化铁汁向敌船泼洒。王琳的军队大败。西岸的步兵互相践踏,骑兵全都陷在芦苇中,弃马逃走以求免死的约占十分之二三。官军把敌人的船舰、器械全部缴获,并擒获齐将刘伯球、慕容子会,其余俘虏和斩获的首级以万计。王琳与同党潘纯陀等人乘一只小船冲出战阵,逃到湓城,还想收拢离散的部众,但没有人愿意归附,于是便和妻妾及身边十多人投奔齐国。
其年,诏以瑱为都督湘、巴、郢、江、吴等五州诸军事,镇湓城。周将贺若敦、独孤盛等寇巴、湘,又以瑱为西讨都督,与盛战于西江口,大败盛军,虏其人马器械,不可胜数。以功授使持节、都督湘、桂、郢、巴、武、沅六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邑七千户,馀如故。二年,以疾表求还朝。三月,于道薨,时年五十二。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大司马,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给东园秘器,谥曰壮肃。其年九月,配享高祖庙庭。子净藏嗣。净藏尚世祖第二女富阳公主,以公主除员外散骑侍郎。太建三年卒,赠司徒主簿。净藏无子,弟就袭封。欧阳頠,字靖世,长沙临湘人也。为郡豪族。祖景达,梁代为本州治中。父僧宝,屯骑校尉。頠少质直有思理,以言行笃信著闻于岭表。父丧毁瘠甚至。家产累积,悉让诸兄。州郡频辟不应,乃庐于麓山寺傍,专精习业,博通经史。年三十,其兄逼令从宦,起家信武府中兵参军,迁平西邵陵王中兵参军事。梁左卫将军兰钦之少也,与頠相善,故頠常随钦征讨。钦为衡州,仍除清远太守。钦南征夷獠,擒陈文彻,所获不可胜计,献大铜鼓,累代所无,頠预其功。还为直阁将军,仍除天门太守,伐蛮左有功。刺史庐陵王萧续深嘉之,引为宾客。钦征交州,复启頠同行。钦度岭以疾终,頠除临贺内史,启乞送钦丧还都,然后之任。时湘衡之界五十馀洞不宾,敕令衡州刺史韦粲讨之,粲委頠为都督,悉皆平殄。粲启梁武,称頠诚干,降诏褒赏,仍加超武将军,征讨广、衡二州山贼。侯景构逆,粲自解还都征景,以頠监衡州。京城陷后,岭南互相吞并,兰钦弟前高州刺史裕攻始兴内史萧绍基,夺其郡。裕以兄钦与頠有旧,遣招之,頠不从。乃谓使云:“高州昆季隆显,莫非国恩,今应赴难援都,岂可自为跋扈。”及高祖入援京邑,将至始兴,頠乃深自结托。裕遣兵攻頠,高祖援之,裕败,高祖以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迁頠为始兴内史。高祖之讨蔡路养、李迁仕也,頠率兵度岭,以助高祖。及路养等平,頠有功,梁元帝承制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以頠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东衡州诸军事、云麾将军、东衡州刺史,新豊县伯,邑四百户。侯景平,元帝遍问朝宰:“今天下始定,极须良才,卿各举所知。”群臣未有对者。帝曰:“吾已得一人。”侍中王褒进曰:“未审为谁?”帝云:“欧阳頠公正有匡济之才,恐萧广州不肯致之。”乃授武州刺史,寻授郢州刺史,欲令出岭,萧勃留之,不获拜命。寻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忠武将军、衡州刺史,进封始兴县侯。时萧勃在广州,兵强位重,元帝深患之,遣王琳代为刺史。琳已至小桂岭,勃遣其将孙信监州,尽率部下至始兴,避琳兵锋。頠别据一城,不往谒勃,闭门高垒,亦不拒战。勃怒,遣兵袭頠,尽收其此赀财马仗。寻赦之,还复其所,复与结盟。荆州陷,頠委质于勃。及勃度岭出南康,以頠为前军都督,顿豫章之苦竹滩,周文育击破之,擒送于高祖,高祖释之,深加接待。萧勃死后,岭南扰乱,頠有声南土,且与高祖有旧,乃授頠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始兴县侯。未至岭南,頠子纥已克定始兴。及頠至岭南,皆慑伏,仍进广州,尽有越地。改授都督广、交、越、成、定、明、新、高、合、罗、爱、建、德、宜、黄、利、安、石、双十九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持节、常侍、侯并如故。王琳据有中流,頠自海道及东岭奉使不绝。永定三年,进授散骑常侍,增都督衡州诸军事,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嗣位,进号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邑一千五百户,又给鼓吹一部。初,交州刺史袁昙缓密以金五百两寄頠,令以百两还合浦太守龚翙,四百两付儿智矩,馀人弗之知也。頠寻为萧勃所破,赀财并尽,唯所寄金独在。昙缓亦寻卒,至是頠并依信还之,时人莫不叹伏。其重然诺如此。时頠弟盛为交州刺史,次弟邃为衡州刺史,合门显贵,名振南土。又多致铜鼓、生口,献奉珍异,前后委积,颇有助于军国焉。頠以天嘉四年薨,时年六十六。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广州刺史,谥曰穆。子纥嗣。纥字奉圣,颇有干略。天嘉中,除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累迁安远将军、衡州刺史。袭封阳山郡公,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在州十馀年,威惠著于百越,进号轻车将军。光大中,上流蕃镇并多怀贰,高宗以纥久在南服,颇疑之。太建元年,下诏征纥为左卫将军。纥惧,未欲就征,其部下多劝之反,遂举兵攻衡州刺史钱道戢。道戢告变,乃遣仪同章昭达讨纥,屡战兵败,执送京师,伏诛,时年三十三。家口籍没。子询以年幼免。
译这一年,诏令任命侯瑱为都督湘、巴、郢、江、吴五州诸军事,镇守湓城。周将贺若敦、独孤盛等侵犯巴州、湘州,又任命侯瑱为西讨都督。侯瑱在西江口与独孤盛交战,大败周军,俘获其人马和器械,多得无法计数。因功授使持节、都督湘、桂、郢、巴、武、沅六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食邑七千户,其余官爵待遇不变。第二年,侯瑱因病上表请求回朝。三月,在途中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大司马,加赐羽葆、鼓吹和班剑二十人,赐给东园秘器,谥号为壮肃。这年九月,配享高祖庙庭。儿子净藏继承爵位。净藏娶世祖的第二个女儿富阳公主为妻,凭公主的身份被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太建三年去世,追赠司徒主簿。净藏没有儿子,由弟弟就承袭爵位。欧阳頠,字靖世,是长沙临湘人,是当地的豪族。祖父欧阳景达,梁代任本州治中。父亲欧阳僧宝,任屯骑校尉。欧阳頠年轻时质朴正直,富有谋略,以言语行为忠厚守信而闻名岭南。父亲去世时,他哀伤过度,以致身体消瘦憔悴。家中积累的财产,他全部让给几个兄长。州郡多次征召他,他都不接受,于是在麓山寺旁搭庐居住,专心学习,广泛通晓经书和史籍。三十岁时,兄长强迫他出仕,他才出任信武府中兵参军,升任平西邵陵王中兵参军事。梁朝左卫将军兰钦年轻时与欧阳頠交好,所以欧阳頠常跟随兰钦征讨。兰钦任衡州刺史时,仍任命欧阳頠为清远太守。兰钦南征夷獠,擒获陈文彻,缴获的物资数不胜数,并献上一面大铜鼓,这是历代都没有的,欧阳頠也参与了这次功劳。回来后任直阁将军,仍任命为天门太守,讨伐蛮人也有功。刺史庐陵王萧续非常赞赏他,招他作宾客。兰钦征讨交州,又上表请求让欧阳頠同行。兰钦越过岭时因病去世,朝廷任命欧阳頠为临贺内史,他上表请求先护送兰钦的灵柩回京,然后再赴任。当时湘州、衡州交界有五十多个洞的部落不服从,朝廷命衡州刺史韦粲讨伐,韦粲委任欧阳頠为都督,全部平定消灭。韦粲上奏梁武帝,称赞欧阳頠忠诚能干,梁武帝下诏褒奖,仍加授超武将军,负责征讨广州、衡州两州的山贼。侯景发动叛乱,韦粲自行解职回京讨伐侯景,朝廷让欧阳頠监理衡州。京城陷落后,岭南各地互相吞并。兰钦的弟弟、前高州刺史兰裕攻打始兴内史萧绍基,夺取了他的郡。兰裕因为兄长兰钦与欧阳頠有旧交,派人招请欧阳頠,欧阳頠没有答应。他对使者说:‘高州兄弟都显贵荣耀,无不承受国家恩典。如今应当奔赴危难、援救京城,怎么能自行作乱、骄横跋扈呢?’等到高祖入援京城,将要到达始兴时,欧阳頠才竭力与高祖结交。兰裕派兵攻打欧阳頠,高祖出兵援助他,兰裕战败。高祖任命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调欧阳頠为始兴内史。高祖讨伐蔡路养、李迁仕时,欧阳頠率军越过山岭,帮助高祖。蔡路养等被平定后,欧阳頠立有功劳,梁元帝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把始兴郡改为东衡州,任命欧阳頠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东衡州诸军事、云麾将军、东衡州刺史,封新丰县伯,食邑四百户。侯景平定后,元帝遍问朝廷大臣:‘如今天下刚刚安定,非常需要贤能的人才,你们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群臣没有人回答。元帝说:‘我已经得到一个人了。’侍中王褒进言说:‘不知道是谁?’元帝说:‘欧阳頠公正,具有匡扶救济国家的才能,只怕萧广州不肯把他送来。’于是授欧阳頠为武州刺史,不久又授郢州刺史,想让他出岭赴任,但萧勃把他留住,使他无法接受任命。不久又授他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忠武将军、衡州刺史,晋封始兴县侯。当时萧勃在广州,兵力强盛、地位尊重,元帝对此深感忧虑,派王琳取代萧勃任刺史。王琳已经到了小桂岭,萧勃派部将孙信监理州政,自己率全部部下到始兴,避开王琳的锋芒。欧阳頠另外占据一座城,不去拜见萧勃,闭门加固城垒,也没有主动出战。萧勃发怒,派兵袭击欧阳頠,把他的财物、马匹和兵器全部掠走。不久又赦免他,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并再次与他结盟。荆州陷落后,欧阳頠向萧勃交付人质表示归附。萧勃越过山岭出兵南康时,任命欧阳頠为前军都督,驻扎在豫章的苦竹滩,周文育将他击败,擒获后送到高祖那里。高祖释放了他,并厚待他。萧勃死后,岭南发生动乱,欧阳頠在南方很有声望,又与高祖有旧交,于是授任他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封始兴县侯。欧阳頠尚未到岭南,他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克平定始兴。欧阳頠到达岭南后,各地都畏惧降服,他继续进军广州,完全占有越地。改授都督广、交、越、成、定、明、新、高、合、罗、爱、建、德、宜、黄、利、安、石、双十九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持节、常侍、侯爵等仍照旧。王琳占据长江中游,欧阳頠从海道以及东岭不断奉命出使。永定三年,进授散骑常侍,增加都督衡州诸军事的职权,并按照原来的官号开府,待遇同三司。世祖继位后,进号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又赐给鼓吹一部。起初,交州刺史袁昙缓秘密把五百两黄金寄存在欧阳頠那里,嘱咐他拿一百两还给合浦太守龚翙,四百两交给儿子智矩,其他人都不知道。欧阳頠不久被萧勃击败,财物全部丧失,唯独袁昙缓寄存的黄金还在。袁昙缓也不久去世,到这时欧阳頠便按照约定把黄金全部归还给他。时人无不赞叹佩服,他如此重视诺言。当时欧阳頠的弟弟欧阳盛任交州刺史,二弟欧阳邃任衡州刺史,全家都显贵尊荣,名声震动南方。他们又多次得到铜鼓和俘获的人口,进献珍奇物品,前后堆积很多,对军队和国家颇有帮助。欧阳頠在天嘉四年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广州刺史,谥号为穆。儿子欧阳纥继承爵位。欧阳纥字奉圣,很有才干和谋略。天嘉年间,授任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多次升迁为安远将军、衡州刺史。承袭阳山郡公爵位,任都督交州、广州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在广州任职十多年,威望和恩惠遍及百越,进号轻车将军。光大年间,上游各藩镇大多心怀二意,高宗因为欧阳纥长期镇守南方,对他很是猜疑。太建元年,下诏征召欧阳纥任左卫将军。欧阳纥害怕,不愿接受征召,他的部下大多劝他反叛,于是起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钱道戢告发变乱,朝廷便派仪同章昭达讨伐欧阳纥。章昭达多次交战都失败,欧阳纥被擒送京师,依法处死,时年三十三岁。家属被登记没收为官奴。儿子欧阳询因为年幼得以免死。
吴明彻,字通昭,秦郡人也。祖景安,齐南谯太守。父树,梁右军将军。明彻幼孤,性至孝,年十四,感坟茔未备,家贫无以取给,乃勤力耕种。时天下亢旱,苗稼焦枯,明彻哀愤,每之田中,号泣,仰天自诉。居数日,有自田还者,云苗已更生。明彻疑之,谓为绐己,及往田所,竟如其言。秋而大获,足充葬用。时有伊氏者,善占墓,谓其兄曰:“君葬之日,必有乘白马逐鹿者来经坟所,此是最小孝子大贵之徵。”至时果有此应,明彻即树之最小子也。起家梁东宫直后。及侯景寇京师,天下大乱,明彻有粟麦三千馀斛,而邻里饥餧,乃白诸兄曰:“当今草窃,人不图久,柰何有此而不与乡家共之?”于是计口平分,同其豊俭,群盗闻而避焉,赖以存者甚众。及高祖镇京口,深相要结,明彻乃诣高祖,高祖为之降阶,执手即席,与论当世之务。明彻亦微涉书史经传,就汝南周弘正学天文、孤虚、遁甲,略通其妙,颇以英雄自许,高祖深奇之。承圣三年,授戎昭将军、安州刺史。绍泰初,随周文育讨杜龛、张彪等。东道平,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南兗州刺史,封安吴县侯。高祖受禅,拜安南将军,仍与侯安都、周文育将兵讨王琳。及众军败没,明彻自拔还京。世祖即位,诏以本官加右卫将军。王琳败,授都督武沅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武州刺史,馀并如故。周遣大将军贺若敦率马步万馀人奄至武陵,明彻众寡不敌,引军巴陵,仍破周别军于双林。天嘉三年,授安西将军。及周迪反临川,诏以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领豫章太守,总督众军,以讨迪。明彻雅性刚直,统内不甚和,世祖闻之,遣安成王顼慰晓明彻,令以本号还朝。寻授镇前将军。五年,迁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及引辞之郡,世祖谓明彻曰:“吴兴虽郡,帝乡之重,故以相授。君其勉之!”及世祖弗豫,征拜中领军。废帝即位,授领军将军,寻迁丹阳尹,仍诏明彻以甲仗四十人出入殿省。到仲举之矫令出高宗也,毛喜知其谋,高宗疑惧,遣喜与明彻筹焉。明彻谓喜曰:“嗣君谅闇,万机多阙,外邻强敌,内有大丧。殿下亲实周、邵,德冠伊、霍,社稷至重,愿留中深计,慎勿致疑。”及湘州刺史华皎阴有异志,诏授明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桂、武三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湘州刺史,给鼓吹一部,仍与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率兵讨皎。皎平,授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太建元年,授镇南将军。四年,征为侍中、镇前将军,馀并如故。会朝议北伐,公卿互有异同,明彻决策请行。五年,诏加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仍赐女乐一部。明彻总统众军十馀万,发自京师,缘江城镇,相续降款。军至秦郡,克其水栅。齐遣大将尉破胡将兵为援,明彻破走之,斩获不可胜计,秦郡乃降。高宗以秦郡明彻旧邑,诏具太牢,令拜祠上冢,文武羽仪甚盛,乡里以为荣。进克仁州,授征北大将军,进爵南平郡公,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次平峡石岸二城。进逼寿阳,齐遣王琳将兵拒守。琳至,与刺史王贵显保其外郭。明彻以琳初入,众心未附,乘夜攻之,中宵而溃,齐兵退据相国城及金城。明彻令军中益修治攻具,又迮肥水以灌城。城中苦湿,多腹疾,手足皆肿,死者十六七。会齐遣大将军皮景和率兵数十万来援,去寿春三十里,顿军不进。诸将咸曰:“坚城未拔,大援在近,不审明公计将安出?”明彻曰:“兵贵在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矣。”于是躬擐甲胄,四面疾攻,城中震恐,一鼓而克,生禽王琳、王贵显、扶风王可硃浑孝裕、尚书庐潜、左丞李騊駼,送京师。景和惶惧遁走,尽收其驼马辎重。琳之获也,其旧部曲多在军中,琳素得士卒心,见者皆歔欷不能仰视。明彻虑其有变,遣左右追杀琳,传其首。诏曰:“寿春者古之都会,襟带淮、汝,控引河、洛,得之者安,是称要害。侍中、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郡开国公明彻,雄图克举,宏略盖世。在昔屯夷,缔构皇业,乃掩衡、岳,用清氛沴,实吞云梦,即叙上游。今兹荡定,恢我王略,风行电扫,貔虎争驰,月阵云梯,金汤夺险,威陵殊俗,惠渐边氓。惟功与能,元戎是属,崇麾广赋,茂典恒宜,可都督、豫、合、建、光、朔、北徐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封并前三千五百户,馀如故。”诏遣谒者萧淳风就寿阳册明彻,于城南设坛,士卒二十万,陈旗鼓戈甲,明彻登坛拜受,成礼而退,将卒莫不踊跃焉。初,秦郡属南兗州,后隶谯州,至是,诏以谯之秦、盱眙、神农三郡还属南兗州,以明彻故也。六年,自寿阳入朝,舆驾幸其第,赐钟磬一部,米一万斛,绢布二千匹。
译吴明彻,字通昭,是秦郡人。祖父吴景安,任齐朝南谯太守。父亲吴树,任梁朝右军将军。吴明彻幼年丧父,性情极为孝顺。十四岁时,感到祖坟还没有修整好,但家贫无力筹办,于是努力耕种。当时天下大旱,禾苗庄稼都枯焦了。吴明彻悲伤愤懑,每次到田里,都仰天哭泣诉说。过了几天,有人从田里回来,说禾苗已经重新生长。吴明彻不相信,以为那人欺骗自己;等他到田里去看,果然像那人说的。秋天获得大丰收,足以供办丧葬。那时有个姓伊的人,擅长占察坟墓,对吴明彻的兄长说:‘您安葬父亲的那天,一定会有骑白马追逐鹿的人经过墓地,这是最小的孝子将来大贵的征兆。’到那天果然应验,吴明彻正是吴树最小的儿子。吴明彻出仕时,任梁朝东宫直后。侯景侵犯京师时,天下大乱,吴明彻有三千多斛粟麦,而邻里都饥饿,于是对几个兄长说:‘如今盗贼四起,人们都不知道能活多久,怎么能有这些粮食却不和乡里人共同享用呢?’于是按人口平均分配,大家共同承担丰年和荒年的差别。群盗听说后都避开这里,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活下来的人很多。高祖镇守京口时,极力与吴明彻结交。吴明彻于是前往拜见高祖,高祖为他走下台阶,握着他的手让他就座,同他谈论当时的政务。吴明彻也略微涉猎书籍、史书和经传,曾向汝南人周弘正学习天文、孤虚、遁甲,略知其中奥妙,颇以英雄自许,高祖非常惊异并赏识他。承圣三年,授任戎昭将军、安州刺史。绍泰初年,跟随周文育讨伐杜龛、张彪等人。东部平定后,授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南兖州刺史,封安吴县侯。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安南将军,仍与侯安都、周文育率军讨伐王琳。等到各路军队战败覆没,吴明彻独自突围返回京城。世祖即位后,下诏在原有官职上加任右卫将军。王琳战败后,授任都督武州、沅州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武州刺史,其余官职待遇仍照旧。周朝派大将军贺若敦率领一万多骑兵和步兵突然抵达武陵,吴明彻兵力少而不能抵敌,率军退到巴陵,仍在双林击破周军另一支部队。天嘉三年,授任安西将军。周迪反叛临川时,诏令任命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兼任豫章太守,总督各路军队讨伐周迪。吴明彻一向性情刚直,统辖范围内的关系不太和睦,世祖听说后,派安成王顼去安抚晓谕吴明彻,命他以原来的官号回朝。不久授任镇前将军。天嘉五年,升任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吴明彻辞行赴郡时,世祖对他说:‘吴兴虽然只是一个郡,却是帝王故乡,地位十分重要,所以把它授给你。你要努力啊!’世祖病重时,征召吴明彻,授任中领军。废帝即位后,授任领军将军,不久升任丹阳尹,并下诏允许吴明彻带甲仗四十人出入宫殿和省署。到仲举假传命令要把高宗送出宫时,毛喜知道了他的阴谋。高宗疑惧,派毛喜与吴明彻谋划此事。吴明彻对毛喜说:‘嗣君正在服丧,不能处理政事,许多政务有所缺失;外有强敌相邻,内有大丧。殿下亲近周公、召公,德行超过伊尹、霍光,社稷最为重要,希望留在宫中深思谋略,千万不要使人产生疑心。’ 湘州刺史华皎暗中产生异志时,诏令授吴明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桂、武三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湘州刺史,赐给鼓吹一部,仍与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率军讨伐华皎。华皎平定后,授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太建元年,授镇南将军。太建四年,征召入朝任侍中、镇前将军,其余官职待遇仍照旧。适逢朝廷商议北伐,公卿们意见不一,吴明彻决心请求出征。太建五年,诏令加授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并赐女乐一部。吴明彻总领十多万军队,从京师出发,沿江各城镇接连投降。军队到达秦郡,攻克了水栅。齐国派大将尉破胡率军救援,吴明彻将其击败并赶走,斩获数量多得无法计算,秦郡于是投降。高宗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旧乡,诏令准备太牢祭品,命他拜祭祠堂、上坟,文武官员及仪仗极其盛大,乡里人都以此为荣。又攻克仁州,授任征北大将军,晋爵南平郡公,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二千五百户。接着平定峡石岸两座城。进军逼近寿阳,齐国派王琳率军拒守。王琳到达后,与刺史王贵显守卫外郭。吴明彻趁王琳刚刚进入、众人还没有归附之际,乘夜攻城,半夜城防溃败,齐军退守相国城和金城。吴明彻命军中更加修造攻城器具,又堵塞肥水来灌城。城中苦于潮湿,很多人患腹疾,手脚都肿胀,死者达到十分之六七。正好齐国派大将军皮景和率数十万军队来援,距离寿春三十里时停军不进。诸将都说:‘坚城还没有攻下,强大的援军又近在眼前,不知明公准备怎么办?’吴明彻说:‘用兵贵在迅速,而对方扎营后不进攻,自己挫伤了锐气,我已经明白他们不敢交战了。’于是亲自披挂铠甲,四面猛烈攻城,城中震恐,擂一通鼓就攻克了寿阳,生擒王琳、王贵显、扶风王可朱浑孝裕、尚书庐潜、左丞李騊駼,送往京师。皮景和惊慌逃走,齐军的骆驼、马匹和军需辎重全部被收缴。王琳被擒时,他过去的部曲有很多正在吴明彻军中。王琳平素深得士卒拥戴,众人见到他都抽泣不止,不忍抬头直视。吴明彻担心王琳会发生变故,派身边人追上去杀死王琳,传送他的首级。诏书说:‘寿春是古代的都会,扼守淮水、汝水,控制并连接黄河、洛水,得到它就可以安定,因此被称为要害之地。侍中、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郡开国公吴明彻,雄伟的谋略得以施展,宏大的策略盖世无双。从前在艰难险阻中屯兵,创建皇业,于是攻取衡山、岳山,清除灾气,实在吞并了云梦之地,进而治理上游。如今荡平安定敌境,扩展我国王业,行动如风、电扫一般,勇猛之士争相奔驰;月形军阵、云梯攻城,夺取金城汤池般的险要,威势压服异族,恩惠渐及边地百姓。论功劳和才能,应当由元帅统领;提高旌旗规格、扩大封赏,正是盛大的常典。可授都督豫、合、建、光、朔、北徐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封连同原有食邑三千五百户,其余待遇不变。’诏令派谒者萧淳风到寿阳册封吴明彻,在城南设坛。二十万士卒陈列旗帜、鼓、戈和铠甲,吴明彻登坛拜受册命,礼成后退下,将士无不欢欣踊跃。起初,秦郡隶属南兖州,后来归属谯州。到这时,诏令把谯州的秦郡、盱眙郡、神农郡归还南兖州管辖,是因为吴明彻的缘故。太建六年,吴明彻从寿阳入朝,皇帝亲自乘车驾临他的宅第,赐给钟磬一部、米一万斛、绢布二千匹。
七年,进攻彭城。军至吕梁,齐遣援兵前后至者数万,明彻又大破之。八年,进位司空,馀如故。又诏曰:“昔者军事建旌,交锋作鼓,顷日讹替,多乖旧章,至于行阵,不相甄别。今可给司空、大都督泬钺龙麾,其次将各有差。”寻授都督南北兗、南北青谯五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会周氏灭齐,高宗交事徐、兗,九年,诏明彻进军北伐,令其世子戎昭将军、员外散骑侍郎惠觉摄行州事。明彻军至吕梁,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众拒战,明彻频破之,因退兵守城,不复敢出。明彻仍迮清水以灌其城,环列舟舰于城下,攻之甚急。周遣上大将军王轨将兵救之。轨轻行自清水入淮口,横流竖木,以铁锁贯车轮,遏断船路。诸将闻之,甚惶恐,议欲破堰拔军,以舫载马。马主裴子烈议曰:若决堰下船,船必倾倒,岂可得乎?不如前遣马出,于事为允。”适会明彻苦背疾甚笃,知事不济,遂从之,乃遣萧摩诃帅马军数千前还。明彻仍自决其堰,乘水势以退军,冀其获济。及至清口,水势渐微,舟舰并不得渡,众军皆溃,明彻穷蹙,乃就执。寻以忧愤遘疾,卒于长安,时年六十七。至德元年诏曰:“李陵矢竭,不免请降,于禁水涨,犹且生获,固知用兵上术,世罕其人。故侍中、司空南平郡公明彻,爰初蹑足,迄届元戎,百战百胜之奇,决机决死之勇,斯亦侔于古焉。及拓定淮、肥,长驱彭、汴,覆勍寇如举毛,扫锐帅同沃雪,风威慴于异俗,功郊著于同文。方欲息驾阴山,解鞍浣海,既而师出已老,数亦终奇,不就结缨之功,无辞入褚之屈,望封崤之为易,冀平翟之非难,虽志在屈伸,而奄中霜露,埋恨绝域,甚可嗟伤。斯事已往,累逢肆赦,凡厥罪戾,皆蒙洒濯,独此孤魂,未沾宽惠,遂使爵土湮没,飨醊无主。弃瑕录用,宜在兹辰,可追封邵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以其息惠觉为嗣。”惠觉历黄门侍郎,以平章大宝功,授豊州刺史。明彻兄子超,字逸世。少倜傥,以干略知名。随明彻征伐,有战功,官至忠毅将军、散骑常侍、桂州刺史,封汝南县侯,邑一千户。卒,赠广州刺史,谥曰节。裴子烈,字大士,河东闻喜人,梁员外散骑常侍猗之子。子烈少孤,有志气。遇梁末丧乱,因习武艺,以骁勇闻。频从明彻征讨,所向必先登陷阵。官至电威将军、北谯太守、岳阳内史,海安县伯,邑三百户。至德四年卒。史臣曰:高祖拨乱创基,光启天历,侯瑱、欧阳頠并归身有道,位贵鼎司,美矣。吴明彻居将帅之任,初有军功,及吕梁败绩,为失算也。斯以勇非韩、白,识异孙、吴,遂使蹙境丧师,金陵虚弱,祯明沦覆,盖由其渐焉。
译太建七年,进攻彭城。军队到达吕梁时,齐国前后派来的援兵有数万人,吴明彻又将他们大败。太建八年,晋升为司空,其余待遇不变。又下诏说:‘从前军队出征树立旌旗,交战时击鼓;近来这些制度被错误地改变,多不合旧章,以至于行军布阵时,彼此不能辨别。现在可以赐给司空、大都督斧钺、龙麾,其次各将也分别按等级配给。’不久授任都督南北兖州、南北青州、谯州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适逢周氏灭掉齐国,高宗交给徐州、兖州一带处理。太建九年,诏令吴明彻进军北伐,命他的世子、戎昭将军、员外散骑侍郎惠觉代理州政。吴明彻军队到达吕梁,周朝徐州总管梁士彦率军迎战,吴明彻多次击败他,梁士彦于是退兵守城,再也不敢出战。吴明彻又堵塞清水灌城,在城下环列船舰,猛烈攻城。周朝派上大将军王轨率军救援。王轨轻装从清水进入淮口,在水中横放木材、竖立木桩,又用铁锁穿连车轮,拦断船只通道。诸将听说后非常恐慌,商议想决开堤坝、拔军退走,用船装载马匹。马军主将裴子烈说:‘如果决开堤坝让船下去,船一定会倾覆,怎么能行呢?不如先把马匹送出去,这样比较妥当。’正好吴明彻背部疾病严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听从了这个意见,派萧摩诃率数千骑兵先行返回。吴明彻仍然亲自决开堤坝,借水势退军,希望能够成功。到了清口,水势渐渐减弱,船舰全都无法通过,诸军于是溃败。吴明彻困窘无路,只得被擒。不久因忧愤成疾,死于长安,时年六十七岁。至德元年,诏书说:‘李陵箭用尽了,尚且不得不请求投降;于禁遇到水涨,也还是被生擒。由此确实可知,善于用兵的高明策略,世间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已故侍中、司空、南平郡公吴明彻,从最初投身军旅直到成为元帅,百战百胜的奇谋、临机决断和拼死作战的勇气,这些也可以和古人相比。等到他开拓平定淮水、肥水地区,长驱直入彭城、汴水一带,覆灭强敌如同举起羽毛,扫除精锐将领如同用水冲雪,威风使异族恐惧,功业在统一的天下显著。本来想在阴山停下车驾,在海边解鞍洗马,后来军队出征日久已经疲惫,命数也终于转为不利,没能建立系缨报国的功勋,反而无言承受被拘入囚车的屈辱;希望攻破崤山如同举手之易,期待平定翟国并不困难。虽然他的志向在于进退伸屈,却突然遭逢死亡,埋恨于异域,实在令人叹息悲伤。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又多次遇到大赦,所有罪过都承蒙洗雪,唯独这位孤魂尚未沾受宽宥的恩惠,以致爵位和封地湮没,祭祀没有主持者。如今应当不计前嫌、重新录用,正是这个时候。可以追封为邵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以他的儿子惠觉承袭爵位。’ 惠觉历任黄门侍郎,因平定大宝之乱有功,授任丰州刺史。吴明彻兄长的儿子吴超,字逸世。年轻时洒脱不羁,凭才干谋略闻名。跟随吴明彻征战,立有战功,官至忠毅将军、散骑常侍、桂州刺史,封汝南县侯,食邑一千户。去世后,追赠广州刺史,谥号为节。裴子烈,字大士,是河东闻喜人,梁朝员外散骑常侍裴猗的儿子。裴子烈年幼丧父,有志气。遇到梁末丧乱,于是学习武艺,因勇猛闻名。他多次跟随吴明彻征讨,所到之处总是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官至电威将军、北谯太守、岳阳内史,封海安县伯,食邑三百户。至德四年去世。史臣说:高祖平定动乱、开创基业,光大地开启天命,侯瑱、欧阳頠都归身于有道之主,位居三公等尊贵官职,实在是美事。吴明彻担任将帅,起初有军功;到了吕梁战败,这是他的失算。正因为他的勇略比不上韩信、白起,见识又不同于孙武、吴起,最终使疆土紧缩、军队丧败,金陵空虚衰弱,祯明年间覆亡,大概就是由此逐渐造成的。
列传第四 周铁虎 程灵洗 子文季周铁虎,不知何许人也,梁世南渡。语音伧重,膂力过人,便马槊 ,事梁河东王萧誉,以勇敢闻,誉板为府中兵参军。誉为广州刺史,以铁虎为兴宁令。誉迁湘州,又为临蒸令。侯景之乱,元帝于荆州遣世子方等代誉,且以兵临之。誉拒战,大捷,方等死,铁虎功最,誉委遇甚重。及王僧辩讨誉,于阵获铁虎,僧辩命烹之,铁虎呼曰:“侯景未灭,柰何杀壮士!”僧辩奇其言,乃宥之,还其麾下。及侯景西上,铁虎从僧辩克任约,获宋子仙,每战皆有功。元帝承制授仁威将军、潼州刺史,封沌阳县子,邑三百户。又从僧辩克定京邑,降谢答仁,平陆纳于湘州。承圣二年,以前后战功,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五百户。仍为散骑常侍,领信义太守,将军如故。高祖诛僧辩,铁虎率所部降,因复其本职。徐嗣徽引齐寇渡江,铁虎于板桥浦破其水军,尽获甲仗船舸。又攻历阳,袭齐寇步营,并皆克捷。嗣徽平,绍泰二年,迁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寻随周文育于南江拒萧勃,恒为前军。文育又命铁虎偏军,于苦竹滩袭勃前军欧阳頠。又随文育西征王琳,于沌口败绩,铁虎与文育、侯安都并为琳所擒。琳引见诸将,与之语,唯铁虎辞气不屈,故琳尽宥文育之徒,独铁虎见害,时年四十九。高祖闻之,下诏曰:“天地之宝,所贵曰生,形魄之徒,所重唯命。至如捐生立节,效命酬恩,追远怀昔,信宜加等。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潼州刺史、领信义太守沌阳县开国侯铁虎,器局沈厚,风力勇壮,北讨南征,竭忠尽力。推锋江夏,致陷凶徒,神气弥雄,肆言无挠。岂直温序见害,方其理须,庞德临危,犹能瞋目。忠贞如此,恻怆兼深,可赠侍中、护军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加封一千户,并给鼓吹一部,侯如故。”天嘉五年,世祖又诏曰:“汉室功臣,形写宫观,魏朝猛将,名配宗祧,功烈所以长存,世代因之不朽。故侍中、护军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沌阳县开国侯铁虎,诚节梗亮,力用雄敢,王业初基,行间累及,垂翅贼垒,正色寇庭,古之遗烈,有识同壮。陨身不屈,虽隆荣等,营魂易远,言追嘉惜。宜仰陪▯需寝,恭颁飨奠,可配食高祖庙庭。”子瑜嗣。时有盱眙马明,字世朗,梁世事鄱阳嗣王萧范。侯景之乱,据庐江之东界,拒贼临城栅。元帝授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北兗州刺史,领庐江太守。荆州陷没,归于高祖。绍泰中,复官位,封西华县侯,邑二千户。亦随文育西征王琳,于沌口军败,明力战死之,赠使持节、征西将军、郢州刺史。程灵洗,字玄涤,新安海宁人也。少以勇力闻,步行日二百馀里,便骑善游。梁末,海宁、黟、歙等县及鄱阳、宣城郡界多盗贼,近县苦之。灵洗素为乡里所畏伏,前后守长恒使召募少年,逐捕劫盗。侯景之乱,灵洗聚徒据黟、歙以拒景。景军据有新安,新安太守湘西乡侯萧隐奔依灵洗,灵洗奉以主盟。梁元帝于荆州承制,又遣使间道奉表。刘神茂自东阳建义拒贼,灵洗攻下新安,与神茂相应。元帝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新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谯州刺史资,领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邑五百户。神茂为景所破,景偏帅吕子荣进攻新安,灵洗退保黟、歙。及景败,子荣退走,灵洗复据新安。进军建德,擒贼帅赵桑乾。以功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增邑并前一千户,将军、太守如故。仍令灵洗率所部下扬州,助王僧辩镇防。迁吴兴太守,未行,僧辩命灵洗从侯瑱西援荆州。荆州陷,还都。高祖诛僧辩,灵洗率所领来援,其徒力战于石头西门,军不利,遣使招谕,久之乃降,高祖深义之。绍泰元年,授使持节、信武将军、兰陵太守,常侍如故,助防京口。及平徐嗣徽,灵洗有功,除南丹阳太守,封遂安县侯,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仍镇采石。随周文育西讨王琳,于沌口败绩,为琳所拘。明年,与侯安都等逃归。兼丹阳尹,出为高唐、太原二郡太守,仍镇南陵。迁太子左卫率。高祖崩,王琳前军东下,灵洗于南陵破之,虏其兵士,并获青龙十馀乘。以功授持节、都督南豫州缘江诸军事、信武将军、南豫州刺史。侯瑱等败王琳于栅口,灵洗乘胜逐北,据有鲁山。征为左卫将军,馀如故。天嘉四年,周迪重寇临川,以灵洗为都督,自鄱阳别道击之,迪又走山谷间。五年,迁中护军,常侍如故。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废帝即位,进号云麾将军。
译列传第四:周铁虎、程灵洗,及其子程文季。周铁虎,不知是哪里人,梁代南渡。说话声音粗重,臂力超过常人,善于骑马使用长矛。他侍奉梁河东王萧誉,以勇敢闻名,萧誉署任他为府中兵参军。萧誉任广州刺史时,任周铁虎为兴宁县令。萧誉调任湘州刺史后,又任他为临蒸县令。侯景之乱时,元帝在荆州派世子萧方等代替萧誉,并且率兵逼近。萧誉拒战,大获全胜,萧方等战死,周铁虎的功劳最大,萧誉对他委任重用。王僧辩讨伐萧誉时,在阵中擒获周铁虎,王僧辩命人煮死他。周铁虎大喊:‘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杀壮士!’王僧辩认为这话奇特,于是宽赦了他,把他还给原来的部下。侯景向西进军时,周铁虎跟随王僧辩攻克任约,擒获宋子仙,每次作战都有功劳。元帝以皇帝名义授任他仁威将军、潼州刺史,封沌阳县子,食邑三百户。又跟随王僧辩攻克平定京城,迫使谢答仁投降,在湘州平定陆纳。承圣二年,因前后作战功劳,晋爵为侯,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五百户。仍任散骑常侍,兼任信义太守,将军之职照旧。高祖诛杀王僧辩时,周铁虎率领部下投降,于是恢复他的原职。徐嗣徽引齐军渡江,周铁虎在板桥浦击败齐军水军,缴获全部铠甲、兵器和船只。又攻打历阳,袭击齐军步兵营,全都取得胜利。徐嗣徽被平定后,绍泰二年,周铁虎升任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不久,周铁虎跟随周文育在南江抵御萧勃,常任前军。周文育又命周铁虎率偏军,在苦竹滩袭击萧勃的前军欧阳頠。后来又跟随周文育西征王琳,在沌口战败,周铁虎与周文育、侯安都一起被王琳擒获。王琳召见各位将领同他们交谈,只有周铁虎言辞气势不屈服,所以王琳把周文育等人全部赦免,唯独周铁虎被杀害,时年四十九岁。高祖听说后下诏说:‘天地之间的宝贵之物,所珍贵的是生命;有形体魂魄的人,所看重的只有性命。至于舍弃生命来树立节操、献出性命报答恩德、追念先人怀想往事,确实应当加倍褒奖。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潼州刺史、领信义太守、沌阳县开国侯周铁虎,器度深沉厚重,气概勇猛刚强,北征南讨,竭尽忠诚和力量。在江夏冲锋陷阵,使凶恶的敌人陷入困境,精神气概更加雄健,纵然遭到侮辱,言辞仍毫不屈挠。这样的忠贞,哪里只是像温序那样被害,正如他临死还整理胡须;也像庞德临危时仍能怒目而视。忠贞如此,令人悲痛之情格外深重,可以追赠侍中、护军将军、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加封食邑一千户,并赐鼓吹一部,侯爵照旧。’天嘉五年,世祖又下诏说:‘汉朝功臣的形象绘在宫殿楼观之中,魏朝猛将的名号配享宗庙,功业因此长存,世代相传而不朽。’ ‘已故侍中、护军将军、青州、冀州二州刺史、沌阳县开国侯周铁虎,忠诚节操刚正明亮,力量和勇气雄健果敢。王业刚开始建立时,他屡次参与军队作战;在敌军营垒前收敛羽翼,到了敌寇朝廷仍神色正严,这种古代遗留下来的功烈,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壮烈。他牺牲身体而不屈服,即使给他加以隆重荣誉,营魂也已经远去,言语追述仍令人嘉叹痛惜。应当让他的神位恭敬地陪祀于高祖寝庙,恭敬地举行祭享,可以配享高祖庙庭。’儿子周瑜继承爵位。当时有盱眙人马明,字世朗,梁代侍奉鄱阳嗣王萧范。侯景之乱时,他占据庐江东部边界,抵御贼军,守护城池和栅寨。元帝授任他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北兖州刺史,兼任庐江太守。荆州陷落后,他归附高祖。绍泰年间,恢复原来的官位,封西华县侯,食邑二千户。他也跟随周文育西征王琳,在沌口军队战败,马明奋力作战而死,追赠使持节、征西将军、郢州刺史。程灵洗,字玄涤,是新安海宁人。年轻时凭勇力闻名,每天步行二百多里,善于骑马,也善于游泳。梁末时,海宁、黟、歙等县以及鄱阳、宣城两郡交界处盗贼很多,附近各县都深受其害。程灵洗一向为乡里人所畏服,前后任地方长官的人常常让他召集年轻人,追捕盗贼。侯景之乱时,程灵洗聚集部众,占据黟、歙抵抗侯景。侯景军占有新安,新安太守、湘西乡侯萧隐逃来依附程灵洗,程灵洗奉他为盟主。梁元帝在荆州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程灵洗又派使者从小路奉表相通。刘神茂在东阳起兵抗贼,程灵洗攻下新安,与刘神茂相互响应。元帝授任程灵洗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新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谯州刺史资,兼任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食邑五百户。刘神茂被侯景击败后,侯景的偏将吕子荣进攻新安,程灵洗退守黟、歙。侯景失败后,吕子荣逃走,程灵洗重新占据新安。他进军建德,擒获贼军首领赵桑乾。因功授任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州、冀州二州诸军事、青州刺史,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一千户,将军、太守职务照旧。朝廷仍命程灵洗率领部下南下扬州,帮助王僧辩镇守防御。升任吴兴太守,但还没有出发,王僧辩命程灵洗跟随侯瑱西援荆州。荆州陷落后,返回京城。高祖诛杀王僧辩时,程灵洗率领所部前来援助,部下在石头城西门奋力作战,但军队失利。高祖派使者招抚晓谕,过了很久程灵洗才投降,高祖认为他很有义气。绍泰元年,授任使持节、信武将军、兰陵太守,常侍之职照旧,协助防守京口。徐嗣徽被平定后,程灵洗有功,授任南丹阳太守,封遂安县侯,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一千五百户,仍镇守采石。程灵洗跟随周文育西讨王琳,在沌口战败,被王琳拘押。第二年,他与侯安都等人逃回。兼任丹阳尹,出任高唐、太原二郡太守,仍镇守南陵。升任太子左卫率。高祖去世后,王琳的前军向东进军,程灵洗在南陵击败他们,俘虏其士兵,并缴获十多辆青龙车。因功授任持节、都督南豫州沿江诸军事、信武将军、南豫州刺史。侯瑱等人在栅口击败王琳后,程灵洗乘胜追击败军,占据鲁山。征召入朝任左卫将军,其余职务照旧。天嘉四年,周迪再次侵犯临川,任命程灵洗为都督,他从鄱阳另走一路攻击周迪,周迪又逃入山谷之间。天嘉五年,升任中护军,常侍之职照旧。出任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废帝即位后,进号云麾将军。
华皎之反也,遣使招诱灵洗,灵洗斩皎使,以状闻。朝廷深嘉其忠,增其守备,给鼓吹一部,因推心待之,使其子文季领水军助防。是时周遣其将长胡公拓跋定率步骑二万助皎攻围灵洗,灵洗婴城固守。及皎退,乃出军蹑定,定不获济江,以其众降。因进攻周沔州,克之,擒其刺史裴宽。以功进号安西将军,改封重安县公,增邑并前二千户。灵洗性严急,御下甚苛刻,士卒有小罪,必以军法诛之,造次之间,便加捶挞,而号令分明,与士卒同甘苦,众亦以此依附。性好播植,躬勤耕稼,至于水陆所宜,刈获早晚,虽老农不能及也。伎妾无游手,并督之纺绩。至于散用赀财,亦弗俭吝。光大二年,卒于州,时年五十五。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壮。太建四年,诏配享高祖庙庭。子文季嗣。文季字少卿。幼习骑射,多干略,果决有父风。弱冠从灵洗征讨,必前登陷阵。灵洗与周文育、侯安都等败于沌口,为王琳所执,高祖召陷贼诸将子弟厚遇之,文季最有礼容,深为高祖所赏。永定中,累迁通直散骑侍郎、句容令。世祖嗣位,除宣惠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是时王为扬州刺史,镇冶城,府中军事,悉以委之。天嘉二年,除贞毅将军、新安太守,仍随侯安都东讨留异。异党向文政据有新安,文季率精甲三百,轻往攻之。文政遣其兄子瓒来拒,文季与战,大破瓒军,文政乃降。三年,始兴王伯茂出镇东州,复以文季为镇东府中兵参军,带剡令。四年,陈宝应与留异连结,又遣兵随周迪更出临川,世祖遣信义太守余孝顷自海道袭晋安,文季为之前军,所向克捷。陈宝应平,文季战功居多,还,转府谘议参军,领中直兵。出为临海太守。寻乘金翅助父镇郢城。华皎平,灵洗及文季并有捍御之功。及灵洗卒,文季尽领其众,起为超武将军,仍助防郢州。文季性至孝,虽军旅夺礼,而毁瘠甚至。太建二年,为豫章内史,将军如故。服阕,袭封重安县公。随都督章昭达率军往荆州征萧岿。岿与周军多造舟舰,置于青泥水中。时水长漂疾,昭达乃遣文季共钱道戢轻舟袭之,尽焚其舟舰。昭达因萧岿等兵稍怠,又遣文季夜入其外城,杀伤甚众。既而周兵大出,巴陵内史雷道勤拒战死之,文季仅以身免。以功加通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增邑五百户。五年,都督吴明彻北讨秦郡,秦郡前江浦通涂水,齐人并下大柱为杙,栅水中,乃前遣文季领骁勇拔开其栅,明彻率大军自后而至,攻秦郡克之。又别遣文季围泾州,屠其城,进攻盱眙,拔之。仍随明彻围寿阳。文季临事谨急,御下严整,前后所克城垒,率皆迮水为堰,土木之功,动逾数万。每置阵役人,文季必先诸将,夜则早起,迄暮不休,军中莫不服其勤干。每战恒为前锋,齐军深惮之,谓为程虎。以功除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增邑五百户。又带新安内史,进号武毅将军。八年,为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谯州刺史。其年,又督北徐仁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馀并如故。九年,又随明彻北讨,于吕梁作堰,事见明彻传。十年春,败绩,为周所囚,仍授开府仪同三司。十一年,自周逃归,至涡阳,为边吏所执,还送长安,死于狱中。后主是时既与周绝,不之知也。至德元年,后主始知之,追赠散骑常侍。寻又诏曰:“故散骑常侍、前重安县开国公文季,纂承门绪,克荷家声。早岁出军,虽非元帅,启行为最,致果有闻,而覆丧车徒,允从黜削。但灵洗之立功捍御,久而见思,文季之埋魂异域,有足可悯。言念劳旧,伤兹废绝,宜存庙食,无使馁而。可降封重安县侯,邑一千户,以子飨袭封。”史臣曰:程灵洗父子并御下严苛,治兵整肃,然与众同其劳苦,匪私财利,士多依焉,故临戎克办矣。
译华皎反叛时,派使者招诱程灵洗,程灵洗斩杀华皎的使者,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非常赞赏他的忠诚,增加他的守备力量,赐给鼓吹一部,并推心置腹地对待他,让他的儿子程文季率领水军协助防守。当时周朝派部将长胡公拓跋定率两万步骑兵援助华皎,攻打包围程灵洗。程灵洗环绕城池坚守。华皎退兵后,程灵洗出军追击拓跋定,拓跋定无法渡过长江,率部投降。程灵洗于是进攻周朝沔州,攻克该州,擒获刺史裴宽。因功进号安西将军,改封重安县公,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二千户。程灵洗性情严厉急躁,统御部下非常苛刻,士卒犯有小罪,也一定按军法处死,仓促之间便加以捶打。但他的号令分明,能与士卒同甘共苦,众人也因此依附他。他生性喜爱播种栽植,亲自勤勉耕作,对于水田、旱地适宜种植的作物,以及收割的早晚,即使老农也比不上他。他的歌伎和侍妾没有一个游手好闲,都督促她们纺织。至于分散使用财物,他也不节俭吝惜。光大二年,死于任所,时年五十五岁。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忠壮。太建四年,诏令配享高祖庙庭。儿子程文季继承爵位。程文季字少卿。幼年学习骑马射箭,很有才干和谋略,果断决绝,有父亲的风范。刚成年便跟随程灵洗征讨,总是首先登城、冲入敌阵。程灵洗与周文育、侯安都等人在沌口战败,被王琳擒获。高祖召集陷入贼军的诸将子弟,优厚接待他们;程文季最有礼貌仪态,深受高祖赏识。永定年间,多次升迁为通直散骑侍郎、句容县令。世祖继位后,授任宣惠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当时始兴王任扬州刺史,镇守冶城,府中的军事事务全都交给程文季处理。天嘉二年,授任贞毅将军、新安太守,仍跟随侯安都向东讨伐留异。留异的同党向文政占据新安,程文季率三百名精锐轻装前往攻打。向文政派他的侄子向瓒前来抵抗,程文季与他交战,大败向瓒的军队,向文政于是投降。天嘉三年,始兴王陈伯茂出镇东州,又任命程文季为镇东府中兵参军,兼任剡县令。天嘉四年,陈宝应与留异结盟,又派军队跟随周迪再次进攻临川。世祖派信义太守余孝顷从海道袭击晋安,程文季任前军,所向都取得胜利。陈宝应平定后,程文季的战功最多。回来后,调任府谘议参军,兼领中直兵。出任临海太守。不久,乘金翅船帮助父亲镇守郢城。华皎平定后,程灵洗和程文季都有守卫抵御的功劳。程灵洗去世后,程文季全部统领他的部众,起任超武将军,仍协助防守郢州。程文季性情极为孝顺,虽然军旅生活使他不能完全遵守丧礼,但仍悲伤消瘦到了极点。太建二年,任豫章内史,将军职务照旧。服丧期满后,承袭重安县公爵位。跟随都督章昭达率军前往荆州征讨萧岿。萧岿与周军制造了许多船舰,放置在青泥水中。当时水势上涨、流速很快,章昭达于是派程文季和钱道戢乘轻舟袭击,全部焚毁了敌军船舰。章昭达趁萧岿等人的军队稍有懈怠,又派程文季夜里进入外城,杀伤敌军很多。随后周军大举出动,巴陵内史雷道勤迎战而死,程文季仅仅独自逃脱。因功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向北讨伐秦郡。秦郡前面的江浦与涂水相通,齐人把大木柱插入水中,在水里设置栅栏。于是吴明彻先派程文季率勇士拔除并打开水栅,吴明彻率大军随后赶到,攻克秦郡。又另外派程文季包围泾州,屠灭该城,进攻盱眙并攻下。程文季仍跟随吴明彻包围寿阳。程文季处理事务谨慎而果断,统御部下严明整齐。他前后攻克的城垒,大多都堵水筑堰,土木工程每次动用都超过数万人。每当布置阵地、役使人员,程文季一定先于诸将行动;夜里早早起床,直到傍晚也不停息,军中没有不佩服他的勤劳能干。每次作战他总是担任前锋,齐军非常害怕他,称他为程虎。因功授任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又兼任新安内史,进号武毅将军。太建八年,任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谯州刺史。这一年,又任都督北徐州、仁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太建九年,又跟随吴明彻北伐,在吕梁筑堰,事情见于吴明彻传。太建十年春,军队战败,程文季被周军囚禁,仍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建十一年,他从周朝逃回,到了涡阳,被边境官吏擒获,押送回长安,死在狱中。后主当时已经与周朝断绝关系,并不知道这件事。至德元年,后主才知道,追赠散骑常侍。不久又下诏说:‘已故散骑常侍、前重安县开国公程文季,继承门第事业,能够承担家族声望。年轻时出征,虽然不是元帅,但每次出兵都冲在最前面,果敢有名;后来却使车辆和军队覆没,确实应当削夺爵位。不过程灵洗建立功勋、守卫抵御敌军,长久以来仍被人思念;程文季魂埋异域,也很值得怜悯。想到他们的劳苦旧功,因爵位断绝而伤感,应当保存庙中祭祀,不要使他的灵魂挨饿。可以降封为重安县侯,食邑一千户,以他的儿子承袭封爵。’ 史臣说:程灵洗父子统御部下都很严苛,治军整肃;然而他们能与众人共同承担劳苦,不把财利据为私有,所以士卒大多依附他们,因此在战场上能够成功办成事情。
列传第五 黄法抃 淳于量 章昭达黄法抃,字仲昭,巴山新建人也。少劲捷有胆力,步行日三百里,距跃三丈。颇便书疏 ,闲明簿领,出入郡中,为乡闾所惮。侯景之乱,于乡里合徒众。太守贺诩下江州,法抃监知郡事。高祖将逾岭入援建业,李迁仕作梗中途,高祖命周文育屯于西昌,法抃遣兵助文育。时法抃出顿新淦县,景遣行台于庆至豫章,庆分兵来袭新淦,法抃拒战,败之。高祖亦遣文育进军讨庆,文育疑庆兵强,未敢进,法抃率众会之,因进克笙屯,俘获甚众。梁元帝承制授超猛将军、交州刺史资,领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邑三百户。承圣三年,除明威将军、游骑将军,进爵为侯,邑五百户。贞阳侯僭位,除左骁骑将军。敬帝即位,改封新建县侯,邑如前。太平元年,割江州四郡置高州,以法抃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高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高州刺史,镇于巴山。萧勃遣欧阳頠攻法抃,法抃与战,破之。永定二年,王琳遣李孝钦、樊猛、余孝顷攻周迪,且谋取法抃,法抃率兵援迪,擒孝顷等三将。进号宣毅将军,增邑并前一千户,给鼓吹一部。又以拒王琳功,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昙朗于金口反,害周文育,法抃共周迪讨平之,语在昙朗传。世祖嗣位,进号安南将军。天嘉二年,周迪反,法抃率兵会都督吴明彻,讨迪于工塘。迪平,法抃功居多,征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仪同、鼓吹并如故。未拜,寻又改授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六年,征为中卫大将军。废帝即位,进爵为公,给扶。光大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二年,徙为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如故。太建元年,进号征西大将军。二年,征为侍中、中权大将军。四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五年,大举北伐,都督吴明彻出秦郡,以法抃为都督,出历阳。齐遣其历阳王步骑五万来援,于小岘筑城。法抃遣左卫将军樊毅分兵于大岘御之,大破齐军,尽获人马器械。于是乃为拍车及步舰,竖拍以逼历阳。历阳人窘蹴乞降,法抃缓之,则又坚守,法抃怒,亲率士卒攻城,施拍加其楼堞。时又大雨,城崩,克之,尽诛戍卒。进兵合肥,望旗降款,法抃不令军士侵掠,躬自抚劳,而与之盟,并放还北。以功加侍中,改封义阳郡公,邑二千户。其年,迁都督合、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增邑五百户。七年,徙都督豫、建、光、朔、合、北徐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寿阳,侍中、散骑常侍、持节、将军、仪同、鼓吹、扶并如故。八年十月,薨,时年五十九。赠侍中、中权大将军、司空,谥曰威。子玩嗣。淳于量,字思明。其先济北人也,世居京师。父文成,仕梁为将帅,官至光烈将军、梁州刺史。量少善自居处,伟姿容,有干略,便弓马。梁元帝为荆州刺史,文成分量人马,令往事焉。起家湘东王国常侍,兼西中郎府中兵参军。累迁府佐、常兼中兵、直兵者十馀载,兵甲士卒,盛于府中。荆、雍之界,蛮左数反,山帅文道期积为边患,中兵王僧辩征之,频战不利,遣量助之。量至,与僧辩并力,大破道期,斩其酋长,俘虏万计。以功封广晋县男,邑三百户,授涪陵太守。历为新兴、武宁二郡太守。侯景之乱,梁元帝凡遣五军入援京邑,量预其一。台城陷,量还荆州。元帝承制以量为假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巴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巴州刺史。侯景西上攻巴州,元帝使都督王僧辩入据巴陵。量与僧辩并力拒景,大败景军,擒其将任约。进攻郢州,获宋子仙。仍随僧辩克平侯景。承圣元年,以功授左卫将军,封谢沐县侯,邑五百户。寻出为持节、都督桂、定、东、西宁等四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安远护军、桂州刺史。荆州陷,量保据桂州。王琳拥割湘、郢,累遣召量,量外虽与琳往来,而别遣使从间道归于高祖。高祖受禅,授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大将军,给鼓吹一部,都督、刺史并如故。寻进号镇南将军。仍授都督、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嗣位,进号征南大将军。王琳平后,频请入朝,天嘉五年,征为中抚大将军,常侍、仪同、鼓吹并如故。量所部将帅,多恋本土,并欲逃入山谷,不愿入朝。世祖使湘州刺史华皎征衡州界黄洞,且以兵迎量。天康元年,至都,以在道淹留,为有司所奏,免仪同,馀并如故。光大元年,给鼓吹一部。华皎构逆,以量为使持节、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总率大舰,自郢州樊浦拒之。皎平,并降周将长胡公拓跋定等。以功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增邑一千户。
译列传第五:黄法抃、淳于量、章昭达。黄法抃,字仲昭,是巴山新建人。年轻时强健敏捷,有胆量和力量,每天步行三百里,跳跃可以达到三丈。颇懂得书写公文,熟悉掌管文书簿册的事务,出入郡中,乡里人都畏惧他。侯景之乱时,他在乡里聚集部众。太守贺诩下到江州后,黄法抃代理掌管郡中事务。高祖将要越过山岭入援建业,李迁仕在途中阻挠,高祖命周文育驻军西昌,黄法抃派兵援助周文育。当时黄法抃出兵驻扎在新淦县,侯景派行台于庆到豫章,于庆分兵袭击新淦,黄法抃迎战并击败了他。高祖也派周文育进军讨伐于庆,周文育怀疑于庆兵力强大,不敢前进,黄法抃率部与他会合,于是进军攻克笙屯,俘获了很多人。梁元帝以皇帝名义授任黄法抃超猛将军、交州刺史资,兼任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食邑三百户。承圣三年,授任明威将军、游骑将军,晋爵为侯,食邑五百户。贞阳侯僭越称帝时,授任左骁骑将军。敬帝即位后,改封新建县侯,食邑照旧。太平元年,从江州划出四郡设置高州,任命黄法抃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高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高州刺史,镇守巴山。萧勃派欧阳頠攻打黄法抃,黄法抃与他交战,将其击败。永定二年,王琳派李孝钦、樊猛、余孝顷进攻周迪,并图谋夺取法抃。法抃率军援救周迪,擒获余孝顷等三名将领。法抃进号宣毅将军,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户,赐给鼓吹一部。又因抵御王琳有功,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昙朗在金口反叛,杀害周文育,法抃与周迪共同讨伐并平定了他,详情见《熊昙朗传》。世祖继位后,法抃进号安南将军。天嘉二年,周迪反叛,法抃率军会同都督吴明彻,在工塘讨伐周迪。周迪平定后,法抃功劳最多,征召入朝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仪同、鼓吹等仍旧。尚未拜官,不久又改授都督江州、吴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天嘉六年,征召任中卫大将军。废帝即位,进爵为公,赐给扶。光大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光大二年,调任都督郢州、巴州、武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持节等仍旧。太建元年,进号征西大将军。太建二年,征召任侍中、中权大将军。太建四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建五年,大举北伐,都督吴明彻出兵秦郡,以法抃为都督,出兵历阳。北齐派历阳王率步骑兵五万人前来援救,在小岘筑城。法抃派左卫将军樊毅分兵在大岘抵御,彻底击败齐军,缴获全部人马和军械。于是制造拍车和步舰,竖起拍架逼近历阳。历阳人处境窘迫,急忙请求投降;法抃放缓进攻,他们便又坚守。法抃大怒,亲自率士卒攻城,把拍架施加到城楼和城墙上。当时又下大雨,城墙崩塌,法抃攻克城池,将守军全部诛杀。军队进攻合肥,合肥守军望见旗帜便投降请罪。法抃不许士兵侵扰掠夺,亲自安抚慰劳,与他们结盟,并把他们遣返回北方。因功加授侍中,改封义阳郡公,食邑二千户。这一年,调任都督合州、霍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增加食邑五百户。太建七年,调任都督豫州、建州、光州、朔州、合州、北徐州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寿阳;侍中、散骑常侍、持节、将军、仪同、鼓吹、扶等均照旧。太建八年十月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侍中、中权大将军、司空,谥号为“威”。其子王玩继承爵位。淳于量,字思明。他的祖先是济北人,世代居住在京城。父亲淳于文成,在梁朝任将帅,官至光烈将军、梁州刺史。淳于量年轻时善于自我约束,仪表魁伟,有才干谋略,精通弓马。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时,淳于文成分给淳于量人马,让他前去侍奉元帝。淳于量初入仕任湘东王国常侍,兼任西中郎府中兵参军。历任府佐、常兼中兵、直兵等职十多年,府中的兵器铠甲和士卒,都十分充盛。荆州、雍州交界一带,蛮族多次反叛,山中首领文道期长期成为边境祸患。中兵王僧辩征讨他,屡战不利,便派淳于量相助。淳于量到达后,与王僧辩合力,大败文道期,斩杀其首领,俘虏数以万计。因功封广晋县男,食邑三百户,授涪陵太守。历任新兴、武宁二郡太守。侯景之乱时,梁元帝共派五路军队入援京城,淳于量参加其中一路。台城陷落后,淳于量返回荆州。元帝以皇帝名义任命淳于量为假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巴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巴州刺史。侯景西进攻打巴州,元帝派都督王僧辩进驻巴陵。淳于量与王僧辩合力抵御侯景,大败侯景军,擒获其将领任约。进攻郢州,擒获宋子仙。随后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承圣元年,因功授左卫将军,封谢沐县侯,食邑五百户。不久出任持节、都督桂州、定州、东宁州、西宁州等四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安远护军、桂州刺史。荆州陷落后,淳于量据守桂州。王琳占据湘州、郢州一带,多次派人召请淳于量。淳于量表面上虽同王琳往来,暗中却另派使者从小路归附高祖。高祖接受禅让后,授淳于量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大将军,赐鼓吹一部,都督、刺史等职仍旧。不久进号镇南将军,仍授都督、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祖继位后,进号征南大将军。王琳平定后,淳于量多次请求入朝。天嘉五年,征召任中抚大将军,常侍、仪同、鼓吹等仍旧。淳于量部下的将帅大多眷恋本土,都想逃入山谷,不愿入朝。世祖派湘州刺史华皎征讨衡州境内的黄洞,同时派兵迎接淳于量。天康元年,淳于量到达京城,因为在路上停留过久,被有关官员弹劾,免去仪同,其他官职照旧。光大元年,赐鼓吹一部。华皎图谋反叛,任淳于量为使持节、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统率大型战船,从郢州樊浦抵御华皎。华皎被平定,周将长胡公拓跋定等也投降。淳于量因功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增加食邑一千户。
未拜,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并如故。太建元年,进号征北大将军,给扶。三年,坐就江阴王萧季卿买梁陵中树,季卿坐免,量免侍中。寻复加侍中。五年,征为中护大将军,侍中、仪同、鼓吹、扶并如故。吴明彻之西伐也,量赞成其事,遣第六子岑率所领从军。淮南克定,量改封始安郡公,增邑一千五百户。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巴、南司、定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扶并如故。七年,征为中军大将军、护军将军。九年,以公事免侍中。寻复加侍中。十年,吴明彻陷没,加量使持节、都督水陆诸军事,仍授散骑常侍、都督南北兗、谯三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南兗州刺史,馀并如故。十三年,加左光禄大夫,增邑五百户,馀并如故。十四年四月薨,时年七十二。赠司空。章昭达,字伯通,吴兴武康人也。祖道盖,齐广平太守。父法尚,梁扬州议曹从事。昭达性倜傥,轻财尚气。少时,尝遇相者,谓昭达曰:“卿容貌甚善,须小亏损,则当富贵。”梁大同中,昭达为东宫直后,因醉坠马,鬓角小伤,昭达喜之,相者曰:“未也。”及侯景之乱,昭达率募乡人援台城,为流矢所中,眇其一目,相者见之,曰:“卿相善矣,不久当贵。”京城陷,昭达还乡里,与世祖游,因结君臣之分。侯景平,世祖为吴兴太守,昭达杖策来谒世祖。世祖见之大喜,因委以将帅,恩宠优渥,超于侪等。及高祖讨王僧辩,令世祖还长城招聚兵众,以备杜龛,频使昭达往京口,禀承计划。僧辩诛后,龛遣其将杜泰来攻长城,世祖拒之,命昭达总知城内兵事。及杜泰退走,因从世祖东进,军吴兴,以讨杜龛。龛平,又从世祖东讨张彪于会稽,克之。累功除明威将军、定州刺史。是时留异拥据东阳,私署守宰,高祖患之,乃使昭达为长山县令,居其心腹。永定二年,除武康令。世祖嗣位,除员外散骑常侍。天嘉元年,追论长城之功,封欣乐县侯,邑一千户。寻随侯安都等拒王琳于栅口,战于芜湖,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流而进,先锋发拍中于贼舰。王琳平,昭达册勋第一。二年,除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巴、武沅四州诸军事、智武将军、郢州刺史,增邑并前千五百户。寻进号平西将军。周迪据临川反,诏令昭达便道征之。及迪败走,征为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改封邵武县侯,增邑并前二千户,常侍如故。四年,陈宝应纳周迪,复共寇临川,又以昭达为都督讨迪。至东兴岭,而迪又退走。昭达仍逾岭,顿于建安,以讨陈宝应。宝应据建安、晋安二郡之界,水陆为栅,以拒官军。昭达与战不利,因据其上流,命军士伐木带枝叶为筏,施拍于其上,缀以大索,相次列营,夹于两岸。宝应数挑战,昭达按甲不动。俄而暴雨,江水大长,昭达放筏冲突宝应水栅,水栅尽破。又出兵攻其步军。方大合战,会世祖遣余孝顷出自海道。适至,因并力乘之,宝应大溃,遂克定闽中,尽擒留异、宝应等。以功授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初,世祖尝梦昭达升于台铉,及旦,以梦告之。至是侍宴,世祖顾诏达曰:“卿忆梦不?何以偿梦?”昭达对曰:“当效犬马之用,以尽臣节,自馀无以奉偿。”寻又出为使持节、都督江、郢、吴三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常侍、仪同、鼓吹如故。废帝即位,迁侍中、征南将军,改封邵陵郡公。华皎之反也,其移书文檄,并假以昭达为辞,又频遣使招之,昭达尽执其使,送于京师。皎平,进号征南大将军,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秩满,征为中抚大将军,侍中、仪同、鼓吹如故。高宗即位,进号车骑大将军,以还朝迟留,为有司所劾,降号车骑将军。欧阳纥据有岭南反,诏昭达都督众军讨之。昭达倍道兼行,达于始兴。纥闻昭达奄至,恇扰不知所为,乃出顿洭口,多聚沙石,盛以竹笼,置于水栅之外,用遏舟舰。昭达居其上流,装▯造拍,以临贼栅。又令军人衔刀,潜行水中,以斫竹笼,笼篾皆解。因纵大舰随流突之,贼众大败,因而擒纥,送于京师,广州平。以功进车骑大将军,迁司空,馀并如故。太建二年,率师征萧岿于江陵。时萧岿与周军大蓄舟舰于青泥中,昭达分遣偏将钱道戢、程文季等,乘轻舟袭之,焚其舟舰。周兵又于峡下南岸筑垒,名曰安蜀城,于江上横引大索,编苇为桥,以度军粮。昭达乃命军士为长戟,施于楼船之上,仰割其索,索断粮绝,因纵兵以攻其城,降之。三年,遘疾,薨,时年五十四。赠大将军,增邑五百户,给班剑二十人。
译尚未正式拜官,便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等仍照旧。太建元年,进号征北大将军,赐给扶。太建三年,因陪同江阴王萧季卿购买梁陵中的树木获罪;萧季卿因此被免官,淳于量被免去侍中。不久又恢复侍中之职。太建五年,征召任中护大将军;侍中、仪同、鼓吹、扶等仍照旧。吴明彻西征时,淳于量赞成这件事,派第六子淳于岑率领所属部队从军。淮南平定后,淳于量改封始安郡公,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太建六年,出任使持节、都督郢州、巴州、南司州、定州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扶等仍照旧。太建七年,征召任中军大将军、护军将军。太建九年,因公事免去侍中,不久又恢复。太建十年,吴明彻战败被俘,朝廷加授淳于量使持节、都督水陆诸军事,仍授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州、北兖州、谯州三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南兖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太建十三年,加授左光禄大夫,增加食邑五百户,其余照旧。太建十四年四月去世,时年七十二岁。追赠司空。章昭达,字伯通,是吴兴武康人。他的祖父章道盖,任北齐广平太守。父亲章法尚,任梁朝扬州议曹从事。章昭达性情洒脱豪迈,轻视钱财而崇尚意气。年轻时曾遇到相面的人,那人对他说:“您的容貌很好,只要稍有损伤,就会富贵。”梁大同年间,章昭达任东宫直后,因醉酒坠马,鬓角略有受伤,章昭达为此高兴。相面者说:“还不够。”侯景之乱时,章昭达率领招募的乡人援救台城,被流箭射中,弄瞎了一只眼。相面者见到后说:“您的相貌已经好了,不久就会显贵。” 京城陷落后,章昭达回到乡里,与世祖交游,由此结下君臣关系。侯景平定后,世祖任吴兴太守,章昭达持杖前来拜见世祖。世祖见到他非常高兴,便把将帅之任交给他,恩宠优厚,超过同辈。高祖讨伐王僧辩时,命世祖回长城招集兵众,以防备杜龛,并多次派章昭达到京口,接受世祖的谋划安排。王僧辩被诛杀后,杜龛派部将杜泰进攻长城。世祖抵御杜泰,命章昭达总管城中的军务。杜泰退走后,章昭达跟随世祖向东进军,在吴兴作战,讨伐杜龛。杜龛平定后,又跟随世祖向东在会稽讨伐张彪,攻克了他。章昭达因屡次立功,被授明威将军、定州刺史。当时留异拥兵占据东阳,擅自任命郡县长官,高祖对此忧虑,于是任命章昭达为长山县令,使他处在留异的心腹之地。永定二年,任武康县令。世祖继位后,任员外散骑常侍。天嘉元年,追论他守卫长城的功劳,封欣乐县侯,食邑一千户。不久随侯安都等在栅口抵御王琳,在芜湖交战。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驶入江心,先锋发射的拍架击中了敌舰。王琳平定后,章昭达评定功勋列第一。天嘉二年,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州、巴州、武州、沅州四州诸军事、智武将军、郢州刺史,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五百户。不久进号平西将军。周迪据守临川反叛,诏令章昭达从便道前去征讨。周迪败逃后,章昭达被征召任护军将军,赐鼓吹一部,改封邵武县侯,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二千户,常侍之职照旧。天嘉四年,陈宝应接纳周迪,二人再次共同侵扰临川,朝廷又任命章昭达为都督讨伐周迪。章昭达到达东兴岭时,周迪又退走。章昭达仍然越过山岭,驻军建安,准备讨伐陈宝应。陈宝应占据建安、晋安二郡交界,水陆都设置栅栏,抵御官军。章昭达与他交战不利,于是占据上游,命士兵砍伐带枝叶的树木制成木筏,在筏上设置拍架,用大绳连接,依次排列营垒,夹在两岸之间。陈宝应多次挑战,章昭达整军不动。不久暴雨骤至,江水大涨,章昭达放出木筏顺流冲击陈宝应的水栅,水栅全部被冲破。又出兵攻击他的步兵。正要展开大会战时,恰好世祖派余孝顷从海路出兵。余孝顷适时到达,于是合力乘胜进攻,陈宝应大败,闽中遂告平定,留异、陈宝应等全部被擒。章昭达因功授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初,世祖曾梦见章昭达登上三公的台铉。天亮后,世祖把这个梦告诉他。到这时宴饮时,世祖回头对章昭达说:“你还记得那个梦吗?准备怎样实现这个梦?”章昭达回答:“我应当效犬马之劳,尽到臣子的节操,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不久又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郢州、吴州三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常侍、仪同、鼓吹等仍照旧。废帝即位后,章昭达升任侍中,改封邵陵郡公。华皎反叛时,他发布的檄文和书信都借章昭达之名作号召,并多次派使者招诱章昭达。章昭达把使者全部抓住,送往京城。华皎平定后,章昭达进号征南大将军,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二千五百户。任期届满,征召任中抚大将军;侍中、仪同、鼓吹等仍照旧。高宗即位后,进号车骑大将军;因回朝迟延,被有关官员弹劾,降号车骑将军。欧阳纥据有岭南反叛,诏令章昭达统率各路军队讨伐。章昭达加倍赶路,抵达始兴。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突然到达,惊慌不知所措,于是出兵驻扎洭口,聚集大量沙石装入竹笼,放在水栅外面,用来阻挡船舰。章昭达驻在上游,装备战船、制造拍架,逼近贼军水栅。又命士兵口衔刀具,潜入水中砍削竹笼,竹笼的篾条全被割断。于是放出大船顺流冲击,贼军大败,乘势擒获欧阳纥,送往京城,广州平定。章昭达因功进号车骑大将军,升任司空,其余官职照旧。太建二年,章昭达率军在江陵征讨萧岿。当时萧岿与周军在青泥大量聚集船舰,章昭达分派偏将钱道戢、程文季等乘轻舟袭击,焚烧了他们的船舰。周军又在峡下南岸筑垒,名为安蜀城,并在江上横拉大绳,编苇草为桥,以运送军粮。章昭达于是命士兵制作长戟,安装在楼船上,仰头割断绳索。绳索断了,粮道也断绝,章昭达便放兵攻城,守军投降。太建三年,章昭达患病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大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赐班剑二十人。
昭达性严刻,每奉命出征,必昼夜倍道;然有所克捷,必推功将帅,厨膳饮食,并同于群下,将士亦以此附之。每饮会,必盛设女伎杂乐,备尽羌胡之声,音律姿容,并一时之妙,虽临对寇敌,旗鼓相望,弗之废也。四年,配享世祖庙庭。子大宝,袭封邵陵郡公,累官至散骑常侍、护军。出为豊州刺史,在州贪纵,百姓怨酷,后主以太仆卿李晕代之。至德三年四月,晕将到州,大宝乃袭杀晕,举兵反,遣其将杨通寇建安。建安内史吴慧觉据郡城拒之,通累攻不克。官军稍近,人情离异,大宝计穷,乃与通俱逃。台军主陈景详率兵追蹑大宝。大宝既入山,山路阴险,不复能行,通背负之,稍进。寻为追兵所及,生擒送都,于路死,传首枭于硃雀航,夷三族。史臣曰:黄法抃、淳于量值梁末丧乱,刘、项未分,其有辩明暗见是非者盖鲜,二公达向背之理,位至鼎司,亦其智也。昭达与世祖乡壤惟旧,义等邓、萧,世祖纂历,委任隆重,至于战胜攻取,累平寇难,斯亦良臣良将,一代之吴、耿矣。
列传第六 胡颖 徐度 子敬成 杜棱 沈恪胡颖,字方秀,吴兴东迁人也。其先寓居吴兴,土断为民。颖伟姿容,性宽厚。梁世仕至武陵国侍郎 ,东宫直前。出番禺,征讨俚洞,广州西江督护。高祖在广州,颖仍自结高祖,高祖与其同郡,接遇甚隆。及南征交趾,颖从行役,馀诸将帅皆出其下。及平李贲,高祖旋师,颖隶在西江,出兵多以颖留守。侯景之乱,高祖克元景仲,仍渡岭援台,平蔡路养、李迁仕,颖皆有功。历平固、遂兴二县令。高祖进军顿西昌,以颖为巴丘县令,镇大皋,督粮运。下至豫章,以颖监豫章郡。高祖率众与王僧辩会于白茅湾,同讨侯景,以颖知留府事。梁承圣初,元帝授颖假节、铁骑将军、罗州刺史,封汉阳县侯,邑五百户。寻除豫章内史,随高祖镇京口。齐遣郭元建出关,都督侯瑱率师御之。高祖选府内骁勇三千人配颖,令随瑱,于东关大破之。三年,高祖围广陵,齐人东方光据宿预请降,以颖为五原太守,随杜僧明援光,不克,退还,除曲阿令。寻领马军,从高祖袭王僧辩。又随周文育于吴兴讨杜龛。绍泰元年,除假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平元年,除持节、散骑常侍、仁威将军。寻兼丹阳尹。高祖受禅,兼左卫将军,馀如故。永定三年,随侯安都征王琳,于宫亭破贼帅常众爱等。世祖嗣位,除侍中、都督吴州诸军事、宣惠将军、吴州刺史。不行,寻为义兴太守,将军如故。天嘉元年,除散骑常侍、吴兴太守。其年六月卒,时年五十四。赠侍中、中护军,谥曰壮。二年,配享高祖庙庭。
译章昭达性情严厉苛刻,每次奉命出征,必定日夜兼程;但凡取得胜利,必定把功劳推给将帅。厨房饮食,他都同部下吃一样的,将士也因此归附他。每次宴饮聚会,必定盛大安排女伎和杂乐,备尽羌、胡乐曲;乐声和姿容都是当时的绝妙之选,即使面对敌军、旗帜和战鼓相望,也不废止这些享乐。太建四年,章昭达配享世祖庙庭。其子章大宝袭封邵陵郡公,累次升官至散骑常侍、护军。出任豊州刺史时,在州中贪婪放纵,百姓怨恨痛苦,后主让太仆卿李晕取代他。至德三年四月,李晕将要到州,章大宝便袭击杀死李晕,起兵反叛,派部将杨通进攻建安。建安内史吴慧觉据守郡城抵抗,杨通多次进攻不能攻克。官军逐渐逼近,人心离散,章大宝计穷,于是与杨通一起逃走。台军主陈景详率兵追赶章大宝。章大宝进入山中后,山路险暗,不能再走,杨通便背着他继续前进。不久被追兵赶上,活捉后押送京城,章大宝在途中死亡;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悬首于硃雀航,并诛灭三族。史臣说:黄法抃、淳于量处在梁朝末年的丧乱之中,当时刘氏、项氏尚未分出胜负,能够辨明明暗、看清是非的人很少。二人通晓进退和归附的道理,官位做到三公之职,这也是他们的智慧。他们与世祖同乡,长期交好,情义如同邓禹、萧何与汉光武帝、汉高祖的关系。世祖即位后,对他们委以重任,恩遇隆重;至于他们屡战屡胜、攻取城池,多次平定寇乱,也确实是一代的良臣良将,如同吴汉、耿弇一样。列传第六:胡颖、徐度、徐敬成、杜棱、沈恪。胡颖,字方秀,是吴兴东迁人。他的祖先寄居吴兴,经过土断制度登记为当地百姓。胡颖仪表魁伟,性情宽厚。梁朝时官至武陵国侍郎、东宫直前。出任番禺官职,征讨俚族山洞,任广州西江督护。高祖在广州时,胡颖仍主动与高祖结交;高祖与他同郡相处,对他礼遇非常隆重。征讨交趾时,胡颖随军出征,其他将帅都处在他的下位。平定李贲后,高祖回师,胡颖隶属西江,高祖出兵时常常留下胡颖守卫。侯景之乱时,高祖攻克元景仲,随即越过山岭援救台城,平定蔡路养,击破李迁仕,胡颖都有功劳。胡颖历任平固、遂兴二县令。高祖进军驻扎西昌,以胡颖为巴丘县令,镇守大皋,督运粮食。军队进抵豫章后,任胡颖监理豫章郡。高祖率军与王僧辩在白茅湾会合,共同讨伐侯景,任胡颖掌管留守府事务。梁承圣初年,元帝任命胡颖为假节、铁骑将军、罗州刺史,封汉阳县侯,食邑五百户。不久授豫章内史,随高祖镇守京口。北齐派郭元建出关,都督侯瑱率军抵御。高祖从府中挑选三千名骁勇士卒交给胡颖,命他跟随侯瑱,在东关大败郭元建。承圣三年,高祖包围广陵,齐人东方光占据宿预请求投降,任胡颖为五原太守,随杜僧明援救东方光,未能成功,退回后任曲阿县令。不久兼领马军,随高祖袭击王僧辩。又随周文育在吴兴讨伐杜龛。绍泰元年,任假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平元年,任持节、散骑常侍、仁威将军。不久兼任丹阳尹。高祖接受禅让后,胡颖兼任左卫将军,其余官职照旧。永定三年,随侯安都征讨王琳,在宫亭击败贼将常众爱等。世祖继位后,任侍中、都督吴州诸军事、宣惠将军、吴州刺史。胡颖没有赴任,不久改任义兴太守,将军之职照旧。天嘉元年,任散骑常侍、吴兴太守。这年六月去
子六同嗣。颖弟铄,亦随颖将军。颖卒,铄统其众。历东海、豫章二郡守,迁员外散骑常侍。随章昭达南平欧阳纥,为广州东江督护。还预北伐,除雄信将军、历阳太守。太建六年卒,赠桂州刺史。徐度,字孝节,安陆人也。世居京师。少倜傥,不拘小节。及长,姿貌瑰伟,嗜酒好博。恒使僮仆屠酤为事。梁始兴内史萧介之郡,度从之,将领士卒,征诸山洞,以骁勇闻。高祖征交趾,厚礼招之,度乃委质。侯景之乱,高祖克定广州,平蔡路养,破李迁仕,计划多出于度。兼统兵甲,每战有功。归至白茅湾,梁元帝授宁朔将军、合州刺史。侯景平后,追录前后战功,加通直散骑常侍,封广德县侯,邑五百户。迁散骑常侍。高祖镇硃方,除信武将军、兰陵太守。高祖遣衡阳献王往荆州,度率所领从焉。江陵陷,间行东归。高祖平王僧辩,度与侯安都为水军。绍泰元年,高祖东讨杜龛,奉敬帝幸京口,以度领宿卫,并知留府事。徐嗣徽、任约等来寇,高祖与敬帝还都。时贼已据石头城,市廛阝居民,并在南路,去台遥远,恐为贼所乘,乃使度将兵镇于冶城寺,筑垒以断之。贼悉众来攻,不能克。高祖寻亦救之,大败约等。明年,嗣徽等又引齐寇济江,度随众军破之于北郊坛。以功除信威将军、郢州刺史,兼领吴兴太守。寻迁镇右将军、领军将军、徐州缘江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周文育、侯安都等西讨王琳,败绩,为琳所拘,乃以度为前军都督,镇于南陵。世祖嗣位,迁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未拜,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郡太守。天嘉元年,增邑千户。以平王琳功,改封湘东郡公,邑四千户。秩满,为侍中、中军将军。出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新宁、信安、晋安、建安九郡诸军事、镇东将军、会稽太守。未行而太尉侯瑱薨于湘州,乃以度代瑱为都督湘、沅、武、巴、郢、桂六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秩满,为侍中、中军大将军,仪同、鼓吹并如故。世祖崩,度预顾命,以甲仗五十人入殿省。废帝即位,进位司空。华皎据湘州反,引周兵下至沌口,与王师相持,乃加度使持节、车骑将军,总督步军,自安成郡由岭路出于湘东,以袭湘州,尽获其所留军人家口以归。光大二年薨,时年六十。赠太尉,给班剑二十人,谥曰忠肃。太建四年,配享高祖庙庭。子敬成嗣。敬成幼聪慧,好读书,少机警,善占对,结交文义之士,以识鉴知名。起家著作郎。永定元年,领度所部士卒,随周文育、侯安都征王琳,于沌口败绩,为琳所絷。二年,随文育、安都得归,除太子舍人,迁洗马。
译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侍中、中护军,谥号“壮”。天嘉二年,配享高祖庙庭。其子胡六同继承爵位。胡颖的弟弟胡铄,也跟随胡颖任将军。胡颖死后,胡铄统领他的部众。历任东海、豫章二郡太守,升任员外散骑常侍。随章昭达向南平定欧阳纥,任广州东江督护。回来后参加北伐,任雄信将军、历阳太守。太建六年去世,追赠桂州刺史。徐度,字孝节,是安陆人,世代居住在京城。年轻时洒脱豪迈,不拘小节。长大后仪表魁伟,嗜酒好赌,常让僮仆经营屠宰和卖酒的事情。梁朝始兴内史萧介到任郡中,徐度跟随他,率领士卒征讨各山洞,因勇猛善战而闻名。高祖征讨交趾时,以厚礼招纳徐度,徐度于是献身归附。侯景之乱时,高祖攻克并平定广州,平定蔡路养,击破李迁仕,许多谋划都出自徐度。徐度兼领军队,每次作战都有功劳。回到白茅湾后,梁元帝授他宁朔将军、合州刺史。侯景平定后,追记他前后战功,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封广德县侯,食邑五百户。升任散骑常侍。高祖镇守硃方时,任命徐度为信武将军、兰陵太守。高祖派衡阳献王前往荆州,徐度率领所属部队跟随前往。江陵陷落后,徐度从小路向东返回。高祖平定王僧辩时,徐度与侯安都担任水军将领。绍泰元年,高祖向东讨伐杜龛,护送敬帝到京口,任徐度统领宿卫,并掌管留守府事务。徐嗣徽、任约等前来进犯,高祖与敬帝返回京城。当时贼军已经占据石头城,市区居民都在南路,距离台城很远,恐怕被贼军乘虚袭击,于是派徐度率兵镇守冶城寺,筑垒截断道路。贼军全部出动来攻,不能攻克。高祖不久也前来救援,大败任约等人。第二年,徐嗣徽等又引北齐军渡过长江,徐度随各路军队在北郊坛击败他们。因功授信威将军、郢州刺史,兼领吴兴太守。不久升任镇右将军、领军将军、徐州沿江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赐鼓吹一部。周文育、侯安都等向西讨伐王琳,战败后被王琳拘禁,于是任徐度为前军都督,镇守南陵。世祖继位后,徐度升任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尚未拜官,便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郡太守。天嘉元年,增加食邑一千户。因平定王琳有功,改封湘东郡公,食邑四千户。任期届满,任侍中、中军将军。出任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新宁、信安、晋安、建安九郡诸军事、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尚未赴任,太尉侯瑱在湘州去世,于是以徐度代替侯瑱,任都督湘州、沅州、武州、巴州、郢州、桂州六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任期届满,任侍中、中军大将军,仪同、鼓吹等仍照旧。世祖去世时,徐度参与接受遗诏,带领五十名持甲执仗的卫士进入殿省。废帝即位后,进位司空。华皎占据湘州反叛,引周军南下到沌口,与王师相持,于是加授徐度使持节、车骑将军,总督步兵,从安成郡沿岭路出兵到湘东,袭击湘州,将华皎留下的军人和家属全部俘获带回。光大二年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太尉,赐班剑二十人,谥号“忠肃”。太建四年,配享高祖庙庭。其子徐敬成继承爵位。徐敬成年幼时聪明,喜欢读书,年少时机敏警觉,善于应对问答,结交有文才义理的人,以有见识和鉴别力闻名。初入仕任著作郎。永定元年,率领徐度所属士卒,随周文育、侯安都征讨王琳,在沌口战败,被王琳拘押。永定二年,随周文育、侯安都得以返回,
度为吴郡太守,以敬成监郡。天嘉二年,迁太子中舍人,拜湘东郡公世子。四年,度自湘州还朝,士马精锐,敬成尽领其众。随章昭达征陈宝应,晋安平,除贞威将军、豫章太守。光大元年,华皎谋反,以敬成为假节、都督巴州诸军事、云旗将军、巴州刺史。寻诏为水军,随吴明彻征华皎,皎平还州。二年,以父忧去职。寻起为持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壮武将军、南豫州刺史。四年,袭爵湘东郡公,授太子右卫率。
译任太子舍人,升任洗马。徐度任吴郡太守时,徐敬成监理吴郡。天嘉二年,升任太子中舍人,授湘东郡公世子。天嘉四年,徐度从湘州回朝,军队和战马精锐,徐敬成全部统领其部众。随章昭达征讨陈宝应,晋安平定后,任贞威将军、豫章太守。光大元年,华皎谋反,任徐敬成为假节、都督巴州诸军事、云旗将军、巴州刺史。不久诏令他任水军将领,随吴明彻征讨华皎;华皎平定后返回巴州。光大二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不久起用为持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壮武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建四年,袭封湘东郡公,授太子右卫率。
五年,除贞威将军、吴兴太守。其年随都督吴明彻北讨,出秦郡,别遣敬成为都督,乘金翅自欧阳引埭上溯江由广陵。齐人皆城守,弗敢出。自繁梁湖下淮,围淮阴城。仍监北兗州。淮、泗义兵相率响应,一二日间,众至数万,遂克淮阴、山阳、盐城三郡,并连口、朐山二戍。仍进攻郁州,克之。以功加通直散骑常侍、云旗将军,增邑五百户。又进号壮武将军,镇朐山。坐于军中辄科订,并诛新附,免官。寻复为持节、都督安、元、潼三州诸军事、安州刺史,将军如故,镇宿预。七年卒,时年三十六。赠散骑常侍,谥曰思。子敞嗣。杜棱,字雄盛,吴郡钱塘人也。世为县大姓。棱颇涉书传,少落泊,不为当世所知。遂游岭南,事梁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映卒,从高祖,恒典书记。侯景之乱,命棱将领,平蔡路养、李迁仕皆有功。军至豫章,梁元帝承制授棱仁威将军、石州刺史,上陌县侯,邑八百户。侯景平,高祖镇硃方,棱监义兴、琅邪二郡。高祖诛王僧辩,引棱与侯安都等共议,棱难之。高祖惧其泄己,乃以手巾绞棱,棱闷绝于地,因闭于别室。军发,召与同行。及僧辩平后,高祖东征杜龛等,留棱与安都居守。徐嗣徽、任约引齐寇济江,攻台城,安都与棱随方抗拒,棱昼夜巡警,绥抚士卒,未常解带。贼平,以功除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丹阳尹。永定元年,加侍中、忠武将军。寻迁中领军,侍中,将军如故。三年,高祖崩,世祖在南皖。时内无嫡嗣,外有强敌,侯瑱、侯安都、徐度等并在军中,朝廷宿将,唯棱在都,独典禁兵,乃与蔡景历等秘不发丧,奉迎世祖,事见景历传。世祖即位,迁领军将军。天嘉元年,以预建立之功,改封永城县侯,增邑五百户。出为云麾将军,晋陵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二年,征为侍中、领军将军。寻迁翊左将军、丹阳尹。废帝即位,迁镇右将军、特进,侍中、尹如故。光大元年,解尹,量置佐史,给扶,重授领军将军。太建元年,出为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二年,征为侍中、镇右将军。寻加特进、护军将军。三年,以公事免侍中、护军。四年,复为侍中、右光禄大夫,并给鼓吹一部,将军、佐史、扶并如故。棱历事三帝,并见恩宠。末年不预征役,优游京师,赏赐优洽。顷之卒于官,时年七十。赠开府仪同三司,丧事所须,并令资给,谥曰成。其年配享高祖庙庭。子安世嗣。沈恪,字子恭,吴兴武康人也。深沈有干局。梁新渝侯萧映为郡将,召为主簿。映迁北徐州,恪随映之镇。映迁广州,以恪兼府中兵参军,常领兵讨伐俚洞。卢子略之反也。恪拒战有功,除中兵参军。高祖与恪同郡,情好甚昵,萧映卒后,高祖南讨李贲,仍遣妻子附恪还乡。寻补东宫直后,以岭南勋除员外散骑侍郎,仍令招集宗从子弟。侯景围台城,恪率所领入台,随例加右军将军。贼起东西二土山以逼城,城内亦作土山以应之,恪为东土山主,昼夜拒战。以功封东兴县侯,邑五百户。迁员外散骑常侍。京城陷,恪间行归乡里。高祖之讨侯景,遣使报恪,乃于东起兵相应。贼平,恪谒高祖于京口,即日授都军副。寻为府司马。及高祖谋讨王僧辩,恪预其谋。时僧辩女婿杜龛镇吴兴,高祖乃使世祖还长城,立栅备龛,又使恪还武康,招集兵众。及僧辩诛,龛果遣副将杜泰率众袭世祖于长城。恪时已率兵士出县诛龛党与,高祖寻遣周文育来援长城,文育至,泰乃遁走。世祖仍与文育进军出郡,恪军亦至,屯于郡南。及龛平,世祖袭东扬州刺史张彪,以恪监吴兴郡。太平元年,除宣猛将军、交州刺史。其年迁永嘉太守。不拜,复令监吴兴郡。自吴兴入朝。高祖受禅,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恪,令勒兵入,因卫敬帝如别宫。恪乃排闼入见高祖,叩头谢曰:“恪身经事萧家来,今日不忍见许事,分受死耳,决不奉命。”高祖嘉其意,乃不复逼,更以荡主王僧志代之。高祖践祚,除吴兴太守。永定二年,徙监会稽郡。会余孝顷谋应王琳,出兵临川攻周迪,以恪为壮武将军,率兵逾岭以救迪。余孝顷闻恪至,退走。三年,迁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智武将军、吴州刺史,便道之鄱阳。寻有诏追还,行会稽郡事。其年,除散骑常侍、忠武将军、会稽太守。世祖嗣位,进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建安、晋安、新宁、信安九郡诸军事,将军、太守如故。天嘉元年,增邑五百户。二年,征为左卫将军。俄出为都督郢、武、巴定四州诸军事、军师将军、郢州刺史。六年,征为中护军。寻迁护军将军。光大二年,迁使持节、都督荆武右三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未之镇,改为护军将军。
译太建五年,任贞威将军、吴兴太守。这年随都督吴明彻北伐,出兵秦郡,朝廷另派徐敬成为都督,乘金翅船从欧阳引埭向上游行驶,经广陵而上。齐人都闭城防守,不敢出战。徐敬成从繁梁湖进入淮水,包围淮阴城,随后监理北兖州。淮水、泗水一带的义军相继响应,一两天内人数达到数万,于是攻克淮阴、山阳、盐城三郡,以及连口、朐山两处戍堡。接着进攻郁州并攻克。因功加授通直散骑常侍、云旗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又进号壮武将军,镇守朐山。因在军中擅自制定科条并诛杀新近归附者获罪,被免官。不久恢复为持节、都督安州、元州、潼州三州诸军事、安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镇守宿预。太建七年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追赠散骑常侍,谥号“思”。其子徐敞继承爵位。杜棱,字雄盛,是吴郡钱塘人。家世代为县中大姓。杜棱颇读过一些经书史传,年轻时落魄,不被当时人所知。于是游历岭南,侍奉梁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萧映去世后,杜棱跟随高祖,常掌管文书。侯景之乱时,命杜棱统率军队,平定蔡路养、李迁仕都有功劳。军队到达豫章后,梁元帝以皇帝名义授杜棱仁威将军、石州刺史,封上陌县侯,食邑八百户。侯景平定后,高祖镇守硃方,杜棱监理义兴、琅邪二郡。高祖诛杀王僧辩时,召杜棱与侯安都等共同商议,杜棱对此表示为难。高祖害怕他泄露自己的计划,便用手巾勒杜棱的脖子,杜棱闷绝倒地,于是被关在另一间屋里。军队出发时,又召他同行。王僧辩平定后,高祖向东征讨杜龛等人,留下杜棱与侯安都守卫京城。徐嗣徽、任约引北齐军渡江攻打台城,侯安都与杜棱根据情况抵抗。杜棱昼夜巡查警戒,安抚士卒,从未解下衣带休息。贼军平定后,因功授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丹阳尹。永定元年,加授侍中、忠武将军。不久升任中领军,侍中、将军等仍照旧。永定三年,高祖去世,世祖在南皖。当时朝廷内没有嫡系继承人,外有强敌;侯瑱、侯安都、徐度等都在军中,朝廷宿将中只有杜棱在京城,独自掌管禁军,于是与蔡景历等秘密不发布丧讯,迎接世祖,详情见《蔡景历传》。世祖即位后,杜棱升任领军将军。天嘉元年,因参与拥立世祖有功,改封永城县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出任云麾将军、晋陵太守,秩为中二千石。天嘉二年,征召任侍中、领军将军。不久升任翊左将军、丹阳尹。废帝即位后,升任镇右将军、特进,侍中、丹阳尹等仍照旧。光大元年,解除丹阳尹之职,酌量设置佐史,赐给扶,重新授领军将军。太建元年,出任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太守,秩为中二千石。太建二年,征召任侍中、镇右将军。不久加授特进、护军将军。太建三年,因公事免去侍中、护军将军。太建四年,恢复侍中,任右光禄大夫,并赐鼓吹一部,将军、佐史、扶等仍照旧。杜棱历事三位皇帝,都受到恩宠。晚年不再参与征战,优游于京城,赏赐丰厚。不久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丧事所需物品都由朝廷供给,谥号“成”。这年配享高祖庙庭。其子杜安世继承爵位。沈恪,字子恭,是吴兴武康人。性情深沉,有才干和统筹能力。梁新渝侯萧映任郡将时,召他任主簿。萧映调任北徐州,沈恪跟随萧映镇守那里。萧映调任广州,让沈恪兼任府中兵参军,常率兵征讨俚族山洞。卢子略反叛时,沈恪抵抗作战有功,授中兵参军。高祖与沈恪同郡,关系非常亲密。萧映去世后,高祖向南讨伐李贲,便派沈恪护送自己的妻子儿女回乡。不久补任东宫直后,因在岭南立功授员外散骑侍郎,又命他招集同宗子弟。侯景包围台城时,沈恪率领所属部队进入台城,按惯例加授右军将军。贼军在城东、城西筑起两座土山逼近城池,城内也筑土山与之相对,沈恪担任东土山主,昼夜抵抗作战。因功封东兴县侯,食邑五百户。升任员外散骑常侍。京城陷落后,沈恪从小路回到乡里。高祖讨伐侯景时,派使者通知沈恪,沈恪便在东部起兵响应。贼军平定后,沈恪在京口拜见高祖,当天就授任都军副。不久任府司马。高祖谋划讨伐王僧辩时,沈恪参与了谋划。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镇守吴兴,高祖便让世祖回到长城,设置栅栏防备杜龛,又让沈恪返回武康,招集军队。王僧辩被诛杀后,杜龛果然派副将杜泰率军袭击长城的世祖。沈恪当时已经率兵出县诛杀杜龛的党羽,高祖不久派周文育援救长城。周文育到达后,杜泰便逃走。世祖又与周文育进军出郡,沈恪的军队也赶到,驻扎在郡城南面。杜龛平定后,世祖袭击东扬州刺史张彪,任沈恪监理吴兴郡。太平元年,任宣猛将军、交州刺史。这年调任永嘉太守,尚未拜官,又命他监理吴兴郡。从吴兴入朝。高祖接受禅让后,命中书舍人刘师知引领沈恪,命他率兵入宫,随后护送敬帝到别宫。沈恪于是推门进入拜见高祖,叩头谢罪说:“我沈恪历来在萧家任事,今天不忍心看见这样的事情,我情愿受死,决不奉命。”高祖赞许他的心意,于是不再逼迫他,改派荡主王僧志代替。高祖登上帝位后,任命沈恪为吴兴太守。永定二年,调任监理会稽郡。恰逢余孝顷谋划响应王琳,出兵临川攻打周迪,任沈恪为壮武将军,率兵越过山岭援救周迪。余孝顷听说沈恪到达,退走。永定三年,升任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智武将军、吴州刺史,从便道前往鄱阳。不久有诏召回,办理会稽郡事务。这年任散骑常侍、忠武将军、会稽太守。世祖继位后,进号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建安、晋安、新宁、信安九郡诸军事,将军、太守等仍照旧。天嘉元年,增加食邑五百户。天嘉二年,征召任左卫将军。不久出任都督郢州、武州、巴州、定州四州诸军事、军师将军、郢州刺史。天嘉六年,征召任中护军。不久升任护军将军。光大二年,任使持节、都督荆州、武州、右州三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尚未赴镇,又改任护军将军。
高宗即位,加散骑常侍、都督广、衡、东衡、交、越、成、定、新、合、罗、爱、德、宜、黄、利、安、石、双等十八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恪未至岭,前刺史欧阳纥举兵拒险,恪不得进,朝廷遣司空章昭达督众军讨纥,纥平,乃得入州。州罹兵荒,所在残毁,恪绥怀安缉,被以恩惠,岭表赖之。太建四年,征为领军将军。及代还,以途还不时至,为有司所奏免。十一年,起为散骑常侍、卫尉卿。其年授平北将军、假节,监南兗州。十二年,改授散骑常侍、翊右将军,监南徐州。又遣电威将军裴子烈领马五百匹,助恪缘江防戍。明年,入为卫尉卿,常侍、将军如故。寻加侍中,迁护军将军。后主即位,以疾改授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其年卒,时年七十四。赠翊左将军,诏给东园秘器,仍出举哀,丧事所须,并令资给,谥曰元。子法兴嗣。史臣曰:胡颖、徐度、杜棱、沈恪并附骐骥而腾跃,依日月之光辉,始觏王佐之才,方悟公辅之量,生则肉食,终以配飨。盛矣哉!
列传第七 徐世谱 鲁悉达 周敷 荀朗 子法尚 周炅徐世谱,字兴宗,巴东鱼复人也。世居荆州,为主帅,征伐蛮、蜒。至世谱 ,尤敢勇有膂力,善水战。梁元帝之为荆州刺史,世谱将领乡人事焉。侯景之乱,因预征讨,累迁至员外散骑常侍。寻领水军,从司徒陆法和讨景,与景战于赤亭湖。时景军甚盛,世谱乃别造楼船、拍舰、火舫、水车以益军势。将战,又乘大舰居前,大败景军,生擒景将任约,景退走。因随王僧辩攻郢州,世谱复乘大舰临其仓门,贼将宋子仙据城降。以功除使持节、信武将军、信州刺史,封鱼复县侯,邑五百户。仍随僧辩东下,恒为军锋。又破景将侯子鉴于湖熟。侯景平后,以功除通直散骑常侍、衡州刺史资,领河东太守,增邑并前一千户。西魏来寇荆州,世谱镇马头岸,据有龙洲,元帝授侍中、使持节、都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江陵陷没,世谱东下依侯瑱。绍泰元年,征为侍中、左卫将军。高祖之拒王琳,其水战之具,悉委世谱。世谱性机巧,谙解旧法,所造器械,并随机损益,妙思出入。永定二年,迁护军将军。世祖嗣位,加特进,进号安右将军。天嘉元年,增邑五百户。二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宣城郡诸军事、安西将军、宣城太守,秩中二千石。还为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寻以疾失明,谢病不朝。四年卒,时年五十五。赠本官,谥曰桓侯。世谱从弟世休,随世谱自梁征讨,亦有战功。官至员外散骑常侍、安远将军,枳县侯,邑八百户。光大二年,隶都督淳于量征华皎。卒,赠通直散骑常侍,谥曰壮。鲁悉达,字志通,扶风郿人也。祖斐,齐通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衡州刺史,阳塘侯。父益之,梁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悉达幼以孝闻,起家为梁南平嗣王中兵参军。侯景之乱,悉达纠合乡人,保新蔡,力田蓄谷。时兵荒饥馑,京都及上川饿死者十八九,有得存者,皆携老幼以归焉。悉达分给粮廪,其所济活者甚众,仍于新蔡置顿以居之。招集晋熙等五郡,尽有其地。使其弟广达领兵随王僧辩讨侯景。景平,梁元帝授持节、仁威将军、散骑常侍、北江州刺史。敬帝即位,王琳据有上流,留异、余孝顷、周迪等所在蜂起,悉达抚绥五郡,甚得民和,士卒皆乐为之用。琳授悉达镇北将军,高祖亦遣赵知礼授征西将军、江州刺史,各送鼓吹女乐,悉达两受之,迁延顾望,皆不就。高祖遣安西将军沈泰潜师袭之,不能克。齐遣行台慕容绍宗以众三万来攻郁口诸镇,兵甲甚盛,悉达与战,败齐军,绍宗仅以身免。王琳欲图东下,以悉达制其中流,恐为己患,频遣使招诱,悉达终不从。琳不得下,乃连结于齐,共为表里,齐遣清河王高岳助之。相持岁馀,会裨将梅天养等惧罪,乃引齐军入城。悉达勒麾下数千人,济江而归高祖。高祖见之,甚喜,曰:“来何迟也。”悉达对曰:“臣镇抚上流,愿为蕃屏,陛下授臣以官,恩至厚矣,沈泰袭臣,威亦深矣,然臣所以自归于陛下者,诚以陛下豁达大度,同符汉祖故也。”高祖叹曰:“卿言得之矣。”授平南将军、散骑常侍、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世祖即位,进号安左将军。悉达虽仗气任侠,不以富贵骄人,雅好词赋,招礼才贤,与之赏会。迁安南将军、吴州刺史。遭母忧,哀毁过礼,因遘疾卒,时年三十八。赠安左将军、江州刺史,谥曰孝侯。子览嗣。弟广达,别有传。周敷,字仲远,临川人也。为郡豪族。敷形貌眇小,如不胜衣,而胆力劲果,超出时辈。性豪侠,轻财重士,乡党少年任气者咸归之。侯景之乱,乡人周续合徒众以讨贼为名,梁内史始兴王毅以郡让续,续所部内有欲侵掠于毅,敷拥护之,亲率其党捍卫,送至豫章。时观宁侯萧永、长乐侯萧基、豊城侯萧泰避难流寓,闻敷信义,皆往依之。敷愍其危惧,屈体崇敬,厚加给恤,送之西上。俄而续部下将帅争权,复反,杀续以降周迪。迪素无簿阀,恐失众心,倚敷族望,深求交结。敷未能自固,事迪甚恭,迪大凭仗之,渐有兵众。迪据临川之工塘,敷镇临川故郡。侯景平,梁元帝授敷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信武将军、宁州刺史,封西豊县侯,邑一千户。
译高宗即位后,加授散骑常侍、都督广州、衡州、东衡州、交州、越州、成州、定州、新州、合州、罗州、爱州、德州、宜州、黄州、利州、安州、石州、双州等十八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沈恪尚未到达岭南,前任刺史欧阳纥便起兵据险抵抗,沈恪无法前进。朝廷派司空章昭达统率各路军队讨伐欧阳纥。欧阳纥平定后,沈恪才得以进入广州。广州遭受兵乱和饥荒,到处残破毁坏,沈恪安抚民众,使他们安定和睦,以恩惠治理,岭南百姓都依赖他。太建四年,征召任领军将军。代任者到来后,沈恪因返程没有按时到达,被有关官员奏劾而免官。太建十一年,起用为散骑常侍、卫尉卿。这年授平北将军、假节,监理南兖州。太建十二年,改授散骑常侍、翊右将军,监理南徐州。又派电威将军裴子烈率五百匹战马,帮助沈恪沿江防守戍卫。第二年,入朝任卫尉卿,常侍、将军之职照旧。不久加授侍中,升任护军将军。后主即位后,因病改授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这年去世,时年七十四岁。追赠翊左将军,诏令赐东园秘器,仍派官员出宫举哀,丧事所需物品都由朝廷供给,谥号“元”。其子沈法兴继承爵位。史臣说:胡颖、徐度、杜棱、沈恪都依附骏马而腾跃,借助日月的光辉,开始显露出辅佐君王的才干,才使人认识到他们担任公卿辅弼的才能。他们在世时享受高官厚禄,死后终于配享宗庙。盛大啊!列传第七:徐世谱、鲁悉达、周敷、荀朗、荀法尚、周炅。徐世谱,字兴宗,是巴东鱼复人。家族世代居住在荆州,担任主帅,征讨蛮族、蜒族。到了徐世谱这一代,更加勇敢果决、膂力过人,擅长水战。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时,徐世谱率领乡人侍奉他。侯景之乱时,徐世谱参与征讨,屡次升任至员外散骑常侍。不久统领水军,跟随司徒陆法和讨伐侯景,在赤亭湖与侯景交战。当时侯景军势力很盛,徐世谱另行制造楼船、拍舰、火舫、水车,以增强军势。将要交战时,他又乘坐大舰冲在前面,大败侯景军,活捉侯景将领任约,侯景退走。于是跟随王僧辩攻打郢州,徐世谱再次乘大舰逼近郢州仓门,贼将宋子仙据城投降。因功授使持节、信武将军、信州刺史,封鱼复县侯,食邑五百户。仍随王僧辩东下,常任军队先锋。又在湖熟击破侯景将领侯子鉴。侯景平定后,因功授通直散骑常侍、衡州刺史资,兼领河东太守,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户。西魏进犯荆州时,徐世谱镇守马头岸,占据龙洲。元帝授他侍中、使持节、都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军,赐鼓吹一部。江陵陷落后,徐世谱向东投奔侯瑱。绍泰元年,征召任侍中、左卫将军。高祖抵御王琳时,水战器具全部交给徐世谱制造。徐世谱性情机巧,熟悉旧有方法,所制造的器械都能根据情况增减改进,构思精妙,变化多端。永定二年,升任护军将军。世祖继位后,加授特进,进号安右将军。天嘉元年,增加食邑五百户。天嘉二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宣城郡诸军事、安西将军、宣城太守,秩为中二千石。回朝任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不久因病失明,以病辞职,不再入朝。天嘉四年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追赠原任官职,谥号“桓侯”。徐世谱的堂弟徐世休,跟随徐世谱参加梁朝的征讨,也有战功。官至员外散骑常侍、安远将军,封枳县侯,食邑八百户。光大二年,隶属都督淳于量征讨华皎。去世后,追赠通直散骑常侍,谥号“壮”。鲁悉达,字志通,是扶风郿人。祖父鲁斐,任北齐通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衡州刺史,封阳塘侯。父亲鲁益之,任梁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鲁悉达幼年以孝顺闻名,初入仕任梁南平嗣王中兵参军。侯景之乱时,鲁悉达组织乡人,守卫新蔡,努力耕田、积蓄粮食。当时兵乱饥荒,京都和上川饿死者十分之八九,能够活下来的人都带着老幼来投奔他。鲁悉达分发粮食仓储,救活的人很多,又在新蔡设置驻地让他们居住。招集晋熙等五郡,全部占有这些地方。派弟弟鲁广达率军跟随王僧辩讨伐侯景。侯景平定后,梁元帝授鲁悉达持节、仁威将军、散骑常侍、北江州刺史。敬帝即位后,王琳占据上游,留异、余孝顷、周迪等人在各地蜂拥而起。鲁悉达安抚五郡,很得民心,士卒都乐意为他效力。王琳授鲁悉达镇北将军,高祖也派赵知礼授他征西将军、江州刺史,并各自送给他鼓吹和女乐。鲁悉达两方面都接受,却拖延观望,都没有赴任。高祖派安西将军沈泰秘密率军袭击他,未能攻克。北齐派行台慕容绍宗率三万人进攻郁口各镇,兵力和装备非常强盛。鲁悉达与之交战,击败齐军,慕容绍宗仅凭自身逃脱。王琳想谋划向东进军,因为鲁悉达控制着长江中游,担心成为自己的祸患,便多次派使者招诱他,鲁悉达始终不服从。王琳无法向东进军,于是同北齐联合,形成内外呼应,北齐派清河王高岳援助他。双方相持一年多,恰逢偏将梅天养等人害怕获罪,便引北齐军进入城中。鲁悉达率部下数千人渡江归附高祖。高祖见到他非常高兴,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鲁悉达回答:“我镇抚上游,本来愿意成为屏藩。陛下授给我官职,恩情十分厚重;沈泰袭击我,威势也很深重。然而我之所以主动归附陛下,实在是因为陛下胸襟豁达、气度宏大,与汉高祖相同。”高祖感叹说:“你的话说得很对。”于是授鲁悉达平南将军、散骑常侍、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世祖即位后,进号安左将军。悉达虽然凭恃意气、任性行侠,却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平素喜爱词赋,招揽礼遇才俊贤能,与他们一起宴饮交游。后来升任安南将军、吴州刺史。遭逢母亲丧事时,哀伤过度,超过礼制,因此染病去世,时年三十八岁。追赠安左将军、江州刺史,谥号孝侯。其子览继承爵位。弟弟广达,另有传。周敷,字仲远,是临川人。他家是郡中的豪族。周敷身材相貌矮小,看起来像不能承受衣服的重量,但胆识力量强劲果决,远远超过当时同辈。他生性豪侠,轻视钱财而看重士人,乡里那些任性逞强的少年都归附于他。侯景作乱时,乡人周续聚集徒众,以讨伐贼人为名;梁朝内史、始兴王萧毅把郡让给周续。周续部下有人想侵扰掠夺萧毅,周敷便拥护萧毅,亲自率领党羽保卫他,把他送到豫章。当时观宁侯萧永、长乐侯萧基、豊城侯萧泰避难流寓在外,听说周敷讲信义,都前去依附他。周敷怜悯他们处境危惧,降低身份恭敬礼待,厚加供给抚恤,送他们向西而去。不久,周续部下的将帅争夺权力,又反叛,杀死周续而向周迪投降。周迪平素没有门第声望,害怕失去众人的拥护,便倚重周敷的宗族声望,极力寻求交结。周敷不能保全自己,侍奉周迪十分恭敬,周迪大为倚仗他,渐渐拥有了军队。周迪占据临川的工塘,周敷镇守临川旧郡。侯景之乱平定后,梁元帝授予周敷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信武将军、宁州刺史,封西豊县侯,食邑一千户。
高祖受禅,王琳据有上流,余孝顷与琳党李孝钦等共图周迪,敷大致人马以助于迪。迪擒孝顷等,敷功居多。熊昙朗之杀周文育,据豫章,将兵万馀人袭敷,径至城下,敷与战,大败之,追奔五十馀里,昙朗单马获免,尽收其军实。昙朗走巴山郡,收合馀党,敷因与周迪、黄法▯等进兵围昙朗,屠之。王琳平,授散骑常侍、平西将军、豫章太守。是时南江酋帅并顾恋巢窟,私署令长,不受召,朝廷未遑致讨,但羁縻之,唯敷独先入朝。天嘉二年,诣阙,进号安西将军,给鼓吹一部,赐以女乐一部,令还镇豫章。周迪以敷素出己下,超致显贵,深不平,乃举兵反,遣弟方兴以兵袭敷。敷与战,大破方兴。仍率众从都督吴明彻攻迪,破之,擒其弟方兴并诸渠帅。诏以敷为安西将军、临川太守,馀并如故。寻征为使持节、都督南豫、北江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邑五百户,常侍、鼓吹如故。五年,迪又收合馀众,还袭东兴。世祖遣都督章昭达征迪,敷又从军。至定川县,与迪相对。迪绐敷曰:“吾昔与弟戮力同心,宗从匪他,岂规相害。今愿伏罪还朝,因弟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立盟誓。”敷许之,方登坛,为迪所害,时年三十五。诏曰:“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缘江诸军事、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西豊县开国侯敷,受任遐征,淹时违律,虚衿奸诡,遂贻丧仆。但夙著勤诚,亟劳戎旅,犹深恻怆,愍悼于怀。可存其茅赋,量所赙恤,还葬京邑。”谥曰脱。子智安嗣。敷兄彖,共敷据本乡,亦授临川太守。荀朗,字深明,颍川颍阴人也。祖延祖,梁颍川太守,父伯道,卫尉卿。朗少慷慨,有将帅大略,起家梁庐陵王行参军。侯景之乱,朗招率徒旅,据巢湖间,无所属。台城陷后,简文帝密诏授朗云麾将军、豫州刺史,令与外籓讨景。景使仪同宋子仙、任约等频往征之,朗据山立砦自守,子仙不能克。时京师大饥,百姓皆于江外就食,朗更招致部曲,解衣推食,以相赈赡,众至数万人。侯景败于巴陵,朗出自濡须截景,破其后军。王僧辩东讨,朗遣其将范宝胜及弟晓领兵二千助之。侯景平后,又别破齐将郭元建于踟蹰山。梁承圣二年,率部曲万馀家济江,入宣城郡界立顿。梁元帝授朗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安南将军、都督南兗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未行而荆州陷。高祖入辅,齐遣萧轨、东方老等来寇,据石头城。朗自宣城来赴,因与侯安都等大破齐军。永定元年,赐爵兴宁县侯,邑二千户,以朗兄昂为左卫将军,弟晷为太子右卫率。寻遣朗随世祖拒王琳于南皖。高祖崩,宣太后与舍人蔡景历秘不发丧,朗弟晓在都微知之,乃谋率其家兵袭台。事觉,景历杀晓,仍系其兄弟。世祖即位,并释之。因厚抚慰朗,令与侯安都等共拒王琳。琳平,迁使持节、安北将军、散骑常侍、都督霍、晋、合三州诸军事、合州刺史。天嘉六年卒,时年四十八。赠南豫州刺史,谥曰壮。子法尚嗣。法尚少倜傥,有文武干略,起家江宁令,袭爵兴宁县侯。太建五年,随吴明彻北伐。寻授通直散骑侍郎,除泾令,历梁、安城太守。祯明中,为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及隋军济江,法尚降于汉东道元帅秦王。入隋,历邵、观、绵、豊四州刺史,巴东、燉煌二郡太守。周炅,字文昭,汝南安城人也。祖强,齐太子舍人、梁州刺史。父灵起,梁通直散骑常侍、庐、桂二州刺史,保城县侯。炅少豪侠任气,有将帅才。梁大同中为通直散骑侍郎、硃衣直阁。太清元年,出为弋阳太守。侯景之乱,元帝承制改授西阳太守,封西陵县伯。景遣兄子思穆据守齐安,炅率骁勇袭破思穆,擒斩之。以功授持节、高州刺史。是时炅据武昌、西阳二郡,招聚卒徒,甲兵甚盛。景将任约来据樊山,炅与宁州长史徐文盛击约,斩其部将叱罗子通、赵迦娄等。因乘胜追之,频克,约众殆尽。承圣元年,迁使持节、都督江、定二州诸军事、戎昭将军、江州刺史,进爵为侯,邑五百户。高祖践祚,王琳拥据上流,炅以州从之。及王琳遣其将曹庆等攻周迪,仍使炅将兵掎角而进,为侯安都所败,擒炅送都。世祖释炅,授戎威将军、定州刺史,带西阳、武昌二郡太守。
译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王琳占据长江上游,余孝顷与王琳的党羽李孝钦等共同谋划讨伐周迪,周敷大规模调集人马来帮助周迪。周迪擒获余孝顷等人,周敷的功劳居多。熊昙朗杀死周文育,占据豫章,率领一万多军队袭击周敷,直抵城下。周敷与他交战,大败熊昙朗,追赶败军五十多里;熊昙朗单骑逃脱,周敷把他的军用物资全部收缴。熊昙朗逃到巴山郡,收集聚合残余党羽,周敷于是与周迪、黄法▯等进军包围熊昙朗,将其屠灭。王琳平定后,授任散骑常侍、平西将军、豫章太守。当时南江各部族首领都顾恋自己的巢穴,私自任命令长,不接受朝廷征召;朝廷无暇出兵讨伐,只能对他们加以羁縻,只有周敷独自先入朝。天嘉二年,周敷到宫阙,进号安西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女乐一部,命他回去镇守豫章。周迪认为周敷原来出身在自己之下,却突然获得显贵地位,心中非常不平,于是起兵反叛,派弟弟方兴率兵袭击周敷。周敷与他交战,大败方兴。接着又率军跟随都督吴明彻进攻周迪,击败周迪,擒获他的弟弟方兴和各部首领。诏令任周敷为安西将军、临川太守,其余职衔照旧。不久征召他为使持节、都督南豫州、北江州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加食邑五百户,常侍、鼓吹仍旧。天嘉五年,周迪又收集残余部众,回来袭击东兴。世祖派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周敷再次随军出征。军队到定川县,与周迪相对。周迪欺骗周敷说:“我过去和弟弟同心协力,宗族亲属不是外人,怎么会图谋相互残害?如今我愿意伏罪回朝,请借弟弟之口披露我的心意,先请求亲自前来共同登坛盟誓。”周敷答应了,刚登上盟坛,就被周迪杀害,时年三十五岁。诏书说:“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沿江诸军事、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西豊县开国侯周敷,接受任命远征,久在外地而违背法度,轻信奸诈诡计,终于招致部下丧亡。但是他早年一向显有勤劳忠诚,多次辛劳于军旅,我仍深感悲痛,内心哀悼。” 可以保留他的茅赋,按照情况给予赙赠抚恤,送回京城安葬。”谥号为脱。其子智安继承爵位。周敷的哥哥周彖,与周敷一起占据本乡,也被授任临川太守。荀朗,字深明,是颍川颍阴人。祖父荀延祖,任梁朝颍川太守;父亲荀伯道,任卫尉卿。荀朗年轻时慷慨豪迈,有将帅的远大谋略,最初出仕任梁朝庐陵王行参军。侯景作乱时,荀朗招募率领徒众,占据巢湖一带,没有隶属任何势力。台城陷落后,简文帝秘密下诏授荀朗云麾将军、豫州刺史,命他与外地藩镇共同讨伐侯景。侯景派仪同宋子仙、任约等人多次前往征讨,荀朗据山筑寨自守,宋子仙不能攻克。当时京师发生严重饥荒,百姓都到江外寻找食物,荀朗又招募部曲,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穿,推自己的食物给他们吃,以此相互救济,部众多达数万人。侯景在巴陵败退,荀朗从濡须出兵截击侯景,击破他的后军。王僧辩向东进讨,荀朗派部将范宝胜和弟弟荀晓率领二千人协助他。侯景平定后,荀朗又在踟蹰山击破齐将郭元建。梁承圣二年,荀朗率部曲一万多家渡过长江,进入宣城郡境内驻扎。梁元帝授荀朗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安南将军、都督南兖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但还未出发,荆州就陷落了。高祖入朝辅政时,北齐派萧轨、东方老等人前来进犯,占据石头城。荀朗从宣城赶来赴援,于是与侯安都等人一起大败齐军。永定元年,赐爵兴宁县侯,食邑二千户;任命荀朗的哥哥荀昂为左卫将军,弟弟荀晷为太子右卫率。不久,派荀朗跟随世祖在南皖抵御王琳。高祖去世后,宣太后和舍人蔡景历秘密隐瞒,不发布丧讯。荀朗的弟弟荀晓在都城略微得知此事,于是谋划率领家兵袭击台城。事情败露,蔡景历杀死荀晓,并把他的兄弟们拘禁起来。世祖即位后,把他们一并释放。于是厚加抚慰荀朗,命他与侯安都等共同抵御王琳。王琳平定后,荀朗升任使持节、安北将军、散骑常侍、都督霍州、晋州、合州三州诸军事、合州刺史。天嘉六年去世,时年四十八岁。追赠南豫州刺史,谥号壮。其子法尚继承爵位。法尚年轻时洒脱不羁,有文武才干谋略,最初出仕任江宁县令,继承兴宁县侯爵位。太建五年,跟随吴明彻北伐。不久授任通直散骑侍郎,任泾县县令,历任梁郡、安城太守。祯明年间,任都督郢州、巴州、武州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等到隋军渡过长江,法尚向汉东道元帅秦王投降。进入隋朝后,历任邵州、观州、绵州、豊州四州刺史,以及巴东、燉煌二郡太守。周炅,字文昭,是汝南安城人。祖父周强,任北齐太子舍人、梁州刺史;父亲周灵起,任梁朝通直散骑常侍、庐州和桂州刺史,封保城县侯。周炅年轻时豪侠任性,有将帅才能。梁大同年间任通直散骑侍郎、硃衣直阁。太清元年,出任弋阳太守。侯景作乱时,梁元帝以皇帝名义改授他为西阳太守,封西陵县伯。侯景派侄子思穆据守齐安,周炅率领精锐勇士袭击并击破思穆,擒获并斩杀了他。因功授持节、高州刺史。当时周炅占据武昌、西阳二郡,招募聚集士卒,铠甲兵器十分充足。侯景的将领任约前来占据樊山,周炅与宁州长史徐文盛攻击任约,斩杀他的部将叱罗子通、赵迦娄等人。于是乘胜追击,多次取胜,任约的部众几乎损失殆尽。承圣元年,升任使持节、都督江州、定州二州诸军事、戎昭将军、江州刺史,晋爵为侯,食邑五百户。高祖即位后,王琳拥兵占据长江上游,周炅带着所辖州郡归附王琳。等到王琳派部将曹庆等人进攻周迪,又派周炅率兵从侧翼夹击推进,被侯安都击败,周炅被擒后送到都城。世祖释放周炅,授任戎威将军、定州刺史,兼任西阳、武昌二郡太守。
天嘉二年,留异据东阳反,世祖召炅还都,欲令讨异。未至而异平,炅还本镇。天康元年,预平华皎之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太建元年,迁持节、龙骧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五年,进授使持节、西道都督安、蕲、江、衡、司、定六州诸军事、安州刺史,改封龙源县侯,增邑并前一千户。其年随都督吴明彻北讨,所向克捷,一月之中,获十二城。齐遣尚书左丞陆骞以众二万出自巴、蕲,与炅相遇。炅留羸弱辎重,设疑兵以当之,身率精锐,由间道邀其后,大败骞军,虏获器械马驴,不可胜数。进攻巴州,克之。于是江北诸城及谷阳士民,并诛渠帅以城降。进号和戎将军、散骑常侍,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仍敕追炅入朝。初,萧詧定州刺史田龙升以城降,诏以为振远将军、定州刺史,封赤亭王。及炅入朝,龙升以江北六州七镇叛入于齐,齐遣历阳王高景安帅师应之。于是令炅为江北道大都督,总统众军,以讨龙升。龙升使弋阳太守田龙琰率众二万阵于亭川,高景安于水陵、阴山为其声援,龙升引军别营山谷。炅乃分兵各当其军,身率骁勇先击龙升,龙升大败,龙琰望尘而奔,并追斩之,高景安遁走,尽复江北之地。以功增邑并前二千户,进号平北将军,定州刺史,持节、都督如故,仍赐女妓一部。太建八年卒官,时年六十四。赠司州刺史,封武昌郡公,谥曰壮。子法僧嗣,官至宣城太守。史臣曰:彼数子者,或驱驰前代,或拥据故乡,并识运知归,因机景附,位升列牧,爵致通侯,美矣。昔张耳、陈馀自同于至戚,周敷、周迪亦誓等昵亲,寻锋刃而诛残,斯甚夫胡越矣。雠隙因于势利,何其鄙欤!
译天嘉二年,留异占据东阳反叛,世祖召周炅回都,准备命他讨伐留异。周炅还未到,留异已经平定,周炅便返回原镇。天康元年,周炅参与平定华皎,因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太建元年,升任持节、龙骧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太建五年,进授使持节、西道都督安州、蕲州、江州、衡州、司州、定州六州诸军事、安州刺史,改封龙源县侯,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户。这一年,周炅跟随都督吴明彻北伐,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一个月内攻取十二座城。北齐派尚书左丞陆骞率二万人从巴州、蕲州出兵,与周炅相遇。周炅留下弱兵和辎重,设置疑兵抵挡陆骞,自己率精锐从小路截击其后方,大败陆骞军,俘获的器械、马匹、驴子多得数不清。进攻巴州,攻克了它。于是江北各城以及谷阳的士民,都杀死首领,献城投降。进号和戎将军、散骑常侍,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五百户。随即下令召周炅入朝。起初,萧詧的定州刺史田龙升献城投降,朝廷诏令任他为振远将军、定州刺史,封赤亭王。等到周炅入朝后,田龙升带领江北六州七镇叛变,投降北齐,北齐派历阳王高景安率军接应。于是命周炅任江北道大都督,统率各路军队讨伐田龙升。田龙升派弋阳太守田龙琰率二万人在亭川列阵,高景安在水陵、阴山为他声援,田龙升另带军队驻扎在山谷。周炅于是分兵分别抵挡他们,自己率精锐勇士首先攻击田龙升,田龙升大败;田龙琰见到败军的尘土便逃跑,也被追上斩杀。高景安逃走,江北地区全部收复。因功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二千户,进号平北将军,仍任定州刺史,持节、都督等职照旧,并赐给女妓一部。太建八年,周炅死于任所,时年六十四岁。追赠司州刺史,封武昌郡公,谥号壮。其子法僧继承爵位,官至宣城太守。史臣说:这几个人,有的奔走效力于前代,有的拥兵占据故乡,都懂得时运、知道归附,趁着时机依附新朝,官位升到列牧,爵位达到通侯,真是很美满了。从前张耳、陈馀曾把彼此视为至亲,周敷、周迪也发誓说亲近如兄弟,不久却寻找机会互相残杀,这比胡越还要疏远。仇怨和嫌隙因权势利益而产生,是多么鄙陋啊!
列传第八 衡阳献王昌 南康愍王昙朗 子方泰 方庆衡阳献王昌,字敬业,高祖第六子也。梁太清末,高祖南征李贲,命昌与宣后随沈恪还吴兴。及高祖东讨侯景 ,昌与宣后、世祖并为景所囚。景平,拜长城国世子、吴兴太守,时年十六。昌容貌伟丽,神情秀朗,雅性聪辩,明习政事。高祖遣陈郡谢哲、济阳蔡景历辅昌为郡,又遣吴郡杜之伟授昌以经书。昌读书一览便诵,明于义理,剖析如流。寻与高宗俱往荆州,梁元帝除员外散骑常侍。荆州陷,又与高宗俱迁关右,西魏以高祖故,甚礼之。高祖即位,频遣使请高宗及昌,周人许之而未遣,及高祖崩,乃遣之。是时王琳梗于中流,昌未得还,居于安陆。王琳平后,天嘉元年二月,昌发自安陆,由鲁山济江,而巴陵王萧沇等率百僚上表曰:臣闻宗子维城,隆周之懋轨,封建籓屏,有汉之弘规,是以卜世斯永,式资邢、卫,鼎命灵长,实赖河、楚。伏惟陛下神猷光大,圣德钦明,道高日月,德侔造化。往者王业惟始,天步方艰,参奉权谟,匡合义烈,威略外举,神武内定,故以再康禹迹,大庇生民者矣。及圣武升遐,王师远次,皇嗣夐隔,继业靡归,宗祧危殆,缀旒非喻。既而传车言反,公卿定策,纂我洪基,光昭景运,民心有奉,园寝克宁,后来其苏,复在兹日,物情天意,皎然可求。王琳逆命,逋诛岁久,今者连结犬羊,乘流纵衅,舟旗野阵,绵江蔽陆,兵疲民弊,杼轴用空,中外骚然,蕃篱罔固。乃旰食当朝,凭流授律,苍兕既驰,长蛇自翦,廓清四表,澄涤八纮,雄图遐举,仁声远畅,德化所覃,风行草偃,故以功深于微禹,道大于惟尧,岂直社稷用宁,斯乃黔黎是赖。第六皇弟昌,近以妙年出质,提契寇手,偏隔关徼,旋踵末由。陛下天伦之爱既深,克让之怀常切。伏以大德无私,至公有在,岂得徇匹夫之恒情,忘王业之大计。宪章故实,式遵典礼,钦若姬、汉,建树贤戚。湘中地维形胜,控带川阜,捍城之寄,匪亲勿居,宜启服衡、疑,兼崇徽饰。臣等参议,以昌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郡王,邑五千户,加给皁轮三望车,后部鼓吹一部,班剑二十人。启可奉行。诏曰“可”。三月入境,诏令主书舍人缘道迎接。丙子,济江,于中流船坏,以溺薨。四月庚寅,丧柩至京师,上亲出临哭。乃下诏曰:“夫宠章所以嘉德,礼数所以崇亲,乃历代之通规,固前王之令典。新除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州牧衡阳王昌,明哲在躬,珪璋早秀,孝敬内湛,聪睿外宣。梁季艰虞,宗社颠坠,西京沦覆,陷身关陇。及鼎业初基,外蕃逆命,聘问斯阻,音介莫通,睠彼机桥,将邻乌白。今者群公戮力,多难廓清,轻传入郛,无劳假道。周朝敦其继好,骖驾归来,欣此朝闻,庶欢昏定。报施徒语,曾莫辅仁,人之云亡,殄悴斯在,奄焉薨殒,倍增伤悼。津门之恸空在,恒岫之切不追,静言念之,心焉如割。宜隆懋典,以协徽猷。可赠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扬州牧。给东园温明秘器,九旒銮辂,黄屋左纛,武贲班剑百人,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葬送之仪,一依汉东平宪王、齐豫章文献王故事。仍遣大司空持节迎护丧事,大鸿胪副其羽卫,殡送所须,随由备办。”谥曰献。无子,世祖以第七皇子伯信为嗣。南康愍王昙朗,高祖母弟忠壮王休先之子也。休先少倜傥有大志,梁简文之在东宫,深被知遇。太清中既纳侯景,有事北方,乃使休先召募得千馀人,授文德主帅,顷之卒。高祖之有天下也,每称休先曰:“此弟若存,河、洛不足定也。”梁敬帝即位,追赠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封武康县公,邑一千户。高祖受禅,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徒,封南康郡王,邑二千户,谥曰忠壮。昙朗少孤,尤为高祖所爱,宠逾诸子。有胆力,善绥御。侯景平后,起家为著作佐郎。高祖北济江,围广陵,宿预人东方光据乡建义,乃遣昙朗与杜僧明自淮入泗应赴之。齐援大至,昙朗与僧明筑垒抗御。寻奉命班师,以宿预义军三万家济江。高祖诛王僧辩,留昙朗镇京口,知留府事。绍泰元年,除中书侍郎,监南徐州。
译列传第八 衡阳献王昌、南康愍王昙朗,及其子方泰、方庆 衡阳献王昌,字敬业,是高祖的第六子。梁太清末年,高祖南征李贲,命昌和宣后跟随沈恪返回吴兴。等到高祖向东讨伐侯景,昌与宣后、世祖一同被侯景囚禁。侯景之乱平定后,授任长城县世子、吴兴太守,当时十六岁。昌容貌伟岸俊美,神情秀美开朗,天性聪明善辩,熟悉政务。高祖派陈郡谢哲、济阳蔡景历辅佐昌治理郡政,又派吴郡杜之伟教授昌经书。昌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通晓义理,分析讲解如流水般顺畅。不久,他与高宗一同前往荆州,梁元帝任命他为员外散骑常侍。荆州陷落后,他又与高宗一同迁往关右,西魏因为高祖的缘故,对他们以礼相待。高祖即位后,多次派使者请求高宗和昌回来,周人答应了却没有遣送;等到高祖去世,才遣送他们回来。当时王琳阻隔在江中,昌未能返回,住在安陆。王琳平定后,天嘉元年二月,昌从安陆出发,经鲁山渡过长江,巴陵王萧沇等率百官上表说:臣听说,宗室子弟如城墙一样守护国家,这是周朝兴盛的美好制度;分封宗室作为藩屏,是汉朝宏大的法度。因此,占卜王朝世代长久,凭借邢、卫等诸侯来辅助;鼎命神圣长久,实在依赖河、楚等宗藩。恭敬地想,陛下神明的谋略光大,圣德钦敬明察,道德高过日月,德行与天地造化相等。过去王业刚刚开始,国运正处于艰难之时,陛下参与谋划权宜之策,匡正天下、会合义军,对外施展威略,对内安定国家,所以能够再次恢复禹的疆土,大力庇护百姓。等到圣明武功之主远逝,王师远行,皇太子隔绝在外,继承大业却无法归来,宗庙社稷危急,君位危殆,简直无法比喻。后来驿车传来归返的消息,公卿定下大策,继承我们的大业,光明地昭示盛运,民心有所归依,先帝陵寝得以安宁,后来百姓得以苏息,正是在今日;人情和天意,明白地可以看出。王琳违抗命令,逃避诛讨已经多年,如今勾结犬羊般的外族,乘水势制造祸乱,战船旌旗布满江面和原野,连绵遮蔽江陆;军队疲惫,百姓困敝,织机因而空置,朝廷内外骚动,藩篱不能牢固。陛下于是废寝忘食处理朝政,凭借江流发布军令,苍兕军已经奔驰出击,长蛇般的叛军自行被剪除,天下四方得以廓清,八方境域得以澄清洗涤;雄伟的谋略远远施展,仁德声名广泛流传,德化所到之处,风吹草偃。因此功劳深厚超过大禹,道德广大超过尧帝,哪里只是社稷得以安宁,实在是百姓都赖此而获得安定。第六位皇弟昌,近来因年少而出外作人质,落入敌寇之手,隔绝在关塞之外,转身返回也没有办法。陛下对骨肉兄弟的爱既深,克制谦让的心意又一向恳切。然而臣等认为,大德没有私心,至公自有其所在,怎么能顺从个人常情,而忘记王业的大计呢?遵循旧日典章,依照礼制,敬重效法周、汉,建立任用贤能亲戚的制度。湘中地势险要,山川形势优越,控制连接河流山岭;守卫城池的重任,非亲近之人不可担当,应该启用昌服事衡地,并加以崇高的荣誉和礼饰。臣等共同议定,任命昌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郡王,食邑五千户,加赐皂轮三望车、后部鼓吹一部、班剑二十人。请批准施行。诏书说:“可以。”三月,昌进入州境,诏令主书舍人沿路迎接。丙子日,昌渡江,船在江心损坏,因溺水去世。四月庚寅日,昌的灵柩抵达京师,皇帝亲自出宫临吊哭泣。于是下诏说:“礼制上的荣宠表彰,是用来嘉奖德行的;礼仪等级,是用来尊崇亲属的。这是历代通行的规范,本来就是先王的法典。新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州牧衡阳王昌,明智贤哲出于自身,早年便显露美玉般的才华,内心深藏孝敬,外在显露聪明睿智。梁朝末年艰难祸乱,宗庙社稷倾覆,西京沦陷覆亡,昌陷身于关陇。等到帝业初步建立,外地藩镇又违抗命令,聘问阻隔,音信使者无法相通,顾念那座机桥,几乎要邻近乌白之山。如今群臣共同努力,许多灾难得以扫清,轻车传驿进入城郭,不必劳烦借道。周朝厚重地敦睦旧好,昌乘车归来,欣喜于早晨听到消息,希望能共同欢庆早晚相见。报答施恩只是空话,竟未能辅助仁德;人一旦逝去,衰败憔悴便在眼前。突然去世,更加令人悲伤哀悼。津门痛哭徒然存在,恒岫的悲切也无法追回;静静想起这些,心如刀割。应当提高丧葬礼典,以配合他的美好德行。可以追赠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扬州牧。赐东园温明秘器、九旒銮辂、黄屋左纛、武贲班剑一百人、辒辌车,以及前后部羽葆鼓吹。送葬的仪式,一概依照汉代东平宪王、北齐豫章文献王的旧例。仍派大司空持节迎接护送丧事,大鸿胪副统羽卫,殡殓发送所需物品,随事备办。”谥号献。昌没有儿子,世祖以第七皇子伯信为他的继嗣。南康愍王昙朗,是高祖同母弟忠壮王休先的儿子。休先年轻时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对他深加知遇。太清年间,梁朝接受侯景归附后,北方发生战事,于是派休先招募,得到一千多人,授任文德主帅,不久去世。高祖拥有天下后,常称休先说:“这个弟弟如果还活着,河、洛地区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梁敬帝即位后,追赠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封武康县公,食邑一千户。高祖接受禅让后,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徒,封南康郡王,食邑二千户,谥号忠壮。昙朗幼年丧父,尤其受到高祖的宠爱,恩宠超过其他皇子。他有胆识力量,善于安抚和统御。侯景之乱平定后,最初出仕任著作佐郎。高祖北渡长江围攻广陵时,宿预人东方光占据乡里起义,于是派昙朗与杜僧明从淮水进入泗水前去响应。北齐援军大举到来,昙朗与杜僧明筑垒抵抗。不久奉命撤军,并把宿预义军三万家渡过长江。高祖诛杀王僧辩后,留下昙朗镇守京口,掌管留守府事务。绍泰元年,任中书侍郎,监理南徐州。
二年,徐嗣徽、任约引齐寇攻逼京邑,寻而请和,求高祖子侄为质。时四方州郡并多未宾,京都虚弱,粮运不断,在朝文武咸愿与齐和亲,高祖难之,而重违众议,乃言于朝曰:“孤谬辅王室,而使蛮夷猾夏,不能戡殄,何所逃责。今在位诸贤,且欲息肩偃武,与齐和好,以静边疆,若违众议,必谓孤惜子侄,今决遣昙朗,弃之寇庭。且齐人无信,窥窬不已,谓我浸弱,必当背盟。齐寇若来,诸君须为孤力斗也。”高祖虑昙朗惮行,或奔窜东道,乃自率步骑往京口迎之,以昙朗还京师,仍使为质于齐。齐果背约,复遣萧轨等随嗣徽渡江,高祖与战,大破之,虏萧轨、东方老等。齐人请割地并入马牛以赎之,高祖不许。及轨等诛,齐人亦害昙朗于晋阳,时年二十八。是时既与齐绝,弗之知也。高祖践祚,犹以昙朗袭封南康郡王,奉忠壮王祀,礼秩一同皇子。天嘉二年,齐人结好,方始知之。世祖诏曰:“夫追远慎终,抑闻前诰。南康王昙朗,明哲懋亲,蕃维是属,入质北齐,用纾时难。皇运兆兴,未获旋反,永言跂予,日夜不忘。齐使始至,凶问奄及,追怀痛悼,兼倍常情,宜隆宠数,以光恒序。可赠侍中、安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谥曰愍。”乃遣兼郎中令随聘使江德藻、刘师知迎昙朗丧柩,以三年春至都。初,昙朗未质于齐,生子方泰、方庆。及将适齐,以二妾自随,在北又生两子:方华、方旷,亦同得还。方泰少粗犷,与诸恶少年群聚,游逸无度,世祖以南康王故,特宽贳之。天嘉元年,诏曰:“南康王昙朗,出隔齐庭,反身莫测,国庙方修,奠飨须主,可以长男方泰为南康世子,嗣南康王。”后闻昙朗薨,于是袭爵南康嗣王。寻为仁威将军、丹阳尹,置佐史。太建四年,迁使持节、都督广、衡、交、越、成、定、明、新、合、罗、德、宜、黄、利、安、建、石、崖十九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为政残暴,为有司所奏,免官。寻起为仁威将军,置佐史。六年,授持节、都督豫章郡诸军事、豫章内史。在郡不修民事,秩满之际,屡放部曲为劫,又纵火延烧邑居,因行暴掠,驱录富人,征求财贿。代至,又淹留不还。至都,诏以为宗正卿,将军、佐史如故。未拜,为御史中丞宗元饶所劾,免官,以王还第。十一年,起为宁远将军,直殿省。寻加散骑常侍,量置佐史。其年八月,高宗幸大壮观,因大阅武,命都督任忠领步骑十万,陈于玄武湖,都督陈景领楼舰五百,出于瓜步江,高宗登玄武门观,宴群臣以观之。因幸乐游苑,设丝竹会。仍重幸大壮观,集众军振旅而还。是时方泰当从,启称所生母疾,不行,因与亡命杨钟期等二十人,微服往民间,淫人妻,为州所录。又率人仗抗拒,伤禁司,为有司所奏。上大怒,下方泰狱。方泰初但承行淫,不承拒格禁司,上曰不承则上刑,方泰乃投列承引。于是兼御史中丞徐君敷奏曰:“臣闻王者之心,匪漏网而私物,至治之本,无屈法而申慈。谨案南康王陈方泰宗属虽远,幸托葭莩,刺举莫成,共治罕绩。圣上弘以悔往,许其录用,宫闱寄切,宿卫是尸。岂有金门旦启,玉舆晓跸,百司驰骛,千队腾骧,惮此翼从之劳,亡兴晨昏之请?翻以危冠淇上,袨服桑中,臣子之諐,莫斯为大,宜从霜简,允置秋官。臣等参议,请依见事,解方泰所居官,下宗正削爵土。谨以白简奏闻。”上可其奏。寻复本官爵。祯明初,迁侍中,将军如故。三年,隋师济江,方泰与忠武将军南豫州刺史樊猛、左卫将军蒋元逊领水军于白下,往来断遏江路。隋遣行军元帅、长史高颎领船舰溯流当之,猛及元逊并降,方泰所部将士离散,乃弃船走。及台城陷,与后主俱入关。隋大业中为掖令。方庆少清警,涉猎书传。及长,有干略。天嘉中,封临汝县侯。寻为给事中、太子洗马,权兼宗正卿,直殿省。太建九年,出为轻车将军、假节、都督定州诸军事、定州刺史。秩满,又为散骑常侍,兼宗正卿。至德二年,进号智武将军、武州刺史。初,广州刺史马靖久居岭表,大得人心,士马强盛,朝廷疑之。至是以方庆为仁威将军、广州刺史,以兵袭靖。靖诛,进号宣毅将军。方庆性清谨,甚得民和。四年,进号云麾将军。祯明三年,隋师济江东衡州刺史王勇遣高州刺史戴智烈将五百骑迎方庆,欲令承制总督征讨诸军事。是时隋行军总管韦洸帅兵度岭,宣隋文帝敕云:“若岭南平定,留勇与豊州刺史郑万顷且依旧职。”方庆闻之,恐勇卖己,乃不从,率兵以拒智烈。智烈与战,败之,斩方庆于广州,虏其妻子。
译绍泰二年,徐嗣徽、任约引北齐军队进攻逼近京城,不久请求讲和,要求高祖的子侄作为人质。当时四方州郡大多还没有归顺,京城空虚衰弱,粮运又没有断绝,朝廷中文武官员都希望与北齐和亲。高祖对此为难,却又不愿严重违背众议,于是在朝廷上说:“我错误地辅佐王室,却使蛮夷扰乱中原,不能将他们平定消灭,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责任?如今在位的各位贤臣,都想暂且休息,停止用兵,与北齐和好,以安定边疆。如果违背众议,他们一定会说我是舍不得子侄。现在决定派昙朗出去,把他抛弃在敌寇庭中。况且齐人没有信用,窥伺侵犯不止,认为我们日益衰弱,一定会背弃盟约。齐军如果到来,各位必须替我奋力作战。”高祖担心昙朗害怕前往,或从东路逃跑,于是亲自率领步骑军前往京口迎接他,把昙朗带回京师,仍然让他作为人质送往北齐。”}], 北齐果然背弃约定,又派萧轨等人跟随徐嗣徽渡过长江。高祖与他们交战,大败齐军,俘获萧轨、东方老等人。北齐人请求割让土地,并送入马牛来赎回他们,高祖不答应。等到萧轨等人被诛杀后,北齐人也在晋阳杀害昙朗,时年二十八岁。当时陈朝已经与北齐断绝关系,还不知道昙朗被杀。高祖即位后,仍让昙朗袭封南康郡王,奉守忠壮王的祭祀,礼仪等级与皇子相同。天嘉二年,北齐与陈朝结好,这才开始得知昙朗的死讯。世祖下诏说:“追念远祖、慎重处理死亡之事,这些道理前代诰令中早有记载。南康王昙朗,聪明贤哲,贵为宗亲,属于藩屏;他入北齐为人质,以缓解当时的危难。皇运将要兴盛时,他未能获得返回的机会,长久思念他,日夜不能忘怀。齐国使者刚到,凶讯突然传来;追念哀悼,悲痛加倍,应该提高恩宠礼数,以光显常规。可以追赠侍中、安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谥号愍。”于是派兼任郎中令的人跟随聘使江德藻、刘师知迎接昙朗的灵柩,于天嘉三年春抵达都城。起初,昙朗还没有到北齐做人质时,已经生有儿子方泰、方庆。等到将要前往北齐时,他带着两个妾同行,在北方又生了两个儿子方华、方旷,也一同得以回来。方泰年轻时粗野强悍,与一群恶少年聚集,游荡放纵没有节制;世祖因为南康王的缘故,特意宽赦他。天嘉元年,诏书说:“南康王昙朗,身处齐国,隔绝在外,生死不能测知;国家宗庙正在修建,祭祀必须有主持者,可以任命长子方泰为南康世子,继承南康王。”后来听说昙朗去世,于是方泰袭封南康嗣王。不久任仁威将军、丹阳尹,设置属官。太建四年,升任使持节、都督广、衡、交、越、成、定、明、新、合、罗、德、宜、黄、利、安、建、石、崖十九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他治理残暴,被有关官员上奏弹劾,免去官职。不久起用为仁威将军,设置属官。太建六年,授持节、都督豫章郡诸军事、豫章内史。在郡中不治理民政,任期将满时,多次放纵部曲出去抢劫,又纵火烧毁居民房屋,趁机实施暴力掠夺,驱逐拘捕富人,征求财物贿赂。接任者已经到任,他仍拖延停留不回。到达都城后,诏令任他为宗正卿,将军和属官照旧。还未正式受拜,就被御史中丞宗元饶弹劾,免去官职,以王爵身份回到府第。太建十一年,起用为宁远将军,直守殿省。不久加授散骑常侍,酌情设置属官。这年八月,高宗临幸大壮观,趁机举行大规模阅兵,命都督任忠率步骑十万人在玄武湖列阵,都督陈景率楼船战舰五百艘从瓜步江出发。高宗登上玄武门观看,设宴让群臣观赏。于是又临幸乐游苑,举行弦歌宴会。接着再次临幸大壮观,集合各军举行振旅仪式后返回。当时方泰本应随行,却上奏称生母有病,因而不去;于是与逃亡者杨钟期等二十人穿便服到民间,奸淫别人的妻子,被州府拘捕。他又率人持械抗拒,打伤禁司人员,被有关官员上奏。皇帝大怒,把方泰交付狱官。方泰起初只承认奸淫,不承认抗拒、殴打禁司;皇帝说不承认就施刑,方泰于是呈上供状承认罪行。于是兼任御史中丞徐君敷上奏说:“臣听说,君王的心意不是故意漏掉法网来偏私某人,最好的治理根本在于不屈枉法律而施加慈爱。谨查南康王陈方泰,虽然宗族关系已经疏远,但幸而依托皇亲,监察弹劾他的人不能成事,参与治理又少有功绩。圣上宽宏,念及他过去的过错,允许录用他,把宫禁内外的重任交给他,让他担任宿卫。哪里有宫门早晨开启,皇帝车驾清晨出行,百官奔走,千队奔驰,却因为害怕随从护卫的劳苦,虚构晨昏请假的说辞?反而像在淇水边戴着高帽,在桑林中穿着华丽衣服一样,这是臣子最大的过错,应当按照御史的弹劾文书处理,确实应交给秋官审判。臣等共同议定,请依照现有事实,解除方泰现任官职,交宗正寺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谨以弹劾文书上奏。”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不久又恢复方泰原有的官职和爵位。祯明初年,升任侍中,将军职务照旧。祯明三年,隋军渡过长江,方泰与忠武将军、南豫州刺史樊猛、左卫将军蒋元逊在白下率领水军,往来截断阻遏江路。隋朝派行军元帅、长史高颎率领船舰逆流而上抵挡他们,樊猛和蒋元逊都投降了,方泰所部将士离散,于是弃船逃走。等到台城陷落,他与后主一同进入关中。隋朝大业年间,任掖县县令。方庆年轻时清明机警,广泛涉猎书籍和史传。长大后,有才干谋略。天嘉年间,封临汝县侯。不久任给事中、太子洗马,权任兼领宗正卿,直守殿省。太建九年,出任轻车将军、假节、都督定州诸军事、定州刺史。任期届满后,又任散骑常侍,兼宗正卿。至德二年,进号智武将军、武州刺史。起初,广州刺史马靖长期居于岭南,深得民心,士卒战马强盛,朝廷对他心存疑虑。此时任命方庆为仁威将军、广州刺史,率兵袭击马靖。马靖被诛杀后,方庆进号宣毅将军。方庆性情清廉谨慎,深得百姓和睦拥护。至德四年,进号云麾将军。祯明三年,隋军渡过长江,东衡州刺史王勇派高州刺史戴智烈率五百骑兵迎接方庆,想让方庆承受皇帝诏命,总督各项征讨军务。当时隋朝行军总管韦洸率军越过山岭,宣读隋文帝的敕令说:“如果岭南平定,就留下王勇和豊州刺史郑万顷,仍担任原职。”方庆听说后,担心王勇出卖自己,于是不听从,率兵抵抗戴智烈。戴智烈与他交战,击败方庆,在广州斩杀方庆,俘获他的妻子儿女。
王勇,太建中为晋陵太守,在职有能名。方庆之袭马靖也,朝廷以勇为超武将军、东衡州刺史,领始兴内史,以为方庆声势。靖诛,以功封龙阳县子。及隋军临江,诏授勇使持节、光胜将军、总督衡、广、交、桂、武等二十四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仍入援。会京城陷、勇因移檄管内,征兵据守,使其同产弟邓暠将兵五千,顿于岭上。又遣使迎方庆,欲假以为名,而自执兵要。及方庆败绩,虏其妻子,收其赀产,分赏将帅。又令其将王仲宣、曾孝武迎西衡州刺史衡阳王伯信,伯信惧,奔于清远郡,孝武追杀之。是时韦洸兵已上岭,豊州刺史郑万顷据州不受勇召,而高梁女子洗氏举兵以应隋军,攻陷傍郡,勇计无所出,乃以其众降。行至荆州,道病卒,隋赠大将军、宋州刺史,归仁县公。郑万顷,荥阳人,梁司州刺史绍叔之族子也。父旻,梁末入魏。万顷通达有材干,周武帝时为司城大夫,出为温州刺史。至德中,与司马消难来奔。寻拜散骑常侍、昭武将军、豊州刺史。在州甚有惠政,吏民表请立碑,诏许焉。初,万顷之在周,深被隋文帝知遇,及隋文践祚,常思还北。及王勇之杀方庆,万顷乃率州兵拒勇,遣使由间道降于隋军。拜上仪同,寻卒。史臣曰:献、愍二王,联华霄汉,或壤子之昵,或犹子之宠,而机桥为阻,骖驾无由,有隔于休辰,终之以早世。悲夫!
译王勇,太建年间任晋陵太守,在任时以有才干闻名。方庆袭击马靖时,朝廷任命王勇为超武将军、东衡州刺史,兼领始兴内史,用来为方庆壮大声势。马靖被诛杀后,王勇因功封龙阳县子。等到隋军逼近长江,诏令授王勇使持节、光胜将军、总督衡、广、交、桂、武等二十四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仍命他入朝援助。恰逢京城陷落,王勇便向辖境内发布檄文,征集军队据守,派同胞弟弟邓暠率五千兵驻扎岭上。又派使者迎接方庆,想借方庆的名义行事,而自己掌握军队以求保全。等到方庆战败,王勇俘获他的妻子儿女,没收他的财产,分赏给将帅。又命部将王仲宣、曾孝武迎接西衡州刺史衡阳王伯信,伯信害怕,逃到清远郡,曾孝武追上并杀死他。这时韦洸的军队已经登上山岭,豊州刺史郑万顷据守州城,不接受王勇的召令;高梁女子洗氏起兵响应隋军,攻陷附近郡县,王勇无计可施,于是率众投降。行军到荆州时,在路上因病去世。隋朝追赠大将军、宋州刺史,封归仁县公。郑万顷是荥阳人,梁朝司州刺史绍叔的族子。父亲郑旻,梁朝末年进入北魏。郑万顷通达事理,有才干,周武帝时任司城大夫,出任温州刺史。至德年间,与司马消难一同投奔陈朝。不久拜为散骑常侍、昭武将军、豊州刺史。他在州中施行惠政,官吏百姓上表请求为他立碑,诏令准许。起初,郑万顷在北周时,深受隋文帝的知遇;等到隋文帝即位,他常常想着回到北方。王勇杀死方庆后,郑万顷于是率州兵抵抗王勇,并派使者从小路向隋军投降。拜为上仪同,不久去世。史臣说:献王、愍王二王,如同华彩连接霄汉,有的是皇帝爱亲近的宗子,有的是皇帝宠爱的侄子,却被机桥阻隔,无法乘车归来;与美好的时运相隔,最终又早早去世。可悲啊!
列传第九 陈拟 陈详 陈慧纪陈拟,字公正,高祖疏属也。少孤贫,性质直强记,高祖南征交趾 ,拟从焉。又进讨侯景,至豫章,以拟为罗州刺史,与胡颖共知后事,并应接军粮。高祖作镇硃方,拟除步兵校尉、曲阿令。绍泰元年,授贞威将军、义兴太守。二年,入知卫尉事,除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雍州刺史资,监南徐州。高祖践祚,诏曰:“维城宗子,实固有周,盘石懿亲,用隆大汉。故会盟则异姓为后,启土则非刘勿王,所以纠合枝干,广树蕃屏,前王懋典,列代恒规。从子持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雍州刺史、监南徐州拟,持节、通直散骑侍郎、贞威将军、北徐州刺史褒,从子晃、炅,从孙假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訬,假节、信威将军、北徐州刺史吉阳县开国侯諠,假节、通直散骑侍郎、信武将军祏,假节、散骑侍郎、雄信将军、青州刺史、广梁太守详,贞戚将军、通直散骑侍郎慧纪,从孙敬雅、敬泰,并枝戚密近,劬劳王室,宜列河山,以光利建。拟可永修县开国侯,褒钟陵县开国侯,晃建城县开国侯,炅上饶县开国侯,訬虔化县开国侯,諠仍前封,祏豫章县开国侯,详遂兴县开国侯,慧纪宜黄县开国侯,敬雅宁都县开国侯,敬泰平固县开国侯,各邑五百户。”拟寻除轻车将军,兼南徐州刺史,常侍如故。其年,授通直散骑常侍、中领军。三年,复以本官监南徐州。世祖嗣位,除丹阳尹,常侍如故。坐事,又以白衣知郡,寻复本职。天嘉元年卒,时年五十八。赠领军将军,凶事所须,并官资给。谥曰定。二年,配享高祖庙廷。子党嗣。陈详,字文几,少出家为桑门。善书记,谈论清雅。高祖讨侯景,召详,令反初服,配以兵马,从定京邑。高祖东征杜龛,详别下安吉、原乡、故鄣三县。龛平,以功授散骑侍郎、假节、雄信将军、青州刺史资,割故鄣、广德置广梁郡,以详为太守。高祖践祚,改广梁为陈留,又以为陈留太守。永定二年,封遂兴县侯,食邑五百户。其年除明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三年,随侯安都破王琳将常众爱于宫亭湖。世祖嗣位,除宣城太守,将军如故。王琳下据栅口,详随吴明彻袭湓城,取琳家口,不克,因入南湖,自鄱阳步道而归。琳平,详与明彻并无功。天嘉元年,随例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仍除通直散骑常侍,兼右卫将军。三年,出为假节、都督吴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吴州刺史。周迪据临川举兵,详自州从他道袭迪于濡城别营,获其妻子。迪败走,详还复本镇。五年,周迪复出临川,乃以详为都督,率水步讨迪。军至南城,与贼相遇,战败,死之,时年四十二。以所统失律,无赠谥。子正理嗣。陈慧纪,字元方,高祖之从孙也。涉猎书史,负才任气。高祖平侯景,慧纪从焉。寻配以兵马。景平,从征杜龛。除贞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高祖践祚,封宜黄县侯,邑五百户,除黄门侍郎。世祖即位,出为安吉县令。迁明威将军军副。司空章昭达征安蜀城,慧纪为水军都督,于荆州烧青泥船舻。光大元年,以功除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宣远将军、豊州刺史,增邑并前一千户。太建十年,吴明彻北讨败绩,以慧纪为持节、智武将军、缘江都督、兗州刺史,增邑并前二千户,馀如故。周军乘胜据有淮南,江外骚扰,慧纪收集士卒,自海道还都。寻除使持节、散骑常侍、宣毅将军、都督郢、巴二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至德二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云麾将军、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赐女伎一部,增邑并前三千户。祯明元年,萧琮尚书左仆射安平王萧岩、晋熙王萧▯献等,率其部众男女二万馀口,诣慧纪请降,慧纪以兵迎之。其年,以应接之功,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征西将军、增邑并前六千户,馀如故。及隋师济江,元帅清河公杨素下自巴硖,慧纪遣其将吕忠肃、陆伦等拒之,战败,素进据马头。是时,隋将韩擒虎及贺若弼等已济江据蒋山,慧纪闻之,留其长史陈文盛等居守,身率将士三万人,楼船千馀乘,沿江而下,欲趣台城。至汉口,为秦王军所拒,不得进,因与湘州刺史晋熙王叔文、巴州刺史毕宝等请降。入隋,依例授仪同三司。顷之卒。子正平,颇有文学。史臣曰:《诗》云:“宗子维城,无俾城坏。”又曰:“绵绵瓜瓞,葛藟累之。”西京皆豊、沛故人,东都亦南阳多显,有以哉!
译列传第九 陈拟、陈详、陈慧纪 陈拟,字公正,是高祖的疏远宗亲。年幼丧父,家境贫寒,天性正直,记忆力很强。高祖南征交趾时,陈拟跟随出征。后来又进讨侯景,军队到豫章,任命陈拟为罗州刺史,与胡颖共同掌管后续事务,并负责接应军粮。高祖镇守硃方时,陈拟被任命为步兵校尉、曲阿县令。绍泰元年,授贞威将军、义兴太守。绍泰二年,入朝掌管卫尉事务,任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雍州刺史资,监理南徐州。高祖即位,诏书说:“宗室子弟如城墙一样,确实可以巩固周朝;亲近宗室如盘石,可以使汉朝兴盛。所以会盟时让异姓诸侯居后,分封土地时非刘氏不得封王,这是为了团结枝叶与根干,广泛建立藩屏,是先王重视的典章,也是历代不变的规制。从子持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雍州刺史、监南徐州陈拟,持节、通直散骑侍郎、贞威将军、北徐州刺史陈褒,从子陈晃、陈炅,从孙假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陈訬,假节、信威将军、北徐州刺史、吉阳县开国侯陈諠,假节、通直散骑侍郎、信武将军陈祏,假节、散骑侍郎、雄信将军、青州刺史、广梁太守陈详,贞戚将军、通直散骑侍郎陈慧纪,从孙陈敬雅、陈敬泰,都是宗室枝亲中关系亲近之人,辛劳于王室,应当分封山河,以光大创立基业。陈拟可以封永修县开国侯,陈褒封钟陵县开国侯,陈晃封建城县开国侯,陈炅封上饶县开国侯,陈訬封虔化县开国侯,陈諠仍保留原封爵,陈祏封豫章县开国侯,陈详封遂兴县开国侯,陈慧纪封宜黄县开国侯,陈敬雅封宁都县开国侯,陈敬泰封平固县开国侯,各食邑五百户。” 不久,陈拟任轻车将军,兼任南徐州刺史,常侍职务照旧。这一年,授通直散骑常侍、中领军。三年,又以原职监理南徐州。世祖继位后,任丹阳尹,常侍职务照旧。因事获罪,又以平民身份掌管郡政,不久恢复原职。天嘉元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领军将军,丧事所需物品都由官府供给。谥号定。天嘉二年,配享高祖庙庭。其子陈党继承爵位。陈详,字文几,年轻时出家为桑门,即僧人。擅长文书记录,谈吐清雅。高祖讨伐侯景时,召见陈详,命他还俗,配给兵马,跟随平定京城。高祖东征杜龛,陈详另外攻下安吉、原乡、故鄣三县。杜龛平定后,因功授散骑侍郎、假节、雄信将军、青州刺史资,并划故鄣、广德设置广梁郡,任陈详为太守。高祖即位后,把广梁改为陈留,又任命陈详为陈留太守。永定二年,封遂兴县侯,食邑五百户。这一年任明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永定三年,跟随侯安都在宫亭湖击破王琳的部将常众爱。世祖继位后,任宣城太守,将军职务照旧。王琳向下游占据栅口,陈详跟随吴明彻袭击湓城,想夺取王琳的家属,没有成功,于是进入南湖,从鄱阳步道返回。王琳平定后,陈详与吴明彻都没有功劳。天嘉元年,按惯例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五百户。仍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任右卫将军。天嘉三年,出任假节、都督吴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吴州刺史。周迪占据临川起兵,陈详从州中出发,取另一条道路在濡城的别营袭击周迪,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周迪败逃后,陈详返回并重新镇守原地。天嘉五年,周迪再次从临川出兵,于是任命陈详为都督,率领水陆军队讨伐周迪。军队到南城,与贼军相遇,交战失败,陈详战死,时年四十二岁。因所统军队失去军纪,没有追赠,也没有赐谥。其子正理继承爵位。陈慧纪,字元方,是高祖的从孙。广泛涉猎书籍史传,凭恃才干而任性。高祖平定侯景时,陈慧纪跟随出征。不久配给兵马。侯景平定后,跟随征讨杜龛。任贞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高祖即位后,封宜黄县侯,食邑五百户,任黄门侍郎。世祖即位后,出任安吉县令。升任明威将军军副。司空章昭达征讨安蜀城时,陈慧纪任水军都督,在荆州焚烧青泥的船只。光大元年,因功任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宣远将军、豊州刺史,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户。太建十年,吴明彻北伐战败,任命陈慧纪为持节、智武将军、沿江都督、兖州刺史,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二千户,其余职务照旧。北周军队乘胜占据淮南,江外受到骚扰,陈慧纪收集士卒,从海道返回都城。不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宣毅将军、都督郢州、巴州二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二千五百户。至德二年,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云麾将军、都督荆州、信州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赐女伎一部,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三千户。祯明元年,萧琮的尚书左仆射安平王萧岩、晋熙王萧▯献等人,率领部众男女二万多人,前往陈慧纪处请求投降,陈慧纪率兵迎接他们。这一年,因接应之功,加授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征西将军,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六千户,其余职务照旧。等到隋军渡过长江,元帅清河公杨素从巴硖顺流而下。慧纪派遣部将吕忠肃、陆伦等迎战,结果战败,杨素进军占据马头。当时,隋将韩擒虎、贺若弼等已经渡江,占据蒋山。慧纪听说后,留下长史陈文盛等人驻守,亲自率领将士三万人,乘坐一千多艘楼船,沿江向下游行进,想要奔赴台城。到达汉口时,被秦王的军队阻挡,不能前进,于是便同湘州刺史晋熙王叔文、巴州刺史毕宝等人请求投降。进入隋朝后,按照惯例被授予仪同三司的官职。不久便去世了。他的儿子正平,很有文学才华。史臣说:《诗经》说:“宗室子弟如城墙,不要使城墙毁坏。”又说:“瓜藤绵延不断,葛藤缠绕着它。”西汉京城的人都是豊、沛一带的旧交,东汉东都也有很多南阳的显贵,看来是有道理的啊!
列传第十 赵知礼 蔡景历 刘师知 谢岐赵知礼,字齐旦,天水陇西人也。父孝穆,梁候官令。知礼涉猎文史,善隶书。高祖之讨元景仲也 ,或荐之,引为记室参军。知礼为文赡速,每占授军书,下笔便就,率皆称旨。由是恒侍左右,深被委任,当时计划,莫不预焉。知礼亦多所献替。高祖平侯景,军至白茅湾,上表于梁元帝及与王僧辩论述军事,其文并知礼所制。侯景平,授中书侍郎,封始平县子,邑三百户。高祖为司空,以为从事中郎。高祖入辅,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卫尉卿。高祖受命,迁通直散骑常侍,直殿省。寻迁散骑常侍,守太府卿,权知领军事。天嘉元年,进爵为伯,增邑通前七百户。王琳平,授持节、督吴州诸军事、明威将军、吴州刺史。知礼沈静有谋谟,每军国大事,世祖辄令玺书问之。秩满,为明威将军、太子右卫率。迁右卫将军,领前军将军。六年卒,时年四十七。诏赠侍中,谥曰忠。子允恭嗣。蔡景历,字茂世,济阳考城人也。祖点,梁尚书左民侍郎。父大同,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掌京邑行选。景历少俊爽,有孝行。家贫好学,善尺牍,工草隶。解褐诸王府佐,出为海阳令,为政有能名。侯景乱,梁简文帝为景所幽,景历与南康嗣王萧会理谋,欲挟简文出奔,事泄见执,贼党王伟保护之,获免。因客游京口。侯景平,高祖镇硃方,素闻其名,以书要之。景历对使人答书,笔不停缀,文不重改。曰:蒙降札书,曲垂引逮,伏览循回,载深欣畅。窃以世求名骏,行地能致千里,时爱奇宝,照车遂有径寸。但《云》、《咸》斯奏,自辍《巴渝》,杞梓方雕,岂盼樗枥。仰惟明将军使君侯节下,英才挺茂,雄姿秀拔,运属时艰,志匡多难,振衡岳而绥五岭,涤赣源而澄九派,带甲十万,强弩数千,誓勤王之师,总义夫之力,鲸鲵式剪,役不逾时,氛雾廓清,士无血刃。虽汉诛禄、产,举朝实赖绛侯,晋讨约、峻,中外一资陶牧,比事论功,彼奚足算。加以抗威兗服,冠盖通于北门,整旆徐方,咏歌溢于东道,能使边亭卧鼓,行旅露宿,巷不拾遗,市无异价,洋洋乎功德政化,旷古未俦,谅非肤浅所能殚述。是以天下之人,向风慕义,接踵披衿,杂遝而至矣。或帝室英贤,贵游令望,齐、楚秀异,荆、吴岐嶷。武夫则猛气纷纭,雄心四据,陆拔山岳,水断虬龙,六钧之弓,左右驰射,万人之剑,短兵交接,攻垒若文鸯,焚舰如黄盖,百战百胜,貔貅为群。文人则通儒博识,英才伟器,雕丽晖焕,摛掞绚藻,子云不能抗其笔,元瑜无以高其记,尺翰驰而聊城下,清谈奋而嬴军却。复有三河辩客,改哀乐于须臾,六奇谋士,断变反于倏忽。治民如子贱,践境有成,折狱如仲由,片辞从理。直言如毛遂,能厉主威,衔使若相如,不辱君命。怀忠抱义,感恩徇己,诚断黄金,精贯白日,海内雄贤,牢笼斯备。明将军彻鞍下马,推案止食,申爵以荣之,筑馆以安之,轻财重气,卑躬厚士,盛矣哉!盛矣哉!抑又闻之,战国将相,咸推引宾游,中代岳牧,并盛延僚友,济济多士,所以成将军之贵。但量能校实,称才任使,员行方止,各尽其宜,受委责成,谁不毕力。至如走贱,亡庸人耳。秋冬读书,终惭专学,刀笔为吏,竟阙异等。衡门衰素,无所闻达,薄宦轻资,焉能远大。自阳九遘屯,天步艰阻,同彼贵仕,溺于巨寇,亟邻危殆,备践薄冰。今王道中兴,殷忧启运,获存微命,足为幸甚,方欢饮啄,是谓来苏。然皇銮未反,宛、洛芜旷,四壁固三军之馀,长夏无半菽之产,遨游故人,聊为借贷,属此乐土,洵美忘归。窃服高义,暂谒门下,明将军降以颜色,二三士友假其馀论,菅蒯不弃,折简赐留,欲以鸡鹜厕鸳鸿于池沼,将移瓦砾参金碧之声价。昔折胁游秦,忽逢盼采,檐簦入赵,便致留连,今虽羁旅,方之非匹,樊林之贲,何用克堪。但眇眇纤萝,凭乔松以自耸,蠢蠢轻蚋,托骖尾而远骛。窃不自涯,愿备下走,且为腹背之毛,脱充鸣吠之数,增荣改观,为幸已多。海不厌深,山不让高,敢布心腹,惟将军览焉。高祖得书,甚加钦赏。仍更赐书报答,即日板征北府中记室参军,仍领记室。衡阳献王昌时为吴兴郡,昌年尚少,吴兴王之乡里,父老故人,尊卑有数,高祖恐昌年少,接对乖礼,乃遣景历辅之。承圣中,授通直散骑侍郎,还掌府记室。高祖将讨王僧辩,独与侯安都等数人谋之,景历弗之知也。部分既毕,召令草檄,景历援笔立成,辞义感激,事皆称旨。僧辩诛,高祖辅政,除从事中郎,掌记室如故。绍泰元年,迁给事黄门侍郎,兼掌相府记室。高祖受禅,迁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永定二年,坐妻弟刘淹诈受周宝安饷马,为御史中丞沈炯所劾,降为中书侍郎,舍人如故。
译列传第十 赵知礼、蔡景历、刘师知、谢岐 赵知礼,字齐旦,是天水陇西人。父亲赵孝穆,任梁朝候官县令。赵知礼广泛涉猎文献史籍,擅长隶书。高祖讨伐元景仲时,有人推荐他,高祖便任用他为记室参军。赵知礼写文章丰富迅速,每当口授军中文书,提笔就能写成,大都符合高祖的旨意。因此他一直侍奉左右,深受信任和委任,当时的谋划没有不参与的。赵知礼也常常提出有益的意见,纠正错误。高祖平定侯景后,军队到白茅湾,上表给梁元帝,并与王僧辩讨论陈述军事,这些文章都是赵知礼起草的。侯景平定后,授任中书侍郎,封始平县子,食邑三百户。高祖任司空时,以他为从事中郎。高祖入朝辅政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卫尉卿。高祖接受皇命后,升任通直散骑常侍,直守殿省。不久升任散骑常侍、守太府卿,暂代掌管领军事务。天嘉元年,晋爵为伯,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七百户。王琳平定后,授持节、督吴州诸军事、明威将军、吴州刺史。赵知礼沉静而有谋略,每逢军国大事,世祖总是命人用玺书询问他的意见。任期届满后,任明威将军、太子右卫率。升任右卫将军,兼领前军将军。天嘉六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诏令追赠侍中,谥号忠。其子允恭继承爵位。蔡景历,字茂世,是济阳考城人。祖父蔡点,任梁朝尚书左民侍郎;父亲蔡大同,任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掌管京城官员的选任。蔡景历年轻时俊秀爽朗,有孝行。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擅长书信,精通草书、隶书。初次出仕任诸王府属官,出任海阳县令,因治理有方而闻名。侯景作乱时,梁简文帝被侯景幽禁,蔡景历与南康嗣王萧会理谋划,想挟持简文帝逃走,事情泄露后被捕;贼党王伟保护他,使他得以免死。于是客居游历京口。侯景平定后,高祖镇守硃方,早就听说蔡景历的名声,便写信邀请他。蔡景历面对使者回复书信,笔不停顿,文章也不再修改。信中说:承蒙您降下书信,曲意垂顾并召见我;反复拜读,实在感到欣喜畅快。我私下认为,世人寻求名骏,能日行千里;当时珍爱奇宝,照车的夜光珠于是有了直径一寸的。只是《云门》《咸池》这样的雅乐一奏起,便停止演奏《巴渝》之乐;杞梓这样的良材正在雕琢,哪里还会盼望樗栎之木呢?仰想明将军使君侯节下,英才挺拔茂盛,雄姿秀异出众;时逢艰难,立志匡救多种灾难,振兴衡岳而安抚五岭,涤清赣江源流而澄澈九派;拥有披甲之士十万、强弩数千,发誓勤王的军队,统率义士的力量,鲸鲵般的凶徒很快被剪除,战事没有超过一个时辰,妖氛烟雾廓清,士卒甚至没有交刃流血。汉代诛杀禄、产,整个朝廷其实依靠绛侯;晋代讨伐王约、苏峻,朝廷内外全靠陶侃。把这些事相比而论功劳,他们哪里值得计算呢?又能抗拒威势,制服兖地,冠盖相接于北门;整顿旌旗巡视徐方,歌咏声洋溢于东道;能够使边亭停止击鼓,行旅露宿,街巷无人拾取遗物,市场没有不同的物价。功德和政教风化如此盛大,自古没有同类,确实不是浅陋之人所能完全叙述的。因此天下之人仰慕风范、向往义行,接踵而来,敞衣相迎,纷纷杂沓地到来。有的是帝室英才、贵族名流;有的是齐、楚的杰出人物,荆、吴的奇伟少年。武夫则勇猛之气纷纷涌现,雄心足以据守四方;在陆地上能拔山岳,在水上能截断蛟龙;能开六钧之弓,左右驰射;手持万人之剑,近身交战;攻打营垒如同文鸯,焚烧战舰如同黄盖;百战百胜,勇猛的貔貅成群。文士则有通达经术、博闻强识之人,有英才伟器;文章雕饰华丽、光彩焕发,铺陈绚丽辞藻,扬雄也不能与他们抗衡笔力,陈琳也无法使自己的文章高出其上。片纸书信飞驰,便能使聊城投降;清辩高谈振作,便能使嬴氏军队退却。又有三河的辩士,片刻之间便能改变哀乐;六奇般的谋士,转瞬之间便能扭转局势。治理百姓如同宓子贱,踏入辖境便能取得成效;断狱如同仲由,只凭片言便能依理裁决。直言进谏如毛遂,能够振作君主威势;奉使出行如蔺相如,不辱君命。他们怀抱忠诚和义气,感念恩德,舍身效命;真诚足以截断黄金,精气足以贯通白日。海内的雄杰贤才,这里全都汇聚齐备。明将军解下马鞍、下马迎接,推开案几停止进食,申明爵位以荣耀他们,修筑馆舍以安置他们;轻视财物而重视气节,谦卑自身而厚待士人,真是盛大啊!盛大啊!又听说,战国时代的将相,都推举引进宾客游士;中世以来的岳牧,也都盛情延请僚属朋友。这正是成就将军尊贵地位的原因。不过,衡量才能、考核实绩,称量才干而任用,职位有定数而行动有止境,各人都能发挥所长,接受委任并完成职责,谁会不竭尽力量呢?至于我走贱,不过是个无能的庸人罢了。秋冬之际读书,终究惭愧自己只是专门学习;拿刀笔做小吏,毕竟缺乏超群的才能。住在破旧的柴门之中,衰微寒素,没有什么声名可以显达;官职低微,资望浅薄,哪里能成就远大的事业?自从遭遇阳九之厄、时运困屯,天运艰难阻塞,我和那些显贵的仕宦一样,陷入大盗之手,屡次接近危亡,如同一直踩在薄冰上。如今王道中兴,深重的忧患开启了新的时运,我得以保全微薄的性命,已经是极大的幸运;现在正欢喜地饮食,这就叫作获得新生。然而皇帝的车驾还没有返回,宛、洛一带荒芜空旷;四面城壁不过是三军残余,盛夏也没有半粒粮食的出产。我同故人游乐,姑且向他们借贷;寄身在这片乐土,实在美好得忘了归去。我私下敬服您的高义,暂且前来拜谒门下。明将军屈尊赐予脸色,几位士友也借给我他们余下的言论;不嫌弃我如菅草蒯草般卑贱,还写信赐我留下,想把鸡鸭之类混入鸳鸿之群、置于池沼,又要把瓦砾般的我列入金碧般人物的声价之中。过去我折断肋骨游说秦国,忽然遇到顾盼赏识;戴着斗笠进入赵国,便得到留连接待。如今虽然身为羁旅之人,但与那些人相比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像樊林那样的礼遇,我哪里承受得起呢?不过,微小纤弱的藤萝,凭借高大的松树才能使自己显得高耸;蠢笨轻薄的小飞虫,依托马尾才能远行。我不自量力,希望充当您的下属,姑且做您腹背上的毛发,或许能列入看门犬的行列;能够增添您的荣耀、改变您的面貌,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大海不嫌水深,高山不让高度;我冒昧把内心的话全部陈述出来,只希望将军明察。高祖得到书信后,十分钦佩赏识他。又写信答复,并于当天用檄板征召他担任北府中记室参军,仍兼领记室。衡阳献王陈昌当时任吴兴郡守,陈昌年纪还小;吴兴是王的乡里,父老故人之间尊卑各有礼数。高祖担心陈昌年轻,接待应对会有失礼仪,于是派蔡景历辅佐他。承圣年间,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回朝后仍掌管王府记室。高祖将要讨伐王僧辩,只和侯安都等几个人秘密谋划此事,蔡景历并不知道。部署安排完成后,召他来起草檄文;蔡景历提笔立即写成,文辞义理激昂慷慨,事情都符合皇帝旨意。王僧辩被诛杀后,高祖辅政,任命他为从事中郎,仍像以前一样掌管记室。绍泰元年,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掌丞相府记室。高祖接受禅让后,升任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令文告。永定二年,因为妻弟刘淹诈取周宝安所送的马匹,被御史中丞沈炯弹劾;降为中书侍郎,舍人的职务照旧。
三年,高祖崩,时外有强寇,世祖镇于南皖,朝无重臣,宣后呼景历及江大权、杜棱定议,乃秘不发丧,疾召世祖。景历躬共宦者及内人,密营敛服。时既暑热,须治梓宫,恐斤斧之声或闻于外,仍以蜡为秘器。文书诏诰,依旧宣行。世祖即位,复为秘书监,舍人如故。以定策功,封新豊县子,邑四百户。累迁散骑常侍。世祖诛侯安都,景历劝成其事。天嘉三年,以功迁太子左卫率,进爵为侯,增邑百户,常侍、舍人如故。六年,坐妻兄刘洽依倚景历权势,前后奸讹,并受欧阳武威饷绢百匹,免官。废帝即位,起为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兼太府卿。华皎反,以景历为武胜将军、吴明彻军司。皎平,明彻于军中辄戮安成内史杨文通,又受降人马仗有不分明,景历又坐不能匡正,被收付治。久之,获宥,起为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高宗即位,迁宣惠豫章王长史,带会稽郡守,行东扬州府事。秩满,迁戎昭将军、宣毅长沙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以疾辞,遂不行。入为通直散骑常侍、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仍复封邑。迁太子左卫率,常侍、舍人如故。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伐,所向克捷,与周将梁士彦战于吕梁,大破之,斩获万计,方欲进图彭城。是时高宗锐意河南,以为指麾可定,景历谏称师老将骄,不宜过穷远略。高宗恶其沮众,大怒,犹以朝廷旧臣,不深罪责,出为宣远将军、豫章内史。未行,为飞章所劾,以在省之日,赃污狼藉,帝令有司按问,景历但承其半。于是御史中丞宗元饶奏曰:“臣闻士之行己,忠以事上,廉以持身,苟违斯道,刑兹罔赦。谨按宣远将军、豫章内史新豊县开国侯景历,因藉多幸,豫奉兴王,皇运权舆,颇参缔构。天嘉之世,赃贿狼藉,圣恩录用,许以更鸣,裂壤崇阶,不远斯复。不能改节自励,以报曲成,遂乃专擅贪污,彰于远近,一则已甚,其可再乎?宜置刑书,以明秋宪。臣等参议,以见事免景历所居官,下鸿胪削爵土。谨奉白简以闻。”诏曰“可。”于是徙居会稽。及吴明彻败,帝思景历前言,即日追还,复以为征南鄱阳王谘议参军。数日,迁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复本封爵,入守度支尚书。旧式拜官在午后,景历拜日,适值舆驾幸玄武观,在位皆侍宴,帝恐景历不豫,特令早拜,其见重如此。是岁,以疾卒官,时年六十。赠太常卿,谥曰敬。十三年,改葬,重赠中领军。祯明元年,配享高祖庙庭。二年,舆驾亲幸其宅,重赠景历侍中、中抚将军,谥曰忠敬,给鼓吹一部,并于墓所立碑。景历属文,不尚雕靡,而长于叙事,应机敏速,为当世所称。有文集三十卷。刘师知,沛国相人也。家世素族。祖奚之,齐晋安王谘议参军,淮南太守,有能政,齐武帝手诏频褒赏。父景彦,梁尚书左丞、司农卿。师知好学,有当世才。博涉书史,工文笔,善仪体,台阁故事,多所详悉。梁世历王府参军。绍泰初,高祖入辅,以师知为中书舍人,掌诏诰。是时兵乱之后,礼仪多阙,高祖为丞相及加九锡并受禅,其仪注并师知所定焉。高祖受命,仍为舍人。性疏简,与物多忤,虽位宦不迁,而委任甚重,其所献替,皆有弘益。及高祖崩,六日成服,朝臣共议大行皇帝灵座侠御人所服衣服吉凶之制,博士沈文阿议,宜服吉服。师知议云:“既称成服,本备丧礼,灵筵服物,皆悉缟素。今虽无大行侠御官事,按梁昭明太子薨,成服侠侍之官,悉著縗斩,唯著铠不异,此即可拟。愚谓六日成服,侠灵座须服縗绖。”中书舍人蔡景历亦云:“虽不悉准,按山陵有凶吉羽仪,成服唯凶无吉,文武侠御,不容独鸣玉珥貂,情礼二三,理宜縗斩”。中书舍人江德藻、谢岐等并同师知议。文阿重议云“检晋、宋《山陵仪》:‘灵舆梓宫降殿,各侍中奏。’又《成服仪》称:‘灵舆梓宫容侠御官及香橙。’又检《灵舆梓宫进止仪》称:‘直灵侠御吉服,在吉卤簿中。’又云:‘梓宫侠御衰服,在凶卤簿中。’是则在殿吉凶两侠御也。”时以二议不同,乃启取左丞徐陵决断。
译永定三年,高祖去世。当时外有强敌,世祖镇守南皖,朝廷没有重臣;宣太后召蔡景历以及江大权、杜棱商定对策,于是秘密不发布丧讯,急忙召世祖回来。蔡景历亲自和宦官及宫人秘密准备殓服。当时天气已经炎热,需要制作梓宫;又担心斧凿声被外面听见,于是仍用蜡制作秘密的棺材。文书、诏令和文告依旧照常发布。世祖即位后,他恢复为秘书监,舍人的职务照旧。因参与决定继承人有功,封新丰县子,食邑四百户。多次升迁为散骑常侍。世祖诛杀侯安都,蔡景历劝成此事。天嘉三年,因功升任太子左卫率,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一百户,常侍、舍人的职务照旧。天嘉六年,因为妻兄刘洽倚仗蔡景历的权势,前后多有奸诈欺骗,又接受欧阳武威所送绢帛一百匹,蔡景历被免官。废帝即位,起用他为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兼任太府卿。华皎反叛,任命蔡景历为武胜将军、吴明彻军司。华皎平定后,吴明彻在军中擅自杀戮安成内史杨文通,又接受投降者的马匹兵器而没有分辨清楚,蔡景历又因不能匡正,被收捕交付审治。过了很久,获得宽赦,重新起用为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高宗即位,升任宣惠豫章王长史,兼会稽郡守,代理东扬州府事务。任期届满,升任戎昭将军、宣毅长沙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事务;因病辞职,于是没有赴任。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令文告,又恢复原来的食邑。升任太子左卫率,常侍、舍人的职务照旧。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伐,所到之处接连取胜;他同周将梁士彦在吕梁交战,大败梁士彦,斩杀俘获数以万计,正要继续进取彭城。当时高宗锐意经营河南,认为只要指挥调度便可平定。蔡景历进谏说军队已经疲惫,将领又骄傲自满,不宜把远大的谋略推行得过深。高宗厌恶他挫伤军心,大怒,但因他是朝廷旧臣,没有深加罪责,出任宣远将军、豫章内史。尚未出发,就被密奏弹劾,说他在任中书省官员期间贪赃污浊、声名狼藉。皇帝命有关部门审讯,他只承认了一半。于是御史中丞宗元饶上奏说:“臣听说士人立身行事,应以忠诚侍奉君上,以廉洁约束自身;如果违背这条原则,施以刑罚也不能赦免。谨按宣远将军、豫章内史、新丰县开国侯蔡景历,凭借多次受到的宠幸,早先侍奉兴王,在皇室运数初创之时参与了谋划建立。天嘉年间,他贪赃受贿,声名狼藉;圣恩加以录用,允许他重新效力,分封土地、提升官阶,希望他不久便能恢复。可是他不能改变态度、勉励自己,以报答皇恩曲意成全,竟然专擅贪污,远近皆知;一次已经太过,难道还能再犯吗?应当依据刑律处置,以申明秋官之法。臣等商议,按现有事实免去蔡景历所任官职,交鸿胪寺削除其爵位和封土。” 谨奉上这份弹劾文书以供皇帝阅览。”诏令说:“可以。”于是迁居会稽。等到吴明彻战败,皇帝想起蔡景历先前的劝谏,当天召回他,重新任命为征南鄱阳王谘议参军。几天后,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恢复原来的封爵,入朝代理度支尚书。旧例是在午后授官,蔡景历授官那天,正好赶上皇帝车驾临幸玄武观,在位官员都侍奉宴饮;皇帝担心蔡景历不能参加,特意命令提前授官,他受到的重视就是这样。这一年,他因病死于任上,时年六十岁。追赠太常卿,谥号敬。十三年,改葬,重新追赠中领军。祯明元年,配享高祖庙庭。祯明二年,皇帝亲自临幸他的住宅,重新追赠蔡景历为侍中、中抚将军,改谥忠敬,赏给鼓吹一部,并在墓地立碑。蔡景历撰写文章,不崇尚雕琢浮艳,却长于叙事,能够随机应变、敏捷迅速,为当时人所称道。有文集三十卷。刘师知,是沛国相县人。家世属于清白寒素的士族。祖父刘奚之,任齐晋安王谘议参军、淮南太守,有能干的政绩,齐武帝亲自下诏多次褒奖赏赐。父亲刘景彦,任梁尚书左丞、司农卿。刘师知喜好学习,有当世才能;广泛涉猎书籍史典,擅长文章,熟悉礼仪体制;台阁旧事,大多详细了解。梁代历任王府参军。绍泰初年,高祖入朝辅政,任命刘师知为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告。当时兵乱之后,礼仪多有缺失;高祖任丞相、加九锡以及接受禅让时,相关仪注都由刘师知制定。高祖受命后,他仍任舍人。他性情疏放简率,和人相处常多抵触;虽然官位没有升迁,但受到的委任很重,他所提出的纠正和补益,都有很大帮助。高祖去世后,第六天举行成服礼,朝臣共同议论大行皇帝灵座旁侍御人员所穿衣服的吉凶制度。博士沈文阿认为应穿吉服。刘师知议论说:“既然称为成服,本来就是完备丧礼;灵筵上的服饰物件,全都应是缟素。如今即使没有大行皇帝侍御官的事务,考察梁昭明太子去世时,成服日侍从的官员都穿斩衰,只有穿铠甲的人不同,这件事就可以作为比照。我认为第六日成服,侍奉灵座的人应穿衰服、系绖。”中书舍人蔡景历也说:“虽然不能完全照准,考察山陵礼有吉凶两种仪仗,成服礼只有凶礼而没有吉礼,文武侍御官不应独自佩玉簪貂。按情理和礼制衡量,理应穿斩衰。”中书舍人江德藻、谢岐等人都同意刘师知的意见。沈文阿再次议论说:“查考晋、宋《山陵仪》:‘灵舆、梓宫下殿时,各由侍中奏告。’又《成服仪》称:‘灵舆、梓宫,容许侍御官及香橙。’再查《灵舆梓宫进止仪》称:‘直灵侍御官穿吉服,列在吉卤簿中。’又说:‘侍奉梓宫者穿衰服,列在凶卤簿中。’由此可见,在殿上有吉、凶两类侍御官。”当时两种意见不同,于是上奏请左丞徐陵裁决。
陵云:“梓宫祔山陵,灵筵祔宗庙,有此分判,便验吉凶。按山陵卤簿吉部伍中,公卿以下导引者,爰及武贲、鼓吹、执盖、奉车,并是吉服,岂容侠御独为縗鸑邪?断可知矣。若言公卿胥吏并服縗苴,此与梓宫部伍有何差别?若言文物并吉,司事者凶,岂容衽绖而奉华盖,縗衣而升玉辂邪?同博士议。”师知又议曰:“左丞引梓宫祔山陵,灵延祔宗庙,必有吉凶二部,成服不容上凶,博士犹执前断,终是山陵之礼。若龙驾启殡,銮舆兼设,吉凶之仪,由来本备,准之成服,愚有未安。夫丧礼之制,自天子达。按王文宪《丧服明记》云:‘官品第三,侍灵人二十。官品第四,下达士礼,侍灵之数,并有十人。皆白布袴褶,著白绢帽。内丧女侍数如外,而著齐縗。或问内外侍灵是同,何忽縗服有异?答云,若依君臣之礼,则外侍斩,内侍齐。顷世多故,礼随事省。诸侯以下,臣吏盖微,至于侍奉,多出义附,君臣之节不全,縗冠之费实阙,所以因其常服,止变帽而已。妇人侍者,皆是卑隶,君妾之道既纯,服章所以备矣。’皇朝之典,犹自不然,以此而推,是知服斩。彼有侍灵,则犹侠御,既著白帽,理无彤服。且梁昭明《仪注》,今则见存,二文显证,差为成准。且礼出人情,可得消息。凡人有丧,既陈延几,繐帷灵屏,变其常仪,芦箔草庐,即其凶礼。堂室之内,亲宾具来,齐斩麻缌,差池哭次,玄冠不吊,莫非素服。岂见门生故吏,绡縠间趋,左姬右姜,红紫相糅?况四海遏密,率土之情是同,三军缟素,为服之制斯一。逐使千门旦启,非涂垩于彤闱,百僚戾止,变服粗于硃AX,而耀金在列,鸣玉节行,求之怀抱,固为未惬,准以礼经,弥无前事。岂可成服之仪,譬以山陵之礼?葬既始终已毕,故有吉凶之仪,所谓成服,本成丧礼,百司外内,皆变吉容,侠御独不,何谓成服?若灵无侠御则已,有则必应縗服。”谢岐议曰:“灵延祔宗庙,梓宫祔山陵,实如左丞议。但山陵卤簿,备有吉凶,从灵舆者仪服无变,从梓宫者皆服苴縗。爰至士礼,悉同此制,此自是山陵之仪,非关成服。今谓梓宫灵扆,共在西阶,称为成服,亦无卤簿,直是爰自胥吏,上至王公,四海之内,必备縗绖,案梁昭明太子薨,略是成例,岂容凡百士庶,悉皆服重,而侍中至于武卫,最是近官,反鸣玉纡青,与平吉不异?左丞既推以山陵事,愚意或谓与成服有殊。若尔日侠御,文武不异,维侍灵之人,主书、宣传、齐干、应敕,悉应不改。”蔡景历又议云:“侠御之官,本出五百,尔日备服居庐,仍于本省,引上登殿,岂应变服貂玉、若别摄馀官,以充簪珥,则尔日便有不成服者。山陵自有吉凶二议,成服凶而不吉,犹依前议,同刘舍人。”德藻又议云:“愚谓祖葬之辰,始终永毕,达官有追赠,须表恩荣,有吉卤簿,恐由此义,私家放斅,因以成俗。上服本变吉为凶,理不应犹袭纨绮。刘舍人引王卫军《丧仪》及检梁昭明故事,此明据已审,博士、左丞乃各尽事衷,既未取证,须更询详,宜谘八座、詹事、太常、中丞及中庶诸通袁枢、张种、周弘正、弘让、沈炯、孔奂。”时八座以下,并请:“案群议,斟酌旧仪,梁昭明太子《丧成服仪注》,明文见存,足为准的。成服日,侍官理不容犹从吉礼。其葬礼分吉,自是山陵之时,非关成服之日。愚谓刘舍人议,于事为允。”陵重答云:“老病属纩,不能多说,古人争议,多成怨府,傅玄见尤于晋代,王商取陷于汉朝,谨自三缄,敬同高命。若万一不死,犹得展言,庶与朝贤更申扬搉。”文阿犹执所见,众议不能决,乃具录二议奏闻,从师知议。寻迁鸿胪卿,舍人如故。天嘉元年,坐事免。初,世祖敕师知撰《起居注》,自永定二年秋至天嘉元年冬,为十卷。起为中书舍人,复掌诏诰。天康元年,世祖不豫,师知与尚书仆射到仲举等入侍医药。世祖崩,预受顾命。及高宗为尚书令,入辅,光大元年,师知与仲举等遣舍人殷不佞矫诏令高宗还东府,事觉,于北狱赐死。谢岐,会稽山阴人也。父达,梁太学博士。岐少机警,好学,见称于梁世。为尚书金部郎,山阴令。侯景乱,岐流寓东阳。景平,依于张彪。彪在吴郡及会稽,庶事一以委之。彪每征讨,恒留岐监郡,知后事。彪败,高祖引岐参预机密,以为兼尚书右丞。时军旅屡兴,粮储多阙,岐所在干理,深被知遇。永定元年,为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兼右丞如故。天嘉二年卒,赠通直散骑常侍。岐弟峤,笃学,为世通儒。史臣曰:高祖开基创业,克定祸乱,武猛固其立功,文翰亦乃展力。赵知礼、蔡景历早识攀附,预缔构之臣焉。刘师知博涉多通,而暗于机变,虽欲存乎节义,终陷极刑,斯不智矣。
译徐陵说:“梓宫附葬于山陵,灵筵附设于宗庙,既然有这样的区别,就足以验证吉凶之分。考察山陵卤簿的吉部队伍,公卿以下负责导引的人,直到武贲、鼓吹、执盖、奉车,全都穿吉服,怎么能让侍御官独自穿衰服呢?结论显然可知。假如说公卿、胥吏全都穿衰麻服,那么这同梓宫的队伍有什么区别?假如说文物仪仗全穿吉服,而办事的人穿凶服,怎么能穿丧服系丧带却捧着华盖,穿衰衣却登上玉辂呢?”徐陵同意博士的意见。刘师知又议论说:“左丞引用梓宫附葬山陵、灵筵附设宗庙,认为必定有吉凶两部;成服礼不应列入凶部,博士仍执此前的判断,终究说的还是山陵之礼。若龙车启殡、銮舆同时设置,吉凶仪仗本来一向齐备;拿它来比照成服礼,我认为有所不安。丧礼制度,从天子一直通行到庶人。考察王文宪《丧服明记》说:‘官品第三等,侍奉灵柩的人二十名;官品第四等以下,按士礼,侍奉灵柩的人数都有十名。他们都穿白布袴褶,戴白绢帽。内丧侍奉的女子人数同外侍相同,但穿齐衰。有人问,内外侍奉灵柩的人相同,为什么衰服却有区别?回答说,如果依照君臣礼,外侍穿斩衰,内侍穿齐衰。’ 近世世事多变,礼制也随事情而有所省略。诸侯以下,臣吏的身份大概已经卑微;至于侍奉灵柩的人,多出于义理和依附,君臣的等级礼节不完整,衰服和丧冠的费用也确实缺乏,所以沿用他们的常服,只改变帽子罢了。侍奉内丧的妇女都是卑贱奴隶,君妾的关系纯粹明确,因此服饰章采得以完备。’本朝的典制仍不是这样。由此推知,应当穿斩衰。那里既有侍奉灵柩的人,就相当于侍御官;既然已经戴白帽,按道理就不应穿红色服装。况且梁昭明太子的仪注如今还保存着,这两条文献是明显的证明,足以作为成服礼的标准。况且礼制出于人情,也可以从情理上加以说明。凡人家有丧事,既然陈设灵床、设置帷帐和灵屏,改变平常仪式,铺设芦席、搭起草庐,这就是凶礼。堂屋室内,亲友宾客全都到来,穿齐衰、斩衰、麻衣、缌麻,按次序哭临;不戴玄冠前往吊丧,无不穿素服。哪里见过门生故吏穿着绡纱细绢来回奔走,左边姬妾右边姜女,红紫衣服混杂在一起?何况四海都停止音乐,天下人的哀情相同;三军穿缟素,服丧制度也应一致。如果早晨打开千门,不在红色宫门上涂白;百官来到,不把服装改为粗麻而仍穿朱红,金饰列于队伍,佩玉声随着步伐响起;从内心感受来说,实在令人不能满意,按礼经衡量,更是没有先例。怎么可以把成服礼的仪式比作山陵礼呢?葬礼从开始到结束既然已经完成,所以才有吉凶两种仪仗;所谓成服,本来就是完成丧礼,内外各部门都改变吉服容貌,唯独侍御官不变,这还叫什么成服?如果灵座没有侍御官也就罢了,既然有,就一定应穿衰服。”谢岐议论说:“灵筵附设宗庙、梓宫附葬山陵,确实如左丞所说。但山陵卤簿备有吉凶两种仪仗,跟随灵舆的人服饰不变,跟随梓宫的人都穿苴衰;直到士礼,也全都实行这一制度。这是山陵礼的仪式,不涉及成服礼。如今所谓梓宫、灵座一同在西阶举行成服礼,也没有卤簿,只是从胥吏直到王公,四海之内都必须备有衰服丧带。考察梁昭明太子去世的事,大致可以作为成例。怎么能让所有士庶都穿重服,而侍中直到武卫这些最接近皇帝的官员,反而佩玉系青,与平时吉服没有区别呢?左丞既然以山陵礼来推论,我认为或许同成服礼有所不同。如果成服日侍御官的文武服饰没有区别,那么只有侍奉灵座的人——主书、宣传、齐干、应敕——都应保持原样不变。”蔡景历又议论说:“侍御官本来出自五百人,成服那天应当穿丧服居庐,却仍从本省引领上殿,难道应当改变服饰而摘下貂玉吗?如果另行摄任其他官员来充当簪珥之职,那么成服日便会有不成服的人。山陵礼自有吉凶两种说法,成服礼是凶礼而不是吉礼,仍应依从先前的意见,同意刘舍人的看法。”江德藻又议论说:“我认为祖先下葬的时刻,葬礼从始至终已经永远完成;有官职的人得到追赠,需要用来表示恩荣,设置吉卤簿,恐怕就是由这个道理而来,私人家族仿效它,因而形成习俗。皇帝在成服时本来应把吉服改为凶服,按理不应仍穿华美丝绸。刘舍人引用王卫军《丧仪》,又查考梁昭明太子的旧事,这些都是经过审定的明确依据。博士、左丞各自竭尽所知,但既然还没有取得确证,就应再详细询问;应当咨询八座、詹事、太常、中丞以及中庶诸通袁枢、张种、周弘正、周弘让、沈炯、孔奂。”当时八座以下官员一同请求说:“考察众人的议论,斟酌旧有礼仪,梁昭明太子的《丧成服仪注》明文保存,足以作为准则。成服日,侍奉的官员按理不应仍遵从吉礼。葬礼中区分吉服,是山陵时的事情,与成服日无关。我们认为刘舍人的意见合乎事情。”徐陵再次答复说:“我年老有病,已经气息奄奄,不能多说。古人争论,往往成为怨恨之所,傅玄在晋代受到责怪,王商在汉朝招致陷害。我谨慎闭口,如同把嘴封上,恭敬地听从高明的决定。假如万一没有死,还能继续发言,希望同朝廷贤者再申述讨论。” 沈文阿仍坚持自己的看法,众人的意见不能决断,于是把两种意见全部记录下来上奏皇帝,采纳了刘师知的意见。不久,刘师知升任鸿胪卿,舍人的职务照旧。天嘉元年,因事获罪免官。起初,世祖命刘师知撰写《起居注》,从永定二年秋到天嘉元年冬,共十卷。后来起用为中书舍人,又掌管诏令文告。天康元年,世祖身体不适,刘师知和尚书仆射到仲举等入宫侍奉医药。世祖去世时,刘师知参与接受遗命。高宗任尚书令入朝辅政时,光大元年,刘师知与到仲举等派舍人殷不佞假传诏令,命高宗返回东府。事情败露后,刘师知在北狱被赐死。谢岐,是会稽山阴人。父亲谢达,任梁太学博士。谢岐年轻时机敏警觉,喜好学习,在梁代就受到称誉。任尚书金部郎、山阴令。侯景作乱,谢岐流寓东阳。侯景之乱平定后,依附张彪。张彪在吴郡和会稽时,各种事务都一概委托给他。张彪每次出征讨伐,总是留下谢岐监理郡政,掌管留守事务。张彪失败后,高祖引荐谢岐参与机密,任命他兼尚书右丞。当时战事接连发生,粮食储备多有缺乏,谢岐所到之处都能办理得当,深受高祖知遇。永定元年,任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仍兼任右丞。天嘉二年去世,追赠通直散骑常侍。谢岐的弟弟谢峤,专心好学,是当时博通经术的儒者。史臣说:高祖开创基业,平定祸乱;勇武之士固然以武力建立功勋,文士也同样贡献了力量。赵知礼、蔡景历很早就懂得攀附,属于预先参与谋划建立陈朝的大臣。刘师知广泛涉猎、博学多通,却不明白机变;虽然想要保全节义,最终还是陷入极刑,这就是不明智了。
列传第十一 王冲 王通 弟劢 袁敬 兄子枢王冲,字长深,琅邪临沂人也。祖僧衍,齐侍中。父茂璋,梁给事黄门侍郎。冲母 ,梁武帝妹新安穆公主,卒于齐世,武帝以冲偏孤,深所钟爱。年十八,起家梁秘书郎。寻为永嘉太守。入为太子舍人,以父忧去职。服阕,除太尉临川王府外兵参军、东宫领直。累迁太子洗马、中舍人。出为招远将军、衡阳内史。迁武威将军、安成嗣王长史、长沙内史,将军如故。王薨于湘州,仍以冲监湘州事。入为太子庶子。迁给事黄门侍郎。大同三年,以帝甥赐爵安东亭侯,邑一百五十户。历明威将军、南郡太守、太子中庶子、侍中。出监吴郡,满岁即真。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左民尚书。出为明威将军、轻车当阳公府长史、江夏太守,行郢州事。迁平西邵陵王长史。转骠骑庐陵王长史、南郡太守。王薨,行州府事。梁元帝镇荆州,为镇西长史,将军、太守如故。冲性和顺,事上谨肃,习于法令,政在平理,佐籓莅人,鲜有失德,虽无赫赫之誉,久而见思,由是推重,累居二千石。又晓音乐,习歌舞,善与人交,贵游之中,声名藉甚。侯景之乱,梁元帝于荆州承制,冲求解南郡,以让王僧辩,并献女妓十人,以助军赏。元帝授持节、督衡、桂、成、合四州诸军事、云麾将军、衡州刺史。元帝第四子元良为湘州刺史,仍以冲行州事,领长沙内史。侯景平,授翊左将军、丹阳尹。武陵王举兵至峡口,王琳偏将陆纳等据湘州应之,冲为纳所拘。纳降,重授侍中、中权将军,量置佐史,尹如故。江陵陷,敬帝为太宰,承制以冲为左长史。绍泰中,累迁左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迁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将军如故。寻复领丹阳尹、南徐州大中正,给扶。高祖受禅,解尹,以本官领左光禄大夫。未拜,改领太子少傅。文帝嗣位,解少傅,加特进、左光禄大夫。寻又以本官领丹阳尹,参撰律令。废帝即位,给亲信十人。初,高祖以冲前代旧臣,特申长幼之敬。文帝即位,益加尊重,尝从文帝幸司空徐度宅,宴筵之上,赐以几。其见重如此。光大元年薨,时年七十六。赠侍中、司空,谥曰元简。冲有子三十人,并致通官。第十二子瑒,别有传。王通,字公达,琅邪临沂人也。祖份,梁左光禄大夫。父琳,司徒左长史。琳齐代娶梁武帝妹义兴长公主,有子九人,并知名。通,梁世起家国子生,举明经,为秘书郎、太子舍人。以帝甥封武阳亭侯。累迁王府主簿、限外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子中庶子、骠骑庐陵王府给事中郎、中权何敬容府长史、给事黄门侍郎,坐事免。侯景之乱,奔于江陵,元帝以为散骑常侍,迁守太常卿。自侯景乱后,台内宫室,并皆焚烬,以通兼起部尚书,归于京师,专掌缮造。江陵陷,敬帝承制以通为吏部尚书。绍泰元年,加侍中,尚书如故。寻为尚书右仆射,吏部如故。高祖受禅,迁左仆射,侍中如故。文帝嗣位,领太子少傅。天康元年,为翊右将军、右光禄大夫,量置佐史。废帝即位,号安右将军,又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建元年,迁左光禄大夫。六年,加特进,侍中、将军、光禄、佐史并如故。未拜卒,时年七十二。诏赠本官,谥曰成,葬日给鼓吹一部,弟质、弟固各有传。劢字公济,通之弟也。美风仪,博涉书史,恬然清简,未尝以利欲干怀。梁世为国子《周易》生,射策举高第,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宣惠武陵王主簿、轻车河东王功曹史。王出镇京口,劢将随之籓,范阳张缵时典选举,劢造缵言别,缵嘉其风采,乃曰:“王生才地,岂可游外府乎?”奏为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司徒左西属。出为南徐州别驾从事史。大同末,梁武帝谒园陵,道出硃方,劢随例迎候,敕劢令从辇侧,所经山川,莫不顾问,劢随事应对,咸有故实。又从登北顾楼,赋诗,辞义清典,帝甚嘉之。时河东王为广州刺史,乃以劢为冠军河东王长史、南海太守。王至岭南,多所侵掠,因惧罪称疾,委州还朝,劢行广州府事。越中饶沃,前后守宰例多贪纵,劢独以清白著闻。入为给事黄门侍郎。侯景之乱,西奔江陵,元帝承制以为太子中庶子,掌相府管记。出为宁远将军、晋陵太守。时兵饥之后,郡中凋弊,劢为政清简,吏民便安之。征为侍中,迁五兵尚书。
译列传第十一 王冲、王通,王通弟王劢,袁敬,袁敬兄长之子袁枢。王冲,字长深,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衍,任齐侍中。父亲王茂璋,任梁给事黄门侍郎。王冲的母亲是梁武帝的妹妹、新安穆公主,在齐代去世;梁武帝怜惜王冲年幼丧母,十分疼爱他。十八岁时,初任梁秘书郎。不久任永嘉太守。入朝任太子舍人,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太尉临川王府外兵参军、东宫领直。多次升任太子洗马、中舍人。出任招远将军、衡阳内史。升任武威将军、安成嗣王长史、长沙内史,将军职务照旧。安成王在湘州去世,仍由王冲监理湘州事务。入朝任太子庶子。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大同三年,因是皇帝外甥,赐爵安东亭侯,食邑一百五十户。历任明威将军、南郡太守、太子中庶子、侍中。出任吴郡监郡,任期满一年后正式任职。征召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左民尚书。出任明威将军、轻车当阳公府长史、江夏太守,代理郢州事务。升任平西邵陵王长史。转任骠骑庐陵王长史、南郡太守。庐陵王去世,代理州府事务。梁元帝镇守荆州时,任王冲为镇西长史,将军、太守职务照旧。王冲性情和顺,侍奉上级谨慎严肃,熟悉法令;处理政务注重公平合理。辅佐藩王、治理百姓,很少有失德之处。虽然没有显赫的声誉,却因任职日久而被人思念,因此受到推重,多次担任二千石的郡守。他又通晓音乐,熟习歌舞,善于同人交往,在贵族游士中声名很盛。侯景之乱时,梁元帝在荆州承制行事。王冲请求解除南郡职务,让给王僧辩,并献上女乐十人,帮助军队赏赐。元帝授予他持节、督衡州、桂州、成州、合州诸军事、云麾将军、衡州刺史。元帝第四子萧元良任湘州刺史,于是仍让王冲代理州务,兼领长沙内史。侯景平定后,授任翊左将军、丹阳尹。武陵王起兵到达峡口,王琳的偏将陆纳等占据湘州响应武陵王,王冲被陆纳拘押。陆纳投降后,王冲重新被授任侍中、中权将军,酌情设置属官,丹阳尹照旧。江陵陷落后,敬帝任太宰,承制任命王冲为左长史。绍泰年间,多次升任左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升任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将军职务照旧。不久又兼领丹阳尹、南徐州大中正,赐给扶。高祖接受禅让后,解除王冲的丹阳尹职务,以原官兼领左光禄大夫。尚未正式拜官,改为兼领太子少傅。文帝继位,解除太子少傅,加特进、左光禄大夫。不久又以原官兼领丹阳尹,参与编撰律令。废帝即位,赐给亲信十人。起初,高祖认为王冲是前代旧臣,特别表示对年长者的敬意。文帝即位后,更加尊重他;曾随文帝临幸司空徐度的宅第,在宴席上赐给他凭几。他受到的重视就是如此。光大元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元简。王冲有三十个儿子,都做到通显的官职。第十二子王瑒,另有传记。王通,字公达,琅邪临沂人。祖父王份,任梁左光禄大夫。父亲王琳,任司徒左长史。王琳在齐代娶梁武帝的妹妹义兴长公主为妻,有九个儿子,都很有名声。王通在梁代初任国子生,因明经科被举荐,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因是皇帝外甥,封武阳亭侯。多次升任王府主簿、限外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子中庶子、骠骑庐陵王府给事中郎、中权何敬容府长史、给事黄门侍郎,因事获罪免官。侯景之乱时,逃奔江陵,元帝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升任代理太常卿。侯景作乱以后,台省内部和宫室全都被焚毁,于是让王通兼任起部尚书,返回京师,专门掌管修缮营造。江陵陷落后,敬帝承制任王通为吏部尚书。绍泰元年,加侍中,尚书职务照旧。不久任尚书右仆射,吏部尚书照旧。高祖接受禅让后,升任左仆射,侍中职务照旧。文帝继位,兼领太子少傅。天康元年,任翊右将军、右光禄大夫,酌情设置属官。废帝即位,号为安右将军,又兼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建元年,升任左光禄大夫。太建六年,加特进,侍中、将军、光禄、属官等职务都照旧。尚未正式拜官便去世,时年七十二岁。诏令追赠原官,谥号成;葬日赐鼓吹一部。弟弟王质、王固各有传记。王劢,字公济,是王通的弟弟。他仪表俊美,广泛涉猎书籍史典,性情恬淡清简,从未让利欲进入心中。梁代任国子《周易》生,射策考试中高等,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宣惠武陵王主簿、轻车河东王功曹史。河东王出镇京口,王劢将要随他到藩府去;范阳人张缵当时掌管选举,王劢前去告别,张缵赞赏他的风采,便说:“王生有才华和门第,怎么可以到外府任职呢?”于是上奏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升任中舍人、司徒左西属。出任南徐州别驾从事史。大同末年,梁武帝拜谒园陵,途中经过硃方,王劢按惯例随众迎候。皇帝命王劢跟随在车辇旁边,所经过的山川无不询问,王劢都能根据事情回答,并且都有典故依据。又随从皇帝登北顾楼赋诗,文辞义理清雅典正,皇帝非常赞赏。当时河东王任广州刺史,于是任王劢为冠军河东王长史、南海太守。河东王到岭南后大肆侵夺掠取,因害怕获罪而称病,把州务交还朝廷,王劢代理广州府事务。越中土地肥沃,前后任太守和长官的通常多贪婪放纵,唯独王劢以清廉闻名。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侯景之乱时,向西逃奔江陵;元帝承制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掌管丞相府管记。出任宁远将军、晋陵太守。当时经历战乱和饥荒之后,郡中凋敝,王劢执政清廉简约,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安适。征召任侍中,升任五兵尚书。
及西魏寇江陵,元帝征湘州刺史宜豊侯萧循入援,以劢监湘州。江陵陷,敬帝承制以为中书令。绍泰元年加侍中。高祖为司空,以劢兼司空长史。高祖为丞相,劢兼丞相长史,侍中、中书令并如故。时吴中遭乱,民多乏绝,乃以劢监吴兴郡。及萧勃平后,又以劢旧在岭表,早有政绩,乃授使持节、都督广州等二十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未行,改为衡州刺史,持节、都督并如故。王琳据有上流,衡、广携贰,劢不得之镇,留于大庾岭。天嘉元年,征为侍中、都官尚书,未拜,复为中书令。迁太子詹事,行东宫事,侍中并如故。加金紫光禄大夫,领度支尚书。废帝即位,加散骑常侍。太建元年,迁尚书右仆射。时东境大水,百姓饥馑,以劢为仁武将军、晋陵太守。在郡甚有威惠,郡人表请立碑,颂劢政绩,诏许之。征为中书监,重授尚书右仆射,领右军将军。四年五月卒,时年六十七。赠侍中、中书监,谥曰温。袁敬,字子恭,陈郡阳夏人也。祖顗,宋侍中、吏部尚书、雍州刺史。父昂,梁侍中、司空,谥穆公。敬纯孝有风格,幼便笃学,老而无倦。释褐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洗马、中舍人。江陵沦覆,流寓岭表。高祖受禅,敬在广州,依欧阳頠。及頠卒,其子纥据州,将有异志,敬累谏纥,为陈逆顺之理,言甚切至,纥终不从。高宗即位,遣章昭达率众讨纥,纥将败之时,恨不纳敬言。朝廷义之,其年徵为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俄转司徒左长史。寻迁左民尚书,转都官尚书,领豫州大中正。累迁太常卿、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至德三年卒,时年七十九,赠左光禄大夫,谥曰靖德。子元友嗣。弟泌自有传。兄子枢。枢字践言,梁吴郡太守君正之子也。美容仪,性沈静,好读书,手不释卷。家世显贵,赀产充积,而枢独居处率素,傍无交往,端坐一室,非公事未尝出游,荣利之怀淡如也。起家梁秘书郎,历太子舍人,轻车河东王主簿,安前邵陵王、中军宣城王二府功曹史。侯景之乱,枢往吴郡省父,因丁父忧。时四方扰乱,人求苟免,枢居丧以至孝闻。王僧辩平侯景,镇京城,衣冠争往造请,枢独杜门静居,不求闻达。绍泰元年,征为给事黄门侍郎。未拜,除员外散骑常侍,兼侍中。二年,兼吏部尚书。其年出为吴兴太守。永定二年,征为左民尚书。未至,改侍中,掌大选事。三年,迁都官尚书,掌选如故。枢博闻强识,明悉旧章。初,高祖长女永世公主先适陈留太守钱蕆,生子岊,主及岊并卒于梁世。高祖受命,唯公主追封。至是将葬,尚书主客请详议,欲加蕆驸马都尉,并赠岊官。枢议曰:“昔王姬下嫁,必适诸侯,同姓为主,闻于《公羊》之说,车服不系,显于诗人之篇。汉氏初兴,列侯尚主,自斯以后,降嫔素族。驸马都尉置由汉武,或以假诸功臣,或以加于戚属,是以魏曹植表驸马、奉车趣为一号。《齐职仪》曰,凡尚公主必拜驸马都尉,魏、晋以来,因为瞻准。盖以王姬之重,庶姓之轻,若不加其等级,宁可合卺而酳,所以假驸马之位,乃崇于皇女也。今公主早薨,伉俪已绝,既无礼数致疑,何须驸马之授?案杜预尚晋宣帝第二女高陵宣公主,晋武践祚,而主已亡,泰始中追赠公主,元凯无复驸马之号。梁文帝女新安穆公主早薨,天监初王氏无追拜之事。远近二例,足以据明。公主所生,既未及成人之礼,无劳此授,今宜追赠亭侯。”时以枢议为长。天嘉元年,守吏部尚书。三年,即真。寻领右军将军,又领丹阳尹,本官如故。五年,以葬父,拜表自解,诏赐绢布五十匹,钱十万,令葬讫停宅视郡事,服阕,还复本职。其年秩满,解尹,加散骑常侍,将军、尚书并如故。是时,仆射到仲举虽参掌选事,铨衡汲引,并出于枢,其所举荐,多会上旨。谨慎周密,清白自居,文武职司,鲜有游其门者。废帝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光大元年卒,时年五十一。赠侍中、左光禄大夫,谥曰简懿。有集十卷行于世。弟宪,自有传。史臣曰:王冲、王通并以贵游,早升清贯,而允蹈礼节,笃诚奉上,斯为美焉。王劢之襟神夷淡,袁枢之端操沉冥,虽拘放为异,而胜概一揆,古所谓名士者,盖在其人乎!
译西魏侵犯江陵时,元帝征召湘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入援,任王劢监理湘州。江陵陷落后,敬帝承制任他为中书令。绍泰元年,加侍中。高祖任司空时,王劢兼任司空长史。高祖任丞相时,王劢兼任丞相长史,侍中、中书令职务都照旧。当时吴中遭逢动乱,百姓大多贫困断绝,于是任王劢监理吴兴郡。萧勃平定后,又因王劢过去在岭南,早有政绩,于是授任使持节、都督广州等二十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尚未赴任,改任衡州刺史,持节、都督职务照旧。王琳占据上游,衡州、广州离心,王劢不能到任,留在大庾岭。天嘉元年,征召任侍中、都官尚书,尚未拜官,又任中书令。升任太子詹事,代理东宫事务,侍中职务照旧。加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度支尚书。废帝即位,加散骑常侍。太建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东部发生大水,百姓饥荒,任王劢为仁武将军、晋陵太守。他在郡中很有威严和恩惠,郡人上表请求立碑,歌颂王劢的政绩,诏令批准了此事。征召任中书监,重新授任尚书右仆射,兼领右军将军。太建四年五月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追赠侍中、中书监,谥号温。袁敬,字子恭,陈郡阳夏人。祖父袁顗,任宋侍中、吏部尚书、雍州刺史。父亲袁昂,任梁侍中、司空,谥穆公。袁敬纯朴孝顺,有风度操守,幼年便专心学习,年老也不倦怠。初任秘书郎,多次升任太子舍人、洗马、中舍人。江陵沦陷后,流寓岭南。高祖接受禅让时,袁敬在广州,依附欧阳頠。欧阳頠去世后,他的儿子欧阳纥占据州城,将要产生异心;袁敬多次劝谏欧阳纥,陈说忠逆顺逆的道理,言辞十分恳切,欧阳纥最终没有听从。高宗即位,派章昭达率军讨伐欧阳纥。欧阳纥将要失败时,悔恨没有采纳袁敬的话。朝廷认为袁敬有义,于是当年征召为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不久转任司徒左长史。又升任左民尚书,转任都官尚书,兼领豫州大中正。多次升任太常卿、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至德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靖德。儿子袁元友继承爵位。弟弟袁泌另有传记。兄长之子袁枢。袁枢,字践言,是梁吴郡太守袁君正的儿子。他容貌仪表俊美,性情深沉安静,喜好读书,手里从不放下书卷。家世显贵,资财产业堆积充足,但袁枢独自生活俭朴,身旁没有交游;端坐在一室之中,不是公事从不出游,对荣华利益看得十分淡薄。初任梁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轻车河东王主簿、安前邵陵王府功曹史、中军宣城王府功曹史。侯景之乱时,袁枢到吴郡探望父亲,因而遭逢父丧。当时四方动乱,人们只求苟且免祸,袁枢居丧却以极其孝顺闻名。王僧辩平定侯景、镇守京城后,士大夫争相前往拜访请托,袁枢却独自闭门安静居住,不求声名显达。绍泰元年,征召为给事黄门侍郎。尚未拜官,改任员外散骑常侍,兼侍中。绍泰二年,兼任吏部尚书。当年出任吴兴太守。永定二年,征召任左民尚书。尚未到任,改任侍中,掌管大选事务。永定三年,升任都官尚书,仍掌管选举。袁枢博闻强记,明白熟悉旧有典章。起初,高祖的长女永世公主先嫁给陈留太守钱蕆,生下儿子钱岊;公主和钱岊都在梁代去世。高祖受命后,只追封公主。到这时将要安葬,尚书主客请求详细议论,想加授钱蕆驸马都尉,并追赠钱岊官职。袁枢议论说:“从前王姬下嫁,一定嫁给诸侯,以同姓诸侯为主婚人;这件事见于《公羊传》的说法,车服不受限制,显现在诗人的篇章中。汉朝初兴时,列侯尚公主;从这以后,公主才下嫁给寒素士族。驸马都尉一职设置于汉武帝时,有时用来授给功臣,有时用来加给外戚,因此魏国曹植上表时把驸马、奉车作为同一类名号。《齐职仪》说,凡是娶公主,必定授驸马都尉;魏、晋以来,便沿袭成为准则。大概因为王姬身份尊贵,而庶姓身份低微,如果不给男方增加等级,怎么能结为夫妻并接受醮饮呢?所以假借驸马之位,是为了尊崇皇帝的女儿。如今公主早已去世,夫妻关系已经断绝,既然没有需要依礼数解决的疑问,何必再授驸马之官?考察杜预娶晋宣帝第二女高陵宣公主,晋武帝即位时公主已经去世,泰始年间追赠公主,杜预也没有再获得驸马的名号。梁文帝的女儿新安穆公主早年去世,天监初年,王氏也没有追授驸马之官。远近两个事例,足以作为明确依据。公主所生的孩子既然还没有到成年的礼数,就不必授予这种官爵;如今应追赠为亭侯。”当时众人认为袁枢的意见最为高明。天嘉元年,代理吏部尚书。天嘉三年,正式任职。不久兼领右军将军,又兼领丹阳尹,原官照旧。天嘉五年,因为安葬父亲,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令赐绢布五十匹、钱十万,命他安葬完毕后留在宅中处理郡政,服丧期满,再恢复原职。当年任期届满,解除丹阳尹,加散骑常侍,将军、尚书职务照旧。当时仆射到仲举虽然参与掌管选举,但考核铨选、提拔引荐,都出自袁枢;他所举荐的人,大多符合皇帝旨意。他谨慎周密,以清白自守;文武各部门任职的人,很少有人来走他的门路。废帝即位,升任尚书左仆射。光大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谥号简懿。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弟弟袁宪,另有传记。史臣说:王冲、王通都凭借贵族身份,很早便升入清要官职,却能够恪守礼节,忠诚笃实地奉事君上,这一点值得称美。王劢胸襟神情平和淡泊,袁枢操守端正而深沉;虽然他们在拘谨和旷达上有所不同,但高尚的风概完全一致。古人所谓名士,大概就在这些人身上吧!
列传第十二 沈众 袁泌 刘仲威 陆山才 王质 韦载 族弟翙沈众,字仲师,吴兴武康人也。祖约,梁特进。父旋,梁给事黄门侍郎。众好学 ,颇有文词,起家梁镇卫南平王法曹参军、太子舍人。是时,梁武帝制《千字诗》,众为之注解。与陈郡谢景同时召见于文德殿,帝令众为《竹赋》,赋成,奏,帝善之,手敕答曰:“卿文体翩翩,可谓无忝尔祖。”当阳公萧大心为郢州刺史,以众为限内记室参军。寻除镇南湘东王记室参军。迁太子中舍人,兼散骑常侍。聘魏,还,迁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舍人如故。侯景之乱,众表于梁武,称家代所隶故义部曲,并在吴兴,求还召募以讨贼,梁武许之。及景围台城,众率宗族及义附五千馀人,入援京邑,顿于小航,对贼东府置阵,军容甚整,景深惮之。梁武于城内遥授众为太子右卫率。京城陷,众降于景。景平,西上荆州,元帝以为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寻迁司徒左长史。江陵陷,为西魏所虏,寻而逃还,敬帝承制授御史中丞。绍泰元年,除侍中,迁左民尚书。高祖受命,迁中书令,中正如故。高祖以众州里知名,甚敬重之,赏赐优渥,超于时辈。众性吝啬,内治产业,财帛以亿计,无所分遗。其自奉养甚薄,每于朝会之中,衣裳破裂,或躬提冠屦。永定二年,兼起部尚书,监起太极殿。恒服布袍芒屩,以麻绳为带,又携干鱼蔬菜饭独啖之,朝士共诮其所为。众性狷急,于是忿恨,遂历诋公卿,非毁朝廷。高祖大怒,以众素有令望,不欲显诛之,后因其休假还武康,遂于吴中赐死,时年五十六。袁泌,字文洋,左光禄大夫敬之弟也。清正有干局,容体魁岸,志行修谨。释褐员外散骑侍郎,历诸王府佐。侯景之乱,泌欲求为将。是时泌兄君正为吴郡太守,梁简文板泌为东宫领直,令往吴中召募士卒。及景围台城,泌率所领赴援。京城陷,退保东阳,景使兵追之,乃自会稽东岭出湓城,依于鄱阳嗣王萧范。范卒,泌乃降景。景平,王僧辩表泌为富春太守,兼丹阳尹。贞阳侯僭位,以泌为侍中,奉使于齐。高祖受禅,王琳据有上流,泌自齐从梁永嘉王萧庄达琳所。及庄僭立,以泌为侍中、丞相长史。天嘉二年,泌与琳辅庄至于栅口,琳军败,众皆奔散,唯泌独乘轻舟送庄达于北境,属庄于御史中丞刘仲威,令共入齐,然后拜辞而归,诣阙请罪,文帝深义之。寻授宁远始兴王府法曹参军,转谘议参军,除通直散骑常侍,兼侍中,领豫州大中正。聘于周,使还,授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其中正如故。高宗入辅,以泌为云旗将军、司徒左长史。光大元年卒,年五十八。临终戒其子蔓华曰:“吾于朝廷素无功绩,瞑目之后,敛手足旋葬,无得辄受赠谥。”其子述泌遗意,表请之,朝廷不许,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质。刘仲威,南阳涅阳人也。祖虬,齐世以国子博士征,不就。父之迟,荆州治中从事史。仲威少有志气,颇涉文史。梁丞圣中为中书侍郎。萧庄伪署御史中丞,随庄入齐,终于鄴中。仲威从弟广德,亦好学,负才任气。父之亨,梁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守。广德承圣中以军功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湘东太守。荆州陷后,依于王琳。琳平,文帝以广德为宁远始兴王府限外记室参军,仍领其旧兵。寻为太尉侯瑱湘州府司马,历乐山、豫章二郡太守,新安内史。光大中,假节、员外散骑常侍、云旗将军、河东太守。太建元年卒于郡,时年四十三,赠左卫将军。陆山才,字孔章,吴郡吴人也。祖翁宝,梁尚书水部郎。父泛,散骑常侍。山才少倜傥,好尚文史,范阳张缵,缵弟绾,并钦重之。起家王国常侍,迁外兵参军。寻以父疾,东归侍养。承圣元年,王僧辩授山才仪同府西曹掾。高祖诛僧辩,山才奔会稽依张彪。彪败,乃归高祖。绍泰中,都督周文育出镇南豫州,不知书疏,乃以山才为长史,政事悉以委之。文育南讨,克萧勃,擒欧阳頠,计画多出山才。及文育西征王琳,留山才监江州事,仍镇豫章。文育与侯安都于沌口败绩,余孝顷自新林来寇豫章,山才收合馀众,依于周迪。擒余孝顷、李孝钦等,遣山才自都阳之乐安岭东道送于京师。除中书侍郎。复由乐安岭绥抚南川诸郡。文育重镇豫章金口,山才复为贞威将军、镇南长史、豫章太守。文育为熊昙朗所害,昙朗囚山才等,送于王琳。未至,而侯安都败琳将常众爱于宫亭湖,由是山才获反,除贞威将军、新安太守。为王琳未平,留镇富阳,以捍东道。入为员外散骑常侍,迁宣惠始兴王长史,行东扬州事。侯安都讨留异,山才率王府之众从焉。异平,除明威将军、东阳太守。入为镇东始兴王长史,带会稽郡丞,行东扬州事。未拜,改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满岁为真。
译列传第十二 沈众、袁泌、刘仲威、陆山才、王质、韦载,族弟韦翙。沈众,字仲师,吴兴武康人。祖父沈约,任梁特进。父亲沈旋,任梁给事黄门侍郎。沈众喜好学习,很有文才;初任梁镇卫南平王法曹参军、太子舍人。当时梁武帝制作《千字诗》,沈众为它作注解。他和陈郡人谢景同时在文德殿被召见,皇帝命沈众作《竹赋》;赋写成后上奏,皇帝认为很好,亲手下敕答复说:“你的文章风格翩翩有致,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父。”当阳公萧大心任郢州刺史,任沈众为限内记室参军。不久授镇南湘东王记室参军。升任太子中舍人,兼散骑常侍。出使魏国回来后,升任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舍人的职务照旧。侯景之乱时,沈众上表梁武帝,说家族世代统属的旧部曲和义军都在吴兴,请求回去召募他们来讨伐贼军,梁武帝同意了。侯景包围台城时,沈众率领宗族及义军五千多人,进入京城援救,驻扎在小航,与贼军隔着东府列阵;军容十分整齐,侯景深深忌惮他。梁武帝在城内遥授沈众为太子右卫率。京城陷落后,沈众向侯景投降。侯景之乱平定后,他西行到荆州,元帝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不久升任司徒左长史。江陵陷落后,被西魏俘虏,不久逃回;敬帝承制授任御史中丞。绍泰元年,授侍中,升任左民尚书。高祖受命后,升任中书令,中正职务照旧。高祖因沈众在乡里有名望,非常敬重他,赏赐优厚,超过当时同辈。沈众性情吝啬,在家中经营产业,财帛以亿计,却没有分送遗留给别人。他对自己的供养却十分菲薄,常常在朝会中衣服破裂,有时亲自提着帽子和鞋。永定二年,兼任起部尚书,监造太极殿。他总是穿布袍、草鞋,以麻绳作腰带,还带着干鱼、蔬菜和饭,独自吃这些东西,朝廷士人都嘲笑他的行为。沈众性情急躁偏狭,于是愤怒怨恨,逐一诋毁公卿,非难毁谤朝廷。高祖大怒,因沈众平素有美好声望,不想公开诛杀他;后来借他休假返回武康之机,便在吴中赐死,时年五十六岁。袁泌,字文洋,是左光禄大夫袁敬的弟弟。他清正,有才干和办事能力;身材仪表魁伟,志向品行修洁谨慎。初任员外散骑侍郎,历任各王府属官。侯景之乱时,袁泌想求取将领职位。当时他的兄长袁君正任吴郡太守,梁简文帝用檄板任袁泌为东宫领直,命他前往吴中召募士卒。侯景包围台城时,袁泌率领所部前往救援。京城陷落后,退守东阳;侯景派兵追赶他,他便从会稽东岭出发,经湓城,依附鄱阳嗣王萧范。萧范去世后,袁泌于是向侯景投降。侯景之乱平定后,王僧辩上表任袁泌为富春太守,兼丹阳尹。贞阳侯僭越称帝,以袁泌为侍中,出使齐国。高祖接受禅让后,王琳占据上游,袁泌从齐国回来,跟随梁永嘉王萧庄到王琳那里。萧庄僭越即位后,任袁泌为侍中、丞相长史。天嘉二年,袁泌和王琳辅佐萧庄到达栅口,王琳军队战败,众人全都奔散,只有袁泌独自乘轻舟把萧庄送到北方边境,将萧庄托付给御史中丞刘仲威,命他们一同进入齐国,然后拜辞返回,前往宫阙请罪。文帝深深认为他有义气。不久授任宁远始兴王府法曹参军,转任谘议参军,授通直散骑常侍,兼任侍中,领豫州大中正。他出使北周,出使回来后,授散骑常侍、御史中丞,中正之职仍旧。高宗入朝辅政时,以沈泌为云旗将军、司徒左长史。光大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临终告诫儿子蔓华说:“我平日在朝廷没有功绩,闭眼以后,收殓手足后立即下葬,不得擅自接受赠官和谥号。”他的儿子按照沈泌的遗愿上表请求,朝廷没有同意,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质”。刘仲威,是南阳郡涅阳县人。祖父刘虬,齐朝时以国子博士征召,他没有就任。父亲刘之迟,任荆州治中从事史。刘仲威年轻时就有志气,颇为涉猎文史。梁承圣年间任中书侍郎。萧庄伪授他御史中丞,他随萧庄进入北齐,最终死在邺中。刘仲威的堂弟刘广德,也爱好学习,凭才气任性而为。父亲刘之亨,任梁朝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守。承圣年间,刘广德因军功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湘东太守。荆州陷落后,依附王琳。王琳被平定后,文帝任命刘广德为宁远始兴王府限外记室参军,仍统领原有部众。不久任太尉侯瑱湘州府司马,历任乐山、豫章二郡太守和新安内史。光大年间,任假节、员外散骑常侍、云旗将军、河东太守。太建元年死于郡中,当时四十三岁,追赠左卫将军。陆山才,字孔章,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翁宝,任梁朝尚书水部郎。父亲陆泛,任散骑常侍。陆山才年轻时洒脱不羁,爱好并崇尚文史,范阳人张缵及其弟张绾都敬重他。他初入仕任王国常侍,升任外兵参军。不久因父亲患病,向东回乡侍奉父亲。承圣元年,王僧辩授陆山才仪同府西曹掾。高祖诛杀王僧辩,陆山才逃奔会稽,依附张彪。张彪失败后,他才归顺高祖。绍泰年间,都督周文育出镇南豫州,因为不懂书写公文,便任命陆山才为长史,政务全都交给他处理。周文育南征,攻克萧勃,擒获欧阳頠,谋划大多出自陆山才。等到周文育西征王琳时,留下陆山才监理江州事务,仍镇守豫章。周文育与侯安都在沌口战败,余孝顷从新林前来进犯豫章,陆山才收集整合余部,依附周迪。擒获余孝顷、李孝钦等人后,派陆山才从都阳的乐安岭东道押送他们到京师。授任中书侍郎。又经由乐安岭安抚南川诸郡。周文育再次镇守豫章金口时,陆山才又任贞威将军、镇南长史、豫章太守。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熊昙朗囚禁陆山才等人,将他们送给王琳。尚未到达,侯安都已在宫亭湖击败王琳部将常众爱,因此陆山才得以返回,授贞威将军、新安太守。由于王琳尚未平定,留下他镇守富阳,以捍卫东道。入朝任员外散骑常侍,升任宣惠始兴王长史,代理东扬州事务。侯安都讨伐留异时,陆山才率王府部众随从出征。留异平定后,授明威将军、东阳太守。入朝任镇东始兴王长史,兼任会稽郡丞,代理东扬州事务。尚未正式拜任,又改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任满一年后正式任职。
高宗南征周迪,以山才为军司。迪平,复职。余孝顷自海道袭晋安,山才又以本官之会稽,指授方略。还朝,坐侍宴与蔡景历言语过差,为有司所奏,免官。寻授散骑常侍,迁云旗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天康元年卒,时年五十八。赠右卫将军,谥曰简子。王质,字子贞,右光禄大夫通之弟也。少慷慨,涉猎书史。梁世以武帝甥封甲口亭侯,补国子《周易》生,射策高第。起家秘书郎、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遭母忧,居丧以孝闻。服阕,除太子洗马、东宫领直。累迁中舍人、庶子。太清元年,除假节、宁远将军,领东宫兵,从贞阳侯北伐。及贞阳败绩,质脱身逃还。侯景于寿阳构逆,质又领舟师随众军拒之。景军济江,质便退走。寻领步骑顿于宣阳门外。景军至京师,质不战而溃,乃翦发为桑门,潜匿人间。及柳仲礼等会援京邑,军据南岸,质又收合馀众从之。京城陷后,西奔荆州,元帝承制,以质为右长史,带河东太守。俄迁侍中。寻出为持节、都督吴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吴州刺史,领鄱阳内史。荆州陷,侯瑱镇于湓城,与质不协,遣偏将羊亮代质,且以兵临之,质率所部度信安岭,依于留异。文帝镇会稽,以兵助质,令镇信安县。永定二年,高祖命质率所部逾岭出豫章,随都督周文育以讨王琳。质与琳素善,或谮云于军中潜信交通,高祖命周文育杀质,文育启请救之,获免。寻授散骑常侍、晋陵太守。文帝嗣位,征守五兵尚书。高宗为扬州刺史,以质为仁威将军、骠骑府长史。天嘉二年,除晋安太守。高宗辅政,以为司徒左长史,将军如故。坐公事免官。寻为通直散骑常侍,迁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建二年卒,时年六十。赠本官,谥曰安子。韦载,字德基,京兆杜陵人也。祖叡,梁开府仪同三司,永昌严公。父政,梁黄门侍郎。载少聪惠,笃志好学。年十二,随叔父棱见沛国刘显,显问《汉书》十事,载随问应答,曾无疑滞。及长,博涉文史,沉敏有器局。起家梁邵陵王法曹参军,迁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侯景之乱,元帝承制以为中书侍郎。寻为建威将军、寻阳太守,随都督王僧辩东讨侯景。是时僧辩军于湓城,而鲁悉达、樊俊等各拥兵保境,观望成败。元帝以载为假节、都督太原、高唐、新蔡三郡诸军事、高唐太守。仍衔命喻悉达等令出军讨景。及大军东下,载率三郡兵自焦湖出栅口,与僧辩会于梁山。景平,除冠军将军、琅邪太守。寻奉使往东阳、晋安,招抚留异、陈宝应等。仍授信武将军、义兴太守。高祖诛王僧辨,乃遣周文育轻兵袭载,未至而载先觉,乃婴城自守。文育攻之甚急,载所属县卒并高祖旧兵,多善用弩,载收得数十人,系以长锁,命所亲监之,使射文育军,约曰十发不两中者则死,每发辄中,所中皆毙。文育军稍却,因于城外据水立栅,相持数旬。高祖闻文育军不利,乃自将征之,克其水栅。仍遣载族弟翙赍书喻载以诛王僧辩意,并奉梁敬帝敕,敕载解兵。载得书,乃以其众降于高祖。高祖厚加抚慰,即以其族弟翙监义兴郡,所部将帅,并随才任使,引载恒置左右,与之谋议。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军济江,据石头城,高祖问计于载,载曰:“齐军若分兵先据三吴之路,略地东境,则时事去矣。今可急于淮南即侯景故垒筑城,以通东道转输,别命轻兵绝其粮运,使进无所虏,退无所资,则齐将之首,旬日可致。”高祖从其计。永定元年,除和戎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二年,进号轻车将军。寻加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将军如故。天嘉元年,以疾去官。载有田十馀顷,在江乘县之白山,至是遂筑室而居,屏绝人事,吉凶庆吊,无所往来,不入篱门者几十载。太建中卒于家,时年五十八。载族弟翙。翙字子羽,少有志操。祖爱,梁辅国将军。父乾向,汝阴太守。翙弱冠丧父,哀毁甚至,养母、抚孤兄弟子,以仁孝著称。高祖为南徐州刺史,召为征北参军,寻监义兴郡。永定元年,授贞毅将军、步兵校尉。迁骁骑将军,领硃衣直阁。骁骑之职,旧领营兵,兼统宿卫。自梁代已来,其任逾重,出则羽仪清道,入则与二卫通直,临轩则升殿侠侍。翙素有名望,每大事恒令侠侍左右,时人荣之,号曰“侠御将军”。寻出为宣城太守。天嘉二年,预平王琳之功,封清源县侯,邑二百户。太建中卒官,赠明、霍、罗三州刺史。子宏,字德礼,有文学,历官至永嘉王府谘议参军。陈亡入隋。史臣曰:昔邓禹基于文学,杜预出自儒雅,卒致军功,名著前代。晋氏丧乱,播迁江左,顾荣、郗鉴之辈,温峤、谢玄之伦,莫非巾褐书生,晋绅素誉,抗敌以卫社稷,立勋而升台鼎。自斯以降,代有其人。但梁室沸腾,懦夫立志,既身逢际会,见仗于时主,美矣!
译高宗南征周迪,以陆山才任军司。周迪平定后,官复原职。余孝顷从海路袭击晋安,陆山才又以原官职前往会稽,指示并传授作战方略。回朝后,因侍宴时与蔡景历言语失当,被有关部门上奏,免去官职。不久授散骑常侍,升任云旗将军、西阳和武昌二郡太守。天康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右卫将军,谥号为“简子”。王质,字子贞,是右光禄大夫王通的弟弟。他年轻时慷慨豪迈,广泛涉猎书籍史书。梁朝时,他因是武帝的外甥,封为甲口亭侯,补任国子《周易》生,射策考试名列高等。初入仕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遭逢母亲丧事,居丧期间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授太子洗马、东宫领直。多次升任中舍人、庶子。太清元年,授假节、宁远将军,统领东宫军队,随贞阳侯北伐。贞阳侯战败后,王质脱身逃回。侯景在寿阳发动叛乱,王质又统领水军随各路军队抵御侯景。侯景军渡过长江,王质便退逃。不久统领步兵、骑兵驻扎在宣阳门外。侯景军到达京师,王质不战而溃,于是剃发出家为僧,暗中藏匿民间。等到柳仲礼等人会合援军救援京城,军队驻扎南岸,王质又收集余部跟随他们。京城陷落后,向西逃奔荆州,元帝以皇帝名义发布命令,任王质为右长史,兼任河东太守。不久升任侍中。又出任持节、都督吴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吴州刺史,兼领鄱阳内史。荆州陷落,侯瑱镇守湓城,与王质不和,派偏将羊亮取代王质,并率兵逼迫他。王质率部翻越信安岭,依附留异。文帝镇守会稽,出兵帮助王质,命他镇守信安县。永定二年,高祖命王质率本部越过山岭进军豫章,跟随都督周文育讨伐王琳。王质一向与王琳友善,有人诬告说他在军中暗中与王琳通信往来,高祖命周文育杀掉王质,周文育上奏请求赦救他,王质因此获免。不久授散骑常侍、晋陵太守。文帝继位,征召王质担任守五兵尚书。高宗任扬州刺史时,以王质为仁威将军、骠骑府长史。天嘉二年,授晋安太守。高宗辅政时,任命他为司徒左长史,将军之职依旧。因公事获罪免官。不久任通直散骑常侍,升任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建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原官,谥号为“安子”。韦载,字德基,是京兆杜陵人。祖父韦叡,任梁朝开府仪同三司,封永昌严公。父亲韦政,任梁朝黄门侍郎。韦载年少时聪明机敏,专心致志,爱好学习。十二岁时,随叔父韦棱拜见沛国人刘显。刘显问他《汉书》中的十件事,韦载随问随答,没有一点迟疑阻滞。长大后,广泛涉猎文史,深沉敏捷,有才器和度量。初入仕任梁邵陵王法曹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侯景之乱时,元帝以皇帝名义任命韦载为中书侍郎。不久任建威将军、寻阳太守,随都督王僧辩向东讨伐侯景。当时王僧辩驻军湓城,而鲁悉达、樊俊等各自拥兵守护辖境,观望成败。元帝任命韦载为假节、都督太原、高唐、新蔡三郡诸军事、高唐太守,并让他奉命晓谕鲁悉达等人出兵讨伐侯景。大军向东进发时,韦载率三郡军队从焦湖出栅口,在梁山与王僧辩会合。侯景被平定后,授冠军将军、琅邪太守。不久奉命出使东阳、晋安,招抚留异、陈宝应等人。仍授信武将军、义兴太守。高祖诛杀王僧辩后,派周文育率轻兵袭击韦载。周文育军尚未到,韦载先已察觉,于是据城自守。周文育猛烈进攻,韦载所属各县的士卒以及高祖旧部,大多善于使用弩。韦载收集数十人,用长锁锁住,命亲信监押,叫他们射击周文育军,并约定说:“十箭中不能有两箭命中的,就处死。”他们每一箭都射中,射中的人全都毙命。周文育军渐渐退却,便在城外依水修筑栅栏,双方相持数十天。高祖听说周文育军不利,于是亲自率军征讨,攻克了水栅。又派韦载的族弟韦翙带信晓谕韦载,说明诛杀王僧辩的意图,并带来梁敬帝的敕令,命韦载解除武装。韦载收到书信后,便率部众向高祖投降。高祖给予优厚的安抚慰劳,立即让他的族弟韦翙监理义兴郡;韦载部下的将领,都按照才能任用。又把韦载一直安置在身边,与他谋划商议。徐嗣徽、任约等人引齐军渡江,占据石头城。高祖向韦载询问计策,韦载说:“齐军如果分兵先占据三吴的道路,夺取东部地区,那么时局就不可挽回了。现在可以赶快在淮南侯景原来的营垒处筑城,以打通东道运输;另派轻兵截断他们的粮运,使他们进军没有可掠夺的东西,退兵又没有资粮,那么齐军将领的首级十天之内就可以送来。”高祖采纳了他的计策。永定元年,授和戎将军、通直散骑常侍。第二年,进号轻车将军。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将军之职依旧。天嘉元年,因病离职。韦载有十多顷田地,在江乘县白山,到这时便在那里筑屋居住,断绝人事往来,无论吉凶庆吊都不往来,几十年都不跨入篱笆门内。太建年间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八岁。韦载的族弟韦翙,字子羽,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祖父韦爱,任梁朝辅国将军。父亲韦乾向,任汝阴太守。韦翙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哀伤过度而形容憔悴;他奉养母亲,抚养孤单的兄弟和侄子,以仁孝著称。高祖任南徐州刺史时,召他为征北参军,不久监理义兴郡。永定元年,授贞毅将军、步兵校尉。升任骁骑将军,兼领硃衣直阁。骁骑将军这一职务,旧例统领营兵,同时负责统领宫廷宿卫。自梁代以来,这一职位更加重要:出行时负责羽仪和清道,入宫时可与二卫通直相通,皇帝临轩时则登殿在旁护卫。韦翙一向有声望,每逢大事,皇帝总让他在身边侍卫,当时人以此为荣耀,称他为“侠御将军”。不久出任宣城太守。天嘉二年,因参与平定王琳有功,封清源县侯,食邑二百户。太建年间死于任所,追赠明州、霍州、罗州三州刺史。儿子韦宏,字德礼,有文学才能,历任官职至永嘉王府谘议参军。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史臣说:从前邓禹凭借文学才能起家,杜预出自儒雅之士,最终都建立军功,名声显著于前代。西晋遭逢丧乱,士人播迁到江左,顾荣、郗鉴这一类人,温峤、谢玄这一类人,无不是身穿布衣的读书人,素来享有晋朝士绅的声誉;他们抵抗敌人来保卫国家,建立功勋而登上台鼎高位。自此以后,各代都有这样的人。只是梁室动荡,懦弱之人也立下志向,既然亲身遇到时机,又受到当时君主的任用,这实在是美事啊!
列传第十三 沈炯 虞荔 弟寄 马枢沈炯,字礼明,吴兴武康人也。祖瑀,梁寻阳太守。父续,王府记室参军。炯少有隽才 ,为当时所重。释褐王国常侍,迁为尚书左民侍郎,出为吴令。侯景之难,吴郡太守袁君正入援京师,以炯监郡。京城陷,景将宋子仙据吴兴,遣使召炯,委以书记之任。炯固辞以疾,子仙怒,命斩之。炯解衣将就戮,碍于路间桑树,乃更牵往他所,或遽救之,仅而获免。子仙爱其才,终逼之令掌书记。及子仙为王僧辩所败,僧辩素闻其名,于军中购得之,酬所获者铁钱十万,自是羽檄军书皆出于炯。及简文遇害,四方岳牧皆上表于江陵劝进,僧辩令炯制表,其文甚工,当时莫有逮者。高祖南下,与僧辩会于白茅湾,登坛设盟,炯为其文。及侯景东奔至吴郡,获炯妻虞氏,子行简,并杀之,炯弟携其母逃而获免。侯景平,梁元帝愍其妻子婴戮,特封原乡县侯,邑五百户。僧辩为司徒,以炯为从事中郎。梁元帝征为给事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荆州陷,为西魏所虏,魏人甚礼之,授炯仪同三司。炯以母老在东,恒思归国,恐魏人爱其文才而留之,恒闭门却扫,无所交游。时有文章,随即弃毁,不令流布。尝独行经汉武通天台,为表奏之,陈己思归之意。其辞曰:“臣闻乔山虽掩,鼎湖之灵可祠,有鲁既荒,大庭之迹无泯。伏惟陛下降德猗兰,纂灵豊谷。汉道既登,神仙可望,射之罘于海浦,礼日观而称功,横中流于汾河,指柏梁而高宴,何其乐也,岂不然欤!既而运属上仙,道穷晏驾,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碗,宛出人间,陵云故基,共原田而膴々,别风馀址,对陵阜而茫茫,羁旅缧臣,能不落泪!昔承明既厌,严助东归,驷马可乘,长卿西返,恭闻故实,窃有愚心。黍稷非馨,敢忘徼福。”奏讫,其夜炯梦见有宫禁之所,兵卫甚严,炯便以情事陈诉,闻有人言:“甚不惜放卿还,几时可至。”少日,便与王克等并获东归。绍泰二年至都,除司农卿,迁御史中丞。高祖受禅,加通直散骑常侍,中丞如故。以母老表请归养,诏不许。文帝嗣位,又表曰:“臣婴生不幸,弱冠而孤,母子零丁,兄弟相长。谨身为养,仕不择官,宦成梁朝,命存乱世,冒危履险,百死轻生,妻息诛夷,昆季冥灭,馀臣母子,得逢兴运。臣母妾刘,今年八十有一,臣叔母妾丘,七十有五,臣门弟侄故自无人,妾丘儿孙又久亡泯,两家侍养,馀臣一人。前帝知臣之孤茕,养臣以州里,不欲使顿居草莱,又复矜臣温清,所以一年之内,再三休沐。臣之屡披丹款,频冒宸鉴,非欲苟违朝廷,远离畿辇。一者以年将六十,汤火居心,每跪读家书,前惧后喜,温枕扇席,无复成童。二者职居彝宪,邦之司直,若自亏身体,何问国章?前德绸缪,始许哀放,内侍近臣,多悉此旨。正以选贤与能,广求明哲,趑趄荏苒,未始取才。而上玄降戾,奄至今日,德音在耳,坟土遽乾,悠悠昊天,哀此罔极。兼臣私心煎切,弥迫近时,缕缕之祈,转忘尘触。伏惟陛下睿哲聪明,嗣兴下武,刑于四海,弘此孝治。寸管求天,仰归帷扆,有感必应,实望圣明。特乞霈然申其私礼,则王者之德,覃及无方,矧彼翔沈,孰非涵养。”诏答曰:“省表具怀。卿誉驰咸、雒,情深宛、沛。日者理切倚闾,言归异域,复牵时役,遂乖侍养。虽周生之思,每欲弃官,《戴礼》垂文,得遗从政,前朝光宅四海,劬劳万机,以卿才为独步,职居专席,方深委任,屡屈情礼。朕嗣奉洪基,思弘景业,顾兹寡薄,兼缠哀疚,实赖贤哲,同致雍熙,岂便释简南闱,解绂东路。当令冯亲入舍,荀母从官,用睹朝荣,不亏家礼。寻敕所由,相迎尊累,使卿公私得所,并无废也。”初,高祖尝称炯宜居王佐,军国大政,多预谋谟,文帝又重其才用,欲宠贵之。会王琳入寇大雷,留异拥据东境,帝欲使炯因是立功,乃解中丞,加明威将军,遣还乡里,收合徒众。以疾卒于吴中,时年五十九。文帝闻之,即日举哀,并遣吊祭,赠侍中,谥曰恭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译列传第十三:沈炯、虞荔、虞荔之弟虞寄、马枢。沈炯,字礼明,是吴兴郡武康县人。祖父沈瑀,任梁朝寻阳太守。父亲沈续,任王府记室参军。沈炯年轻时就有出众才华,受到当时人的重视。脱去布衣初任王国常侍,升任尚书左民侍郎,出任吴县县令。侯景之乱时,吴郡太守袁君正入京援救,任命沈炯监理郡务。京城陷落,侯景部将宋子仙占据吴兴,派使者召沈炯,交给他掌管文书的职务。沈炯坚持以有病推辞,宋子仙大怒,命令杀掉他。沈炯脱下衣服准备受刑,途中被桑树挡住,于是改道把他牵到别处,恰好有人立即出手相救,他才勉强获免。宋子仙爱惜他的才华,最终强迫他掌管文书。宋子仙被王僧辩击败后,王僧辩早已听说沈炯的名声,便在军中悬赏购得他,用十万铁钱酬谢捕获他的人。从此军中的羽檄和文书都出自沈炯之手。简文帝遇害后,四方州牧都上表到江陵劝元帝登帝位,王僧辩命沈炯起草表文,他的文章非常精妙,当时无人能及。高祖南下,与王僧辩在白茅湾会合,登坛设盟,盟文由沈炯撰写。侯景向东逃到吴郡时,抓获沈炯的妻子虞氏和儿子沈行简,并将他们杀死;沈炯的弟弟带着母亲逃走,因而免于一死。侯景平定后,梁元帝怜悯沈炯妻子儿女被杀,特封他为原乡县侯,食邑五百户。王僧辩任司徒时,以沈炯为从事中郎。梁元帝征召沈炯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尚书左丞。荆州陷落后,沈炯被西魏俘虏。魏人对他非常礼遇,授予仪同三司。沈炯因为母亲年老而留在东边,始终思念回归故国;又担心魏人爱惜他的文才而留住他,便常常闭门打扫,不与人交往。当时偶有文章写成,随即毁弃,不让它流传。有一次他独自行走,经过汉武帝通天台,便写表上奏,陈述自己思归的心愿。表文说:“臣听说,乔山虽已掩埋,鼎湖之神灵仍可祭祀;鲁国既已荒废,大庭氏的遗迹也没有泯灭。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德行如兰草般美盛,承继丰谷的神灵。汉道已经兴盛,神仙之境可以期待;在海边射猎之罘,在日观山行礼并称颂功业;横渡汾河中流,指着柏梁台举行盛大宴会,这是多么快乐,难道不是这样吗?不久时运归于上仙,天命终结而驾崩,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的玉碗,恍惚间出现在人世;凌云台旧日的基址,与原野田地一同高低起伏;别风台残余的台址,对着陵阜显得一片茫然。身为羁旅中的囚臣,怎能不落泪!从前承明殿任职已感厌倦,严助便向东归去;驷马车可以乘坐,司马相如便向西返回。我恭敬地听闻这些旧事,私下也有愚拙的心愿。黍稷并不芬芳,哪里敢忘记祈求神灵赐福。”上奏完毕,当夜沈炯梦见一处宫禁,守卫非常严密。沈炯便把自己的情况陈述出来,听到有人说:“我很不舍得放你回去,你什么时候可以到达?” 过了几天,他便与王克等人一起获准向东归来。绍泰二年到达京城,授司农卿,升任御史中丞。高祖接受禅让后,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御史中丞仍旧。沈炯因母亲年老上表请求回乡奉养,诏令不许。文帝继位后,他又上表说:“臣一出生就遭逢不幸,二十岁便成了孤儿,母子孤苦相依,兄弟互相扶持长大。臣谨慎自守以奉养母亲,做官不挑职位;在梁朝做官,身处乱世,冒险涉危,把死看得很轻;妻子儿女被杀,兄弟亲族相继死亡,只剩下臣和母亲,得以遇到兴盛的时运。臣的母亲刘氏,今年八十一岁;臣的叔母丘氏,七十五岁。臣家门中的弟侄本来就没有别人,丘氏的儿孙又早已亡故,两家的奉养责任只剩臣一人。先帝知道臣孤单无依,便在州里抚养臣,不愿让我突然居于草野,又怜悯臣奉养母亲冬温夏清,因此一年之内多次给臣休沐。臣屡次披露赤诚之心,频繁冒犯皇上的观察,并不是想苟且违背朝廷、远离京城。第一,臣将近六十岁,心中时时牵挂母亲;每当跪读家书,先是恐惧,后来欢喜;为母亲温暖枕席,已经不能像童年时那样了。第二,臣身居掌管典章法度的职位,是国家的执法官;如果自己损害身体,又怎能过问国家法令?先帝从前恩德深厚,曾答应让我因哀痛而退职,内侍和近臣大多知道这道旨意。只是因为选拔贤能、广求明哲之士,迟疑拖延,始终没有取代我的人。” 可是上天降下灾祸,先帝突然到了今天这个境地;他的恩德言语还在耳边,坟土却很快干涸。悠悠苍天啊,我为这无边的哀痛而悲伤。加上臣内心煎熬迫切,更感到时日逼近;反复祈求之间,渐渐忘了冒犯尘颜。臣恭敬地想,陛下睿智聪明,继承并发扬先王武德,以身作则教化天下,弘扬孝治。臣以微小的力量仰望上天,归心于陛下,希望有感必应,实在仰望圣明。特请陛下痛快地允许臣申明私人的孝礼,那么君王的恩德将无远弗届,何况飞翔水潜的万物,哪一样不是受到涵养。”诏书答复说:“我看了你的表章,完全体会到你的心情。你的声誉驰名咸阳、洛阳,你的感情深厚如宛地、沛地。近来你本来急切地想回家侍奉母亲,却因身在异域,又被时局事务牵累,终于不能侍养。即使周生每每思念母亲,想要弃官,《戴礼》也记载可以留下来从政。前朝光临天下,操劳万机,认为你的才华无人可比,职位又处于专席,正要深加任用,所以多次委屈你的情意和礼法。朕继承大业,想要弘扬先帝的功业;看看自己德薄,又正遭逢哀痛,实在依赖贤哲共同达到太平,怎么能马上让你解下官印,向南宫辞职,解下绶带向东归乡呢?应当让冯亲入宫居住,让荀母随官奉养,使她能够看到朝廷的荣耀,也不损害家庭礼法。不久将命有关部门迎接你的尊长,使你公私两方面都得到安置,一点也不会废弃。” 起初,高祖曾称赞沈炯适合担任辅佐君王的大臣,军国大事大多参与谋划;文帝也看重他的才干和作用,想要优厚而显贵地任用他。正好王琳入侵大雷,留异占据东部地区,文帝想让沈炯借此建立功劳,于是解除他的御史中丞职务,加授明威将军,遣送他回乡,收集组织部众。沈炯因病死在吴中,享年五十九岁。文帝听说后,当天就为他举哀,并派人吊祭,追赠侍中,谥号为“恭子”。他的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
虞荔,字山披,会稽馀姚人也。祖权,梁廷尉卿、永嘉太守。父检,平北始兴王谘议参军。荔幼聪敏,有志操。年九岁,随从伯阐候太常陆倕,倕问《五经》凡有十事,荔随问辄应,无有遗失,倕甚异之。又尝诣徵士何胤,时太守衡阳王亦造焉,胤言之于王,王欲见荔,荔辞曰:“未有板刺,无容拜谒。”王以荔有高尚之志,雅相钦重,还郡,即辟为主簿,荔又辞以年小不就。及长,美风仪,博览坟籍,善属文。释褐梁西中郎行参军,寻署法曹外兵参军,兼丹阳诏狱正。梁武帝于城西置士林馆,荔乃制碑,奏上,帝命勒之于馆,仍用荔为士林学士。寻为司文郎,迁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舍人。时左右之任,多参权轴,内外机务,互有带掌,唯荔与顾协淡然靖退,居于西省,但以文史见知,当时号为清白。寻领大著作。及侯景之乱,荔率亲属入台,除镇西谘议参军,舍人如故。台城陷,逃归乡里。侯景平,元帝征为中书侍郎,贞阳侯,授扬州别驾,并不就。张彪之据会稽也,荔时在焉。及文帝平彪,高祖遗荔书曰:“丧乱已来,贤哲凋散,君才用有美,声闻许、洛,当今朝廷惟新,广求英隽,岂可栖迟东土,独善其身?今令兄子将接出都,想必副朝廷虚迟也。”文帝又与书曰:“君东南有美,声誉洽闻,自应翰飞京许,共康时弊,而削迹丘园,保兹独善,岂使称空谷之望邪?必愿便尔俶装,且为出都之计。唯迟披觏,在于兹日。”迫切之不得已,乃应命至都。高祖崩,文帝嗣位,除太子中庶子,仍侍太子读书。寻领大著作、东扬扬州二州大中正,庶子如故。初,荔母随荔入台,卒于台内,寻而城陷,情礼不申,由是终身蔬食布衣,不听音乐,虽任遇隆重,而居止俭素,淡然无营。文帝深器之,常引在左右,朝夕顾访。荔性沉密,少言论,凡所献替,莫有见其际者,故不列于后焉。时荔第二弟寄寓于闽中,依陈宝应,荔每言之辄流涕。文帝哀而谓曰:“我亦有弟在远,此情甚切,他人岂知。”乃敕宝应求寄,宝应终不遣。荔因以感疾,帝数往临视。令荔将家口人省,荔以禁中非私居之所,乞停城外,文帝不许,乃令住于兰台,乘舆再三临问,手敕中使,相望于道。又以荔蔬食积久,非羸疾所堪,乃敕曰:“能敦布素,乃当为高,卿年事已多,气力稍减,方欲仗委,良须克壮,今给卿鱼肉,不得固从所执也。”荔终不从。天嘉二年卒,时年五十九。文帝甚伤惜之,赠侍中,谥曰德子。及丧柩还乡里,上亲出临送,当时荣之。子世基、世南,并少知名。寄字次安,少聪敏。年数岁,客有造其父者,遇寄于门,因嘲之曰:“郎君姓虞,必当无智。”寄应声答曰:“文字不辨,岂得非愚?”客大惭。入谓其父曰:“此子非常人,文举之对不是过也。”及长,好学,善属文。性冲静,有栖遁之志。弱冠举秀才,对策高第。起家梁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中,尝骤雨,殿前往往有杂色宝珠,梁武观之甚有喜色,寄因上《瑞雨颂》。帝谓寄兄荔曰:“此颂典裁清拔,卿家之士龙也。将如何擢用?”寄闻之,叹曰:“美盛德之形容,以申击壤之情耳。吾岂买名求仕者乎?”乃闭门称疾,唯以书籍自娱。岳阳王为会稽太守,引寄为行参军,迁记室参军,领郡五官掾。又转中记室,掾如故。在职简略烦苛,务存大体,曹局之内,终日寂然。侯景之乱,寄随兄荔入台,除镇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贞威将军。京城陷,遁还乡里。及张彪往临川,强寄俱行,寄与彪将郑玮同舟而载,玮尝忤彪意,乃劫寄奔于晋安。时陈宝应据有闽中,得寄甚喜。高祖平侯景,寄劝令自结,宝应从之,乃遣使归诚。承圣元年,除和戎将军、中书侍郎,宝应爱其才,托以道阻不遣。每欲引寄为僚属,委以文翰,寄固辞,获免。及宝应结婚留异,潜有逆谋,寄微知其意,言说之际,每陈逆顺之理,微以讽谏,宝应辄引说他事以拒之。又尝令左右诵《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宝应蹶然起曰“可谓智士”。寄正色曰:“覆郦骄韩,未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寄知宝应不可谏,虑祸及己,乃为居士服以拒绝之。常居东山寺,伪称脚疾,不复起,宝应以为假托,使烧寄所卧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寄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欲安往?”所纵火者,旋自救之。宝应自此方信。及留异称兵,宝应资其部曲,寄乃因书极谏曰:东山虞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下:寄流离世故,飘寓贵乡,将军待以上宾之礼,申以国士之眷,意气所感,何日忘之。而寄沈痼弥留,忄妻阴将尽,常恐卒填沟壑,涓尘莫报,是以敢布腹心,冒陈丹款,愿将军留须臾之虑,少思察之,则瞑目之日,所怀毕矣。
译虞荔,字山披,是会稽郡余姚县人。祖父虞权,任梁朝廷尉卿、永嘉太守。父亲虞检,任平北始兴王谘议参军。虞荔幼年聪明敏捷,有志向和操守。九岁时,随堂伯虞阐拜访太常陆倕。陆倕问《五经》中十件事,虞荔随问随答,没有遗漏,陆倕非常惊异。又有一次,他拜访征士何胤,当时太守衡阳王也来到那里。何胤向衡阳王谈到虞荔,衡阳王想见他,虞荔推辞说:“没有名帖,不便拜见。”衡阳王认为虞荔有高尚的志向,十分敬重他。回到郡中后,便征召他任主簿,虞荔又以年幼为由推辞,没有就任。长大后,他仪表俊美,广泛阅读典籍,擅长写文章。脱去布衣初任梁西中郎行参军,不久代理法曹外兵参军,兼任丹阳诏狱正。梁武帝在城西设置士林馆,虞荔于是撰写碑文,上奏呈给皇帝;武帝命人把碑文刻在馆中,并任用虞荔为士林学士。不久任司文郎,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舍人。当时皇帝身边的职务,大多参与权力中枢,内外机要事务互相兼领掌管,只有虞荔和顾协淡泊自守、安静退让,居于西省,只凭文史才能受到知遇,当时号称清白。不久兼领大著作。侯景之乱时,虞荔率亲属进入台城,授镇西谘议参军,舍人之职依旧。台城陷落后,逃回故乡。侯景平定后,元帝征召他任中书侍郎,贞阳侯授他扬州别驾,他都没有就任。张彪占据会稽时,虞荔正在那里。文帝平定张彪后,高祖给虞荔写信说:“自从丧乱以来,贤哲凋零散失。您的才干优异,声名传到许都、洛阳;如今朝廷正在革新,广泛求取英俊之士,怎么可以滞留在东土,只求独善其身?现在命令您的侄子来接您出京,想必一定能满足朝廷久候您的心意。”文帝又写信说:“您在东南地区才华出众,声誉远播,本应像鸟展翅一样飞到京城,与我共同救治时弊;如今却隐迹山林,保持独善其身,难道要让人空有对您的期待吗?希望您立即收拾行装,先作出京的打算。我只等待与您相见,正在今日。”虞荔迫于情势,无法推辞,只得奉命到京。高祖去世,文帝继位,授太子中庶子,仍侍奉太子读书。不久兼领大著作、东扬州和扬州二州大中正,庶子之职依旧。起初,虞荔的母亲随他进入台城,死在台城之内;不久城池陷落,丧葬的情礼未能充分办理。因此他终身吃素、穿布衣,不听音乐。虽然受到的任用和待遇很优厚,但生活俭朴素淡,淡泊无所营求。文帝非常器重他,常常把他召到身边,早晚询问政事。虞荔性情深沉缜密,很少发表言论,凡是他所提出的建议和纠正,别人都看不出其中的端绪,所以没有列入后文。当时虞荔的二弟虞寄寄居闽中,依附陈宝应,虞荔每次谈到他就流泪。文帝怜悯他,对他说:“我也有弟弟在远方,这种感情非常切近,别人哪里知道呢?”于是下令陈宝应寻找虞寄,陈宝应始终不肯送来。虞荔因此忧思成疾,文帝多次亲自前往探视。文帝命虞荔带着家属到宫中探省,虞荔认为禁中不是私人居所,请求停留在城外,文帝不许,便命他住在兰台;又多次乘车亲自探问,亲手下敕令派中使往来传达,路上接连不断。又因为虞荔长期吃素,身体虚弱难以承受,于是下敕说:“能够坚持布衣素食,才算高尚;但您年纪已经很大,气力渐渐减弱,我正要倚仗并委任您,实在需要您恢复强健。现在供给您鱼肉,不得固执地坚持原来的做法。”虞荔最终没有听从。天嘉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文帝非常悲伤惋惜,追赠侍中,谥号为“德子”。丧柩运回故乡时,皇帝亲自出宫临送,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儿子虞世基、虞世南,都年少成名。虞寄,字次安,年轻时聪明敏捷。几岁时,有客人来拜访他的父亲,在门口遇到虞寄,便嘲笑他说:“郎君姓虞,一定没有智慧。”虞寄随声答道:“连‘文字’都不能辨认,难道不是愚蠢吗?”客人非常惭愧,进去对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蔡文姬之父蔡邕对曹操的应答也不过如此。”长大后,他好学,擅长写文章。性情平和宁静,有隐居的志向。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对策考试名列高等。初入仕任梁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年间,曾遇暴雨,宫殿前常常出现各种颜色的宝珠,梁武帝观看后非常喜悦,虞寄于是献上《瑞雨颂》。武帝对虞荔说:“这篇颂文典雅整饬而清新峻拔,是你家中的士龙啊。应当怎样提拔任用他呢?”虞寄听说后,叹息说:“不过是赞美盛德的形貌,用来表达百姓击壤歌颂太平的感情罢了。我难道是靠沽名钓誉来求取仕进的人吗?”于是闭门称病,只以书籍自娱。岳阳王任会稽太守时,征召虞寄为行参军,升任记室参军,兼领郡五官掾。又转任中记室,五官掾仍旧。在任时删减烦琐苛细的事务,务求保存大体;官署内部整天寂静无声。侯景之乱时,虞寄随兄长虞荔进入台城,授镇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授贞威将军。京城陷落后,逃回故乡。张彪前往临川时,强迫虞寄一同前往。虞寄与张彪部将郑玮同船,郑玮曾违逆张彪的心意,于是劫持虞寄逃往晋安。当时陈宝应占据闽中,得到虞寄后非常高兴。高祖平定侯景后,虞寄劝陈宝应主动结交,陈宝应听从了,于是派使者归顺。承圣元年,授和戎将军、中书侍郎;陈宝应爱惜他的才华,以道路阻隔为借口不送他去任职。陈宝应常想引虞寄为僚属,把文书写作交给他,虞寄坚决推辞,才得以免除。陈宝应与留异结为婚姻、暗中谋划叛乱时,虞寄隐约知道他的意图;每逢谈话,总是陈述逆顺的道理,暗中以此劝谏,陈宝应总是引开话题来拒绝。有一次陈宝应命身边人诵读《汉书》,自己躺着听;读到蒯通劝韩信说“观察您的背相,尊贵得无法形容”时,陈宝应突然起身说:“可以称得上智士。”虞寄神色严肃地说:“颠覆郦食其、骄慢韩信,算不上智慧;哪里像班彪撰写《王命论》,能够认清归宿呢?”虞寄知道陈宝应不能接受劝谏,担心祸及自身,于是穿上居士服来拒绝为他效力。他常住东山寺,假称脚疾,不再起身。陈宝应认为是假托,叫人烧虞寄所住的房屋,虞寄安卧不动。亲近的人要扶他出去,虞寄说:“我的性命已经悬在天意手中,躲避又能到哪里去呢?”放火的人随即自己把火扑灭。陈宝应从此才相信他。等到留异起兵,陈宝应资助他的部众,虞寄于是借书信极力劝谏,说:东山虞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下:我因世事而流离,漂泊寄居在您的贵乡,将军以宾客上宾的礼节待我,又以国士的情谊厚待我,这份感激之情哪一天敢忘?可是我的沉重痼疾拖延不愈,生命将要走到尽头,常常担心突然填尸沟壑,丝毫没有机会报答,因此冒昧地吐露内心,冒险陈述赤诚,希望将军暂且留意片刻,稍加思考审察,那么到闭眼之日,我心中所怀就全都了结了。
夫安危之兆,祸福之机,匪独天时,亦由人事。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以明智之士,据重位而不倾,执大节而不失,岂惑于浮辞哉?将军文武兼资,英威不世,往因多难,仗剑兴师,援旗誓众,抗威千里,岂不以四郊多垒,共谋王室,匡时报主,宁国庇民乎?此所以五尺童子,皆愿荷戟而随将军者也。及高祖武皇肇基草昧,初济艰难。于时天下沸腾,民无定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业业,未知所从。将军运动微之鉴,折从衡之辩,策名委质,自托宗盟,此将军妙算远图,发于衷诚者也。及主上继业,钦明睿圣,选贤与能,群臣辑睦,结将军以维城之重,崇将军以裂土之封。岂非宏谟庙略,推赤心于物也?屡申明诏,款笃殷勤,君臣之分定矣,骨肉之恩深矣。不意将军惑于邪说,遽生异计,寄所以疾首痛心,泣尽继之以血。万全之策,窃为将军惜之。寄虽疾侵耄及,言无足采,千虑一得,请陈愚算。愿将军少戢雷霆,赊其晷刻,使得尽狂瞽之说,披肝胆之诚,则虽死之日,由生之年也。自天厌梁德,多难荐臻,寰宇分崩,英雄互起,不可胜纪,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翦乱,拯溺扶危,四海乐推,三灵眷命,揖让而居南面者,陈氏也。岂非历数有在,惟天所授,当璧应运?其事甚明一也。主上承基,明德远被,天纲再张,地维重纽。夫以王琳之强,侯瑱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屈强江外,雄长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师,或资一士之说,琳则瓦解冰泮,投身异域,瑱则厥角稽颡,委命阙廷。斯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其事甚明二也。今将军以籓戚之重,东南之众,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勋高窦融,宠过吴芮,析圭判野,南面称孤?其事甚明三也。且圣朝弃瑕忘过,宽厚得人,改过自新,咸加叙擢。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无纤芥。况将军衅非张绣,罪异毕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此又其事甚明四也。方今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从之势,何得雍容高拱,坐论西伯?其事甚明五也。且留将军狼顾一隅,亟经摧衄,声实亏丧,胆气衰沮。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此数人者,将军所知,首鼠两端,唯利是视;其馀将帅,亦可见矣。孰能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六也。且将军之强,孰如侯景?将军之众,孰如王琳?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且兵革已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此又其事甚明七也。历观前古,鉴之往事,子阳、季孟,倾覆相寻,馀善、右渠,危亡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侯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顺,可得侔乎?此又其事甚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天属而弗顾,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此又其事甚明九也。且北军万里远斗,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梁安背向为心,修旿匹夫之力,众寡不敌,将帅不侔,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示知其利。夫以汉朝吴、楚,晋室颖、颙,连城数十,长戟百万,拔本塞源,自图家国,其有成功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十也。为将军计者,莫若不远而复,绝亲留氏,秦郎、快郎,随遣入质,释甲偃兵,一遵诏旨。且朝廷许以铁券之要,申以白马之盟,朕弗食言,誓之宗社。寄闻明者鉴未形,智者不再计,此成败之效,将军勿疑。吉凶之几,间不容发。方今籓维尚少,皇子幼冲,凡预宗枝,皆蒙宠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之势,而能克修籓服,北面称臣,宁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岂不身与山河等安,名与金石相敝?愿加三思,虑之无忽。寄气力绵微,馀阴无几,感恩怀德,不觉狂言,鈇钺之诛,甘之如荠。宝应览书大怒。或谓宝应曰:“虞公病势渐笃,言多错谬。”宝应意乃小释。亦为寄有民望,且优容之。及宝应败走,夜至蒲田,顾谓其子扞秦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扞秦但泣而已。宝应既擒,凡诸宾客微有交涉者,皆伏诛,唯寄以先识免祸。初,沙门慧摽涉猎有才思,及宝应起兵,作五言诗以送之,曰:“送马犹临水,离旗稍引风。好看今夜月,当入紫微宫。”宝应得之甚悦。慧摽赍以示寄,寄一览便止,正色无言。摽退,寄谓所亲曰:“摽既以此始,必以此终。”后竟坐是诛。
译安危的征兆、祸福的关头,不只是由天时决定,也取决于人的作为。相差毫厘,结果就会相差千里。因此明智之士身居重位而不倾覆,执守大节而不丧失,难道会被浮泛的言辞迷惑吗?将军文武兼备,英名威势世所罕有;过去因为多难,仗剑兴师,举旗号召众人,威势抗拒千里,难道不是因为四郊多有营垒,所以共同谋划王室,匡救时局报效君主,安定国家、庇护百姓吗?这就是五尺高的儿童都愿意拿着戈戟跟随将军的原因。等到高祖武皇在草创艰难中建立基业,最初渡过艰难险阻时,天下沸腾,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豺狼当道,巨鲸恶兽横行冲击,海内人人忧惧,不知跟从谁。将军运用洞察微小事变的智慧,驳倒纵横家的辩说,登记姓名、献上忠诚,自托于宗室盟友,这正是将军出于至诚的奇谋远略。等到当今皇上继承事业,聪明睿圣,选贤任能,群臣和睦;他把维城屏藩的重任交给将军,以裂土分封的爵位尊崇将军。这难道不是朝廷宏大的谋略,把赤诚之心推及于人吗?朝廷多次颁布明诏,恩意深厚殷勤,君臣名分已经确定,骨肉恩情也深厚了。没想到将军被邪说迷惑,突然产生异谋,我因此头痛心痛,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这本来是万全的策略,我私下替将军感到惋惜。我虽然疾病侵身、年老将至,所说的话不足采纳,但千虑之中或许有一得,请陈述我的愚见。希望将军暂且收敛雷霆般的威怒,宽限片刻,让我把狂妄浅陋的言论和披肝沥胆的诚意全部说完;那么即使在我死亡之日,也仍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了。自从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运,灾难接连而来,天下分崩离析,英雄相继崛起,数也数不清,人人都自以为可以取得天下。然而能够平定凶乱、拯救危难,四海乐于推戴,天地神灵降命,使人谦让而居南面帝位的,是陈氏。难道不是天命历数有所归属,只是上天所授,陈氏应运而起吗?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一点。皇上承继基业,光明的德行远播,天纲重新张设,地维再次系结。以王琳的强大、侯瑱的力量来说,进可以动摇中原、与天下争衡,退可以使江外强敌屈服、雄踞一方。然而有时只命一支军队,有时只借助一个士人的谋略,王琳便瓦解冰消,投身异域;侯瑱便俯首叩头,把性命交付朝廷。这又是上天借给皇上的威势来除掉祸患。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二点。如今将军凭藩王亲戚的尊贵地位、东南部众的力量,尽忠奉上,竭力勤王,难道不能功高于窦融,恩宠超过吴芮,分封土地、割据一方,面南称王吗?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三点。而且圣朝能够抛弃瑕疵、忘记过错,以宽厚待人;凡是改过自新的人,都加以叙用提拔。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人,全都委以心腹之任,任为爪牙之臣,胸怀坦荡,过去从没有丝毫芥蒂。何况将军的过失不同于张绣,罪行也不同于毕谌,又有什么可忧虑灭亡的,哪里会失去富贵呢?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四点。如今周、齐两国邻睦,境外没有忧患,合并兵力向一个方向进军,早晚之间就会到达;这不是刘邦、项羽争逐天下的时机,也不是楚、赵联合抗秦的形势,怎么能从容高坐,坐等谈论自己将成为西伯呢?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五点。况且留异只不过像狼一样回顾一隅之地,屡次遭受挫败,声望和实际都已亏损,胆气也衰败沮丧。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这几个人将军都知道,都是首鼠两端,只看利益;其余将帅也可以由此看出。谁能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勇而不顾性命,以身先士卒呢?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六点。再说,将军的力量哪里比得上侯景?将军的部众哪里比得上王琳?武皇在前面消灭侯景,今天的皇上在后面摧破王琳,这是天时所致,不再只是人力所能决定。况且兵革之后,百姓都厌恶战乱,谁还能抛弃祖坟、舍弃妻子,采取万死不顾的计策,跟随将军置身于白刃之间呢?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七点。遍观前古,以往事为鉴,子阳、季孟相继倾覆,余善、右渠接连危亡;天命可畏,山川也难以凭恃。何况将军想凭数郡土地抵挡天下军队,凭诸侯的资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和逆顺能够相提并论吗?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八点。况且不是同族的人,内心必然不同;连自己的亲属都不爱护,怎么能推及他人?留将军本人身受国爵,儿子尚且娶了王姬,仍然抛弃天伦亲属而不顾,背弃明君而孤立自己;到了危急之时,谁能和将军共同忧患而不背叛呢?等到军队疲惫、力量屈竭,为了害怕诛杀和贪图赏赐,必然会有像韩、智在晋阳那样的谋划,像张、陈在井陉那样的局势。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九点。况且北方军队远行万里作战,锋芒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部众多有顾虑后方之心。梁安有反复背向之心,修旿不过是匹夫之力;双方人数不敌,将帅也不相称,军队以无正当名义出动,行动又没有适当时机。以这种情况起兵,已经可以看出它的利弊。像汉朝的吴、楚,晋室的颖、颙,连片城池数十座,长戟百万,拔除根本、堵塞源头,企图自图家国,有谁成功过吗?这是事情十分明白的第十点。替将军谋划,不如不要走得太远而及时悔改,断绝与留氏的亲属关系,把秦郎、快郎送入朝廷作为人质,放下铠甲、停止战争,完全遵从诏旨。况且朝廷答应给将军铁券的重大保证,又以白马之盟加以申明;皇帝不会食言,并以宗庙社稷发誓。我听说,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显露时看清它,聪明的人不会重复错误的计策。成败的结果已经很明显,将军不要怀疑。吉凶的关头间不容发。如今藩屏尚少,皇子年幼,凡是属于宗室支系的人,都受到宠爱和扶植。何况凭将军的土地、才干、名望和势力,如果能够尽力修明藩臣之职,向北面称臣,难道能与刘泽同时相比、相提并论功业吗?难道不能使自身与山河同样安稳,使名声与金石同样长存吗?希望您再三思考,不要忽视这件事。我的气力微弱,残年没有多少了;感念恩德,不知不觉说了狂妄的话。即使遭受斧钺诛杀,我也甘之如荠。陈宝应读到书信后大怒。有人对陈宝应说:“虞公病势日渐严重,说话多有错乱。”陈宝应的怒意才稍稍消解。又因为虞寄在民间有声望,便暂且宽容他。等到陈宝应败逃,夜里到达蒲田,回头对儿子陈扞秦说:“早听从虞公的计策,就不会到了今天。”陈扞秦只是哭泣而已。陈宝应被擒后,凡是宾客中稍有牵连的人,都被处死;只有虞寄因为事先看清形势而免于灾祸。起初,沙门慧摽博览群书而富有才思。陈宝应起兵时,他写五言诗为陈宝应送行,说:“送马还要临近水边,离别的旗帜渐渐引动风。好好看今夜的月亮,它应当照入紫微宫。”陈宝应得到诗后非常高兴。慧摽带着诗给虞寄看,虞寄看了一遍便停下,神色严肃而不说话。慧摽退下后,虞寄对亲近的人说:“慧摽既然以这首诗开始,也一定会因这首诗结束。”后来慧摽果然因这件事被杀。
文帝寻敕都督章昭达以理发遣,令寄还朝。及至,即日引见,谓寄曰:“管宁无恙?”其慰劳之怀若此。顷之,文帝谓到仲举曰:“衡阳王既出阁,虽未置府僚,然须得一人旦夕游处,兼掌书记,宜求宿士有行业者。”仲举未知所对,文帝曰:“吾自得之。”乃手敕用寄,寄入谢,文帝曰:“所以暂屈卿游籓者,非止以文翰相烦,乃令以师表相事也。”寻兼散骑常侍,聘齐,寄辞老疾,不行,除国子博士。顷之,又表求解职归乡里,文帝优旨报答,许其东还。仍除东扬州别驾,寄又以疾辞。高宗即位,征授扬州治中及尚书左丞,并不就。乃除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戎昭将军,又辞以疾,不任旦夕陪列。王于是特令停王府公事,其有疑议,就以决之,但朔望笺修而已。太建八年,加太中大夫,将军如故。十一年卒,时年七十。寄少笃行,造次必于仁厚,虽僮竖未尝加以声色,至于临危执节,则辞气凛然,白刃不惮也。自流寓南土,与兄荔隔绝,因感气病,每得荔书,气辄奔剧,危殆者数矣。前后所居官,未尝至秩满,才期年数月,便自求解退。常曰:“知足不辱,吾知足矣。”及谢病私庭,每诸王为州将,下车必造门致礼,命释鞭板,以几杖侍坐。常出游近寺,闾里传相告语,老幼罗列,望拜道左。或言誓为约者,但指寄便不欺,其至行所感如此。所制文笔,遭乱多不存。马枢,字要理,扶风郿人也。祖灵庆,齐竟陵王录事参军。枢数岁而父母俱丧,为其姑所养。六岁,能诵《孝经》、《论语》、《老子》。及长,博极经史,尤善佛经及《周易》、《老子》义。梁邵陵王纶为南徐州刺史,素闻其名,引为学士。纶时自讲《大品经》,令枢讲《维摩》、《老子》、《周易》,同日发题,道俗听者二千人。王欲极观优劣,乃谓众曰:“与马学士论义,必使屈伏,不得空立主客。”于是数家学者各起问端,枢乃依次剖判,开其宗旨,然后枝分流别,转变无穷,论者拱默听受而已。纶甚嘉之,将引荐于朝廷。寻遇侯景之乱,纶举兵援台,乃留书二万卷以付枢。枢肆志寻览,殆将周遍,乃喟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为管库,束名实则刍芥柱下之言,玩清虚则糠秕席上之说,稽之笃论,亦各从其好也。然支父有让王之介,严子有傲帝之规,千载美谈,所不废也。比求志之士,望途而息。岂天之不惠高尚,何山林之无闻甚乎?”乃隐于茅山,有终焉之志。天嘉元年,文帝征为度支尚书,辞不应命。时枢亲故并居京口,每秋冬之际,时往游焉。及鄱阳王为南徐州刺史,钦其高尚,鄙不能致,乃卑辞厚意,令使者邀之,前后数反,枢固辞以疾。门人或进曰:“鄱阳王待以师友,非关爵位,市朝之间,何妨静默。”枢不得已,乃行。王别筑室以处之,枢恶其崇丽,乃于竹林间自营茅茨而居焉。每王公馈饷,辞不获已者,率十分受一。枢少属乱离,每所居之处,盗贼不入,依托者常数百家。目精洞黄,能视暗中物。常有白燕一双,巢其庭树,驯狎纮庑,时集几案,春来秋去,几三十年。太建十三年卒,时年六十。撰《道觉论》二十卷行于世。史臣曰:沈炯仕于梁室,年在知命,冀郎署之薄官,止邑宰之卑职,及下笔盟坛,属辞劝表,激扬旨趣,信文人之伟者欤!虞荔之献筹沈密,尽其诚款,可谓有益明时矣。
译文帝不久下令都督章昭达按照情理遣送虞寄,命他回朝。虞寄到达后,当天便被召见,文帝对他说:“管宁还安好吗?”像这样慰劳他。过了一会儿,文帝对到仲举说:“衡阳王已经出阁居住,虽然还没有设置王府僚属,但必须有一个人早晚与他相处,同时掌管书记,应当寻找一位有资历、有德业的人。”到仲举不知道如何回答,文帝说:“我自己已经找到了。”于是亲手下敕任用虞寄。虞寄入宫谢恩,文帝说:“暂且委屈您到藩王那里任职,不只是要烦劳您处理文书,而是要让您以师长表率的身份辅佐他。”不久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齐;虞寄以年老有病推辞,没有成行,授国子博士。过了一会儿,他又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回乡,文帝以优厚的诏旨答复,允许他东归。仍授东扬州别驾,虞寄又以疾病推辞。高宗即位,征召授扬州治中和尚书左丞,他都没有就任。于是授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戎昭将军;他又以疾病推辞,说不能早晚陪侍列位。建安王于是特令停止王府公事,有疑难议论就交给虞寄裁决,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写笺报告而已。太建八年,加授太中大夫,将军之职依旧。太建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虞寄年轻时就笃守品行,仓促之间也一定表现仁厚;即使对仆役童子,也从不厉声疾色。至于面临危难、坚持节操时,则言辞气概凛然,即使面对白刃也不畏惧。他自从流寓南方,与兄长虞荔隔绝,因而忧思成病;每当收到虞荔的书信,气息就急促剧烈,几次到了危险的地步。他前后所任官职,从未做到任期届满,才过一年几个月,便自行请求解除职务退隐。他常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我已经知足了。”称病退居私宅后,每当诸王出任州将,上任时一定登门致礼,命人撤去鞭板,手执几杖陪坐。虞寄常到附近寺院游玩,乡里相互传告,老幼排列在道路左边,向他遥拜。有的人说下誓约,指着虞寄便不敢欺骗;他的高尚品行感化人到如此程度。他所撰写的文章,因遭逢战乱大多没有保存下来。马枢,字要理,是扶风郡郿县人。祖父马灵庆,任北齐竟陵王录事参军。马枢几岁时父母双亡,由姑母抚养。六岁时,就能背诵《孝经》《论语》《老子》。长大后,广泛精通经书史籍,尤其擅长佛经以及《周易》《老子》的义理。梁邵陵王萧纶任南徐州刺史,素来听说马枢的名声,便召他为学士。当时萧纶亲自讲授《大品经》,让马枢讲《维摩经》《老子》和《周易》,同一天出题,来听讲的僧俗有两千人。萧纶想充分观察他们的优劣,便对众人说:“和马学士辩论义理,一定要使他屈服,不能徒然分立主客。”于是几家学者各自提出问题,马枢便依次剖析判释,阐明它们的宗旨,然后把枝节分开、流派辨别,变化无穷,辩论的人只是拱手默默听受而已。萧纶非常赞赏他,准备向朝廷引荐。不久遇上侯景之乱,萧纶起兵援救台城,于是留下两万卷书交给马枢。马枢尽情阅览探究,几乎将书读遍了,便叹息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视为束缚,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视为管库之人;拘泥于名实的人,就把柱下史的言论看作草芥;玩味清静虚无的人,就把席上的议论看作糠秕。考察这些笃实的论说,也都是各自顺从自己的爱好罢了。然而支父有谦让王位的节操,严子有傲视皇帝的准则,流传千年的美谈,终究不能废弃。近来寻求隐逸志趣的人,往往望见道路便停步。难道是上天不恩惠高尚之士吗?为什么山林隐士竟这样寂寂无闻呢?”于是隐居茅山,立志终老在那里。天嘉元年,文帝征召他担任度支尚书,他推辞不接受诏命。当时马枢的亲友都住在京口,每逢秋冬之际,他常去那里游历。后来鄱阳王任南徐州刺史,敬重他的高尚品行,却以不能把他请来为遗憾,于是用谦卑的言辞和深厚的情意,派使者邀请他,前后往返多次,马枢仍坚持以有病为由推辞。门人有人劝说:“鄱阳王把您当作老师和朋友,并不是看重爵位,在朝市之间,何妨保持沉静呢?”马枢不得已,只好前往。鄱阳王另筑房舍让他居住,马枢厌恶房舍过于高大华丽,便在竹林之间亲自搭建茅屋居住。每当王公馈赠粮物,他推辞不过时,通常只接受其中十分之一。马枢年轻时正逢战乱离散,每到他居住的地方,盗贼都不敢进入,前来依托他的人常有几百家。他的眼睛精明透亮,能够看见黑暗中的物体。曾有一对白燕在他庭院的树上筑巢,驯顺亲人,常飞集到廊下,有时停在几案上,春来秋去,差不多有三十年。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岁。他撰写的《道觉论》二十卷流传于世。史臣说:沈炯在梁朝任官,年过知命之年,却只希望得到郎署中的微薄官职,满足于担任低微的县令。等到在盟坛上起草文书,撰写劝进表章,他激发宣扬其中的旨趣,确实是文人中的伟才啊!虞荔献策深沉周密,竭尽诚意,可以说对政治清明的时代有所裨益了。
列传第十四 到仲举 韩子高 华皎到仲举,字德言,彭城武原人也。祖坦,齐中书侍郎。父洽,梁侍中。仲举无他艺业 ,而立身耿正。释褐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出为长城令,政号廉平。文帝居乡里,尝诣仲举,时天阴雨,仲举独坐斋内,闻城外有箫鼓之声,俄而文帝至,仲举异之,乃深自结托。文帝又尝因饮,夜宿仲举帐中,忽有神光五采照于室内,由是祗承益恭。侯景之乱,仲举依文帝。及景平,文帝为吴兴郡守,以仲举为郡丞,与颍川庾持俱为文帝宾客。文帝为宣毅将军,以仲举为长史,寻带山阴令。文帝嗣位,授侍中,参掌选事。天嘉元年,守都官尚书,封宝安县侯,邑五百户。三年,除都官尚书。其年,迁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参掌并如故。寻改封建昌县侯。仲举既无学术,朝章非所长,选举引用,皆出自袁枢。性疏简,不干涉世务,与朝士无所亲狎,但聚财酣饮而已。六年,秩满,解尹。是时,文帝积年寝疾,不亲御万机,尚书中事,皆使仲举断决。天康元年,迁侍中、尚书仆射,参掌如故。文帝疾甚,入侍医药。及文帝崩,高宗受遗诏为尚书令入辅,仲举与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佞等,以朝望有归,乃遣不佞矫宣旨遣高宗还东府。事发,师知下北狱赐死,暹、不佞并付治,乃以仲举为贞毅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初,仲举子郁尚文帝妹信义长公主,官至中书侍郎,出为宣城太守,文帝配以士马,是年迁为南康内史,以国哀未之任。仲举既废居私宅,与郁皆不自安。时韩子高在都,人马素盛,郁每乘小舆蒙妇人衣与子高谋。子高军主告言其事,高宗收子高、仲举及郁并付廷尉。诏曰:“到仲举庸劣小才,坐叨显贵,受任前朝,荣宠隆赫,父参王政,子据大邦,礼盛外姻,势均戚里。而肆此骄暗,凌傲百司,遏密之初,擅行国政,排黜懿亲,欺蔑台衮。韩子高蕞尔细微,擢自卑末,入参禁卫,委以腹心,蜂虿有毒,敢行反噬。仲举、子高,共为表里,阴构奸谋,密为异计。安成王朕之叔父,亲莫重焉。受命导扬,禀承顾托,以朕冲弱,属当保祐。家国安危,事归宰辅,伊、周之重,物无异议,将相旧臣,咸知宗仰。而率聚凶徒,欲相掩袭,屯据东城,进逼崇礼,规树仲举,以执国权,陵斥司徒,意在专政,潜结党附,方危社稷。赖祖宗之灵,奸谋显露。前上虞令陆昉等具告其事,并有据验,并克今月七日,纵其凶谋。领军将军明彻,左卫将军、卫尉卿宝安及诸公等,又并知其事。二三飐迹,彰于朝野,反道背德,事骇闻见。今大憝克歼,罪人斯得,并可收付廷尉,肃正刑书。罪止仲举父子及子高三人而已,其馀一从旷荡,并所不问。”仲举及郁并于狱赐死,时年五十一。郁诸男女,以帝甥获免。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贱。侯景之乱,寓在京都。景平,文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为总角,容貌美丽,状似妇人,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欲还乡。文帝见而问之,曰“能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文帝改名之。性恭谨,勤于侍奉,恒执备身刀及传酒炙。文帝性急,子高恒会意旨。及长,稍习骑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文帝甚宠爱之,未尝离于左右。文帝尝梦见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文帝之讨张彪也,沈泰等先降,文帝据有州城,周文育镇北郭香岩寺。张彪自剡县夜还袭城,文帝自北门出,仓卒暗夕,军人扰乱,文育亦未测文帝所在,唯子高在侧,文帝乃遣子高自乱兵中往见文育,反命,酬答于暗中,又往慰劳众军。文帝散兵稍集,子高引导入文育营,因共立栅。明日,与彪战,彪将申缙复降,彪奔松山,浙东平。文帝乃分麾下多配子高,子高亦轻财礼士,归之者甚众。文帝嗣位,除右军将军。天嘉元年,封文招县子,邑三百户。王琳至于栅口,子高宿卫台内。及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力论进,文帝皆任使焉。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及征留异,随侯安都顿桃支岭岩下。时子高兵甲精锐,别御一营,单马入陈,伤项之左,一髻半落。异平,除假节、贞毅将军、东阳太守。五年,章昭达等自临川征晋安,子高自安泉岭会于建安,诸将中人马最为强盛。晋安平,以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并前四百户。六年,征为右卫将军,至都,镇领军府。文帝不豫,入侍医药。废帝即位,迁散骑常侍,右卫如故,移顿于新安寺。
译列传第十四:到仲举、韩子高、华皎。到仲举,字德言,是彭城武原人。祖父到坦,任齐中书侍郎。父亲到洽,任梁侍中。仲举没有其他才艺学业,但立身处世耿直正派。他出仕后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出任长城县令,政绩以廉洁公平著称。文帝居住乡里时,曾去拜访仲举,当时天阴下雨,仲举独自坐在斋内,听到城外有箫鼓声,不久文帝到来,仲举觉得奇异,于是深深与他结交。文帝又曾因饮酒,夜里住在仲举帐中,忽然有五彩神光照耀室内,从此对文帝更加恭敬承奉。侯景之乱时,仲举依附文帝。侯景平定后,文帝任吴兴郡守,以仲举为郡丞,与颍川庾持一起都做文帝的宾客。文帝任宣毅将军时,以仲举为长史,不久又兼任山阴县令。文帝继位,授仲举侍中,让他参与掌管选官事务。天嘉元年,代理都官尚书,封宝安县侯,食邑五百户。天嘉三年,正式任都官尚书。同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参与掌管选官事务依旧。不久改封建昌县侯。仲举既没有学问才术,也不擅长朝廷典章;选拔任用官员,全部出自袁枢之手。他性情疏放简率,不干预政务,与朝廷官员没有亲近狎昵的关系,只是聚敛财物、纵情饮酒而已。天嘉六年,任期届满,解除丹阳尹职务。当时文帝多年卧病,不能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尚书省中的事务,都让仲举裁决。天康元年,升任侍中、尚书仆射,参与掌管政务依旧。文帝病重,仲举入宫侍奉医药。文帝去世后,高宗接受遗诏担任尚书令,入朝辅政;仲举与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佞等人认为朝廷声望已经归向自己一方,便派殷不佞假传诏旨,遣高宗回东府。事情败露后,刘师知被关入北狱赐死,王暹、殷不佞都交付审理,于是任命仲举为贞毅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起初,仲举的儿子到郁娶了文帝的妹妹信义长公主,官至中书侍郎,出任宣城太守;文帝又配给他士卒和马匹。这年升任南康内史,但因国丧尚未赴任。仲举既被废黜,居住在私人宅第中,和到郁都感到不安。当时韩子高在京城,兵马一向强盛,到郁常乘坐小车,身穿蒙蔽妇女的衣服,去和韩子高谋划。韩子高的军主告发了这件事,高宗便把韩子高、仲举和到郁一并交给廷尉。诏书说:“到仲举是庸劣的小才,却因罪过而徒然窃居显贵;在前朝任职,所受荣宠隆盛显赫,父亲参与王室政务,儿子占据大州,外戚礼遇隆重,权势等同于皇亲。他却放纵这种骄横昏暗的行为,凌辱傲慢地对待百官;在国丧刚开始时,擅自推行国政,排斥贬黜皇室亲族,欺凌蔑视台阁重臣。韩子高微小卑贱,从卑微末等之中被提拔,进入宫禁参与宿卫,受托以心腹重任;蜂蝎虽小却有毒,竟敢反过来加害主人。仲举、子高内外勾结,暗中策划奸谋,秘密另作计策。安成王是朕的叔父,亲属关系没有比这更亲近的了。他奉受诏命辅导宣扬政教,承受先帝临终顾托;凭朕年幼柔弱,正应当承担保卫辅助之责。家国安危,都归宰辅处理,像伊尹、周公那样的重任,众人没有异议;将相旧臣都知道尊崇仰赖他。可是他们竟率领聚集凶徒,想要突然袭击,屯兵占据东城,进逼崇礼,图谋拥立仲举,以掌握国家权力,凌辱斥责司徒,意在专擅政权,暗中结党附众,正要危害国家。” 幸赖祖宗神灵,奸谋得以暴露。此前上虞县令陆昉等人详细告发了这件事,并且都有证据和验证;他们又在本月七日放纵了这项凶谋。领军将军吴明彻、左卫将军兼卫尉卿宝安以及诸公等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二三处行迹显露在朝廷和民间,违背正道、背弃道德,事情使人听见看见都震惊。如今大恶已经消灭,罪人也已捕获,都可以收捕交付廷尉,整肃并端正刑法。罪责只追究仲举父子和韩子高三人而已,其余一概宽赦,都不追问。”仲举和到郁都在狱中被赐死,当时仲举五十一岁。到郁的各个子女因为是皇帝的外甥,都获得赦免。韩子高,是会稽山阴人。家世本来微贱。侯景之乱时,寄居在京都。侯景平定后,文帝出任吴兴太守,韩子高十六岁,还是少年,容貌美丽,形貌像妇人一样。他在淮水岸边依附军队,搭载便船,想要回乡。文帝见到他,问:“你能侍奉我吗?”韩子高答应了。他原名蛮子,文帝给他改名为子高。他性情恭敬谨慎,勤于侍奉,常常手持备身刀,并传递酒和烤肉。文帝性情急躁,韩子高总能领会他的心意。长大后,他逐渐学习骑马射箭,很有胆识决断,希望成为将帅;平定杜龛后,文帝配给他士卒。文帝非常宠爱他,从不让他离开身边。文帝曾梦见自己骑马登山,道路险峻,快要坠落,韩子高推扶着他登了上去。文帝讨伐张彪时,沈泰等人先行投降,文帝占据州城,周文育镇守北郭香岩寺。张彪从剡县连夜返回袭击州城,文帝从北门出城,仓促之间正值黑夜,军队混乱,周文育也没有察知文帝在哪里,只有韩子高在身边。文帝便派韩子高从乱兵中前去见周文育,回来报告情况,在黑暗中传达指令,又前往慰劳各军。文帝的散兵逐渐聚集,韩子高引导他们进入周文育军营,于是共同设置栅栏。第二天与张彪交战,张彪的部将申缙又投降,张彪逃往松山,浙东平定。文帝于是把部下中许多士卒配给韩子高,韩子高也轻视钱财、礼遇士人,归附他的人很多。文帝继位,任命韩子高为右军将军。天嘉元年,封文招县子,食邑三百户。王琳到达栅口时,韩子高在台城内宿卫。王琳平定后,韩子高统领的军队更加增多,依附他的将士,韩子高都尽力为他们论功进用,文帝也都任用他们。天嘉二年,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征讨留异时,他跟随侯安都驻扎在桃支岭山岩下。当时韩子高的兵马精锐,另领一营,单骑冲入敌阵,项部左侧受伤,头上发髻掉了一半。留异平定后,任假节、贞毅将军、东阳太守。天嘉五年,章昭达等人从临川征讨晋安,韩子高从安泉岭出发,在建安会合;各将领中,他的兵马最为强盛。晋安平定后,因功升任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四百户。天嘉六年,征召为右卫将军,到了京城,镇守领军府。文帝身体不适,韩子高入宫侍奉医药。废帝即位,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照旧,移军驻扎在新安寺。
高宗入辅,子高兵权过重,深不自安,好参访台阁,又求出为衡、广诸镇。光大元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昉及子高军主告其谋反,高宗在尚书省,因召文武在位议立皇太子,子高预焉,平旦入省,执之,送廷尉,其夕与到仲举同赐死,时年三十。父延庆及子弟并原宥。延庆因子高之宠,官至给事中、山阴令。华皎,晋陵暨阳人。世为小吏。皎梁代为尚书比部令史。侯景之乱,事景党王伟。高祖南下,文帝为景所囚,皎遇文帝甚厚。景平,文帝为吴兴太守,以皎为都录事,军府谷帛,多以委之。皎聪慧,勤于簿领。及文帝平杜龛,仍配以人马甲仗,犹为都录事。御下分明,善于抚养。时兵荒之后,百姓饥馑,皎解衣推食,多少必均,因稍擢为暨阳、山阴二县令。文帝即位,除开远将军,左军将军。天嘉元年,封怀仁县伯,邑四百户。王琳东下,皎随侯瑱拒之。琳平,镇湓城,知江州事。时南州守宰多乡里酋豪,不遵朝宪,文帝令皎以法驭之。王琳奔散,将卒多附于皎。三年,除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新州刺史资,监江州。寻诏督寻阳、太原、高唐、南北新蔡五郡诸军事、寻阳太守,假节、将军、州资、监如故。周迪谋反,遣其兄子伏甲于船中,伪称贾人,欲于湓城袭皎。未发,事觉,皎遣人逆击之,尽获其船仗。其年,皎随都督吴明彻征迪,迪平,以功授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临川太守,进爵为侯,增封并前五百户。未拜,入朝,仍授使持节、都督湘、巴等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皎起自下吏,善营产业,湘川地多所出,所得并入朝廷,粮运竹木,委输甚众;至于油蜜脯菜之属,莫不营办。又征伐川洞,多致铜鼓、生口,并送于京师。废帝即位,进号安南将军,改封重安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文帝以湘州出杉木舟,使皎营造大舰金翅等二百馀艘,并诸水战之具,欲以入汉及峡。韩子高诛后,皎内不自安,缮甲聚徒,厚礼所部守宰。高宗频命皎送大舰金翅等,推迁不至。光大元年,密启求广州,以观时主意。高宗伪许之,而诏书未出。皎亦遣使句引周兵,又崇奉萧岿为主,士马甚盛。诏乃以吴明彻为湘州刺史,实欲以轻兵袭之。是时虑皎先发,乃前遣明彻率众三万,乘金翅直趋郢州,又遣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率众五万,乘大舰以继之,又令假节、冠武将军杨文通别从安成步道出茶陵,又令巴山太守黄法慧别从宜阳出澧陵,往掩袭,出其不意,并与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等参谋讨贼。是时萧岿遣水军为皎声援。周武又遣其弟卫国公宇文直率众屯鲁山,又遣其柱国长胡公拓跋定人马三万,攻围郢州。萧岿授皎司空,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并隶于皎。又长沙太守曹庆等本隶皎下,因为之用。帝恐上流宰守并为皎扇惑,乃下诏曰:“贼皎舆皁微贱,特逢奖擢,任据籓牧,属当宠寄,背斯造育,兴构奸谋,树立萧氏,盟约彰露,鸩毒存心,志危宗社,扇结边境,驱逼士庶,蚁聚巴、湘,豕突鄢、郢,逆天反地,人神忿嫉。征南将军量、安南将军明彻、郢州刺史灵洗,受律专征,备尽心力,抚劳骁雄,舟师俱进,义烈争奋,凶恶奔殄,献捷相望,重氛载廓,言念泣罪,思与惟新。可曲赦湘、巴二州:凡厥为贼所逼制,预在凶党,悉皆不问;其贼主帅节将,并许开恩出首,一同旷荡。”先是,诏又遣司空徐度与杨文通等自安成步出湘东,以袭皎后。时皎阵于巴州之白螺,列舟舰与王师相持未决。及闻徐度趋湘州,乃率兵自巴、郢因便风下战。淳于量、吴明彻等募军中小舰,多赏金银,令先出当贼大舰,受其拍。贼舰发拍皆尽,然后官军以大舰拍之,贼舰皆碎,没于中流。贼又以大舰载薪,因风放火,俄而风转自焚,贼军大败。皎乃与戴僧朔单舸走,过巴陵,不敢登城,径奔江陵。拓跋定等无复船渡,步趋巴陵,巴陵城邑为官军所据,乃向湘州。至水口,不得济,食且尽,诣军请降。俘获万馀人,马四千馀匹,送于京师。皎党曹庆、钱明、潘智虔、鲁闲、席慧略等四十馀人并诛,唯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获免。戴僧朔,吴郡钱塘人也。有膂力,勇健善战,族兄右将军僧锡甚爱之。僧锡年老,征讨恒使僧朔领众。平王琳有功,僧锡卒,仍代为南丹阳太守。镇采石。从征留异,侯安都于岩下出战,为贼斫伤,僧朔单刀步援。以功除壮武将军、北江州刺史,领南陵太守。又从征周迪有功,迁巴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至是同皎为逆,伏诛于江陵。
译高宗入朝辅政后,韩子高掌握的兵权过重,内心深感不安,喜欢参访台阁,又请求出任衡州、广州等镇的长官。光大元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昉和韩子高的军主告发他谋反。高宗当时在尚书省,正召集在任文武官员商议册立皇太子,韩子高也参与其中;天刚亮时他进入尚书省,便被捕送往廷尉。当晚与到仲举一同被赐死,时年三十岁。他的父亲韩延庆和兄弟子侄都得到赦免。韩延庆因韩子高的宠幸,官至给事中、山阴县令。华皎,是晋陵暨阳人。世代担任小吏。华皎在梁朝任尚书比部令史。侯景之乱时,他侍奉侯景的党羽王伟。高祖南下,文帝被侯景囚禁,华皎对文帝十分优厚。侯景平定后,文帝任吴兴太守,以华皎为都录事,军府的粮食布帛,多数都交给他管理。华皎聪明机敏,勤于处理簿册文书。文帝平定杜龛后,仍配给他人马兵甲器械,他依旧担任都录事。他管理下属界限分明,善于抚养。此时战乱之后,百姓饥饿,华皎脱下自己的衣服、拿出食物推给别人,多少都一律均分,因此逐渐升任暨阳、山阴二县令。文帝即位,任命他为开远将军、左军将军。天嘉元年,封怀仁县伯,食邑四百户。王琳向东进军时,华皎跟随侯瑱抵抗他。王琳平定后,华皎镇守湓城,主持江州政务。当时南方各州的守宰多是本乡豪强,不遵守朝廷法令,文帝命华皎依法管治他们。王琳逃散后,他的将士大多归附华皎。天嘉三年,任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授新州刺史资历,监理江州。不久诏令他督管寻阳、太原、高唐、南北新蔡五郡诸军事,兼任寻阳太守,假节、将军、新州刺史资历和监江州等职照旧。周迪谋反,派他的侄子在船中埋伏甲士,假称商人,想在湓城袭击华皎。事情尚未发动便被察觉,华皎派人迎击,把敌船和兵器全部缴获。这年,华皎跟随都督吴明彻征讨周迪。周迪平定后,因功授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临川太守,进爵为侯,连同原有封邑增加到五百户。尚未正式拜官便入朝,随即授使持节、都督湘州、巴州等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散骑常侍、将军等职照旧。华皎从低级小吏起家,善于经营产业。湘州一带物产丰富,所得物资都送入朝廷;粮食运输、竹木供应,交纳输送的数量很多,至于油、蜜、干肉、蔬菜之类,也没有不经营办理的。他又征讨川洞地区,常获得铜鼓和俘虏,也都送往京师。废帝即位,进号安南将军,改封重安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文帝因为湘州出产杉木舟,命华皎营造金翅等大船二百多艘以及各种水战器具,准备以此进军汉水和三峡。韩子高被诛杀后,华皎内心不安,修治铠甲、聚集部众,厚礼对待所辖的守宰。高宗多次命令华皎运送金翅等大船,他却推托迁延,没有送到。光大元年,他秘密上表请求出任广州,以观察当今君主的意图。高宗假意答应,但诏书尚未发出。华皎也派使者勾结周军,又尊奉萧岿为君主,兵马非常强盛。于是朝廷任命吴明彻为湘州刺史,实际上是想用轻兵袭击华皎。当时担心华皎先行发动,便先派吴明彻率军三万人,乘金翅船直奔郢州;又派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率军五万人,乘大船随后而行;又令假节、冠武将军杨文通另从安成沿陆路出茶陵;又令巴山太守黄法慧另从宜阳出澧陵,前往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并与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等共同谋划讨伐叛贼。这时萧岿派水军为华皎声援。周武帝又派他的弟弟卫国公宇文直率军驻扎鲁山,又派柱国长胡公拓跋定率三万人马进攻包围郢州。萧岿授予华皎司空之职,并把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都隶属于华皎;又有长沙太守曹庆等人原本隶属华皎,也因此为他效力。皇帝担心上游各地的守宰都被华皎煽动迷惑,于是下诏说:“叛贼华皎出身舆皂微贱之中,特别受到奖赏提拔,任职据守藩镇,正当承受宠信重托,却背弃这种养育提拔,兴起策划奸谋,拥立萧氏为主,盟约已经明显暴露,心怀毒害之意,意图危害宗庙社稷,煽动结交边境,驱使逼迫士人百姓,像蚂蚁一样聚集于巴州、湘州,像野猪一样冲突于鄢州、郢州,违逆天地,人神都愤怒嫉恨。征南将军淳于量、安南将军吴明彻、郢州刺史程灵洗奉受军令专门征讨,竭尽心力,抚慰慰劳勇将,水军一同进发,忠义刚烈之士争相奋勇,凶恶势力奔逃覆灭,报捷的消息接连传来,重重阴霾已经完全廓清。想到这些罪行,朕为之流泪,愿意与众人一道革面更新。可以特赦湘州、巴州二州:凡是被叛贼逼迫控制、参与凶党的人,一概不予追究;叛贼的主帅和持节将领,也允许他们承蒙恩典,出面自首,一并宽赦。” 在此以前,朝廷又下诏派司空徐度和杨文通等人从安成沿陆路出兵湘东,袭击华皎的后方。当时华皎在巴州白螺布阵,排列船舰与官军相持,胜负尚未决出。听说徐度向湘州进军后,他便率兵从巴州、郢州乘顺风顺流而下迎战。淳于量、吴明彻等人在军中征募小船,重赏金银,命令它们先驶出迎击敌方大船,承受敌船拍竿的攻击。叛军大船的拍竿全部用尽后,官军才用大船撞击,叛军船只全都破碎,沉没在江心。叛军又用大船装载柴薪,借风放火,但不久风向转变,反而烧着了自己的船,叛军大败。华皎于是和戴僧朔乘一叶小船逃走,经过巴陵也不敢登城,径直逃往江陵。拓跋定等人没有船可以渡江,便步行赶往巴陵;巴陵城邑已被官军占据,于是转向湘州。到了水口,无法渡水,粮食也将吃尽,便到官军营中请求投降。俘获一万多人、四千多匹马,送往京师。华皎的党羽曹庆、钱明、潘智虔、鲁闲、席慧略等四十多人都被诛杀,只有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获得赦免。戴僧朔,是吴郡钱塘人。有很大的力气,勇猛强健,善于作战。他的族兄右将军戴僧锡非常喜爱他。戴僧锡年老后,每逢征讨总是让戴僧朔率领部众。平定王琳时立有功劳,戴僧锡去世后,戴僧朔接替他任南丹阳太守,镇守采石。跟随征讨留异时,侯安都在岩石下出战,被叛军砍伤,戴僧朔手持单刀步行援救。因功任壮武将军、北江州刺史,兼领南陵太守。又跟随征讨周迪立功,升任巴州刺史,假节、将军等职照旧。到这时,他与华皎一同反叛,在江陵被诛杀。
曹庆,本王琳将,萧庄伪署左卫将军、吴州刺史,部领亚于潘纯陀。琳败,文帝以配皎,官至长沙太守。钱明,本高祖主帅,后历湘州诸郡守。潘智虔,纯陀之子,少有志气,年二十为巴陵内史。鲁闲,吴郡钱塘人。席慧略,安定人。闲本张彪主帅,慧略王琳部下,文帝皆配于皎,官至郡守。并伏诛。章昭裕,昭达之弟;刘广业,广德之弟;曹宣,高祖旧臣;任蛮奴尝有密启于朝廷;由是并获宥。史臣曰:韩子高、华皎虽复瓶筲小器,舆台末品,文帝鉴往古之得人,救当今之急弊,达聪明目之术,安黎和众之宜,寄以腹心,不论胄阀。皎早参近昵,尝预艰虞,知其无隐,赏以悉力,有见信之诚,非可疑之地。皎据有上游,忠于文帝。仲举、子高亦无爽于臣节者矣。
列传第十五 谢哲 萧乾 谢嘏 张种 王固 孔奂 萧允 弟引谢哲,字颖豫,陈郡阳夏人也。祖朏,梁司徒。父譓,梁右光禄大夫。哲美风仪 ,举止酝藉,而襟情豁然,为士君子所重。起家梁秘书郎,累迁广陵太守。侯景之乱,以母老因寓居广陵,高祖自京口渡江应接郭元建,哲乃委质,深被敬重。高祖为南徐州刺史,表哲为长史。荆州陷,高祖使哲奉表于晋安王劝进。敬帝承制征为给事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贞阳侯僭位,以哲为通直散骑常侍,侍东宫。敬帝即位,迁长兼侍中。高祖受命,迁都官尚书、豫州大中正、吏部尚书。出为明威将军、晋陵太守,入为中书令。世祖嗣位,为太子詹事。出为明威将军、衡阳内史,秩中二千石。迁长沙太守,将军、加秩如故。还除散骑常侍、中书令。废帝即位,以本官领前将军。高宗为录尚书,引为侍中、仁威将军、司徒左长史。未拜,光大元年卒,时年五十九。赠侍中、中书监,谥康子。萧乾,字思惕,兰陵人也。祖嶷,齐丞相豫章文献王。父子范,梁秘书监。乾容止雅正,性恬简,善隶书,得叔父子云之法。年九岁,召补国子《周易》生,梁司空袁昂时为祭酒,深敬重之。十五,举明经。释褐东中郎湘东王法曹参军,迁太子舍人。建安侯萧正立出镇南豫州,又板录事参军。累迁中军宣城王中录事谘议参军。侯景平,高祖镇南徐州,引乾为贞威将军、司空从事中郎。迁中书侍郎、太子家令。永定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是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建、晋,共相连结,闽中豪帅,往往立砦以自保,高祖甚患之,乃令乾往使,谕以逆顺,并观虚实。将发,高祖谓乾曰:“建、晋恃险,好为奸宄,方今天下初定,难便出兵。昔陆贾南征,赵佗归顺,随何奉使,黥布来臣,追想清风,仿佛在目。况卿坐镇雅俗,才高昔贤,宜勉建功名,不烦更劳师旅。
译曹庆原是王琳的部将,萧庄伪授他左卫将军、吴州刺史,所统领的部众仅次于潘纯陀。王琳失败后,文帝把他配给华皎,官至长沙太守。钱明原是高祖的主帅,后来历任湘州各郡太守。潘智虔是潘纯陀的儿子,年轻时就有志气,二十岁时任巴陵内史。鲁闲是吴郡钱塘人。席慧略是安定人。鲁闲原是张彪的主帅,席慧略是王琳的部下,文帝都把他们配给华皎,官至郡守。后来都被诛杀。章昭裕是章昭达的弟弟;刘广业是刘广德的弟弟;曹宣是高祖的旧臣;任蛮奴曾经秘密向朝廷上奏。因此他们都获得赦免。史臣说:韩子高、华皎虽然只是像瓶子和竹筒一样的小器之才,属于舆台之中最末等的人品,文帝却鉴于古代得到人才的经验,为挽救当今的急迫弊病,采用广泛听取意见、亲自明察的办法,以及安定百姓、和睦众人的方针,把他们托付为心腹,不论他们的门第。华皎早年参与近身侍从,曾经共同经历艰难祸患,文帝知道他没有隐瞒,便以竭尽全力来奖赏他;华皎有被信任的诚心,并非可疑之人。华皎占据上游,忠于文帝。仲举、子高也没有违背臣子的节操。列传第十五:谢哲、萧乾、谢嘏、张种、王固、孔奂、萧允及其弟萧引。谢哲,字颖豫,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谢朏,任梁司徒。父亲谢譓,任梁右光禄大夫。谢哲仪表俊美,举止温文含蓄,胸襟情怀开朗豁达,受到士人君子的尊重。他出仕梁朝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为广陵太守。侯景之乱时,因为母亲年老而寄居广陵,高祖从京口渡江迎接郭元建,谢哲于是归附高祖,深受敬重。高祖任南徐州刺史时,上表推荐谢哲为长史。荆州陷落,高祖派谢哲奉表到晋安王那里劝其即帝位。敬帝依承制权力征召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领步兵校尉。贞阳侯僭越称帝时,任谢哲为通直散骑常侍,侍奉东宫。敬帝即位,升任长兼侍中。高祖受禅,升任都官尚书、豫州大中正、吏部尚书。出任明威将军、晋陵太守,入朝任中书令。世祖继位,任太子詹事。出任明威将军、衡阳内史,秩禄为中二千石。升任长沙太守,将军、加秩照旧。回朝后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废帝即位,以原官兼任前将军。高宗任录尚书,引荐他为侍中、仁威将军、司徒左长史。尚未拜官,光大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侍中、中书监,谥号康子。萧乾,字思惕,是兰陵人。祖父萧嶷,齐丞相、豫章文献王。父亲萧子范,任梁秘书监。萧乾仪容举止高雅端正,性情恬淡简朴,擅长隶书,得到叔父萧子云的书法方法。九岁时,被召补为国子学《周易》生;梁司空袁昂当时任国子祭酒,非常敬重他。十五岁时,考中明经。出仕后任东中郎湘东王法曹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建安侯萧正立出镇南豫州,又任命他为录事参军。多次升迁,任中军宣城王中录事谘议参军。侯景平定后,高祖镇守南徐州,召萧乾任贞威将军、司空从事中郎。升任中书侍郎、太子家令。永定元年,任给事黄门侍郎。当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建安、晋安,彼此互相结交;闽中豪强将领往往修筑营寨自保。高祖对此十分忧虑,于是命萧乾出使,向他们说明归顺和叛逆的利害,同时察看各地的虚实。萧乾将要出发时,高祖对他说:“建安、晋安凭借险要地势,喜欢做奸邪叛逆之事。如今天下刚刚平定,不宜立即出兵。从前陆贾南征,赵佗归顺;随何奉命出使,黥布来归附。追想他们的清风,仿佛还在眼前。何况你坐镇之处能使雅士和庶民都安定,才华高过古代贤人,应当努力建立功名,不必再劳烦军队。”萧
”乾既至,晓以逆顺,所在渠帅并率部众开壁款附。其年,就除贞威将军、建安太守。天嘉二年,留异反,陈宝应将兵助之,又资周迪兵粮,出寇临川,因逼建安。乾单使临郡,素无士卒,力不能守,乃弃郡以避宝应。时闽中守宰,并为宝应迫胁,受其署置,乾独不为屈,徙居郊野,屏绝人事。及宝应平,乃出诣都督章昭达,昭达以状表闻,世祖甚嘉之,超授五兵尚书。光大元年卒,谥曰静子。谢嘏,字含茂,陈郡阳夏人也。祖,齐金紫光禄大夫。父举,梁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嘏风神清雅,颇善属文。起家梁秘书郎,稍迁太子中庶子,掌东宫管记,出为建安太守。侯景之乱,嘏之广州依萧勃,承圣中,元帝征为五兵尚书,辞以道阻,转授智武将军。萧勃以为镇南长史、南海太守。勃败,还至临川,为周迪所留。久之,又度岭之晋安依陈宝应,世祖前后频召之,嘏崎岖寇虏,不能自拔。及宝应平,嘏方诣阙,为御史中丞江德藻所举劾,世祖不加罪责,以为给事黄门侍郎。寻转侍中,天康元年,以公事免,寻复本职。光大元年,为信威将军、中卫始兴王长史。迁中书令、豫州大中正、都官尚书,领羽林监,中正如故。太建元年卒,赠侍中、中书令,谥曰光子。有文集行于世。二子俨、伷。俨官至散骑常侍、侍中、御史中丞、太常卿,出监东扬州。祯明二年卒于会稽,赠中护军。张种,字士苗,吴郡人也。祖辩,宋司空右长史、广州刺史。父略,梁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种少恬静,居处雅正,不妄交游,傍无造请,时人为之语曰:“宋称敷、演,梁则卷、充。清虚学尚,种有其风。”仕梁王府法曹,迁外兵参军,以父忧去职。服阕,为中军宣城王府主簿。种时年四十馀,家贫,求为始豊令,入除中卫西昌侯府西曹掾。时武陵王为益州刺史,重选府僚,以种为征西东曹掾,种辞以母老,抗表陈请,为有司所奏,坐黜免。侯景之乱,种奉其母东奔,久之得达乡里。俄而母卒,种时年五十,而毁瘠过甚,又迫以凶荒,未获时葬,服制虽毕,而居处饮食,恒若在丧。及景平,司徒王僧辩以状奏闻,起为贞威将军、治中从事史,并为具葬礼,葬讫,种方即吉。僧辩又以种年老,傍无胤嗣,赐之以妾,及居处之具。贞阳侯僭位,除廷尉卿、太子中庶子。敬帝即位,为散骑常侍,迁御史中丞,领前军将军。高祖受禅,为太府卿。天嘉元年,除左民尚书。二年,权监吴郡,寻征复本职。迁侍中,领步兵校尉,以公事免,白衣兼太常卿,俄而即真。废帝即位,加领右军将军,未拜,改领弘善宫卫尉,又领扬、东扬二州大中正。高宗即位,重为都官尚书,领左骁骑将军,迁中书令,骁骑、中正并如故。
译乾到达后,向各地晓谕归顺与叛逆的道理,各地渠帅都率领部众打开营垒归顺。那年,就地任命他为贞威将军、建安太守。天嘉二年,留异反叛,陈宝应率兵帮助他,又资助周迪军队和粮食,出兵侵犯临川,乘势逼近建安。萧乾独自出使,驻守郡中,平时没有士卒,力量不足以守城,于是放弃郡城来躲避陈宝应。当时闽中各地的守宰都被陈宝应逼迫胁制,接受他的任命安排,只有萧乾不肯屈服,迁居郊野,与人事完全断绝。陈宝应平定后,他才出来拜见都督章昭达。章昭达把情况上表报告,世祖非常赞赏他,破格授予五兵尚书。光大元年去世,谥号静子。谢嘏,字含茂,是陈郡阳夏人。祖父任齐金紫光禄大夫。父亲谢举,任梁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谢嘏神采清雅,很擅长撰写文章。出仕梁朝任秘书郎,逐渐升为太子中庶子,掌管东宫文书,出任建安太守。侯景之乱时,谢嘏到广州依附萧勃。承圣年间,元帝征召他为五兵尚书,他以道路阻隔为由推辞,改授智武将军。萧勃任命他为镇南长史、南海太守。萧勃失败后,谢嘏返回到临川,被周迪扣留。过了很久,他又翻越山岭到晋安依附陈宝应。世祖前后多次征召他,谢嘏在盗贼俘虏控制之下辗转艰难,不能自行脱身。陈宝应平定后,谢嘏才到朝廷,被御史中丞江德藻举劾;世祖没有加以罪责,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转任侍中,天康元年因公事被免职,很快恢复原职。光大元年,任信威将军、中卫始兴王长史。升任中书令、豫州大中正、都官尚书,兼领羽林监,大中正照旧。太建元年去世,追赠侍中、中书令,谥号光子。有文集流传于世。有两个儿子:谢俨、谢伷。谢俨官至散骑常侍、侍中、御史中丞、太常卿,出任监东扬州。祯明二年死于会稽,追赠中护军。张种,字士苗,是吴郡人。祖父张辩,任宋司空右长史、广州刺史。父亲张略,任梁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张种年轻时恬淡安静,居处高雅端正,不随意交游,身边没有来访请托的人,当时人称赞他说:“宋朝有傅敷、谢演,梁朝则有张卷、张充。清静虚玄的学问风尚,张种具有他们的遗风。”他在梁朝任王府法曹,升任外兵参军,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任中军宣城王府主簿。张种当时四十多岁,家境贫寒,请求担任始丰县令,入朝后任中卫西昌侯府西曹掾。当时武陵王任益州刺史,慎重选拔府僚,任张种为征西东曹掾。张种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并上表坚决陈请,因此被主管官员弹劾,获罪而被罢免。侯景之乱时,张种奉着母亲向东逃奔,过了很久才得以抵达故乡。不久母亲去世,当时张种五十岁,因哀伤过度而身体消瘦,又受到灾荒逼迫,未能按时安葬。丧服虽然穿满了期限,但他的居处和饮食仍总像在服丧。侯景平定后,司徒王僧辩把情况上奏,起用他为贞威将军、治中从事史,并为他备办葬礼;安葬完毕,张种才脱去丧服恢复吉服。王僧辩又因为张种年老,身边没有子嗣,赐给他妾以及居住生活所需的器具。贞阳侯僭越称帝时,任廷尉卿、太子中庶子。敬帝即位,任散骑常侍,升任御史中丞,兼领前军将军。高祖受禅,任太府卿。天嘉元年,任左民尚书。天嘉二年,暂代监理吴郡,不久征召回朝恢复原职。升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因公事被免职,以平民身份兼任太常卿,不久正式恢复本官。废帝即位,加领右军将军,尚未拜官,改为兼领弘善宫卫尉,又兼任扬州、东扬州二州大中正。高宗即位,再任都官尚书,兼领左骁骑将军,升任中书令,骁骑将军和大中正
种沈深虚静,而识量宏博,时人皆以为宰相之器。仆射徐陵尝抗表让位于种曰:“臣种器怀沈密,文史优裕,东南贵秀,朝庭亲贤,克壮其猷,宜居左执。”其为时所推重如此。太建五年卒,时年七十,赠特进,谥曰元子。种仁恕寡欲,虽历居显位,而家产屡空,终日晏然,不以为病。太建初,女为始兴王妃,以居处僻陋,特赐宅一区,又累赐无锡、嘉兴县侯秩。尝于无锡见有重囚在狱,天寒,呼出曝日,遂失之,世祖大笑,而不深责。有集十四卷。种弟棱,亦清静有识度,官至司徒左长史,太建十一年卒,时年七十,赠光禄大夫。种族子稚才,齐护军冲之孙。少孤介特立,仕为尚书金部郎中。迁右丞,建康令、太府卿、扬州别驾从事史,兼散骑常侍。使于周,还为司农、廷尉卿。所历并以清白称。王固,字子坚,左光禄大夫通之弟也。少清正,颇涉文史,以梁武帝甥封莫口亭侯。举秀才。起家梁秘书郎,迁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丁所生母忧去职。服阕,除丹阳尹丞。侯景之乱,奔于荆州,梁元帝承制以为相国户曹属,掌管记。寻聘于西魏,魏人以其梁氏外戚,待之甚厚。承圣元年,迁太子中庶子,寻为贞威将军、安南长史、寻阳太守。荆州陷,固之鄱阳,随兄质度东岭,居信安县。绍泰元年,征为侍中,不就。永定中,移居吴郡。世祖以固清静,且欲申以婚姻。天嘉二年,至都,拜国子祭酒。三年,迁中书令。四年,又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其年,以固女为皇太子妃,礼遇甚重。废帝即位,授侍中、金紫光禄大夫。时高宗辅政,固以废帝外戚,妳媪恒往来禁中,颇宣密旨,事泄,比将伏诛,高宗以固本无兵权,且居处清洁,止免所居官,禁锢。太建二年,随例为招远将军、宣惠豫章王谘议参军。迁太中大夫、太常卿、南徐州大中正。七年,卒官,时年六十三。赠金紫光禄大夫。丧事所须,随由资给。至德二年改葬,谥曰恭子。固清虚寡欲,居丧以孝闻。又崇信佛法,及丁所生母忧,遂终身蔬食,夜则坐禅,昼诵佛经,兼习《成实论》义,而于玄言非所长。尝聘于西魏,因宴飨之际,请停杀一羊,羊于固前跪拜。又宴于昆明池,魏人以南人嗜鱼,大设罟网,固以佛法咒之,遂一鳞不获。子宽,官至司徒左史、侍中。孔奂,字休文,会稽山阴人也。曾祖琇之,齐左民尚书、吴兴太守。祖臶,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父稚孙,梁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令。奂数岁而孤,为叔父虔孙所养。好学,善属文,经史百家,莫不通涉。沛国刘显时称学府,每共奂讨论,深相叹服,乃执奂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州举秀才,射策高第。起家扬州主簿、宣惠湘东王行参军,并不就。又除镇西湘东王外兵参军,入为尚书仓部郎中,迁仪曹侍郎。时左民郎沈炯为飞书所谤,将陷重辟,事连台阁,人怀忧惧,奂廷议理之,竟得明白。丹阳尹何敬容以奂刚正,请补功曹史。出为南昌侯相,值侯景乱,不之官。京城陷,朝士并被拘絷,或荐奂于贼帅侯子鉴,子鉴命脱桎梏,厚遇之,令掌书记。时景军士悉恣其凶威,子鉴景之腹心,委任又重,朝士见者,莫不卑俯屈折,奂独敖然自若,无所下。或谏奂曰:“当今乱世,人思苟免,獯羯无知,岂可抗之以义?”奂曰:“吾性命有在,虽未能死,岂可取媚凶丑,以求全乎?”时贼徒剥掠子女,拘逼士庶,奂每保持之,得全济者甚众。寻遭母忧,哀毁过礼。时天下丧乱,皆不能终三年之丧,唯奂及吴国张种,在寇乱中守持法度,并以孝闻。及景平,司徒王僧辩先下辟书,引奂为左西曹掾,又除丹阳尹丞。梁元帝于荆州即位,征奂及沈炯并令西上,僧辩累表请留之。帝手敕报僧辩曰:“孔、沈二士,今且借公。”其为朝廷所重如此。仍除太尉从事中郎。僧辩为扬州刺史,又补扬州治中从事史。时侯景新平,每事草创,宪章故事,无复存者,奂博物强识,甄明故实,问无不知,仪注体式,笺表书翰,皆出于奂。高祖作相,除司徒右长史,迁给事黄门侍郎。齐遣东方老、萧轨等来寇,军至后湖,都邑搔扰,又四方壅隔,粮运不继,三军取给,唯在京师,乃除奂为贞威将军、建康令。时累岁兵荒,户口流散,勍敌忽至,征求无所,高祖克日决战,乃令奂多营麦饭,以荷叶裹之,一宿之间,得数万裹,军人旦食讫,弃其馀,因而决战,遂大破贼。
译张种沉静深厚、虚淡安静,见识和器量宏大广博,当时人都认为他具有宰相之才。仆射徐陵曾上表把职位让给张种,说:“张种器量深沉周密,文史学问优裕,是东南地区尊贵秀异的人才,也是朝廷亲近的贤能之士,一定能发扬大业,应该居于左执政之位。”他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就是这样。太建五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特进,谥号元子。张种仁厚宽恕、欲望很少,虽然历任显贵官职,但家产屡次耗空,整天安然自得,不把这当作忧患。太建初年,他的女儿成为始兴王妃,因为居处偏僻简陋,朝廷特意赐给他一所住宅,又多次赐予无锡、嘉兴县侯的俸秩。他曾在无锡看见监狱中关着重罪囚犯,天气寒冷,便叫他出来晒太阳,结果囚犯逃走了。世祖大笑,却没有严厉责备他。有文集十四卷。张种的弟弟张棱,也清静而有见识器度,官至司徒左长史,太建十一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光禄大夫。张种的族侄张稚才,是齐护军张冲的孙子。年轻时孤高耿介、卓然自立,出仕任尚书金部郎中。升任右丞、建康令、太府卿、扬州别驾从事史,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周回来后,任司农、廷尉卿。他所历任的官职都以清白著称。王固,字子坚,是左光禄大夫王通的弟弟。年轻时清廉正直,颇为涉猎文史,因为是梁武帝的外甥,受封莫口亭侯。考中秀才。出仕梁朝任秘书郎,升任太子洗马,掌管东宫文书,因生母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任丹阳尹丞。侯景之乱时,逃奔荆州;梁元帝依承制权力任命他为相国户曹属,掌管文书。不久出使西魏,魏人因他是梁朝外戚,对他礼遇非常优厚。承圣元年,升任太子中庶子,不久任贞威将军、安南长史、寻阳太守。荆州陷落后,王固在鄱阳,跟随兄长王质翻越东岭,居住在信安县。绍泰元年,征召为侍中,他不肯就任。永定年间,迁居吴郡。世祖认为王固清静,又想同他结为婚姻亲家。天嘉二年,王固到京城,任国子祭酒。天嘉三年,升任中书令。天嘉四年,又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这一年,把王固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礼遇非常隆重。废帝即位,授予王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当时高宗辅政,王固是废帝的外戚,乳母等人经常出入宫禁,颇能传达秘密诏旨。事情泄露,王固将要被诛杀时,高宗因为王固本来没有兵权,而且居处清白,便只免去他的现任官职,加以禁锢。太建二年,按惯例任招远将军、宣惠豫章王谘议参军。升任太中大夫、太常卿、南徐州大中正。太建七年,死于任上,时年六十三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丧事所需物品,随时由官府供给。至德二年改葬,谥号恭子。王固清静寡欲,服丧时以孝顺闻名。他又崇尚信奉佛法,等到生母去世服丧后,便终身吃素,夜间打坐参禅,白天诵读佛经,同时学习《成实论》的义理,但不擅长玄学言论。他曾出使西魏,在宴饮之时,请求停止宰杀一只羊,那只羊竟在王固面前跪拜。他又在昆明池参加宴会,魏人认为南方人喜欢吃鱼,便大规模设置网罟捕捞,王固用佛法咒语为鱼祈护,结果一条鱼也没有捕到。儿子王宽,官至司徒左史、侍中。孔奂,字休文,是会稽山阴人。曾祖父孔琇之,任齐左民尚书、吴兴太守。祖父孔臶,任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父亲孔稚孙,任梁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县令。孔奂几岁时父亲去世,由叔父孔虔孙抚养。他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经史百家无不通晓涉猎。沛国刘显当时被称为学府,每次和孔奂讨论,都深深叹服,于是握着孔奂的手说:“从前蔡伯喈把坟典经籍全部传给王仲宣,我应当仰慕那位蔡君;您也不愧于王氏。”刘显所收藏的书籍,不久便都交给了孔奂。州府举荐他为秀才,射策考试名列前茅。出仕任扬州主簿、宣惠湘东王行参军,他都没有就任。又任镇西湘东王外兵参军,入朝任尚书仓部郎中,升任仪曹侍郎。当时左民郎沈炯被飞书诽谤,将要陷入重罪,事情牵连台阁官员,人人都忧虑恐惧,孔奂在朝廷上据理为他辩护,最终使事实得以澄清。丹阳尹何敬容认为孔奂刚正,请求补任他为功曹史。出任南昌侯相,正逢侯景之乱,没有赴任。京城陷落后,朝廷官员都被拘禁,有人把孔奂推荐给叛军主帅侯子鉴。侯子鉴命人解除他的桎梏,优厚地对待他,让他掌管书记。当时侯景的军士都肆意逞凶作威,侯子鉴是侯景的心腹,所受委任又重;朝廷官员见到他,没有不卑躬屈膝的,只有孔奂傲然自若,不向他低头。有人劝孔奂说:“如今是乱世,人们都想着苟且求免,獯羯之人没有知觉,难道可以用义理去抗拒他们吗?”孔奂说:“我的性命自有天命,即使不能保全而死,难道可以向凶恶丑类献媚,以求保全自己吗?”当时叛军剥夺掠取子女,拘禁逼迫士人百姓,孔奂常常设法保护他们,得以保全救济的人很多。不久孔奂遭逢母亲丧事,悲哀毁伤超过礼制。当时天下丧乱,人人都不能完整守满三年之丧,只有孔奂和吴国张种在盗乱之中仍守持礼法,都以孝顺闻名。侯景平定后,司徒王僧辩先下征召文书,召孔奂任左西曹掾,又任丹阳尹丞。梁元帝在荆州即位,征召孔奂和沈炯,并命令他们西行赴荆州;王僧辩多次上表请求留下他们。皇帝亲笔下敕回复王僧辩说:“孔、沈这两位士人,暂且借给您使用。”他们受到朝廷重视就是这样。随后任太尉从事中郎。王僧辩任扬州刺史时,又补任孔奂为扬州治中从事史。当时侯景刚刚平定,各项事务都在草创阶段,法令制度和旧日典章没有留下什么,孔奂博学多闻、记忆力强,能够辨明旧日事例,有问必知;礼仪注记、制度格式、笺表书信,都出自孔奂之手。高祖任丞相时,任孔奂为司徒右长史,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北齐派东方老、萧轨等人前来侵犯,军队到达后湖,京城受到骚扰;又因四方道路阻隔,粮运不能接续,三军的供给全靠京城。于是任孔奂为贞威将军、建康令。当时连年战争灾荒,户口流散,强敌突然到来,征集物资无处可得。高祖限定日期准备决战,便命孔奂多多营造麦饭,用荷叶包裹起来,一夜之间得到几万包。士兵们早晨吃完后,丢下剩余的食物,随即出战,终于大败敌军。
高祖受禅,迁太子中庶子。永定二年,除晋陵太守。晋陵自宋、齐以来,旧为大郡,虽经寇扰,犹为全实,前后二千石多行侵暴,奂清白自守,妻子并不之官,唯以单船监郡,所得秩俸,随即分赡孤寡,郡中大悦,号曰“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奂居处素俭,乃饷衣一袭,氈被一具。奂曰:“太守身居美禄,何为不能办此,但民有未周,不容独享温饱耳。劳卿厚意,幸勿为烦。”初,世祖在吴中,闻奂善政,及践祚,征为御史中丞,领扬州大中正。奂性刚直,善持理,多所纠劾,朝廷甚敬惮之。深达治体,每所敷奏,上未尝不称善,百司滞事,皆付奂决之。迁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中书舍人,掌诏诰,扬、东扬二州大中正。天嘉四年,重除御史中丞,寻为五兵尚书,常侍、中正如故。时世祖不豫,台阁众事,并令仆射到仲举共奂决之。及世祖疾笃,奂与高宗及仲举并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入侍医药。世祖尝谓奂等曰:“今三方鼎峙,生民未乂,四海事重,宜须长君。朕欲近则晋成,远隆殷法,卿等须遵此意。”奂乃流涕歔欷而对曰:“陛下御膳违和,痊复非久,皇太子春秋鼎盛,圣德日跻,安成王介弟之尊,足为周旦,阿衡宰辅,若有废立之心,臣等愚诚,不敢闻诏。”世祖曰:“古之遗直,复见于卿。”天康元年,乃用奂为太子詹事,二州中正如故。世祖崩,废帝即位,除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光大二年,出为信武将军、南中郎康乐侯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事。高宗即位,进号仁威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馀并如故。奂在职清俭,多所规正,高宗嘉之,赐米五百斛,并累降敕书殷勤劳问。太建三年,征为度支尚书,领右军将军。五年,改领太子中庶子,与左仆射徐陵参掌尚书五条事。六年,迁吏部尚书。七年,加散骑常侍。八年,改加侍中。时有事北讨,克复淮、泗,徐、豫酋长,降附相继,封赏选叙,纷纭重叠,奂应接引进,门无停宾。加以鉴识人物,详练百氏,凡所甄拔,衣冠缙绅,莫不悦伏。性耿介,绝请托,虽储副之尊,公侯之重,溺情相及,终不为屈。始兴王叔陵之在湘州,累讽有司,固求台铉。奂曰:“衮章之职,本以德举,未必皇枝。”因抗言于高宗。高宗曰:“始兴那忽望公,且朕儿为公,须在鄱阳王后。”奂曰:“臣之所见,亦如圣旨。”后主时在东宫,欲以江总为太子詹事,令管记陆瑜言之于奂。奂谓瑜曰:“江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辅弼储宫,窃有所难。”瑜具以白后主,后主深以为恨,乃自言于高宗。高宗将许之,奂乃奏曰:“江总文华之人,今皇太子文华不少,岂藉于总!如臣愚见,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帝曰:“即如卿言,谁当居此?”奂曰:“都官尚书王廓,世有懿德,识性敦敏,可以居之。”后主时亦在侧,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可居太子詹事。”奂又奏曰:“宋朝范晔即范泰之子,亦为太子詹事,前代不疑。”后主固争之,帝卒以总为詹事,由是忤旨。其梗正如此。初,后主欲官其私宠,以属奂,奂不从。及右仆射陆缮迁职,高宗欲用奂,已草诏讫,为后主所抑,遂不行。九年,迁侍中、中书令、领左骁骑将军、扬、东扬、豊三州大中正。十一年,转太常卿,侍中、中正并如故。十四年,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前军将军,未拜,改领弘范宫卫尉。至德元年卒,时年七十。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有集十五卷,弹文四卷。子绍薪、绍忠。绍忠字孝扬,亦有才学,官至太子洗马、仪同鄱阳王东曹掾。萧允,字叔佐,兰陵人也。曾祖思话,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封阳穆公。祖惠蒨,散骑常侍、太府卿、左民尚书。父介,梁侍中、都官尚书。允少知名,风神凝远,通达有识鉴,容止酝藉,动合规矩。起家邵陵王法曹参军,转湘东王主簿,迁太子洗马。侯景攻陷台城,百僚奔散,允独整衣冠坐于宫坊,景军人敬而弗之逼也。寻出居京口。时寇贼纵横,百姓波骇,衣冠士族,四出奔散,允独不行。人问其故,允答曰:“夫性命之道,自有常分,岂可逃而获免乎?但患难之生,皆生于利,苟不求利,祸从何生?方今百姓争欲奋臂而论大功,一言而取卿相,亦何事于一书生哉?庄周所谓畏影避迹,吾弗为也。”乃闭门静处,并日而食,卒免于患。
译高祖受禅后,孔奂升任太子中庶子。永定二年,任晋陵太守。晋陵自宋、齐以来一向是大郡,虽然经历盗寇侵扰,仍然完整富实;前后任职的二千石官员大多横征暴敛,孔奂清廉自守,妻子也都没有随他赴任,只乘一条小船治理郡务。他所得的俸禄,随即分给并赈济孤儿寡妇,郡中百姓十分喜悦,称他为“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孔奂居处朴素节俭,便送给他一套衣服和一床毡被。孔奂说:“太守身居优厚俸禄,为什么不能置办这些东西?只是百姓中还有生活不周全的,我不应独自享受温饱。劳烦您的厚意,幸好不要因此给您增添麻烦。” 起初,世祖在吴中时听说孔奂政绩优良;等到即位,征召他为御史中丞,兼领扬州大中正。孔奂性情刚直,善于据理办事,纠察弹劾了许多人,朝廷非常敬畏他。他深通治理政务的原则,每次陈奏,皇帝没有不称赞好的;各部门积压的事务,都交给孔奂裁决。升任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告,以及扬州、东扬州二州大中正。天嘉四年,再任御史中丞,不久任五兵尚书,散骑常侍、大中正照旧。当时世祖身体不适,台阁各项事务,都命令仆射到仲举和孔奂共同裁决。世祖病重时,孔奂与高宗、到仲举以及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入宫侍奉医药。世祖曾对孔奂等人说:“如今三方鼎立,百姓尚未安定,四海事务重大,应该需要年长的君主。朕想近则效法晋成帝,远则弘扬殷代的制度,你们应当遵从这个意思。”孔奂于是流泪抽泣着回答:“陛下饮食不调,痊愈恢复并非遥远之事;皇太子年纪正盛,圣德日益增进;安成王有同母弟弟的尊贵身份,足以成为周公旦那样的人,辅佐皇帝处理政务。如果真有废立之心,我们这些臣下愚诚,不敢听从这样的诏令。”世祖说:“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又在你身上看到了。” 天康元年,便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扬州、东扬州二州大中正照旧。世祖去世,废帝即位,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光大二年,出任信武将军、南中郎康乐侯长史、寻阳太守,代行江州事务。高宗即位,进号仁威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其余职务照旧。孔奂在任上清廉节俭,纠正了许多事情,高宗赞赏他,赐米五百斛,并多次下敕书殷切慰劳问候。太建三年,征召为度支尚书,兼领右军将军。太建五年,改为兼领太子中庶子,与左仆射徐陵共同掌管尚书省五条政务。太建六年,升任吏部尚书。太建七年,加授散骑常侍。太建八年,改加侍中。当时朝廷有北伐之事,收复淮水、泗水地区,徐州、豫州的酋长相继投降归附;封赏和选用升迁的事务纷繁重叠,孔奂接待应对、引荐进用,门前没有停下来的宾客。加上他鉴别了解人物,详细熟悉各家学说,凡是经过他甄别选拔的士大夫和缙绅,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他性情耿直正派,杜绝请托。即使是皇太子的尊贵身份、列侯公卿的显赫地位,以私情相加,他最终也不肯屈服。起初,始兴王萧叔陵在湘州,屡次暗示有关官员,坚决请求担任台铉之职。傅奂说:“三公九卿等显要官职,本来应当按照德行选用,不一定非皇族不可。”于是当面向高宗直言。高宗说:“始兴王怎么忽然想做公卿呢?况且朕的儿子若要任公卿,也须排在鄱阳王之后。”傅奂说:“臣的看法,也正如圣上的旨意。”后主当时还在东宫,想任用江总为太子詹事,便让管记陆瑜向傅奂说明。傅奂对陆瑜说:“江总有潘岳、陆机那样的文采,却没有园绮那样辅佐太子的实际德行;让他辅佐太子,我私下认为有些困难。”陆瑜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后主,后主深以为恨,便亲自向高宗进言。高宗将要答应,傅奂于是上奏说:“江总是有文采的人,如今皇太子本来就很有文采,哪里还需要借助江总!依臣愚见,希望选用敦厚稳重的人才,来担任辅导太子的职务。”皇帝说:“既然如此,依你所说,谁可以担任这个职位?”傅奂说:“都官尚书王廓,家世代代都有美德,见识和性情敦厚聪敏,可以担任此职。”后主当时也在旁边,便说:“王廓是王泰的儿子,不可以担任太子詹事。”傅奂又奏道:“宋朝的范晔就是范泰的儿子,也曾任太子詹事,前代并没有疑议。” 后主坚持争辩,皇帝最终还是任用江总为詹事,因此违逆了皇帝的旨意。他就是这样刚强正直。起初,后主想把自己的私人宠臣授予官职,托傅奂办理,傅奂不肯依从。等到右仆射陆缮升任别职,高宗想任用傅奂,诏书已经起草完毕,却被后主压制,最终没有施行。太建九年,升任侍中、中书令,兼任左骁骑将军,并担任扬州、东扬州、豊州三州大中正。十一年,转任太常卿,侍中和大中正仍旧担任。十四年,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前军将军,尚未正式拜官,改为兼任弘范宫卫尉。至德元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散骑常侍,原有官职照旧。有文集十五卷,弹劾文书四卷。他的儿子是绍薪、绍忠。绍忠字孝扬,也有才学,官至太子洗马、仪同鄱阳王东曹掾。萧允,字叔佐,是兰陵人。曾祖父萧思话,任宋朝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封阳穆公。祖父萧惠蒨,任散骑常侍、太府卿、左民尚书。父亲萧介,任梁朝侍中、都官尚书。萧允年轻时就很有名望,仪态气质凝重高远,通达而有识人鉴别之才,仪容举止含蓄有度,行动都合乎规矩。他出仕时任邵陵王法曹参军,转任湘东王主簿,升任太子洗马。侯景攻陷台城时,百官纷纷逃散,只有萧允整肃衣冠,坐在宫中官署,侯景的士兵敬重他,不敢逼迫。不久他出城居住在京口。当时盗贼横行,百姓惊惶奔逃,士大夫和世族纷纷四处逃散,唯独萧允不走。有人问他原因,萧允回答:“人的性命和命运,自有一定的分限,难道逃跑就能获得免死吗?只是祸患的发生,都产生于争利;如果不去求利,祸患又从哪里产生?如今百姓争相想奋臂而起,建功立业,一句话就想取得卿相之位,哪里会把一个书生放在眼里?这正是庄周所说的害怕影子而躲避足迹,我不这样做。”于是闭门安静居处,两天只吃一天的粮食,最终免除了祸患。
侯景平后,高祖镇南徐州,以书召之,允又辞疾。永定中,侯安都为南徐州刺史,躬造其庐,以申长幼之敬,天嘉三年,征为太子庶子。三年,除棱威将军、丹阳尹丞。五年,兼侍中,聘于周,还拜中书侍郎、大匠卿。高宗即位,迁黄门侍郎。五年,出为安前晋安王长史。六年,晋安王为南豫州,允复为王长史。时王尚少,未亲民务,故委允行府州事。入为光禄卿。允性敦重,未尝以荣利干怀。及晋安出镇湘州,又苦携允,允少与蔡景历善,景历子徵修父党之敬,闻允将行,乃诣允曰:“公年德并高。国之元老,从容坐镇,旦夕自为列曹,何为方复辛苦在外!”允答曰:“已许晋安,岂可忘信。”其恬于荣势如此。至德三年,除中卫豫章王长史,累迁通直散骑常侍、光胜将军、司徒左长史、安德宫少府。镇卫鄱阳王出镇会稽,允又为长史,带会稽郡丞。行经延陵季子庙,设萍藻之荐,托为异代之交,为诗以叙意,辞理清典。后主尝问蔡徵曰:“卿世与萧允相知,此公志操何如?”徵曰:“其清虚玄远,殆不可测,至于文章,可得而言。”因诵允诗以对,后主嗟赏久之。其年拜光禄大夫。及隋师济江,允迁于关右。是时朝士至长安者,例并授官,唯允与尚书仆射谢伷辞以老疾,隋文帝义之,并厚赐钱帛。寻以疾卒于长安,时年八十四。弟引。引字叔休。方正有器局,望之俨然,虽造次之间,必由法度。性聪敏,博学,善属文。释褐著作佐郎,转西昌侯仪同府主簿。侯景之乱,梁元帝为荆州刺史,朝士多往归之。引曰:“诸王力争,祸患方始,今日逃难,未是择君之秋。吾家再世为始兴郡,遗爱在民,正可南行以存家门耳。”于是与弟彤及宗亲等百馀人奔岭表。时始兴人欧阳頠为衡州刺史,引往依焉。頠后迁为广州,病死,子纥领其众。引每疑纥有异,因事规正,由是情礼渐疏。及纥举兵反,时京都士人岑之敬、公孙挺等并皆惶骇,唯引恬然,谓之敬等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正身以明道,直己以行义,亦复何忧惧乎?”及章昭达平番禺,引始北还。高宗召引问岭表事,引具陈始末,帝甚悦,即日拜金部侍郎。引善隶书,为当时所重。高宗尝披奏事,指引署名曰:“此字笔势翩翩,似鸟之欲飞。”引谢曰:“此乃陛下假其羽毛耳。”又谓引曰:“我每有所忿,见卿辄意解,何也?”引曰:“此自陛下不迁怒,臣何预此恩。”太建七年,加戎昭将军。九年,除中卫始兴王咨议参军,兼金部侍郎。引性抗直,不事权贵,左右近臣无所造请,高宗每欲迁用,辄为用事者所裁。及吕梁覆师,戎储空匮,乃转引为库部侍郎,掌知营造弓弩槊箭等事。引在职一年,而器械充牣。频加中书侍郎、贞威将军、黄门郎。十二年,吏部侍郎缺,所司屡举王宽、谢燮等,帝并不用,乃中诏用引。时广州刺史马靖甚得岭表人心,而兵甲精练,每年深入俚洞,又数有战功,朝野颇生异议。高宗以引悉岭外物情,且遣引观靖,审其举措,讽令送质。引奉密旨南行,外托收督赕物。既至番禺,靖即悟旨,尽遣儿弟下都为质。还至赣水,而高宗崩,后主即位,转引为中庶子,以疾去官。明年,京师多盗,乃复起为贞威将军、建康令。时殿内队主吴璡,及宦官李善度、蔡脱儿等多所请属,引一皆不许。引族子密时为黄门郎,谏引曰:“李、蔡之势,在位皆畏惮之,亦宜小为身计。”引曰:“吾之立身,自有本末,亦安能为李、蔡改行。就令不平,不过解职耳。”吴璡竟作飞书,李、蔡证之,坐免官,卒于家,时年五十八。子德言,最知名。引宗族子弟,多以行义知名。弟彤,以恬静好学,官至太子中庶子、南康王长史。密字士机,幼而聪敏,博学有文词。祖琛,梁特进。父游,少府卿。密太建八年,兼散骑常侍,聘于齐。历位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史臣曰:谢、王、张、萧,咸以清净为风,文雅流誉,虽更多难,终克成名。奂謇谔在公,英飙振俗,详其行事,抑古之遗爱矣。固之蔬菲禅悦,斯乃出俗者焉,犹且致絓于黜免,有惧于倾覆。是知上官、博陆之权势,阎、邓、梁、窦之震动,吁可畏哉!
译侯景之乱平定后,高祖镇守南徐州,写信召请萧允,萧允又以生病为由推辞。永定年间,侯安都任南徐州刺史,亲自到他的住所,表达对长者和贤者的敬意。天嘉三年,朝廷征召他任太子庶子。三年,授任棱威将军、丹阳尹丞。五年,兼任侍中,出使北周,回来后拜任中书侍郎、大匠卿。高宗即位,升任黄门侍郎。太建五年,出任安前晋安王长史。六年,晋安王出任南豫州刺史,萧允又任王长史。当时晋安王年纪尚小,不能亲自处理百姓事务,因此把府州事务都委托给萧允办理。后来入朝任光禄卿。萧允性情敦厚稳重,从来不把荣华利禄放在心上。等到晋安王出镇湘州,又苦苦请求带萧允同行。萧允年轻时与蔡景历友善,蔡景历的儿子蔡徵为了继承父亲对朋友的敬意,听说萧允将要出行,便到萧允那里说:“您的年纪和德望都很高,是国家的元老,安闲地坐镇京城,早晚自然会进入各部任职,为什么还要再次辛苦地出任外官呢?”萧允回答:“我已经答应了晋安王,怎么可以背弃信约呢?”他对于荣华权势的淡泊就是如此。至德三年,授任中卫豫章王长史,屡次升迁为通直散骑常侍、光胜将军、司徒左长史、安德宫少府。镇卫鄱阳王出镇会稽时,萧允又任长史,兼任会稽郡丞。他经过延陵季子庙,设置萍藻作为祭品,托意于不同时代的交往,写诗来抒发心意,文辞义理清雅典正。后主曾问蔡徵:“你家世代都与萧允相知,这个人的志向操守怎么样?”蔡徵回答:“他清虚玄远,几乎不可测知;至于文章,则可以说一说。”于是诵读萧允的诗来回答,后主长久地感叹赞赏。这一年,萧允拜任光禄大夫。等到隋军渡过长江,萧允被迁徙到关右。当时朝廷士大夫到了长安的,通常都授予官职,只有萧允和尚书仆射谢伷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隋文帝认为他们很有义节,分别厚赐钱帛。不久萧允因病在长安去世,时年八十四岁。他的弟弟名叫萧引。萧引字叔休。为人方正,有才器和度量,望见他的仪态便觉得庄严,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循法度。他性情聪敏,博学多才,善于写文章。最初出仕任著作佐郎,转任西昌侯仪同府主簿。侯景之乱时,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朝廷士大夫大多前去归附。萧引说:“诸王正在争夺权力,祸患才刚开始。今天逃难,还不是选择君主的时候。我家连续两代担任始兴郡守,遗留的恩惠还在百姓中,正可以向南行走,以保全家族门第。”于是他与弟弟萧彤以及宗族亲属等一百多人逃往岭南。当时始兴人欧阳頠任衡州刺史,萧引前去依附他。欧阳頠后来升任广州刺史,病死后,他的儿子欧阳纥统领其部众。萧引经常怀疑欧阳纥有异心,便借事规劝纠正,因此两人的情谊礼遇逐渐疏远。等到欧阳纥起兵反叛时,当时京城士人岑之敬、公孙挺等人都惊惶害怕,只有萧引神色安然。他对岑之敬等人说:“管幼安、袁曜卿也只是安坐不动罢了。君子端正自身来彰明道义,正直处世来实行仁义,又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呢?”等到章昭达平定番禺,萧引才向北返回。高宗召见萧引,询问岭南的情况,萧引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皇帝非常高兴,当天就授任他为金部侍郎。萧引擅长隶书,为当时人所推重。高宗曾阅览奏事,指着萧引的署名说:“这个字的笔势轻快飘逸,好像鸟儿要飞起来一样。”萧引谢答说:“这是陛下借给它羽毛罢了。”高宗又对萧引说:“我每当有所愤怒,见到你就马上消解了,这是什么缘故?”萧引回答:“这自然是因为陛下不迁怒于人,臣哪里参与了这份恩德呢?”太建七年,加授戎昭将军。九年,授任中卫始兴王咨议参军,兼任金部侍郎。萧引性情刚直抗争,不侍奉权贵,对于左右近臣的请托一概不接受。高宗每次想要升迁任用他,总被当权者裁抑。吕梁之战军队覆没后,军用物资储备空虚匮乏,于是转任萧引为库部侍郎,掌管营造和弓、弩、槊、箭等事务。萧引任职一年,器械便充足完备。接连加授中书侍郎、贞威将军、黄门郎。太建十二年,吏部侍郎职位空缺,有关部门屡次推荐王宽、谢燮等人,皇帝都没有任用,便通过中诏任用萧引。当时广州刺史马靖很得岭南人的拥戴,而且兵器铠甲精良,年年深入俚人洞穴,又多次取得战功,朝廷内外渐渐产生异议。高宗认为萧引熟悉岭外的情况,便派萧引去观察马靖,审察他的举止行动,并暗中暗示他让马靖送来人质。萧引奉密旨南行,对外假称是去征收和督办赕物。到了番禺,马靖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旨意,把儿子和弟弟全部送到京城作为人质。萧引返回走到赣水时,高宗去世,后主即位,转任萧引为中庶子,因病离职。第二年,京城盗贼很多,于是又起用他为贞威将军、建康令。当时殿内队主吴璡,以及宦官李善度、蔡脱儿等人多次有所请托,萧引一概不答应。萧引的族侄萧密当时任黄门郎,劝他说:“李、蔡的势力很大,在位官员都畏惧他们,您也应当稍微替自己打算。”萧引说:“我立身处世自有根本,怎么能因为李、蔡而改变操守。即使他们使我受到不平之事,最多不过是解除官职罢了。”吴璡最终写匿名信诬告萧引,李善度、蔡脱儿又为之作证,萧引因此获罪免官,死在家中,时年五十八岁。他的儿子萧德言最有名声。萧引的宗族子弟,大多因品行仁义而知名。他的弟弟萧彤,性情恬静,喜好学习,官至太子中庶子、南康王长史。萧密字士机,幼年聪敏,博学而有文才。祖父萧琛,任梁朝特进。父亲萧游,任少府卿。太建八年,萧密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齐。历任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史臣说:谢氏、王氏、张氏、萧氏,都以清静自守作为家风,以文雅流传声誉;虽然经历了很多艰难,最终还是得以成就名声。傅奂在公事上直言敢谏,英气振奋世俗;详细考察他的行事,大概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风吧。萧固以粗食和禅悦自守,这才是超脱世俗的人;然而尚且因为获罪而遭到贬黜免官,并且担忧倾覆。由此可知,上官桀、霍光的权势,阎显、邓骘、梁冀、窦宪的威震一时,实在令人畏惧啊!
列传第十六 陆子隆 钱道戢 骆牙陆子隆,字兴世,吴郡吴人也。祖敞之,梁嘉兴令。父悛,封氏令。子隆少慷慨 ,有志功名。起家东宫直后。侯景之乱,于乡里聚徒。是时张彪为吴郡太守,引为将帅。彪徙镇会稽,子隆随之。及世祖讨彪,彪将沈泰、吴宝真、申缙等皆降,而子隆力战败绩,世祖义之,复使领其部曲,板为中兵参军。历始豊、永兴二县令。世祖嗣位,子隆领甲仗宿卫。寻随侯安都拒王琳于栅口。王琳平,授左中郎将。天嘉元年,封益阳县子,邑三百户。出为高唐郡太守。二年,除明威将军、庐陵太守。时周迪据临川反,东昌县人修行师应之,率兵以攻子隆,其锋甚盛。子隆设伏于外,仍闭门偃甲,示之以弱。及行师至,腹背击之,行师大败,因乞降,子隆许之,送于京师。四年,周迪引陈宝应复出临川,子隆随都督章昭达讨迪。迪退走,因随昭达逾东兴岭,讨陈宝应。军至建安,以子隆监郡。宝应据建安之湖际以拒官军,子隆与昭达各据一营,昭达先与贼战,不利,亡其鼓角,子隆闻之,率兵来救,大破贼徒,尽获昭达所亡羽仪甲仗。晋安平,子隆功最,迁假节、都督武州诸军事,将军如故。寻改封朝阳县伯,邑五百户。废帝即位,进号智武将军,加员外散骑常侍,馀如故。华皎据湘州反,以子隆居其心腹,皎深患之,频遣使招诱,子隆不从,皎因遣兵攻之,又不能克。及皎败于郢州,子隆出兵以袭其后,因与王师相会。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武州诸军事,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七百户。寻迁都督荆、信、祐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是时荆州新置,治于公安,城池未固,子隆修建城郭,绥集夷夏,甚得民和,当时号为称职。三年,吏民诣都上表,请立碑颂美功绩,诏许之。太建元年,进号云麾将军。二年卒,时年四十七。赠散骑常侍,谥曰威。子之武嗣。之武年十六,领其旧军,随吴明彻北伐有功,官至王府主簿、弘农太守,仍隶明彻。明彻于吕梁败绩,之武逃归,为人所害,时年二十二。子隆弟子才,亦有干略,从子隆征讨有功,除南平太守,封始兴县子,邑三百户。从吴明彻北伐,监安州,镇于宿预。除中卫始兴王咨议参军,迁飙猛将军、信州刺史。太建十三年卒,时年四十二,赠员外散骑常侍。钱道戢,字子韬,吴兴长城人也。父景深,梁汉寿令。道戢少以孝行著闻,及长,颇有干略,高祖微时,以从妹妻焉。从平卢子略于广州,除滨江令。高祖辅政,遣道戢随世祖平张彪于会稽,以功拜直阁将军,除员外散骑常侍、假节、东徐州刺史,封永安县侯,邑五百户。仍领甲卒三千,随侯安都镇防梁山,寻领钱塘、馀杭二县令。永定三年,随世祖镇于南皖口。天嘉元年,又领剡令,镇于县之南岩,寻为临海太守,镇岩如故。侯安都之讨留异也,道戢帅军出松阳以断其后。异平,以功拜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轻车将军、都督东西二衡州诸军事、衡州刺史,领始兴内史。光大元年,增邑并前七百户。高宗即位,征欧阳纥入朝,纥疑惧,乃举兵来攻衡州,道戢与战,却之。及都督章昭达率兵讨纥,以道戢为步军都督,由间道断纥之后。纥平,除左卫将军。太建二年,又随昭达征萧岿于江陵,道戢别督众军与陆子隆焚青泥舟舰,仍为昭达前军,攻安蜀城,降之。以功加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增邑并前九百户。其年,迁仁威将军、吴兴太守。未行,改授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王师北讨,道戢与仪同黄法抃围历阳。历阳城平,因以道戢镇之。以功加云麾将军,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其年十一月遘疾卒,时年六十三。赠本官,谥曰肃。子邈嗣。骆牙,字旗门,吴兴临安人也。祖秘道,梁安成王田曹参军。父裕,鄱阳嗣王中兵参军事。牙年十二,宗人有善相者,云:“此郎容貌非常,必将远致。”梁太清末,世祖尝避地临安,牙母陵,睹世祖仪表,知非常人,宾待甚厚。及世祖为吴兴太守,引牙为将帅,因从平杜龛、张彪等,每战辄先锋陷阵,勇冠众军,以功授真阁将军。太平二年,以母忧去职。世祖镇会稽,起为山阴令。永定三年,除安东府中兵参军,出镇冶城。寻从世祖拒王琳于南皖。世祖即位,授假节、威虏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常安县侯,邑五百户。寻为临安令,迁越州刺史,馀并如故。初,牙母之卒也,于时饥馑兵荒,至是始葬,诏赠牙母常安国太夫人,谥曰恭。迁牙为贞威将军、晋陵太守。三年,以平周迪之功,迁冠军将军、临川内史。太建三年,授安远将军、衡阳内史,未拜,徙为桂阳太守。八年,还朝,迁散骑常侍,入直殿省。十年,授豊州刺史,馀并如故。至德二年卒,时年五十七。赠安远将军、广州刺史。子义嗣。
译列传第十六 陆子隆、钱道戢、骆牙。陆子隆,字兴世,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敞之,任梁朝嘉兴令。父亲陆悛,任封氏令。陆子隆年轻时慷慨有气概,有建立功名的志向。最初出仕任东宫直后。侯景之乱时,他在乡里聚集徒众。当时张彪任吴郡太守,任用他为将帅。张彪移镇会稽,陆子隆跟随他。等到世祖讨伐张彪时,张彪部将沈泰、吴宝真、申缙等都投降,只有陆子隆奋力作战而失败。世祖认为他很有义气,又让他统领原来的部曲,授为中兵参军。他先后任始丰、永兴二县令。世祖继位后,陆子隆领兵器仪仗,负责宫禁宿卫。不久随侯安都在栅口抵御王琳。王琳被平定后,授任左中郎将。天嘉元年,封益阳县子,食邑三百户。出任高唐郡太守。二年,授明威将军、庐陵太守。当时周迪占据临川反叛,东昌县人修行师响应他,率兵进攻陆子隆,攻势非常猛烈。陆子隆在城外设下埋伏,仍然关闭城门、收起铠甲,向敌军显示弱势。等到修行师抵达,陆子隆从前后两面夹击,修行师大败,于是请求投降。陆子隆答应了,把他押送到京城。天嘉四年,周迪引陈宝应再次出兵进入临川,陆子隆跟随都督章昭达讨伐周迪。周迪退逃,陆子隆便随章昭达越过东兴岭,讨伐陈宝应。军队抵达建安后,让陆子隆监管郡务。陈宝应占据建安湖边来抵抗官军,陆子隆和章昭达各自扎营。章昭达先与贼军交战,失利,丢失了鼓角仪仗。陆子隆听说后,率兵前来救援,大败贼军,全部夺回章昭达丢失的羽仪和兵器铠甲。晋安地区平定后,陆子隆功劳最大,升任假节、都督武州诸军事,将军职仍旧。不久改封朝阳县伯,食邑五百户。废帝即位,进号智武将军,加员外散骑常侍,其余官爵待遇照旧。华皎占据湘州反叛,把陆子隆作为心腹之患,华皎很忧虑,屡次派使者招诱陆子隆,陆子隆不肯服从。华皎于是派兵攻打他,却仍不能取胜。等到华皎在郢州失败,陆子隆出兵袭击他的后方,因而与王师会合。授任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武州诸军事,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七百户。不久升任都督荆、信、祐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仍旧。当时荆州刚设置,治所在公安,城池还不坚固,陆子隆修筑城郭,安抚聚集夷人和汉人,很得民心,当时被称为称职。天嘉三年,官吏百姓到京城上表,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功绩,诏令准许。太建元年,进号云麾将军。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散骑常侍,谥号威。他的儿子陆之武继承爵位。陆之武十六岁时,统领父亲留下的旧军队,跟随吴明彻北伐有功,官至王府主簿、弘农太守,仍隶属于吴明彻。吴明彻在吕梁战败,陆之武逃回,途中被人杀害,时年二十二岁。陆子隆的弟弟陆子才,也有才干谋略,跟随陆子隆征讨并立有战功,授任南平太守,封始兴县子,食邑三百户。又跟随吴明彻北伐,监管安州,镇守宿预。授任中卫始兴王咨议参军,升任飙猛将军、信州刺史。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追赠员外散骑常侍。钱道戢,字子韬,是吴兴长城县人。父亲钱景深,任梁朝汉寿令。钱道戢年轻时以孝行著称,长大后颇有才干谋略。高祖尚未显达时,把堂妹嫁给他。钱道戢跟随高祖在广州平定卢子略,授任滨江令。高祖辅政后,派钱道戢跟随世祖在会稽平定张彪,因功授任直阁将军,任员外散骑常侍、假节、东徐州刺史,封永安县侯,食邑五百户。仍领三千甲士,跟随侯安都镇守梁山。不久兼任钱塘、余杭二县令。永定三年,跟随世祖镇守南皖口。天嘉元年,又兼任剡县令,镇守县南的岩城,不久任临海太守,仍镇守岩城。侯安都讨伐留异时,钱道戢率军从松阳出兵,切断留异的后路。留异被平定后,钱道戢因功授任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轻车将军、都督东西二衡州诸军事、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光大元年,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七百户。高宗即位后,征召欧阳纥入朝,欧阳纥疑惧,于是起兵进攻衡州,钱道戢与他交战,将其击退。等到都督章昭达率兵讨伐欧阳纥,以钱道戢为步军都督,从小路截断欧阳纥的后路。欧阳纥被平定后,钱道戢授任左卫将军。太建二年,钱道戢又随章昭达在江陵征讨萧岿,另行统率一支军队,与陆子隆焚烧青泥的船舰,随后担任章昭达的前军,进攻安蜀城,使其投降。因功加授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九百户。这一年,升任仁威将军、吴兴太守。尚未赴任,又改授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王师北伐,钱道戢与仪同黄法抃包围历阳。历阳城被平定后,便让钱道戢镇守那里。因功加授云麾将军,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一千五百户。这年十一月患病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追赠原有官职,谥号肃。他的儿子钱邈继承爵位。骆牙,字旗门,是吴兴临安人。祖父骆秘道,任梁朝安成王田曹参军。父亲骆裕,任鄱阳嗣王中兵参军事。骆牙十二岁时,宗族中有一个善于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的相貌非同寻常,将来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梁太清末年,世祖曾逃难到临安,骆牙的母亲骆陵见到世祖的仪表,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以贵宾礼节厚待他。等到世祖任吴兴太守,任用骆牙为将帅。骆牙于是跟随世祖平定杜龛、张彪等人,每次作战都冲在先锋,攻入敌阵,勇冠全军,因功授任真阁将军。太平二年,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世祖镇守会稽时,起用他任山阴令。永定三年,授任安东府中兵参军,出镇冶城。不久随世祖在南皖抵御王琳。世祖即位,授任假节、威虏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常安县侯,食邑五百户。不久任临安令,升任越州刺史,其余官职待遇仍旧。起初,骆牙的母亲去世时,正值饥荒和战乱,直到这时才得以安葬。朝廷下诏追赠骆牙的母亲为常安国太夫人,谥号恭。升任骆牙为贞威将军、晋陵太守。天嘉三年,因平定周迪的功劳,升任冠军将军、临川内史。太建三年,授任安远将军、衡阳内史,尚未正式就任,又改任桂阳太守。八年,回朝,升任散骑常侍,入宫值班。十年,授任豊州刺史,其余官职待遇仍旧。至德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安远将军、广州刺史。他的儿子骆义继承爵位。
史臣曰:陆子隆、钱道戢,或举门愿从,或旧齿树勋,有统领之才,充师旅之寄。至于受任籓屏,功绩并著,美矣!骆牙识真有奉,知世祖天授之德,盖张良之亚欤?牙母智深先觉,符柏谷之礼,君子知鉴识弘远,其在兹乎!
列传第十七 沈君理 王瑒 陆缮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也。祖僧畟,梁左民尚书。父巡,素与高祖相善 ,梁太清中为东阳太守。侯景平后,元帝征为少府卿。荆州陷,萧詧署金紫光禄大夫。君理美风仪,博涉经史,有识鉴。起家湘东王法曹参军。高祖镇南徐州,巡遣君理自东阳谒于高祖,高祖器之,命尚会稽长公主,辟为府西曹掾,稍迁中卫豫章王从事中郎,寻加明威将军,兼尚书吏部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监吴郡。高祖受禅,拜驸马都尉,封永安亭侯。出为吴郡太守。是时兵革未宁,百姓荒弊,军国之用,咸资东境,君理招集士卒,修治器械,民下悦附,深以干理见称。世祖嗣位,征为侍中,迁守左民尚书,未拜,为明威将军、丹阳尹。天嘉三年,重授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寻改前军将军。四年,侯安都徙镇江州,以本官监南徐州。六年,出为仁威将军、东阳太守。天康元年,以父忧去职。君理因自请往荆州迎丧柩,朝议以在位重臣,难令出境,乃遣令长兄君严往焉。及还,将葬,诏赠巡侍中、领军将军,谥曰敬子。其年起君理为信威将军、左卫将军。又起为持节、都督东衡、衡二州诸军事、仁威将军、东衡州刺史,领始兴内史。又起为明威将军、中书令。前后夺情者三,并不就。太建元年,服阕,除太子詹事,行东宫事,迁吏部尚书。二年,高宗以君理女为皇太子妃,赐爵望蔡县侯,邑五百户。四年,加侍中。五年,迁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侍中如故。其年有疾,舆驾亲临视,九月卒,时年四十九。诏赠侍中、太子少傅。丧事所须,随由资给。重赠翊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谥曰贞宪。君理子遵俭早卒,以弟君高子遵礼为嗣。君理第五叔迈,亦方正有干局,仕梁为尚书金部郎。永定中,累迁中书侍郎。天嘉中,历太仆、廷尉,出为镇东始兴王长史、会稽郡丞,行东扬州事。光大元年,除尚书吏部郎。太建元年,迁为通直散骑常侍,侍东宫。二年卒,时年五十二,赠散骑常侍。君理第六弟君高,字季高,少知名,性刚直,有吏能。以家门外戚,早居清显,历太子舍人、洗马、中舍人、高宗司空府从事中郎、廷尉卿。太建元年,东境大水,百姓饥弊,乃以君高为贞威将军、吴令。寻除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卫尉卿。出为宣远将军、平南长沙王长史、南海太守,行广州事。以女为王妃,固辞不行,复为卫尉卿。八年,诏授持节、都督广等十八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岭南俚、獠世相攻伐,君高本文吏,无武干,推心抚御,甚得民和。十年,卒于官,时年四十七。赠散骑常侍,谥曰祁子。王瑒,字子玙,司空冲之第十二子也。沈静有器局,美风仪,举止酝藉。梁大同中,起家秘书郎,迁太子洗马。元帝承制,征为中书侍郎,直殿省,仍掌相府管记。出为东宫内史,迁太子中庶子。丁所生母忧,归于丹阳。江陵陷,梁敬帝承制,除仁威将军、尚书吏部郎中。贞阳侯僭位,以敬帝为太子,授瑒散骑常侍,侍东宫。寻迁长史兼侍中。高祖入辅,以为司徒左长史。永定元年,迁守五兵尚书。世祖嗣位,授散骑常侍,领太子庶子,侍东宫。迁领左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常侍、侍中如故。瑒为侍中六载,父冲尝为瑒辞领中庶子,世祖顾谓冲曰:“所以久留瑒于承华,政欲使太子微有瑒风法耳。”废帝嗣位,以侍中领左骁骑将军。光大元年,以父忧去职。高宗即位,太建元年,复除侍中,领左骁骑将军。迁度支尚书,领羽林监。出为信威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行州府事。未行,迁中书令,寻加散骑常侍,除吏部尚书,常侍如故。瑒性宽和,及居选职,务在清静,谨守文案,无所抑扬。寻授尚书右仆射,未拜,加侍中,迁左仆射,参掌选事,侍中如故。瑒兄弟三十馀人,居家笃睦,每岁时馈遗,遍及近亲,敦诱诸弟,并禀其规训。太建八年卒,时年五十四。赠侍中、特进、护军将军。丧事随所资给。谥曰光子。瑒第十三弟瑜,字子珪,亦知名,美容仪,早历清显,年三十,官至侍中。永定元年,使于齐,以陈郡袁宪为副,齐以王琳之故,执而囚之。齐文宣帝每行,载死囚以从,齐人呼曰“供御囚”,每有他怒,则召杀之,以快其意。瑜及宪并危殆者数矣,齐仆射杨遵彦悯其无辜,每救护之。天嘉二年还朝,诏复侍中,顷之卒,时年四十。赠本官,谥曰贞子。
译史臣说:陆子隆、钱道戢,有的全家都愿意跟随朝廷,有的凭借旧日资历建立功勋,都有统率军队的才干,足以承担统领军旅的重任。至于担任藩屏重镇的长官,功绩都很显著,实在可嘉!骆牙能够识别真正的贤主并有所奉事,知道世祖具有上天授予的德性,大概可以算是张良一类的人吧?骆牙的母亲智慧深远,事先察觉世祖非同寻常,符合柏谷之礼;君子所说的见识广博深远,难道不就是指这种情形吗?列传第十七 沈君理、王瑒、陆缮。沈君理,字仲伦,是吴兴人。祖父沈僧畟,任梁朝左民尚书。父亲沈巡,平素与高祖友善,梁太清年间任东阳太守。侯景之乱平定后,元帝征召他任少府卿。荆州陷落后,萧詧署任他为金紫光禄大夫。沈君理仪表俊美,广泛涉猎经史,具有识人鉴察之才。最初出仕任湘东王法曹参军。高祖镇守南徐州时,沈巡派沈君理从东阳来拜见高祖,高祖认为他有才器,把会稽长公主嫁给他,征召他任府西曹掾。后来逐渐升任中卫豫章王从事中郎,不久加授明威将军,兼任尚书吏部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监管吴郡。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授任驸马都尉,封永安亭侯。出任吴郡太守。当时战争尚未平息,百姓荒困疲弊,军队和国家的物资都依靠东部地区供应。沈君理招募集合士卒,修缮治理器械,百姓和下属都喜悦归附,因精明能干而深受称誉。世祖继位,征召他任侍中,升任代理左民尚书,尚未正式拜官,又任明威将军、丹阳尹。天嘉三年,再次授任左民尚书,兼领步兵校尉,不久改任前军将军。四年,侯安都移镇江州,沈君理以原有官职监管南徐州。六年,出任仁威将军、东阳太守。天康元年,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沈君理于是亲自请求前往荆州迎接父亲的灵柩,朝廷议论认为他是身居要职的大臣,难以让他出境,便派他的长兄沈君严前往。回来后将要安葬,诏令追赠沈巡为侍中、领军将军,谥号敬子。这一年起用沈君理为信威将军、左卫将军。又起用他为持节、都督东衡、衡二州诸军事、仁威将军、东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又起用为明威将军、中书令。前后为他夺情起复三次,他都没有接受。太建元年,服丧期满,授任太子詹事,主持东宫事务,升任吏部尚书。二年,高宗把沈君理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赐爵望蔡县侯,食邑五百户。四年,加授侍中。五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侍中仍旧。这年他生病,皇帝亲自乘车前往探视,九月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诏令追赠侍中、太子少傅,丧事所需费用由有关部门随时供给。又加赠翊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仍旧。谥号贞宪。沈君理的儿子沈遵俭早年去世,便以弟弟沈君高的儿子沈遵礼为嗣。沈君理的第五叔沈迈,也方正而有才干器局,在梁朝任尚书金部郎。永定年间,屡次升任中书侍郎。天嘉年间,先后任太仆、廷尉,出任镇东始兴王长史、会稽郡丞,代理东扬州事务。光大元年,授任尚书吏部郎。太建元年,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侍奉东宫。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追赠散骑常侍。沈君理的六弟沈君高,字季高,年轻时就有名声,性情刚直,有治理政务的才能。因为家族是外戚,很早就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先后任太子舍人、太子洗马、中舍人、高宗司空府从事中郎、廷尉卿。太建元年,东部发生大水,百姓饥饿困弊,于是任沈君高为贞威将军、吴令。不久授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卫尉卿。出任宣远将军、平南长沙王长史、南海太守,代理广州事务。因为女儿要嫁给长沙王为妃,他坚决推辞不去任职,于是又任卫尉卿。八年,诏令授任持节、都督广州等十八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岭南的俚人、獠人世代相互攻伐,沈君高本来是文官,没有武事才能,但他推诚相待、安抚治理,因而很得民心。十年,死于任所,时年四十七岁。追赠散骑常侍,谥号祁子。王瑒,字子玙,是司空王冲的第十二个儿子。他沉静而有才器,仪表俊美,举止含蓄有度。梁大同年间,最初出仕任秘书郎,升任太子洗马。元帝奉制掌权后,征召他任中书侍郎,入宫值班,仍掌管丞相府的管记事务。出任东宫内史,升任太子中庶子。因生母去世服丧,回到丹阳。江陵陷落后,梁敬帝奉制掌权,授任仁威将军、尚书吏部郎中。贞阳侯萧渊明僭越称帝,以梁敬帝为太子,授王瑒为散骑常侍,侍奉东宫。不久升任长史兼侍中。高祖入朝辅政,任命王瑒为司徒左长史。永定元年,升任代理五兵尚书。世祖继位,授任散骑常侍,兼领太子庶子,侍奉东宫。升任兼领左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常侍、侍中仍旧。王瑒任侍中六年,他的父亲王冲曾替他请求辞去太子中庶子,世祖回头对王冲说:“之所以长久把王瑒留在承华宫,正是想让太子多少学习一些王瑒的风范和法度。”废帝继位后,王瑒以侍中兼领左骁骑将军。光大元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高宗即位,太建元年,重新授任侍中,兼领左骁骑将军。升任度支尚书,兼领羽林监。出任信威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代理州府事务。尚未赴任,升任中书令,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授任吏部尚书,常侍仍旧。王瑒性情宽厚和顺,任掌管选官的职务后,致力于清静办事,谨慎守持文书案牍,不对任何人加以压制或抬举。不久授任尚书右仆射,尚未正式拜官,又加授侍中,升任左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事务,侍中仍旧。王瑒兄弟三十多人,在家中亲厚和睦,每年节令馈赠,都遍及近亲;他敦促教导各位弟弟,让他们都接受自己的规训。太建八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侍中、特进、护军将军,丧事所需随其资用供给。谥号光子。王瑒的第十三弟王瑜,字子珪,也很有名声,仪表俊美,很早就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三十岁时官至侍中。永定元年,出使北齐,以陈郡袁宪为副使。北齐因为王琳的缘故,把他们拘捕囚禁。齐文宣帝每次出行,都带着死囚随从,齐人称为“供御囚”;每当皇帝对别的事情发怒,就召来杀掉他们,以使自己快意。王瑜和袁宪多次处于危急之中,北齐仆射杨遵彦怜悯他们无罪,总是设法救护。天嘉二年回到朝廷,诏令恢复侍中官职,不久去世,时年四十岁。追赠原有官职,谥号贞子。
陆缮,字士繻,吴郡吴人也。祖惠晓,齐太常卿。父任,梁御史中丞。缮幼有志尚,以雅正知名。起家梁宣惠武陵王法曹参军。承圣中,授中书侍郎,掌东宫管记。江陵陷,缮微服遁还京师。绍泰元年,除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以父任所终,固辞不就。高祖引缮为司徒司马,迁给事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通直散骑常侍,兼侍中。永定元年,迁侍中。时留异拥割东阳,新安人向文政与异连结,因据本郡,朝廷以缮为贞威将军、新安太守。世祖嗣位,征为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掌东宫管记。缮仪表端丽,进退闲雅,世祖使太子诸王咸取则焉。其趋步蹑履,皆令习缮规矩。除尚书吏部郎中,步兵如故,仍侍东宫。陈宝应平后,出为贞毅将军、建安太守。秩满,为散骑常侍、御史中丞,犹以父之所终,固辞,不许,乃权换廨宇徙居之。太建初,迁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行东宫事,领扬州大中正。及太子亲莅庶政,解行事,加散骑常侍,改加侍中。迁尚书右仆射,寻迁左仆射,参掌选事,侍中如故。更为尚书仆射,领前将军。重授左仆射,领扬州大中正,别敕令与徐陵等七人参议政事。十二年卒,时年六十三。赠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安子。太子以缮东宫旧臣,特赐祖奠。缮子辩惠,年数岁,诏引入殿内,辩惠应对进止有父风,高宗因赐名辩惠,字敬仁云。缮兄子见贤,亦方雅,高宗为扬州牧,乃以为治中从事史,深被知遇。历给事黄门侍郎,长沙、鄱阳二王长史,带寻阳太守,少府卿。太建十年卒,时年五十。赠廷尉卿,谥曰平子。史臣曰:夫衣冠雅道,廊庙嘉猷,谅以操履敦修,局宇详正。经曰“容止可观”,《诗》言“其仪罔忒”,彼三子者,其有斯风焉。
译陆缮,字士繻,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惠晓,任齐朝太常卿。父亲陆任,任梁朝御史中丞。陆缮幼年便有志向和操守,以高雅端正而知名。最初出仕任梁朝宣惠武陵王法曹参军。承圣年间,授任中书侍郎,掌管东宫管记。江陵陷落后,陆缮穿着平民衣服逃回京师。绍泰元年,授任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因为父亲陆任曾任御史中丞而终老于此职,陆缮坚决推辞不就任。高祖征召陆缮任司徒司马,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步兵校尉、通直散骑常侍,兼任侍中。永定元年,升任侍中。当时留异拥兵割据东阳,新安人向文政与留异结交,因而占据本郡,朝廷任陆缮为贞威将军、新安太守。世祖继位,征召陆缮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掌管东宫管记。陆缮仪表端庄秀丽,进退从容文雅,世祖让太子和诸王都以他为榜样。他的行走步伐和穿鞋方式,都让太子和诸王学习他的规矩。授任尚书吏部郎中,步兵校尉仍旧,继续侍奉东宫。陈宝应被平定后,出任贞毅将军、建安太守。任期届满,任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因为父亲陆任曾任御史中丞而终老,陆缮坚决推辞,朝廷不许,于是临时更换官署住所,让他迁居。太建初年,升任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主持东宫事务,兼领扬州大中正。等到太子亲自处理一般政务,解除他代理东宫事务的职务,加授散骑常侍,改加侍中。升任尚书右仆射,不久升任左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事务,侍中仍旧。后来再次任尚书仆射,兼领前将军。又授任左仆射,兼领扬州大中正,另下诏令他与徐陵等七人共同议论政事。太建十二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追赠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安子。太子因为陆缮是东宫旧臣,特别赐予祖奠之礼。陆缮的儿子陆辩惠年仅几岁,诏令召入殿内。陆辩惠应答和进退举止都有父亲的风范,高宗于是赐名“辩惠”,字“敬仁”。陆缮兄长的儿子陆见贤,也方正文雅。高宗任扬州牧时,便任用他为治中从事史,深受知遇。陆见贤历任给事黄门侍郎、长沙王和鄱阳王长史,兼任寻阳太守、少府卿。太建十年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廷尉卿,谥号平子。史臣说:士大夫衣冠之人的高雅道德,朝廷宰辅的美好谋略,确实是凭借操守品行敦厚修养、器局气度周详端正而形成的。经书说“容貌举止值得观瞻”,《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沈君理、王瑒、陆缮这三个人,大概都有这种风范吧。
列传第十八 周弘正 弟弘直 弘直子确 袁宪周弘正,字思行,汝南安城人,晋光禄大夫顗之九世孙也。祖颙,齐中书侍郎 ,领著作。父宝始,梁司徒祭酒。弘正幼孤,及弟弘让、弘直,俱为伯父侍中护军舍所养。年十岁,通《老子》、《周易》,舍每与谈论,辄异之,曰:“观汝神情颖晤,清理警发,后世知名,当出吾右。”河东裴子野深相赏纳,请以女妻之。十五,召补国子生,仍于国学讲《周易》,诸生传习其义。以季春入学,孟冬应举,学司以其日浅,弗之许焉。博士到洽议曰:“周郎年未弱冠,便自讲一经,虽曰诸生,实堪师表,无俟策试。”起家梁太学博士。晋安王为丹阳尹,引为主簿。出为鄴令,丁母忧去职。服阕,历曲阿、安吉令。普通中,初置司文义郎,直寿光省,以弘正为司义侍郎。中大通三年,梁昭明太子薨,其嗣华容公不得立,乃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弘正乃奏记曰:窃闻捴谦之象,起于羲、轩爻画,揖让之源,生于尧、舜禅受,其来尚矣,可得而详焉。夫以庙堂、汾水,殊途而同归,稷、契、巢、许,异名而一贯,出者称为元首,处者谓之外臣,莫不内外相资,表里成治,斯盖万代同规,百王不易者也。暨于三王之世,浸以陵夷,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乃至七国争雄,刘项竞逐,皇汉扇其俗,有晋扬其波,谦让之道废,多历年所矣。夫文质递变,浇淳相革,还朴反古,今也其时。伏惟明大王殿下,天挺将圣,聪明神武,百辟冠冕,四海归仁。是以皇上发德音,下明诏,以大王为国之储副,乃天下之本焉。虽复夏启、周诵,汉储、魏两,此数君者,安足为大王道哉。意者愿闻殿下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逃玉舆而弗乘,弃万乘如脱屣,庶改浇竞之俗,以大吴国之风。古有其人,今闻其语,能行之者,非殿下而谁?能使无为之化,复兴于邃古,让王之道,不坠于来叶,岂不盛欤!岂不盛欤!弘正陋学书生,义惭稽古,家自汝、颍,世传忠烈,先人决曹掾燕抗辞九谏,高节万乘,正色三府,虽盛德之业将绝,而狂直之风未坠。是以敢布腹心,肆其愚瞽。如使刍言野说,少陈于听览,纵复委身烹鼎之下,绝命肺石之上,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其抗直守正,皆此类也。累迁国子博士。时于城西立士林馆,弘正居以讲授,听者倾朝野焉。弘正启梁武帝《周易》疑义五十条,又请释《乾》、《坤》、《二系》曰:“臣闻《易》称立以尽意,系辞以尽言,然后知圣人之情,几可见矣。自非含微体极,尽化穷神,岂能通志成务,探赜致远。而宣尼比之桎梏,绝韦编于漆字,轩辕之所听莹,遗玄珠于赤水。伏惟陛下一日万机,匪劳神于瞬息,凝心妙本,常自得于天真,圣智无以隐其几深,明神无以沦其不测。至若爻画之苞于《六经》,文辞之穷于《两系》,名儒剧谈以历载,鸿生抵掌以终年,莫有试游其籓,未尝一见其涘。自制旨降谈,裁成《易》道,析至微于秋毫,涣曾冰于幽谷。臣亲承音旨,职司宣授,后进诜诜,不无传业。但《乾》、《坤》之蕴未剖,《系》表之妙莫诠,使一经深致,尚多所惑。臣不涯庸浅,轻率短陋,谨与受业诸生清河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于《乾》、《坤》、《二系》、《象》、《爻》未启,伏愿听览之闲,曲垂提训,得使微臣钻仰,成其笃习,后昆好事,专门有奉。自惟多幸,欢沐道于尧年,肄业终身,不知老之将至。天尊不闻,而冒陈请,冰谷置怀,罔识攸厝。”诏答曰:“设《卦》观象,事远文高,作《系》表言,辞深理奥,东鲁绝编之思,西伯幽忧之作,事逾三古,人更七圣,自商瞿禀承,子庸传授,篇简湮没,岁月辽远。田生表菑川之誉,梁丘擅琅邪之学,代郡范生,山阳王氏,人藏荆山之宝,各尽玄言之趣,说或去取,意有详略。近搢绅之学,咸有稽疑,随答所问,已具别解。知与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须释《乾》、《坤》、《文言》及《二系》,万机小暇,试当讨论。”
译列传第十八 周弘正、弟周弘直、弘直之子周确、袁宪。周弘正,字思行,是汝南安城人,晋朝光禄大夫周顗的第九世孙。祖父周颙,任齐朝中书侍郎,兼领著作。父亲周宝始,任梁朝司徒祭酒。周弘正幼年丧父,与弟弟周弘让、周弘直一起由伯父侍中、护军周舍抚养。十岁时,他通晓《老子》《周易》,周舍每次与他谈论,总是对他感到惊异,说:“看你的神情,聪颖明悟;思想清明,言辞敏锐,将来闻名于世,一定会超过我。”河东人裴子野非常赏识并接纳他,请求把女儿嫁给他。十五岁时,召补为国子生,仍在国学讲授《周易》,各位学生都传习他的义理。他在季春入学,到孟冬参加考试,学官认为他入学时间太短,不准许他应试。博士到洽议论说:“周郎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就能亲自讲授一部经书;虽说是学生,实际上足以做老师的表率,不必再等待策试。”于是周弘正最初出仕任梁朝太学博士。晋安王任丹阳尹,征召他为主簿。出任鄴县令,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先后任曲阿、安吉县令。普通年间,梁朝初次设置司文义郎,直属于寿光省,任周弘正为司义侍郎。中大通三年,梁昭明太子去世,他的继承人华容公不能即位,于是改立晋安王为皇太子,周弘正便上奏书说:我私下听说,谦恭的形象起源于伏羲、轩辕所画的卦爻,辞让的源头产生于尧、舜禅让接受帝位,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可以详细考察。庙堂和汾水虽然道路不同,却同样归于治理天下;稷、契、巢父、许由虽然名号不同,宗旨却是一致的。出仕的人被称为元首,在野的人被称为外臣,没有不是内外相互资助、表里共同成就治理的。这大概是万代共同遵循、历代帝王都不改变的原则。到了夏、商、周三王的时代,这种风气逐渐衰败,各人只亲爱自己的亲属,只把自己的儿子当作儿子。到了战国七雄争胜、刘邦和项羽争夺天下时,汉朝助长了这种风俗,晋朝又推波助澜,谦让之道废弃,已经历经很多年了。文质交替变化,淳厚与浇薄相互更替;如今正是返璞归真、恢复古道的时候。我恭敬地思量,明大王殿下天生将成为圣人,聪明神武,百官以您为冠冕,四海归附于您的仁德。因此皇上发布德音,下达明诏,立大王为国家的储君,这是天下的根本。即使是夏启、周成王诵、汉朝太子、魏朝太子,这几位君主,又哪里足以与大王相比呢?我的愿望是,希望听到殿下效法目夷、尊崇上仁之义,守持子臧那样大贤的节操;逃避玉饰车舆而不乘坐,把万乘之尊看得如同脱掉鞋子一样轻易。这样或许可以改变浇薄争竞的风俗,光大吴国的风气。古代有这样的人,如今又听到这样的言论;能够实行它的,除了殿下还会有谁?能够使无为而治的教化重新兴盛于远古,使辞让为王的道义流传后世而不坠,难道不是盛大的事业吗!难道不是盛大的事业吗!我周弘正不过是浅陋的书生,在义理方面惭愧于稽考古事;但我家世代居住在汝水、颍水之间,世代传承忠烈之风。先祖决曹掾周燕曾抗拒权势,直言进谏九次;面对万乘之主保持高尚节操,在三公府中神色严正。虽然先人的盛德事业将要断绝,但狂直敢言的风气还没有坠失。因此我才敢倾吐内心,尽情陈述自己的愚昧浅见。如果这些如割草人所说的浅陋言语、乡野之谈,能够稍微陈列在您的听闻阅览之中,那么即使后来把我置于烹鼎之下,或在肺石之上结束性命,我死去的那一天,也仍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无憾。他就是这样抗争直言、坚守正道,其他事情也大多如此。他多次升迁,任国子博士。当时在城西设置士林馆,周弘正居住在那里讲授经学,听讲的人多得朝野都为之倾倒。周弘正向梁武帝启奏《周易》中五十条疑难义理,又请求解释《乾》《坤》《系辞》两篇,说:“臣听说《易经》说卦爻是用来充分表达意旨的,系辞是用来充分表达言语的,由此才知道圣人的情志大概可以看见了。如果不是含藏微妙、体察极致,穷尽变化、通晓神妙,怎么能够贯通心志、成就事务,探究深奥而达到远方呢?孔宣尼把《易》比作桎梏,在漆书上断绝了韦编;轩辕氏所要听取的光明之理,仿佛把玄珠遗失在赤水之中。恭敬地思量陛下一天处理万机,不因片刻而劳损精神,却凝聚心神于精妙根本,常常从天性中自有所得;圣人的智慧没有什么能隐藏其幽微深处,明达的神思也没有什么能沉沦于不可测度。至于卦爻包含在《六经》之中,文辞穷尽于《系辞》两篇,名儒激烈谈论历经多年,博学之士击掌讨论直到终年,却没有人能够试着游历其边缘,也从未有人真正见到它的涯岸。自从陛下降下诏旨,谈论并裁定《易》道,剖析最微细之处如秋毫,融化幽谷中的坚冰,臣亲自承受圣上的教诲,负责宣讲传授,后来的学生纷纷前来学习,也不是没有继承学业的人。但《乾》《坤》的深意尚未剖析,《系辞》表里所含的妙理也没有解释清楚,使一部经书的深奥旨趣,仍然有许多令人疑惑之处。臣不顾自己庸陋浅薄,轻率地以短浅鄙陋的见识,谨慎地与受业学生清河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一起,在《乾》《坤》《系辞》两篇以及《象》《爻》的义理尚未阐明之际,伏愿陛下在听览政务的闲暇,曲加提点训诲,使微臣得以钻研仰望,成就专心学习的志业,也使后世好学之人有所专门继承。我自认为非常幸运,在尧舜般的盛世沐浴大道教化,终身学习而不知年老将至。天子的尊威不曾听闻此事,臣却冒昧陈述请求,心中如置身冰谷,不知道该把自己安置在哪里。”诏令答复说:“设置卦象来观察事理,事情深远而文辞高妙;创作《系辞》来表述义理,言辞深刻而道理奥妙。东鲁孔子断绝竹简编绳而钻研的心意,西伯姬昌被囚幽困时所作的文章,事情超过三代,传授者又经历七位圣人。自商瞿承受传授、子庸传承以来,篇章简册逐渐湮没,年代也已久远。田生显扬菑川之学,梁丘擅长琅邪之学,代郡范生、山阳王氏,各自收藏荆山之宝,都竭尽玄妙言辞的趣旨;各家的解释有取有舍,意义也各有详略。近来士大夫的学问都存在疑难,我已随着所问分别作答,并另行具备解释。知道你与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请求解释《乾》《坤》《文言》和《系辞》两篇,朕在处理万机之余,试当与你们讨论。”
弘正博物知玄象,善占候。大同末,尝谓弟弘让曰:“国家厄运,数年当有兵起,吾与汝不知何所逃之。”及梁武帝纳侯景,弘正谓弘让曰:“乱阶此矣。”京城陷,弘直为衡阳内史,元帝在江陵,遗弘直书曰:“适有都信,贤兄博士平安。但京师搢绅,无不附逆,王克已为家臣,陆缅身充卒伍,唯有周生,确乎不拔。言及西军,潺湲掩泪,恒思吾至,如望岁焉,松柏后凋,一人而已。”王僧辩之讨侯景也,弘正与弘让自拔迎军,僧辩得之甚喜,即日启元帝,元帝手书与弘正曰:“獯丑逆乱,寒暑亟离,海内相识,零落略尽。韩非之智,不免秦狱,刘歆之学,犹弊亡新,音尘不嗣,每以耿灼。常欲访山东而寻子云,问关西而求伯起,遇有今信,力附相闻,迟比来邮,慰其延伫。”仍遣使迎之,谓朝士曰:“晋氏平吴,喜获二陆,今我破贼,亦得两周,今古一时,足为连类。”及弘正至,礼数甚优,朝臣无与比者。授黄门侍郎,直侍中省。俄迁左民尚书,寻加散骑常侍。元帝尝著《金楼子》,曰:“余于诸僧重招提琰法师,隐士重华阳陶贞白,士大夫重汝南周弘正,其于义理,清转无穷,亦一时之名士也。”及侯景平,僧辩启送秘书图籍,敕弘正雠校。时朝议迁都,朝士家在荆州者,皆不欲迁,唯弘正与仆射王裒言于元帝曰:“若束脩以上诸士大夫微见古今者,知帝王所都本无定处,无所与疑。至如黔首万姓,若未见舆驾入建鄴,谓是列国诸王,未名天子。今宜赴百姓之心,从四海之望。”时荆陕人士咸云王、周皆是东人,志愿东下,恐非良计。弘正面折之曰:“若东人劝东,谓为非计,君等西人欲西,岂成良策?”元帝乃大笑之,竟不还都。及江陵陷,弘正遁围而出,归于京师,敬帝以为大司马王僧辩长史,行扬州事。太平元年,授侍中,领国子祭酒,迁太常卿、都官尚书。高祖受禅,授太子詹事。天嘉元年,迁侍中、国子祭酒,往长安迎高宗。三年,自周还,诏授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领慈训太仆。废帝嗣位,领都官尚书,总知五礼事。仍授太傅长史,加明威将军。高宗即位,迁特进,重领国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加扶。太建五年,授尚书右仆射,祭酒、中正如故。寻敕侍东宫讲《论语》、《孝经》。太子以弘正朝廷旧臣,德望素重,于是降情屈礼,横经请益,有师资之敬焉。弘正特善玄言,兼明释典,虽硕学名僧,莫不请质疑滞。六年,卒于官,时年七十九。诏曰:“追远褒德,抑有恒规。故尚书右仆射、领国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弘正,识宇凝深,艺业通备,辞林义府,国老民宗,道映庠门,望高礼阁,卒然殂殒,朕用恻然。可赠侍中、中书监,丧事所须,量加资给。”便出临哭。谥曰简子。所著《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两卷,《集》二十卷,行于世。子坟,官至吏部郎。弘正二弟:弘让,弘直。弘让性简素,博学多通,天嘉初,以白衣领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弘直字思方,幼而聪敏。解褐梁太学博士,稍迁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与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原刘缓、沛郡刘▯同掌书记。入为尚书仪曹郎。湘东王出镇江、荆二州,累除录事咨议参军,带柴桑、当阳二县令。及梁元帝承制,授假节、英果将军、世子长史。寻除智武将军、衡阳内史。迁贞毅将军、平南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府州事,湘滨县侯,邑六百户。历邵陵、零陵太守、云麾将军、昌州刺史。王琳之举兵也,弘直在湘州,琳败,乃还朝。天嘉中,历国子博士、庐陵王长史、尚书左丞、领羽林监、中散大夫、秘书监,掌国史。迁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太建七年,遇疾且卒,乃遗疏敕其家曰:“吾今年已来,筋力减耗,可谓衰矣,而好生之情,曾不自觉,唯务行乐,不知老之将至。今时制云及,将同朝露,七十馀年,颇经称足,启手告全,差无遗恨。气绝已后,便买市中见材,材必须小形者,使易提挈。敛以时服,古人通制,但下见先人,必须备礼,可著单衣裙衫故履。既应侍养,宜备纷▯兑,或逢善友,又须香烟,棺内唯安白布手巾、粗香炉而已,其外一无所用。”卒于家,时年七十六。有集二十卷。子确。
译周弘正博学多闻,懂得玄妙的天象,擅长占候。大同末年,他曾对弟弟周弘让说:“国家的厄运到了,几年之内应当会有战争发生,我和你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等到梁武帝接纳侯景,周弘正对周弘让说:“祸乱的根源就在这里了。”京城陷落后,周弘直任衡阳内史,元帝在江陵,写信给周弘直说:“刚刚有京城来的使者,得知贤兄博士平安。但京城士大夫没有不依附叛逆者的,王克已经成为叛军家臣,陆缅亲身充任士卒,只有周生坚定不移。说到西军时,他潸然流泪,总想着我到来,好像盼望一年之后才会到的事情一样;松柏在严寒后才凋零,能如此的只有这一人。”王僧辩讨伐侯景时,周弘正与周弘让自行脱身前来迎接军队,王僧辩得到他们非常高兴,当天就向元帝启奏。元帝亲笔写信给周弘正说:“獯丑之人发动叛乱,寒暑交替已经很久,天下相识的人几乎凋零殆尽。韩非的智慧也不能免于秦国牢狱,刘歆的学问仍然困顿于王莽新朝;音信不能相继,我常常因此内心焦灼。常想寻访山东的贤人而寻找子云,询问关西而求得伯起;如今遇到这封信,竭力附带问候,等待近来的邮使,来安慰我久久的盼望。”又派使者迎接周弘正,并对朝廷士大夫说:“晋朝平定吴国时,欢喜得到陆机、陆云二人;如今我平定贼军,也得到周弘正、周弘让二人。古今同时发生,足以相互类比。” 等到周弘正到达,元帝给他的礼遇非常优厚,朝臣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授任黄门侍郎,入直侍中省。不久升任左民尚书,又加授散骑常侍。元帝曾经撰写《金楼子》,说:“我对僧人中最看重招提琰法师,对隐士中最看重华阳陶贞白,对士大夫中最看重汝南周弘正。他在义理方面,清明通达而变化无穷,也是当时的名士。”侯景被平定后,王僧辩启奏请求送来秘书省的图书典籍,元帝命周弘正校勘。当时朝廷商议迁都,朝廷士大夫中家在荆州的,都不想迁徙,只有周弘正和仆射王裒对元帝说:“如果是束脩以上、略知古今的士大夫,他们知道帝王的都城本来没有固定之处,不会对此有什么疑惑。至于普通百姓,如果没有见到皇帝车驾进入建鄴,就会把皇帝看成列国的诸侯王,不承认他是天子。如今应当顺从百姓的心愿,符合四海的希望。”当时荆州、陕州人士都说王裒、周弘正是东方人,志愿向东迁徙,恐怕不是良策。周弘正当面反驳他们说:“如果东方人劝说向东迁徙,你们说这是错误的计策;那么你们西方人想向西迁徙,难道就会成为好计策吗?”元帝于是大笑,最终没有迁都。江陵陷落时,弘正逃出包围,回到京师。敬帝任命他为大司马王僧辩的长史,代理扬州事务。太平元年,授任侍中,兼领国子祭酒,升任太常卿、都官尚书。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太子詹事。天嘉元年,升任侍中、国子祭酒,前往长安迎接高宗。三年,从北周返回,诏授金紫光禄大夫,加赐金章紫绶,兼领慈训宫太仆。废帝即位,兼领都官尚书,总管五礼事务。仍授太傅长史,加明威将军。高宗即位,升任特进,再次兼领国子祭酒,任豫州大中正,加赐扶。太建五年,授任尚书右仆射,祭酒和中正的职务照旧。不久,奉敕在东宫侍奉太子,讲授《论语》《孝经》。太子认为弘正是朝廷旧臣,素来德高望重,于是降低身份、屈尊行礼,横置经书向他请教,表现出尊敬老师的礼节。弘正尤其擅长玄学言论,同时通晓佛教经典,即使是博学的大儒和著名僧人,也无不向他请教疑难。太建六年,他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诏书说:“追念远人、褒扬德行,向来有固定的制度。已故尚书右仆射、领国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弘正,见识深沉凝重,学业才艺兼备,是文辞之林、义理之府,堪称国家的元老、百姓的宗师;其道德光辉照耀学校,声望高于礼官。突然去世,朕深感悲痛。可以追赠侍中、中书监,丧事所需,酌情增加资助。”随即亲临灵前哭吊。谥号为简子。他著有《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两卷、《集》二十卷,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坟,官至吏部郎。弘正有两个弟弟:弘让、弘直。弘让性情简朴,博学多才,天嘉初年,以平民身份兼领太常卿、光禄大夫,加赐金章紫绶。弘直,字思方,幼年聪明敏捷。起初任梁太学博士,逐渐升任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与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原刘缓、沛郡刘▯共同掌管文书。入朝任尚书仪曹郎。湘东王出镇江州、荆州,他多次任录事咨议参军,兼任柴桑、当阳二县令。梁元帝承制时,授任假节、英果将军、世子长史。不久任智武将军、衡阳内史。升任贞毅将军、平南长史、长沙内史,代理湘州府州事务,封湘滨县侯,食邑六百户。历任邵陵、零陵太守、云麾将军、昌州刺史。王琳起兵时,弘直在湘州;王琳兵败后,他才回朝。天嘉年间,历任国子博士、庐陵王长史、尚书左丞、领羽林监、中散大夫、秘书监,掌管国史。升任太常卿、光禄大夫,加赐金章紫绶。太建七年,他患病将死,于是留下遗疏告诫家人说:“我从今年以来,筋力衰减,可以说已经老了;可是贪生的情感,自己竟没有察觉,只顾及时行乐,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今时令已经到了,生命将像早晨的露水一样消失;我活了七十多年,已经颇觉满足,临终能够无愧于心,多少没有遗憾。气绝以后,就到市场上买现成的棺材,木材一定要小些,便于抬运。入殓穿当时的衣服,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但到了地下见先人时,必须具备礼数,可以穿单衣、裙衫和旧鞋。既然应当供养先人,应该准备祭祀用品;若遇到善友前来,又须焚香。棺内只放白布手巾和粗制香炉而已,除此之外一概不必使用。”他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六岁。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名确。
确字士潜,美容仪,宽大有行检,博涉经史,笃好玄言,世父弘正特所钟爱。解褐梁太学博士、司徒祭酒、晋安王主簿。高祖受禅,除尚书殿中郎,累迁安成王限内记室。高宗即位,授东宫通事舍人,丁母忧,去职。及欧阳纥平,起为中书舍人,命于广州慰劳,服阕,为太常卿。历太子中庶子、尚书左丞、太子家令,以父忧去职。寻起为贞威将军、吴令,确固辞不之官。至德元年,授太子左卫率、中书舍人,迁散骑常侍,加贞威将军、信州南平王府长史,行扬州事,为政平允,称为良吏。迁都官尚书。祯明初,遘疾、卒于官,时年五十九。诏赠散骑常侍、太常卿,官给丧事。袁宪,字德章,尚书左仆射枢之弟也。幼聪敏,好学,有雅量。梁武帝修建庠序,别开五馆,其一馆在宪宅西,宪常招引诸生,与之谈论,每有新议,出人意表,同辈咸嗟服焉。大同八年,武帝撰《孔子正言章句》,诏下国学,宣制旨义。宪时年十四,被召为国子《正言》生,谒祭酒到溉,溉目而送之,爱其神彩。在学一岁,国子博士周弘正谓宪父君正曰:“贤子今兹欲策试不?”君正曰:“经义犹浅,未敢令试。”居数日,君正遣门下客岑文豪与宪候弘正,会弘正将登讲坐,弟子毕集,乃延宪入室,授以麈尾,令宪树义。时谢岐、何妥在坐,弘正谓曰:“二贤虽穷奥赜,得无惮此后生耶!”何、谢于是递起义端,深极理致,宪与往复数番,酬对闲敏。弘正谓妥曰:“恣卿所问,勿以童稚相期。”时学众满堂,观者重沓,而宪神色自若,辩论有馀。弘正请起数难,终不能屈,因告文豪曰:“卿还咨袁吴郡,此郎已堪见代为博士矣。”时生徒对策,多行贿赂,文豪请具束脩,君正曰:“我岂能用钱为儿买第耶?”学司衔之。及宪试,争起剧难,宪随问抗答,剖析如流,到溉顾宪曰:“袁君正其有后矣。”及君正将之吴郡,溉祖道于征虏亭,谓君正曰:“昨策生萧敏孙、徐孝克,非不解义,至于风神器局,去贤子远矣。”寻举高第。以贵公子选尚南沙公主,即梁简文之女也。大同元年,释褐秘书郎。太清二年,迁太子舍人。侯景寇逆,宪东之吴郡,寻丁父忧,哀毁过礼。敬帝承制,征授尚书殿中郎。高祖作相,除司徒户曹。永定元年,授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与黄门侍郎王瑜使齐,数年不遣,天嘉初乃还。四年,诏复中书侍郎,直侍中省。太建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仍知太常事。二年,转尚书吏部侍郎,寻除散骑常侍,侍东宫。三年,迁御史中丞,领羽林监。时豫章王叔英不奉法度,逼取人马,宪依事劾奏,叔英由是坐免黜,自是朝野皆严惮焉。宪详练朝章,尤明听断,至有狱情未尽而有司具法者,即伺闲暇,常为上言之,其所申理者甚众。尝陪宴承香阁,宾退之后,高宗留宪与卫尉樊俊徙席山亭,谈宴终日。高宗目宪而谓俊曰“袁家故为有人”,其见重如此。五年,入为侍中。六年,除吴郡太守,以父任固辞不拜,改授明威将军、南康内史。九年,秩满,除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寻而为真。宪以久居清显,累表自求解任。高宗曰:“诸人在职,屡有谤书。卿处事已多,可谓清白,别相甄录,且勿致辞。”十三年,迁右仆射,参掌选事。先是宪长兄简懿子为左仆射,至是宪为右仆射,台省内目简懿为大仆射,宪为小仆射,朝廷荣之。及高宗不豫,宪与吏部尚书毛喜俱受顾命。始兴王叔陵之肆逆也,宪指麾部分,预有力焉。后主被疮病笃,执宪手曰:“我儿尚幼,后事委卿。”宪曰:“群情喁喁,冀圣躬康复,后事之旨,未敢奉诏。”以功封建安县伯,邑四百户,领太子中庶子,馀并如故。寻除侍中、信威将军、太子詹事。至德元年,太子加元服,二年,行释奠之礼,宪于是表请解职,后主不许,给扶二人,进号云麾将军,置佐史。皇太子颇不率典训,宪手表陈谏凡十条,皆援引古今,言辞切直,太子虽外示容纳,而心无悛改。后主欲立宠姬张贵妃子始安王为嗣,尝从容言之,吏部尚书蔡徵顺旨称赏,宪厉色折之曰:“皇太子国家储嗣,亿兆宅心。卿是何人,轻言废立!”夏,竟废太子为吴兴王。后主知宪有规谏之事,叹曰“袁德章实骨鲠之臣”,即日诏为尚书仆射。祯明三年,隋军来伐,隋将贺若弼进烧宫城北掖门,宫卫皆散走,朝士稍各引去,惟宪卫侍左右。后主谓宪曰:“我从来待卿不先馀人,今日见卿,可谓岁寒知松柏后凋也。”后主遑遽将避匿,宪正色曰:“北兵之入,必无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安之。臣愿陛下正衣冠,御前殿,依梁武见侯景故事。”后主不从,因下榻驰去。宪从后堂景阳殿入,后主投下井中,宪拜哭而出。
译确,字士潜,容貌仪表俊美,性情宽厚,行为有操守,广泛涉猎经史,特别爱好玄学言论,世父弘正尤其疼爱他。起初任梁太学博士、司徒祭酒、晋安王主簿。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尚书殿中郎,多次升迁为安成王限内记室。高宗即位,授任东宫通事舍人;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欧阳纥平定后,起用为中书舍人,奉命到广州慰劳;服丧期满,任太常卿。历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因父亲去世离职。不久起用为贞威将军、吴令,确坚决推辞,没有赴任。至德元年,授任太子左卫率、中书舍人,升任散骑常侍,加贞威将军、信州南平王府长史,代理扬州事务,施政公平允当,被称为良吏。升任都官尚书。祯明初年,患病,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诏赠散骑常侍、太常卿,丧事由官府供给。袁宪,字德章,是尚书左仆射袁枢的弟弟。幼年聪明敏捷,喜爱学习,有高雅的气度。梁武帝修建学校,另设五馆,其中一馆在袁宪住宅西面。袁宪常常招集各位学生,与他们谈论,每有新的议论,往往出人意料,同辈都赞叹佩服。大同八年,武帝撰成《孔子正言章句》,下诏交给国学,宣讲诏书的旨意。袁宪当时十四岁,被召为国子《正言》生,拜见祭酒到溉;到溉注视着他送他离开,喜爱他的神采。在学中学习一年后,国子博士周弘正对袁宪的父亲袁君正说:“您的贤子今年想参加策试吗?”君正说:“他对经义还很浅薄,不敢让他应试。”过了几天,君正派门客岑文豪带袁宪去拜访弘正。正逢弘正将登上讲席,弟子全部聚集,于是请袁宪进入内室,交给他麈尾,让他阐述义理。当时谢岐、何妥也在座,弘正对他们说:“二位贤者即使穷究深奥精微,难道还会害怕这个后生吗?”何妥、谢岐于是轮流提出义理端绪,深入探究道理;袁宪与他们往复辩论数次,应答从容敏捷。弘正对何妥说:“任凭你尽管提问,不要因为他年幼便低估他。”当时学生满堂,观看的人一层又一层,而袁宪神色自若,辩论绰有余裕。弘正又请他们提出几个难题,始终不能使袁宪屈服,于是告诉文豪说:“你回去告诉袁吴郡,这个年轻人已经可以代替我做博士了。”当时学生参加策试,大多行贿送礼,文豪请袁家备办束脩。君正说:“我难道能用钱替儿子买取功名吗?” 国学主管因此嫉恨他。等到袁宪应试时,他们争相提出艰深难题,袁宪随着问题抗辩回答,剖析流畅。到溉回头对袁宪说:“袁君正确实有后继之人了。”等到君正将要前往吴郡时,到溉在征虏亭为他设宴送行,对君正说:“昨天参加策试的萧敏孙、徐孝克,并不是不能解释经义,但论到风采、才器和气度,比您的贤子差远了。”不久,袁宪考取高等。因为是贵公子,被选中迎娶南沙公主,她是梁简文帝的女儿。大同元年,起初任秘书郎。太清二年,升任太子舍人。侯景叛乱进犯时,袁宪向东前往吴郡,不久遭逢父亲去世,悲哀毁伤超过礼制。敬帝承制后,征召授任尚书殿中郎。高祖任宰相时,任司徒户曹。永定元年,授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与黄门侍郎王瑜出使北齐,几年都没有被遣返,直到天嘉初年才回来。四年,诏令恢复中书侍郎职务,入直侍中省。太建元年,任给事黄门侍郎,仍掌管太常事务。二年,调任尚书吏部侍郎,不久任散骑常侍,在东宫侍奉。三年,升任御史中丞,兼领羽林监。当时豫章王叔英不遵守法度,强行夺取他人的马匹,袁宪依据事实弹劾上奏,叔英因此获罪,被免官贬黜,从此朝廷内外都严肃畏惧袁宪。袁宪熟悉朝廷典章,尤其明于审理和裁断;遇到案情尚未审尽而主管官员已经依法定罪的情况,他便等待空闲,常常向皇上说明,为许多被告申诉办理。一次,他陪同在承香阁宴饮,宾客退去后,高宗留下袁宪和卫尉樊俊,到山亭移席饮宴,谈论宴饮了一整天。高宗看着袁宪,对樊俊说:“袁家旧来就是人才辈出。”他受到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太建五年,入朝任侍中。六年,授任吴郡太守,因父亲任职之故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改授明威将军、南康内史。九年,任期届满,授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不久正式任职。袁宪因为长期处在清要显贵的职位,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高宗说:“其他人在职时,常有诽谤的奏书。你办事已经很多,可以说是清白无瑕;我另行考察选拔,你暂且不要再辞职。”十三年,升任右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事务。此前,袁宪的长兄简懿的儿子任左仆射;到这时袁宪任右仆射,台省内部称简懿之子为大仆射,袁宪为小仆射,朝廷以此为荣。高宗病重时,袁宪和吏部尚书毛喜一同接受遗命。始兴王叔陵发动叛乱时,袁宪指挥调度各部,事先出力很多。后主患疮病情危重,握着袁宪的手说:“我的儿子还年幼,身后之事托付给你。”袁宪说:“群臣众人都殷切盼望圣上身体康复,关于身后之事的旨意,臣不敢奉诏。”因功封建安县伯,食邑四百户,兼领太子中庶子,其余职务都照旧。不久任侍中、信威将军、太子詹事。至德元年,太子举行加冠礼;二年,举行释奠礼。袁宪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后主不答应,赐给他两名扶持人员,进号云麾将军,设置佐史。皇太子很不遵循典章训诫,袁宪亲自上表陈述劝谏,共十条,全部援引古今事例,言辞恳切正直。太子虽然表面上表示接受,内心却没有悔改。后主想立宠姬张贵妃的儿子始安王为太子,曾从容地谈起此事;吏部尚书蔡徵顺从旨意称赞,袁宪严厉地斥责他说:“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亿万百姓都归心于他。你是什么人,竟敢轻率谈论废立太子!”夏季,后主最终废太子为吴兴王。后主知道袁宪有规劝谏诤之事,叹息说:“袁德章确实是刚正不阿的臣子。”当天便诏令他任尚书仆射。祯明三年,隋军前来攻伐,隋将贺若弼进军焚烧宫城北面的掖门,宫中卫士全都逃散,朝廷官员也渐渐各自离去,只有袁宪仍护卫侍奉在后主身边。后主对袁宪说:“我一向待你并不比其他人优厚,今天见到你,才可以说是在严寒时节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后主仓促地准备逃避藏匿,袁宪正色说:“北方军队入城,必定不会侵犯宫中,大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应当安定下来。臣希望陛下整理衣冠,登临前殿,依照梁武帝会见侯景的旧例。”后主不听,便走下坐榻奔驰而去。袁宪从后堂进入景阳殿,后主跳入井中,袁宪拜哭后离开。
京城陷,入于隋,隋授使持节、昌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四年,诏授晋王府长史。十八年卒,时年七十。赠大将军,安城郡公,谥曰简。长子承家,仕隋至秘书丞、国子司业。史臣曰:梁元帝称士大夫中重汝南周弘正,信哉斯言也!观其雅量标举,尤善玄言,亦一代之国师矣。袁宪风格整峻,徇义履道。韩子称为人臣委质,心无有二。宪弗渝终始,良可嘉焉。
列传第十九 裴忌 孙瑒裴忌,字无畏,河东闻喜人也。祖髦,梁中散大夫。父之平,倜傥有志略 ,召补文德主帅。梁普通中众军北伐,之平随都督夏侯亶克定涡、潼,以功封费县侯。会衡州部民相聚寇抄,诏以之平为假节、超武将军、都督衡州五郡征讨诸军事。及之平至,即皆平殄,梁武帝甚嘉赏之。元帝承圣中,累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晋陵太守。世祖即位,除光禄大夫,慈训宫卫尉,并不就,乃筑山穿池,植以卉木,居处其中,有终焉之志。天康元年卒,赠仁威将军、光禄大夫,谥曰僖子。忌少聪敏,有识量,颇涉史传,为当时所称。解褐梁豫章王法曹参军。侯景之乱,忌招集勇力,随高祖征讨,累功为宁远将军。及高祖诛王僧辩,僧辩弟僧智举兵据吴郡,高祖遣黄他率众攻之,僧智出兵于西昌门拒战,他与相持,不能克。高祖谓忌曰:“三吴奥壤,旧称饶沃,虽凶荒之馀,犹为殷盛,而今贼徒扇聚,天下摇心,非公无以定之,宜善思其策。”忌乃勒部下精兵,轻行倍道,自钱塘直趣吴郡,夜至城下,鼓噪薄之。僧智疑大军至,轻舟奔杜龛,忌入据其郡。高祖嘉之,表授吴郡太守。高祖受禅,征为左卫将军。天嘉初,出为持节、南康内史。时义安太守张绍宾据郡反,世祖以忌为持节、都督岭北诸军事,率众讨平之。还除散骑常侍、司徒左长史。五年,授云麾将军、卫尉卿,封东兴县侯,邑六百户。及华皎称兵上流,高宗时为录尚书辅政,尽命众军出讨,委忌总知中外城防诸军事。及皎平,高宗即位,太建无年,授东阳太守,改封乐安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入为太府卿。五年,转都官尚书。吴明彻督众军北伐,诏忌以本官监明彻军。淮南平,授军师将军、豫州刺史。忌善于绥抚,甚得民和。改授使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谯州刺史。未及之官,会明彻受诏进讨彭、汴,以忌为都督,与明彻掎角俱进。吕梁军败,陷于周,周授上开府。隋开皇十四年,卒于长安,时年七十三。孙瑒,字德琏,吴郡吴人也。祖文惠,齐越骑校尉、清远太守。父循道,梁中散大夫,以雅素知名。瑒少倜傥,好谋略,博涉经史,尤便书翰。起家梁轻车临川嗣王行参军,累迁为安西邵陵王水曹中兵参军事。王出镇郢州,瑒尽室随府,甚被赏遇。太清之难,授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之讨侯景也,王琳为前军,琳与瑒同门,乃表荐为戎昭将军、宜都太守,仍从僧辩救徐文盛于武昌。会郢州陷,乃留军镇巴陵,修战守之备。俄而侯景兵至,日夜攻围,瑒督所部兵悉力拒战,贼众奔退。瑒从大军沿流而下,及克姑熟,瑒力战有功,除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县侯,邑一千户。寻受假节、雄信将军、衡阳内史,未及之官,仍迁衡州平南府司马。破黄洞蛮贼有功,除东莞太守,行广州刺史。寻除智武将军,监湘州事。敬帝嗣位,授持节、仁威将军、巴州刺史。高祖受禅,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州,征瑒为太府卿,加通直散骑常侍。及王琳入寇,以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荆、巴、武、湘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总留府之任。周遣大将史宁率众四万,乘虚奄至,瑒助防张世贵举外城以应之,所失军民男女三千馀口。周军又起土山高梯,日夜攻逼,因风纵火,烧其内城南面五十馀楼。时瑒兵不满千人,乘城拒守,瑒亲自抚巡,行酒赋食,士卒皆为之用命。周人苦攻不能克,乃矫授瑒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瑒伪许以缓之,而潜修战具,楼雉器械,一朝严设,周人甚惮焉。及闻大军败王琳,乘胜而进,周兵乃解。瑒于是尽有中流之地,集其将士而谓之曰:“吾与王公陈力协义,同奖梁室,亦已勤矣。今时事如此,天可违乎!”遂遣使奉表诣阙。天嘉元年,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封定襄县侯,邑一千户。瑒怀不自安,乃固请入朝,征为散骑常侍、中领军。未拜,而世祖从容谓瑒曰:“昔硃买臣愿为本郡,卿岂有意乎?”仍改授持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给鼓吹一部。及将之镇,乘舆幸近畿饯送,乡里荣之。秩满,征拜散骑常侍、中护军,鼓吹如故。留异之反东阳,诏瑒督舟师进讨。异平,迁镇右将军,常侍、鼓吹并如故。顷之,出为使持节、安东将军、建安太守。光大中,以公事免,寻起为通直散骑常侍。高宗即位,以瑒功名素著,深委任焉。太建四年,授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出镇公安。瑒增修城池,怀服边远,为邻境所惮。居职六年,又以事免,更为通直散骑常侍。及吴明彻军败吕梁,授使持节、督缘江水陆诸军事、镇西将军,给鼓吹一部。寻授散骑常侍、都督荆、郢、巴、武、湘五州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鼓吹并如故。十二年,坐疆埸交通抵罪。
译京城陷落后,袁宪归入隋朝,隋任命他为使持节、昌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四年,诏授晋王府长史。开皇十八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大将军,封安城郡公,谥号简。长子承家,在隋朝任官至秘书丞、国子司业。史臣说:梁元帝称士大夫中最看重汝南周弘正,这话确实不错!看他的高雅气度和卓越风采,尤其擅长玄学言论,也可以说是一代的国师了。袁宪风度严整峻拔,遵循义理、履行正道。韩非子说,臣子接受君主任用后,内心不应有二心。袁宪始终不改变,实在值得嘉奖。列传第十九:裴忌、孙瑒。裴忌,字无畏,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髦,梁朝中散大夫。父亲裴之平,性情洒脱,有才志谋略,被征召补任文德主帅。梁普通年间,各路军队北伐,裴之平随都督夏侯亶攻克平定涡、潼,因功封费县侯。恰逢衡州部众聚集抢掠,诏令任裴之平为假节、超武将军、都督衡州五郡征讨诸军事。裴之平到任后,立即全部平定消灭,梁武帝非常嘉奖赏赐他。梁元帝承圣年间,多次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晋陵太守。世祖即位,授光禄大夫、慈训宫卫尉,他都不肯就任,于是修筑山池,种植花木,居住其中,有终老于此的打算。天康元年去世,追赠仁威将军、光禄大夫,谥号僖子。裴忌年轻时聪明敏捷,有见识和器量,广泛涉猎史书传记,受到当时人的称赞。起初任梁豫章王法曹参军。侯景之乱时,裴忌招集勇士,跟随高祖征讨,因累积功劳任宁远将军。高祖诛杀王僧辩时,王僧辩的弟弟王僧智起兵占据吴郡。高祖派黄他率军攻打,王僧智从西昌门出兵迎战,黄他与之相持,不能取胜。高祖对裴忌说:“三吴是江南深处的富庶地区,历来以物产丰饶著称;即使经历凶荒之后,仍然富盛。如今贼徒煽动聚集,天下人心动摇,若没有你就无法平定那里,你应当好好思考策略。”裴忌于是整顿部下精兵,轻装快速行军,兼程从钱塘直奔吴郡,夜间到达城下,击鼓呐喊逼近城池。王僧智疑心大军到来,乘轻舟逃往杜龛,裴忌入城占据吴郡。高祖嘉奖他,上表授任吴郡太守。高祖接受禅让后,征召裴忌任左卫将军。天嘉初年,出任持节、南康内史。当时义安太守张绍宾占据郡城反叛,世祖任裴忌为持节、都督岭北诸军事,率军讨伐平定。回朝后任散骑常侍、司徒左长史。五年,授云麾将军、卫尉卿,封东兴县侯,食邑六百户。华皎在上游起兵时,高宗当时任录尚书辅政,下令各路军队全部出征讨伐,委任裴忌总管京城内外防务事务。华皎平定后,高宗即位;太建元年,授裴忌东阳太守,改封乐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四年,入朝任太府卿。五年,调任都官尚书。吴明彻统率各路军队北伐,诏令裴忌以原职监督吴明彻的军队。淮南平定后,授军师将军、豫州刺史。裴忌善于安抚,深得百姓和顺拥护。改授使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谯州刺史。还未到任,恰逢吴明彻奉诏进讨彭、汴,于是任裴忌为都督,与吴明彻相互呼应一同进军。吕梁之战陈军失败,裴忌陷入北周,北周授他上开府。隋开皇十四年,在长安去世,时年七十三岁。孙瑒,字德琏,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孙文惠,任齐朝越骑校尉、清远太守。父亲孙循道,梁朝中散大夫,以高雅朴素闻名。孙瑒年轻时洒脱不羁,喜爱谋略,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书信文章。起初任梁轻车临川嗣王行参军,多次升任安西邵陵王水曹中兵参军事。临川王出镇郢州,孙瑒全家随府前往,很受赏识优待。太清年间发生变乱,授任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讨伐侯景时,王琳任前军;王琳与孙瑒同门,于是上表推荐孙瑒为戎昭将军、宜都太守,仍随王僧辩到武昌救援徐文盛。恰逢郢州陷落,便留下军队镇守巴陵,修整战守装备。不久侯景军队到来,日夜攻城包围,孙瑒督率所属军队竭力抵抗,贼军败退。孙瑒随大军沿江而下,攻克姑熟时,孙瑒奋力作战有功,任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县侯,食邑一千户。不久授假节、雄信将军、衡阳内史,还未到任,又升为衡州平南府司马。因攻破黄洞蛮贼有功,任东莞太守,代理广州刺史。不久任智武将军,监督湘州事务。敬帝即位,授持节、仁威将军、巴州刺史。高祖接受禅让后,王琳在郢州拥立梁永嘉王萧庄。朝廷征召孙瑒任太府卿,加通直散骑常侍。王琳进犯时,任孙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荆、巴、武、湘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总管留守府的事务。北周派大将史宁率四万人,乘虚突然到来;孙瑒的助防张世贵举外城投降以响应北周,因而失去军民男女三千多人。北周军又修筑土山和高梯,日夜进攻逼迫,并借风势放火,烧毁内城南面五十多座楼。此时孙瑒的兵力不到一千人,他登城拒守,亲自巡抚慰问,给士卒分发酒食,士卒都愿意为他拼死作战。北周人苦攻不能取胜,于是假称授孙瑒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孙瑒假装答应以拖延他们,同时暗中修造战具;城楼、雉堞和各种器械一旦严密设置完毕,北周人非常畏惧。等听说大军击败王琳,乘胜推进,北周军于是解除包围。孙瑒因此完全占有长江中游地区,召集将士对他们说:“我和王公陈力协同,共同扶助梁室,也已经尽力了。如今时势如此,难道还能违抗上天吗!”于是派使者奉表到朝廷。天嘉元年,授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封定襄县侯,食邑一千户。孙瑒内心不安,于是坚决请求入朝,朝廷征召他任散骑常侍、中领军。还未正式就任,世祖从容地对孙瑒说:“从前朱买臣希望出任本郡长官,你难道也有这个心愿吗?”于是改授持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赐给一部鼓吹。将要赴任时,皇帝乘舆亲临近郊为他饯行,乡里都以此为荣耀。任期届满,征召授任散骑常侍、中护军,鼓吹照旧。留异在东阳反叛,诏令孙瑒督率水军进讨。留异平定后,升任镇右将军,常侍、鼓吹都照旧。不久,出任使持节、安东将军、建安太守。光大年间,因公事被免职,不久起用为通直散骑常侍。高宗即位后,因孙瑒一向功名显著,对他十分信任任用。太建四年,授任都督荆州、信州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出镇公安。孙瑒增修城池,安抚使边远地区归服,邻近地区都对他畏惧。任职六年,又因事情被免职,改任通直散骑常侍。吴明彻军队在吕梁战败后,授孙瑒使持节、督缘江水陆诸军事、镇西将军,赐一部鼓吹。不久授散骑常侍、都督荆、郢、巴、武、湘五州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鼓吹都照旧。太建十二年,因在边境与敌方交通往来获罪。
后主嗣位,复除通直散骑常侍,兼起部尚书。寻除中护军,复爵邑,入为度支尚书,领步兵校尉。俄加散骑常侍,迁侍中、祠部尚书。后主频幸其第,及著诗赋述勋德之美,展君臣之意焉。又为五兵尚书,领右军将军,侍中如故。以年老累乞骸骨,优诏不许。祯明元年卒官,时年七十二。后主临哭尽哀,赠护军将军,侍中如故,给鼓吹一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量加资给,谥曰桓子。瑒事亲以孝闻,于诸弟甚笃睦。性通泰,有财物散之亲友。其自居处,颇失于奢豪,庭院穿筑,极林泉之致,歌钟舞女,当世罕俦,宾客填门,轩盖不绝。及出镇郢州,乃合十馀船为大舫,于中立亭池,植荷芰,每良辰美景,宾僚并集,泛长江而置酒,亦一时之胜赏焉。常于山斋设讲肆,集玄儒之士,冬夏资奉,为学者所称。而处己率易,不以名位骄物。时兴皇寺朗法师该通释典,瑒每造讲筵,时有抗论,法侣莫不倾心。又巧思过人,为起部尚书,军国器械,多所创立。有鉴识,男女婚姻,皆择素贵。及卒,尚书令江总为其志铭,后主又题铭后四十字,遣左民尚书蔡徵宣敕就宅镌之。其词曰:“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云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时论以为荣。瑒二十一子,咸有父风。世子让,早卒。第二子训,颇知名,历临湘令,直阁将军、高唐太守。陈亡入隋。史臣曰:在梁之季,寇贼实繁,高祖建义杖旗,将宁区夏,裴忌早识攀附,每预戎麾,摧锋却敌,立功者数矣。孙瑒有文武干略。见知时主,及行军用兵,师司马之法,至于战胜攻取,屡著勋庸,加以好施接物,士咸慕向。然性不循恒,频以罪免,盖亦陈汤之徒焉。
译后主即位,再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任起部尚书。不久任中护军,恢复爵位和食邑,入朝任度支尚书,兼领步兵校尉。不久加散骑常侍,升任侍中、祠部尚书。后主多次到他的府第,等到孙瑒写作诗赋称述功勋德行之美,借此表达君臣之间的情意。又任五兵尚书,兼领右军将军,侍中职务照旧。因年老多次请求退休,后主下优厚诏书不准。祯明元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后主亲临哭吊,极尽悲哀;追赠护军将军,侍中职务照旧,赐一部鼓吹、朝服一套、衣服一袭,丧事所需酌情增加资助,谥号桓子。孙瑒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对几个弟弟非常亲厚和睦。他性情豁达,有财物便分给亲友。至于自己的居处,则颇失于奢侈豪华,庭院中开池筑台,极尽山林泉石之美;歌伎乐人、舞女之多,当时少有匹敌,宾客挤满门庭,车马往来不断。出镇郢州时,他把十多只船合成一艘大船,在船中建亭台、开水池,种植荷花菱角。每逢良辰美景,宾客僚属都聚集在一起,泛舟长江饮酒,也是一时的盛大游赏。他常在山中书斋设立讲席,召集研究玄学和儒学的士人,冬夏都供给资助,受到求学者称赞。但他对待自己一向率真随和,不因名位而对人骄傲。当时兴皇寺朗法师通晓佛教经典,孙瑒每次到讲席,都不时与他辩论,僧侣们无不倾心佩服。孙瑒又心思巧妙,超过常人;任起部尚书时,军队和国家所用的器械,很多都是他创制的。他有鉴别人物的见识,男女婚姻,都选择一向显贵的人家。孙瑒去世后,尚书令江总为他撰写墓志铭,后主又在铭文后题写四十个字,派左民尚书蔡徵宣读诏敕,到孙瑒宅第刻下。铭文说:“秋风吹动竹林,烟雾笼罩的水面惊起波浪。几处樵夫小径,哪一处是山中角落?今日的日月,已成往昔的绮罗。天长路远,大地长存而云气繁多。功臣尚未刻名于石,这番心意又当如何?”当时舆论认为这是荣耀。孙瑒有二十一个儿子,都有父亲的风范。世子孙让早年去世。第二子孙训颇有名声,历任临湘令、直阁将军、高唐太守。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史臣说:梁朝末年,盗贼实在太多。高祖起义举兵,准备安定天下;裴忌很早就懂得依附高祖,常参与军事行动,冲击敌军锋芒、击退敌人,屡次建立功劳。孙瑒有文才武略,受到当时君主的知遇;等到行军用兵时,遵循司马穰苴的兵法,至于战胜敌军、攻取城池,多次建立功勋;又喜欢施舍财物、善于与人交往,士人都仰慕归向他。然而他性情不守常规,屡次因获罪被免官,大概也是陈汤那一类人物。
列传第二十 徐陵 子俭 份 仪 弟孝克徐陵,字孝穆,东海郯人也。祖超之,齐郁林太守,梁员外散骑常侍。父摛 ,梁戎昭将军、太子左卫率,赠侍中、太子詹事,谥贞子。母臧氏,尝梦五色云化而为凤,集左肩上,已而诞陵焉。时宝志上人者,世称其有道,陵年数岁,家人携以候之,宝志手摩其顶,曰:“天上石麒麟也。”光宅惠云法师每嗟陵早成就,谓之颜回。八岁能属文,十二通《庄》、《老》义。既长,博涉史籍,纵横有口辩。梁普通二年,晋安王为平西将军、宁蛮校尉,父摛为王咨议,王又引陵参宁蛮府军事。中大通三年,王立为皇太子,东宫置学士,陵充其选。稍迁尚书度支郎。出为上虞令,御史中丞刘孝仪与陵先有隙,风闻劾陵在县赃污,因坐免。久之,起为南平王府行参军,迁通直散骑侍郎。梁简文在东宫撰《长春殿义记》,使陵为序。又令于少傅府述所制《庄子义》。寻迁镇西湘东王中记室参军。太清二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魏,魏人授馆宴宾。是日甚热,其主客魏收嘲陵曰:“今日之热,当由徐常侍来。”陵即答曰:“昔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收大惭。及侯景寇京师,陵父摛先在围城之内,陵不奉家信,便蔬食布衣,若居忧恤。会齐受魏禅,梁元帝承制于江陵,复通使于齐。陵累求复命,终拘留不遣,陵乃致书于仆射杨遵彦曰:夫一言所感,凝晖照于鲁阳,一志冥通,飞泉涌于疏勒,况复元首康哉,股肱良哉,邻国相闻,风教相期者也!天道穷剥,钟乱本朝,情计驰惶,公私哽惧,而骸骨之请,徒淹岁寒,颠沛之祈,空盈卷轴,是所不图也,非所仰望也。执事不闻之乎:昔分鰲命勣之世,观河拜洛之年,则有日乌流灾,风禽骋暴,天倾西北,地缺东南,盛旱坼三川,长波含五岳。我大梁应金图而有亢,纂玉镜而犹屯。何则?圣人不能为时,斯固穷通之恒理也。至如荆州刺史湘东王,机神之本,无寄名言,陶铸之馀,犹为尧、舜,虽复六代之舞,陈于总章,九州之歌,登于司乐,虞夔拊石,晋旷调钟,未足颂此英声,无以宣其盛德者也。若使郊禋楚翼,宁非祀夏之君,戡定艰难,便是匡周之霸,岂徒豳王徙雍,期月为都,姚帝迁河,周年成邑。方今越常藐藐,驯雉北飞,肃纻茫茫,风牛南偃,吾君之子,含识知归,而答旨云何所投身,斯其未喻一也。又晋熙等郡,皆入贵朝,去我寻阳,经途何几。至于铛铛晓漏,的的宵烽,隔溆浦而相闻,临高台而可望。泉流宝碗,遥忆湓城,峰号香炉,依然庐岳。日者鄱阳嗣王治兵汇派,屯戍沦波,朝夕笺书,春秋方物,吾无从以蹑屩,彼何路而齐镳。岂其然乎?斯不然矣。又近者邵陵王通和此国,郢中上客,云聚魏都,鄴下名卿,风驰江浦,岂卢龙之径于彼新开,铜驼之街于我长闭?何彼途甚易,非劳于五丁,我路为难,如登于九折?地不私载,何其爽欤?而答旨云还路无从,斯所未喻二也。晋熙、庐江,义阳、安陆,皆云款附,非复危邦,计彼中途,便当静晏,自斯以北,桴鼓不鸣,自此以南,封疆未壹。如其境外,脱殒轻躯,幸非边吏之羞,何在匹夫之命。又此宾游,通无货殖,忝非韩起聘郑,私买玉环,吴札过徐,躬要宝剑。由来宴锡,凡厥囊装,行役淹留,皆已虚罄,散有限之微财,供无期之久客,斯可知矣。且据图刎首,愚者不为,运斧全身,庸流所鉴。何则?生轻一发,自重千钧,不以贾盗明矣。骨肉不任充鼎俎,皮毛不足入货财,盗有道焉,吾无忧矣。又公家遣使,脱有资须,本朝非隆平之时,游客岂皇华之势。轻装独宿,非劳聚橐之仪,微骑闲行,宁望輶轩之礼。归人将从,私具驴骡,缘道亭邮,唯希蔬粟。若曰留之无烦于执事,遣之有费于官司,或以颠沛为言,或云资装可惧,固非通论,皆是外篇。斯所未喻三也。又若以吾徒应还侯景,侯景凶逆,歼我国家,天下含灵,人怀愤厉,既不获投身社稷,卫难乘舆,四冢磔蚩尤,千刀剸王莽,安所谓俯首顿膝,归奉寇仇,珮弭腰鞬,为其皁隶?日者通和,方敦曩睦,凶人狙诈,遂骇狼心,颇疑宋万之诛,弥惧荀幹之请,所以奔蹄劲角,专恣凭陵,凡我行人,偏膺仇憾。政复俎筋醢骨,抽舌探肝,于彼凶情,犹当未雪,海内之所知也,君侯之所具焉。又闻本朝公主,都人士女,风行雨散,东播西流,京邑丘墟,奸蓬萧瑟,偃师还望,咸为草莱,霸陵回首,俱沾霜露,此又君之所知也。彼以何义,争免寇仇?我以何亲,争归委质?昔钜平贵将,悬重于陆公,叔向名流,深知于鬷篾。吾虽不敏,常慕前修,不图明庶有怀,翻其以此量物。昔魏氏将亡,群凶挺争,诸贤戮力,想得其朋。为葛荣之党邪?为邢杲之徒邪?如曰不然,斯所未喻四也。
译列传第二十:徐陵,儿子徐俭、徐份、徐仪,弟弟徐孝克。徐陵,字孝穆,是东海郯县人。祖父徐超之,任齐朝郁林太守、梁朝员外散骑常侍。父亲徐摛,任梁朝戎昭将军、太子左卫率,追赠侍中、太子詹事,谥号贞子。母亲臧氏曾梦见五彩祥云化成凤凰,停集在左肩上,不久便生下徐陵。当时有位宝志上人,世人称说他有道术;徐陵几岁时,家人带他去拜访,宝志亲手摸着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啊!”光宅寺惠云法师常常感叹徐陵很早就成才,称他为颜回。徐陵八岁就能写文章,十二岁通晓《庄子》《老子》的义理。长大以后,广泛涉猎史籍,言辞纵横,口才善辩。梁普通二年,晋安王任平西将军、宁蛮校尉,徐摛任晋安王咨议,晋安王又召徐陵参与宁蛮府军事。中大通三年,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东宫设置学士,徐陵入选其中。逐渐升任尚书度支郎。出任上虞令,御史中丞刘孝仪先前与徐陵有嫌隙,便根据传闻弹劾徐陵在县中贪赃污秽,徐陵因此获罪免职。很久以后,起用为南平王府行参军,升任通直散骑侍郎。梁简文帝在东宫时撰写《长春殿义记》,让徐陵作序;又命他在少傅府阐述自己所撰的《庄子义》。不久升任镇西湘东王中记室参军。太清二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魏时,北魏人安排馆舍宴请宾客。这天天气很热,北魏主客郎魏收嘲笑徐陵说:“今天这么热,应当是徐常侍来了的缘故。”徐陵立即回答说:“从前王肃来到这里,使魏国开始制定礼仪;如今我来聘问,使您又知道什么叫寒暑。”魏收非常惭愧。侯景进犯京师时,徐陵的父亲徐摛先已在包围城中。徐陵收不到家中的音信,便吃素穿布衣,像是在为亲人服忧服丧。恰逢北齐接受北魏的禅让,梁元帝在江陵承制执政,又与北齐互通使者。徐陵多次请求让他回国复命,最终仍被拘留,没有遣返,于是徐陵给仆射杨遵彦写信说:一句话如果能够感动人心,便能使凝聚的光辉照到鲁阳;一个志向如果暗中相通,便能使飞泉涌出疏勒,何况如今君主安康,辅佐大臣贤良,邻国彼此通闻,互相期待传播风教呢!天道走到穷困剥落之时,灾乱降临我国朝廷;内心和计策都惊惶奔散,公私上下都哽咽恐惧。然而我请求归还,徒然拖延到寒冬;我祈求脱离颠沛,空自写满书卷。这是我没有料想到的,也不是我所能仰望的结果。执事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从前在分鳌受命、观河拜洛的时代,曾有太阳中的乌鸦流下灾祸,风中的禽鸟肆虐逞暴;上天向西北倾斜,大地向东南缺陷;严重旱灾使三川干裂,长久的洪波吞没五岳。我们大梁顺应金图而兴起,却遭遇亢盛之灾;承继玉镜之命,仍然处于困厄之中。为什么会这样?圣人不能改变时代,这本来就是穷困和通达反复变化的常理。至于荆州刺史湘东王,他的机智神明,本来无法用语言寄托;经过陶铸锻炼之后,仍然可以比作尧、舜。即使把六代舞乐陈列在总章,把九州歌谣登载于司乐,即使虞舜时夔击石奏乐、晋代师旷调钟,也不足以歌颂他的英名,无法宣扬他的盛德。如果举行郊外祭祀、辅佐楚国,难道不是夏朝的君主吗?平定艰难,便是匡扶周室的霸主,岂只是豳王迁都于雍,过了一月便建成国都,姚帝迁都于河,过了一年便建成城邑呢?如今越裳使者遥远而来,驯服的雉鸟向北飞,肃慎的白雉茫茫而至,风马牛也向南归顺。我们的君王之子,连有知觉的生灵都知道应当归附,那么您所说的“到哪里去安身”,这是我第一件不能明白的事。又如晋熙等郡,都已经归附贵朝,距离我国寻阳,路程能有多远?清晨铛铛的漏声、夜间明亮的烽火,隔着溆浦都能相互听见,登上高台便可以望见。想到泉水流过宝碗山,便遥遥忆起湓城;香炉峰依旧,庐山也仍然在那里。从前鄱阳嗣王在汇派操练军队,屯兵戍守沉入水中的土地;早晚都有书信往来,春秋按时互赠土产。我没有办法穿着草鞋前往,你们又有什么道路可以与我并行呢?难道真是这样吗?当然不是。又近来邵陵王与贵国讲和,郢中的上等宾客云集魏都,邺下的名卿也奔驰江浦;难道通往那里的卢龙道路是新近开通的,而通往我国的铜驼街却长期关闭吗?为什么你们那条路如此容易,不必劳烦五丁开山;我们的路却如此艰难,像攀登九折坂一样?大地并不偏私承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而您却说回来没有道路,这是我第二件不能明白的事。晋熙、庐江、义阳、安陆,都说已经归附,已不再是危险的国家;估计那里途中应当安静平稳。从这些地方向北,战鼓军鼓不会响起;从这里向南,边界还没有统一。即使在境外意外丧失微薄生命,只要不是边吏的耻辱,又何必在意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况且我们这些使者出游,完全没有经商获利;我们并不是韩起出使郑国时私自购买玉环,也不是吴札经过徐国时亲自索求宝剑。向来宴饮赏赐所得,以及所有装在行囊中的物品,经过长期羁留和旅途奔波,早已耗尽;拿出有限的少量财物,供给没有期限的长期客居,这一点是可以想见的。况且看着地图自杀,愚人也不会做;挥斧砍伤自己,普通人也懂得避免。为什么呢?生命轻如一根头发,自身却重如千钧,不把自己送给盗贼,这一点明摆着。我们的骨肉不能用来充作鼎俎之食,皮毛也不足以拿去换取财物;盗贼自有盗贼的原则,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再说如果贵国派遣使者,偶尔需要资财,本朝并不是太平盛世,普通出使者哪里有皇华使者那样的声势?轻装独自住宿,不必劳烦聚集行囊的礼仪;带少量骑兵从容行走,哪里能指望乘坐轻车的礼遇?归国的人将要同行,私下准备驴骡,沿途亭舍驿站,只希望得到蔬菜和粟米。若说留下我们不会给执事添麻烦,遣返我们却会使官府破费;或者以我们颠沛为理由,或者说我们的行装会令人担忧,这些都不是通达的说法,只是枝节之辞。这是我第三件不能明白的事。如果说是因为要把我们送还给侯景,那么侯景凶暴叛逆,消灭了我国,天下有知觉的人无不怀着愤怒;我们既然不能投身国家、护卫皇帝、乘舆抗难,难道还要低头屈膝,回去侍奉仇敌,佩弓带箭,做他的奴隶吗?从前双方通和,正要深厚地恢复旧日友好;凶人阴险欺诈,于是显露出狼子野心。我们很疑虑会遭到宋万那样的诛杀,更害怕被提出荀幹那样的要求,所以他们纵马扬蹄、逞强纵横,肆意欺凌,凡是我国使者,无不特别遭受仇恨。即使把我们的肉放在俎上、把骨头剁碎腌制,甚至抽舌剖肝,对那凶人的愤恨来说,仍然不足以雪恨,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也是君侯所完全了解的。又听说我国朝廷的公主、京城中的男女百姓,像风吹雨散一样,向东播迁、向西流离;京城变成废墟,奸邪丛生、蓬蒿萧瑟。回望偃师,全都成了荒草;回首霸陵,也都沾染霜露。这又是君侯所知道的。他们凭什么道义,争着避免落入仇敌之手?我们凭什么亲缘,却要争着回去向敌人献身?从前钜平的贵将,受到陆公的器重;叔向这样的名流,得到鬷篾的深刻知遇。我虽然不聪敏,却常常仰慕前代贤人,没想到您明察众情,反而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事物。从前北魏将要灭亡时,群凶奋起争斗,众贤竭力,想来都能找到自己的同党。难道我们是葛荣的党徒吗?难道我们是邢杲一类的人吗?如果说不是,那么这是我第四件不能明白的事。
假使吾徒还为凶党,侯景生于赵代,家自幽恒,居则台司,行为连率,山川形势,军国彝章,不劳请箸为筹,便当屈指能算。景以逋逃小丑,羊豕同群,身寓江皋,家留河朔,舂舂井井,如鬼如神。其不然乎?抑又君之所知也。且夫宫闱秘事,并若云霄,英俊訏谟,宁非帷幄,或阳惊以定策,或焚藁而奏书,朝廷之士,犹难参预,羁旅之人,何阶耳目。至于礼乐沿革,刑政宽猛,则讴歌已远,万舞成风,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安在摇其牙齿,为间谍者哉?若谓复命西朝,终奔东虏,虽齐、梁有隔,尉候奚殊?岂以河曲之难浮,而曰江关之可济?河桥马度,宁非宋典之奸?关路鸡鸣,皆曰田文之客。何其通蔽,乃尔相妨?斯所未喻五也。又兵交使在,虽著前经,傥同徇仆之尤,追肆寒山之怒,则凡诸元帅,并释缧囚,爰及偏裨,同无翦馘。乃至钟仪见赦,朋笑遵途,襄老蒙归,《虞歌》引路。吾等张拭玉,修好寻盟,涉泗之与浮河,郊劳至于赠贿,公恩既被,宾敬无违,今者何愆,翻蒙贬责?若以此为言,斯所未喻六也。若曰妖氛永久,丧乱悠然,哀我奔波,存其形魄,固已铭兹厚德,戴此洪恩,譬渤澥而俱深,方嵩、华而犹重。但山梁饮啄,非有意于笼樊,江海飞浮,本无情于钟鼓。况吾等营魂已谢,馀息空留,悲默为生,何能支久,是则虽蒙养护,更夭天年。若以此为言,斯所未喻七也。若云逆竖歼夷,当听反命,高轩继路,飞盖相随,未解其言,何能善谑?夫屯亨治乱,岂有意于前期。谢常侍今年五十有一,吾今年四十有四,介已知命,宾又杖乡,计彼侯生,肩随而已。岂银台之要,彼未从师,金灶之方,吾知其决,政恐南阳菊水,竟不延龄,东海桑田,无由可望。若以此为言,斯所未喻八也。足下清襟胜托,书囿文林,凡自洪荒,终乎幽、厉,如吾今日,宁有其人,爰至《春秋》,微宜商略。夫宗姬殄坠,霸道昏凶,或执政之多门,或陪臣之凉德,故臧孙有礼,翻囚与国之宾,周伯无愆,空怒天王之使,迁箕卿于两馆,絷骥子于三年。斯匪贪乱之风邪?宁当今之高例也?至于双崤且帝,四海争雄,或构赵而侵燕,或连韩而谋魏,身求盟于楚殿,躬夺璧于秦庭,输宝鼎以托齐王,驰安车而诱梁客。其外膏脣贩舌,分路扬镳,无罪无辜,如兄如弟。逮乎中阳受命,天下同规,巡省诸华,无闻幽辱。及三方之霸也,孙甘言以娬媚,曹屈诈以羁縻,旍轸岁到于句吴,冠盖年驰于庸蜀,则客嘲殊险,宾戏已深,共尽游谈,谁云猜忤,若使搜求故实,脱有前踪,恐是叔世之奸谋,而非为邦之胜略也。抑又闻之,云师火帝,浇淳乃异其风,龙跃麟惊,王霸虽殊其道,莫不崇君亲以铭物,敦敬养以治民,预有邦司,曾无隆替。吾奉违温清,仍属乱离,寇虏猖狂,公私播越。萧轩靡御,王舫谁持?瞻望乡关,何心天地?自非生凭廪竹,源出空桑,行路含情,犹其相愍。常谓择官而仕,非曰孝家,择事而趋,非云忠国。况乎钦承有道,骖驾前王,郎吏明经,鸱鸢知礼,巡省方化,咸问高年,东序西胶,皆尊耆耋。吾以圭璋玉帛,通聘来朝,属世道之屯期,钟生民之否运,兼年累载,无申元直之祈,衔泣吞声,长对公闾之怒,情礼之诉,将同逆鳞,忠孝之言,皆应齚舌,是所不图也,非所仰望也。且天伦之爱,何得忘怀?妻子之情,谁能无累?夫以清河公主之贵,馀姚书佐之家,莫限高卑,皆被驱略。自东南丑虏,抄贩饥民,台署郎官,俱馁墙壁,况吾生离死别,多历暄寒,孀室婴儿,何可言念。如得身还乡土,躬自推求,犹冀提携,俱免凶虐。夫四聪不达,华阳君所谓乱臣,百姓无冤,孙叔敖称为良相。足下高才重誉,参赞经纶,非豹非貔,闻《诗》闻《礼》,而中朝大议,曾未矜论,清禁嘉谋,安能相及,谔谔非周舍,容容类胡广,何其无诤臣哉?岁月如流,平生何几,晨看旅雁,心赴江、淮,昏望牵牛,情驰扬、越,朝千悲而掩泣,夜万绪而回肠,不自知其为生,不自知其为死也。足下素挺词锋,兼长理窟,匡丞相解颐之说,乐令君清耳之谈,向所咨疑,谁能晓喻。若鄙言为谬,来旨必通,分请灰钉,甘从斧镬,何但规规默默,齰舌低头而已哉。若一理存焉,犹希矜眷,何必期令我等必死齐都,足赵、魏之黄尘,加幽、并之片骨,遂使东平拱树,长怀向汉之悲,西洛孤坟,恒表思乡之梦。干祈以屡,哽恸增深。
译假使我们回去成为凶党的同党,侯景生长在赵、代之地,家族世居幽州、恒州;在朝则身居台司,出行则统领州郡,对于山川地势、军国常规,不必请人筹划,屈指便能计算清楚。可是侯景不过是逃亡的小丑,和羊猪混在一起;本人寄居江边,家属留在黄河以北,行动鬼鬼祟祟,忽而像鬼,忽而像神。这些情况难道不是这样吗?也都是君侯所知道的。况且宫闱中的秘密事务,都如在云霄之上;英俊之士的谋划,难道不是在帷幄之中?有时假装惊恐来决定计策,有时烧掉奏稿再上书,朝廷中的官员尚且难以参与,羁旅在外的人凭什么能听见和看见呢?至于礼乐制度的沿革、刑法政令的宽严,那么我们离开朝廷已久,万舞已经形成风气,哪里还知道手怎样舞、脚怎样踏呢?怎么能摇动牙齿,充当间谍呢?如果说我们回朝复命之后,最终还要逃奔东边的敌虏,那么齐、梁虽有阻隔,侦候关卡又有什么不同?难道因为黄河曲折难以渡过,就说长江关隘可以通行吗?河桥上让马通过,难道不是宋典那样的奸谋?关道上鸡鸣,难道人人都能成为田文的门客吗?为什么通达和闭塞竟这样彼此妨碍?这是我第五件不能明白的事。况且两军交战时使者仍在对方境内,虽然古代经典有先例,如果竟然同样追究杀害仆从的罪过,再发泄寒山那样的怒气,那么各位元帅都应当释放囚徒,连同偏将副将,也都不应被杀戮。就像钟仪被赦免,朋友们笑着踏上归途;襄老蒙恩返回,《虞歌》为他引路。我们张开玉器、修好睦邻关系、重申盟约,渡过泗水又浮舟过河,郊外慰劳直到互赠财物;贵国的恩惠已经施加于我们,我们作为宾客也没有违礼。如今我们有什么过错,反而受到贬责?如果以此为理由,这是我第六件不能明白的事。如果说妖邪的气氛长久不散,丧乱的岁月遥遥无期,怜悯我们奔波劳苦,只保存我们的形体魂魄,那么我们本来已经把这种厚德刻在心中,永远承受这宏大的恩惠;这恩惠就像渤海一样深,比嵩山、华山还要沉重。但是鸟在山梁上饮水啄食,并不是有意被关在笼子里;鸟在江海上飞翔漂浮,本来就无心于钟鼓的声响。何况我们的魂魄已经衰竭,只剩微弱的气息,悲伤沉默地活着,哪里能够长久支撑?这样即使蒙受养护,也会更早夭折,不能享尽天年。如果以此为理由,这是我第七件不能明白的事。如果说逆贼已经被消灭,应当听任我们回朝复命;高车接连上路,飞盖相随。如果连这句话都没有说清楚,又怎么能算作善意的戏谑呢?世道的困厄通达、政治的治乱,哪里是事先能够料定的?谢常侍今年五十一岁,我今年四十四岁,谢介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我也将到乡里老人可以乘杖的年纪。料想侯景,只能和我们相提并论罢了。难道求长生的要诀他还没有从老师那里学到,炼丹的方术我却知道其诀窍吗?只怕南阳菊水最终不能延长寿命,东海桑田也没有机会再看到。如果以此为理由,这是我第八件不能明白的事。您胸襟清雅,寄托高远,置身书籍的园圃和文章的林苑;从远古洪荒直到幽王、厉王时代,像我们今天这样的处境,哪里曾有这样的人?到了《春秋》时代,略微可以谈一谈。周王室宗族灭亡衰落,霸道昏暗凶暴,有的是执政者权力分散,有的是陪臣品德凉薄。因此,臧孙有礼,却反而囚禁与我国同姓的宾客;周伯没有过错,却徒然向天王的使者发怒;把箕国卿大夫迁到两座馆舍,把骥子拘禁三年。这难道不是贪乱的风气吗?难道是当今可以遵循的高明先例吗?至于二崤之间相互称帝、四海争雄,有的结交赵国进攻燕国,有的联合韩国谋划魏国;有人亲自到楚国宫殿求盟,有人亲自到秦国朝廷夺璧;有人送出宝鼎来托付齐王,有人乘安车去诱骗梁国宾客。他们在外面涂脂抹粉、搬弄口舌,分道扬镳;无罪无辜之人,彼此如兄如弟。到了中阳受命、天下同一法度时,巡行察看各地,没有听说有幽禁凌辱之事。及至三方称霸,有的用孙甘的甜言媚态,有的用曹屈的欺诈羁縻;旌旗车马每年到达句吴,冠盖车骑常年奔驰于庸、蜀之间。于是宾客相互嘲弄,戏谑十分尖刻,彼此都尽情谈笑,谁说会猜疑触怒对方?如果要搜求以往的事实,偶尔找到先例,恐怕那是衰世的奸谋,而不是治理国家的高明策略。我又听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以来,淳朴的风气逐渐改变,龙腾麟惊,王道和霸道虽然道路不同,却无不尊崇君主、亲近亲族,以此铭记人心;都重视敬老奉养来治理百姓,负责国家事务的官员也从未因时代盛衰而改变。我违背父母的温清奉养,接连遭逢乱离;盗贼敌虏猖狂,公私上下颠沛流离。萧氏的车驾无人驾驭,王室的船又由谁来掌持?远望故乡关塞,我还有什么心情面对天地?若不是有些人天生便依靠廪禄、出身神奇,人们在路上含情相看,尚且还会彼此怜悯。我常说,选择官职去做官,并不是为了孝敬家庭;选择事情去奔走,也不能说就是忠于国家。何况贵国尊奉有道之君,车驾追随前代圣王;郎吏明白经术,连鸱鸢也知道礼法;巡行察看各方教化,都问候高龄老人;东序、西胶等学校,都尊敬年高德劭者。我带着圭璋玉帛,作为使者前来朝聘,却赶上世道困厄的时期,遭逢百姓否塞的命运。多年累月,不能实现像元直那样的请求,只能含泪忍声,长期面对公闾的怒责。按情理和礼义提出请求,竟将像触犯龙鳞;忠孝的话语,全都只能咬住舌头。这是我没有料想到的,也不是我所能仰望的结果。况且骨肉亲情,怎么能忘怀?妻子儿女的感情,谁能没有牵累?即使贵如清河公主,卑如余姚书佐之家,不论地位高低,全都遭到驱逐掳掠。自东南的丑恶盗虏,抢掠贩卖饥民;台署中的郎官,也都饿死在墙壁之间,何况我与家人生离死别,已经历经许多寒暑。寡妇和幼儿,怎能不令人挂念?如果能够回到故乡土地,亲自寻找他们,仍希望能够彼此扶携,一起免遭凶暴虐害。如果君主不能兼听四方,便会像华阳君所说的乱臣;百姓没有冤屈,孙叔敖就称得上贤相。足下才高誉重,参与辅佐国家大政,不是勇猛如豹、貔貅之士,却通晓《诗》《礼》;可是朝廷中的重大议论,您从未挺身而论,宫禁中的嘉谋,又怎能赶得上呢?您直言敢谏不像周舍,随波容默却像胡广,为什么竟没有诤臣呢?岁月如流水,人生能有多少时日?早晨看见旅雁,心已飞向江、淮;黄昏望见牵牛星,情思又驰向扬、越。早晨悲伤千重而掩面哭泣,夜里思绪万端而愁肠百结,竟不知道自己是在活着,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死去。足下一向文锋峻利,又长于明辨义理,像匡丞相使人解颐的言论、乐令君使人清耳的清谈,过去我所请教疑难的事情,谁能为我解释明白?如果我的话是错误的,来信请一定说明,我情愿被钉在柴薪上焚烧,甘心受斧钺鼎镬之刑,难道只是拘拘默默、咬紧舌头低头不语而已吗?如果其中还有一分道理,尚且希望您垂怜顾念,何必一定要让我们死在齐都,使赵、魏沾满黄尘,又给幽、并增添几具遗骨,最终使东平的拱树长久怀有向汉之悲,使西洛的孤坟永远寄托思乡之梦。一次次恳切祈请,悲痛哽咽更加深重。
遵彦竟不报书。及江陵陷,齐送贞阳侯萧渊明为梁嗣,乃遣陵随还。太尉王僧辩初拒境不纳,渊明往复致书,皆陵词也。及渊明之入,僧辩得陵大喜,接待馈遗,其礼甚优。以陵为尚书吏部郎,掌诏诰。其年高祖率兵诛僧辩,仍进讨韦载。时任约、徐嗣徽乘虚袭石头,陵感僧辩旧恩,乃往赴约。及约等平,高祖释陵不问。寻以为贞威将军、尚书左丞。绍泰二年,又使于齐,还除给事黄门侍郎、秘书监。高祖受禅,加散骑常侍,左丞如故。天嘉初,除太府卿。四年,迁五兵尚书,领大著作。六年,除散骑常侍、御史中丞。时安成王顼为司空,以帝弟之尊,势倾朝野。直兵鲍僧叡假王威权,抑塞辞讼,大臣莫敢言者。陵闻之,乃为奏弹,导从南台官属,引奏案而入。世祖见陵服章严肃,若不可犯,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版时,安成王殿上侍立,仰视世祖,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王下殿,遂劾免侍中、中书监。自此朝廷肃然。天康元年,迁吏部尚书,领大著作。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失其所,于是提举纲维,综核名实。时有冒进求官,喧竞不已者,陵乃为书宣示曰:“自古吏部尚书者,品藻人伦,简其才能,寻其门胄,逐其大小,量其官爵。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荆州之祸败,尔时丧乱,无复典章,故使官方,穷此纷杂。永定之时,圣朝草创,干戈未息,亦无条序。府库空虚,赏赐悬乏,白银难得,黄札易营,权以官阶,代于钱绢,义存抚接,无计多少,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咨议、参军,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应其如此?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所见诸君,多逾本分,犹言大屈,未喻高怀。若问梁朝硃领军异亦为卿相,此不逾其本分邪?此是天子所拔,非关选序。梁武帝云‘世间人言有目色,我特不目色范悌’。宋文帝亦云‘人世岂无运命,每有好官缺,辄忆羊玄保。’此则清阶显职,不由选也。秦有车府令赵高直至丞相,汉有高庙令田千秋亦为丞相,此复可为例邪?既忝衡流,应须粉墨。所望诸贤,深明鄙意。”自是众咸服焉。时论比之毛玠。废帝即位,高宗入辅,谋黜异志者,引陵预其议。高宗纂历,封建昌县侯,邑五百户。太建元年,除尚书右仆射。三年,迁尚书左仆射,陵抗表推周弘正、王劢等,高宗召陵入内殿,曰:“卿何为固辞此职而举人乎?”陵曰:“周弘正从陛下西还,旧籓长史,王劢太平相府长史,张种帝乡贤戚,若选贤与旧,臣宜居后。”固辞累日,高宗苦属之,陵乃奉诏。及朝议北伐,高宗曰:“朕意已决,卿可举元帅。”众议咸以中权将军淳于量位重,共署推之。陵独曰:“不然。吴明彻家在淮左,悉彼风俗,将略人才,当今亦无过者。”于是争论累日不能决。都官尚书裴忌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非但明彻良将,裴忌即良副也。”是日,诏明彻为大都督,令忌监军事,遂克淮南数十州之地。高宗因置酒,举杯属陵曰:“赏卿知人。”陵避席对曰:“定策出自圣衷,非臣之力也。”其年加侍中,馀并如故。七年,领国子祭酒、南徐州大中正。以公事免侍中、仆射。寻加侍中,给扶,又除领军将军。八年,加翊右将军、太子詹事,置佐史。俄迁右光禄大夫,馀并如故。十年,重为领军将军。寻迁安右将军、丹阳尹。十三年,为中书监,领太子詹事,给鼓吹一部,侍中、将军、右光禄、中正如故。陵以年老累表求致仕,高宗亦优礼之,乃诏将作为造大斋,令陵就第摄事。后主即位,迁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馀如故。至德元年卒,时年七十七。诏曰:“慎终有典,抑乃旧章,令德可甄,谅宜追远。侍中、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南徐州大中正建昌县开国侯陵,弱龄学尚,登朝秀颖,业高名辈,文曰词宗。朕近岁承华,特相引狎,虽多卧疾,方期克壮,奄然殒逝,震悼于怀。可赠镇右将军、特进,其侍中、左光禄、鼓吹、侯如故,并出举哀,丧事所须,量加资给。谥曰章。”
译遵彦最终没有回信。等到江陵陷落,北齐送贞阳侯萧渊明回来继承梁统,便派徐陵随他一同返回。太尉王僧辩起初拒绝让他们入境,萧渊明多次写信申说,这些信都出自徐陵之手。萧渊明入境后,王僧辩得到徐陵,非常高兴,接待馈赠,礼数十分优厚。任命徐陵为尚书吏部郎,掌管诏令文告。这一年,高祖率兵诛杀王僧辩,接着进军讨伐韦载。当时任约、徐嗣徽乘虚袭击石头城,徐陵感念王僧辩过去的恩德,于是前去投奔任约。任约等人被平定后,高祖释放徐陵,不加追究。不久任命他为贞威将军、尚书左丞。绍泰二年,徐陵又出使北齐,回来后改任给事黄门侍郎、秘书监。高祖接受禅让即帝位后,加授他散骑常侍,尚书左丞仍照旧。天嘉初年,任太府卿。天嘉四年,升任五兵尚书,兼领大著作。天嘉六年,任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当时安成王顼任司空,凭借皇弟的尊贵身份,权势压倒朝野。直兵鲍僧叡借助安成王的威权,压制堵塞诉讼,大臣们没有敢说话的。徐陵听说后,便上奏弹劾,率领南台官属,带着弹劾文书入朝。世祖看见徐陵服饰章表庄严肃穆,像是不可冒犯,便收敛神色,端正坐姿。徐陵上前宣读奏文时,安成王在殿上侍立,抬头看着世祖,汗流满面,脸色大变。徐陵派殿中御史把安成王带下殿去,于是弹劾并罢免了鲍僧叡的侍中、中书监职务。从此朝廷上下肃然。天康元年,徐陵升任吏部尚书,兼领大著作。徐陵认为梁末以来,选拔授官多不得其人,于是提纲挈领,综合考核名位与实际才能。当时有些人冒进求官,喧闹争逐不止,徐陵便写信公开告示他们说:“自古以来,吏部尚书负责品评人物,考察他们的才能,追查他们的门第,依次区别大小,衡量授予官爵。梁元帝承受侯景造成的凶乱荒歉,王太尉接手荆州的祸乱败亡,那时天下丧乱,已经没有法度章程,所以使官场制度陷入如此纷杂。永定年间,圣朝刚刚建立,战事尚未停止,也没有条理秩序。府库空虚,赏赐极其缺乏,白银难以得到,黄纸札却容易筹办,只好暂以官阶代替钱帛,原意在于权宜抚恤接济,并没有考虑多少,于是导致员外、常侍在路上肩并肩,咨议、参军在市场上数不胜数,这难道是朝廷制度,本来就应该这样吗?如今衣冠礼乐日益完备,年华正盛,怎么还可以抱着旧日心态,提出不合道理的要求呢?我所见到的各位,大多超过了自己的本分,却还说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是我还没有明白你们的高远心意吗?如果说梁朝的朱领军也曾任卿相,那么这难道不是超过他的本分吗?那是天子亲自拔擢的,并不属于正常选授次序。梁武帝说:‘世上的人都说范悌有眼光,我偏偏不把范悌看作有眼光的人。’ 宋文帝也说:‘世间难道没有命运吗?每当有好官职空缺,总会想起羊玄保。’这说明清贵显要的职位,有时并不通过正常选授得到。秦朝有车府令赵高,后来一直做到丞相;汉朝有高庙令田千秋,也做了丞相,这又怎么能拿来作为常例呢?既然我忝居选官之职,就应当严格甄别。希望诸位贤者深深明白我的意思。”从此众人都心悦诚服。当时舆论把徐陵比作毛玠。废帝即位后,高宗入朝辅政,谋划废黜有异志的人,召徐陵参与这项议论。高宗即帝位后,封徐陵为建昌县开国侯,食邑五百户。太建元年,任尚书右仆射。太建三年,升任尚书左仆射。徐陵上表推举周弘正、王劢等人,高宗召徐陵进入内殿,说:“卿为什么坚决推辞这个职位,反而举荐别人呢?”徐陵说:“周弘正跟随陛下从西边返回,是旧日藩王的长史;王劢曾任太平相府长史;张种是帝乡的贤德亲戚。若论选贤任能和任用旧臣,臣应当排在他们后面。”他连续多日坚决辞让,高宗苦苦劝请,徐陵才奉诏接受。到了朝廷议论北伐时,高宗说:“我的决心已经定了,卿可以推举元帅。”众人都认为中权将军淳于量官位尊重,共同署名推举他。徐陵独自说:“不对。吴明彻家在淮水以东,完全熟悉那里的风俗;论军事谋略和人才,当今没有超过他的。”于是争论了多日仍不能决定。都官尚书裴忌说:“臣赞同徐仆射。”徐陵立即应声说:“吴明彻不只是良将,裴忌就是良好的副将。”当天,诏令吴明彻任大都督,命裴忌监督军务,最终攻克淮南数十州的土地。高宗因此设宴,举杯向徐陵说:“奖赏你知人善任。”徐陵离席答道:“决定计策出自圣上的内心,不是臣的功劳。”这一年加授侍中,其余职务照旧。太建七年,兼领国子祭酒、南徐州大中正。因公事被免去侍中、仆射。不久又加授侍中,赐给扶行用具,又任领军将军。太建八年,加授翊右将军、太子詹事,设置佐史。不久升任右光禄大夫,其余职务照旧。太建十年,再任领军将军。不久升任安右将军、丹阳尹。太建十三年,任中书监,兼领太子詹事,赐鼓吹一部,侍中、将军、右光禄大夫、大中正等职仍照旧。徐陵因年老多次上表请求退休,高宗也以优厚礼节待他,于是下诏将作监为他营造大斋舍,命徐陵到自己的府第代理处理事务。后主即位后,徐陵升任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其余职务照旧。至德元年去世,时年七十七岁。诏书说:“慎重办理身后之事自有典章,也是旧有制度;美好的德行应当彰明,理应追念先人。侍中、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南徐州大中正、建昌县开国侯徐陵,年少时便崇尚学问,入朝后才华出众,在同辈中学业高、声名著,文章堪称词宗。朕近年来继承皇位,特别喜欢召他亲近交往;他虽然多有卧病,正期待他恢复强健,却突然去世,使朕内心震惊悲痛。可以追赠镇右将军、特进;侍中、左光禄大夫、鼓吹、侯爵均照旧,并由有关官员出面举哀,丧事所需,酌量增加资助。谥号为章。”
陵器局深远,容止可观,性又清简,无所营树,禄俸与亲族共之。太建中,食建昌邑,邑户送米至于水次,陵亲戚有贫匮者,皆令取之,数日便尽,陵家寻致乏绝。府僚怪而问其故,陵云:“我有车牛衣裳可卖,馀家有可卖不?”其周给如此。少而崇信释教,经论多所精解。后主在东宫,令陵讲大品经,义学名僧,自远云集,每讲筵商较,四座莫能与抗。目有青睛,时人以为聪惠之相也。自有陈创业,文檄军书及禅授诏策,皆陵所制,而《九锡》尤美。为一代文宗,亦不以此矜物,未尝诋诃作者。其于后进之徒,接引无倦。世祖、高宗之世,国家有大手笔,皆陵草之。其文颇变旧体,缉裁巧密,多有新意。每一文出手,好事者已传写成诵,遂被之华夷,家藏其本。后逢丧乱,多散失,存者三十卷。有四子:俭,份,仪,僔。俭一名众。幼而修立,勤学有志操,汝南周弘正重其为人,妻以女。梁太清初,起家豫章王府行参军。侯景乱,陵使魏未反,俭时年二十一,携老幼避于江陵,梁元帝闻其名,召为尚书金部郎中。尝侍宴赋诗,元帝叹赏曰:“徐氏之子,复有文矣。”江陵陷,复还于京师。永定初,为太子洗马,迁镇东从事中郎。天嘉三年,迁中书侍郎。太建初,广州刺史欧阳纥举兵反,高宗令俭持节喻旨。纥初见俭,盛列仗卫,言辞不恭,俭曰:“吕嘉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迪、陈宝应乎?转祸为福,未为晚也。”纥默然不答,惧俭沮其众,不许入城,置俭于孤园寺,遣人守卫,累旬不得还。纥尝出见俭,俭谓之曰:“将军业已举事,俭须还报天子,俭之性命虽在将军,将军成败不在于俭,幸不见留。”纥于是乃遣俭从间道驰还。高宗乃命章昭达率众讨纥,仍以俭悉其形势,敕俭监昭达军。纥平,高宗嘉之,赐奴婢十人,米五百斛,除镇北鄱阳王咨议参军,兼中书舍人。累迁国子博士、大匠卿,馀并如故。寻迁黄门侍郎,转太子中庶子,加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以公事免。寻起为中卫始兴王限外咨议参军,兼中书舍人。又为太子中庶子,迁贞威将军、太子左卫率,舍人如故。后主立,授和戎将军、宣惠晋熙王长史,行丹阳郡国事。俄以父忧去职。寻起为和戎将军,累迁寻阳内史,为政严明,盗贼静息。迁散骑常侍,袭封建昌侯,入为御史中丞。俭性公平,无所阿附,尚书令江总望重一时,亦为俭所纠劾,后主深委任焉。又领右军。祯明二年卒。份少有父风,年九岁,为《梦赋》,陵见之,谓所亲曰:“吾幼属文,亦不加此。”解褐为秘书郎。转太子舍人。累迁豫章王主簿、太子洗马。出为海盐令,甚有治绩。秩满,入为太子洗马。份性孝悌,陵尝遇疾,甚笃,份烧香泣涕,跪诵《孝经》,昼夜不息,如此者三日,陵疾豁然而愈,亲戚皆谓份孝感所致。太建二年卒,时年二十二。仪少聪警,以《周易》生举高第为秘书郎,出为乌伤令。祯明初,迁尚书殿中郎,寻兼东宫学士。陈亡入隋。开皇九年,隐于钱塘之赭山,炀帝召为学士,寻除著作郎。大业四年卒。孝克,陵之第三弟也。少为《周易》生,有口辩,能谈玄理。既长,遍通《五经》,博览史籍,亦善属文,而文不逮义。梁太清初,起家为太学博士。性至孝,遭父忧,殆不胜丧,事所生母陈氏,尽就养之道。梁末,侯景寇乱,京邑大饥,饿死者十八九。孝克养母,饘粥不能给,妻东莞臧氏,领军将军臧盾之女也,甚有容色,孝克乃谓之曰:“今饥荒如此,供养交阙,欲嫁卿与富人,望彼此俱济,于卿意如何?”臧氏弗之许也。时有孔景行者,为侯景将,富于财,孝克密因媒者陈意,景行多从左右,逼而迎之,臧涕泣而去,所得谷帛,悉以供养。孝克又剃发为沙门,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给焉。臧氏亦深念旧恩,数私自馈饷,故不乏绝。后景行战死,臧伺孝克于途中,累日乃见,谓孝克曰:“往日之事,非为相负,今既得脱,当归供养。”孝克默然无答。于是归俗,更为夫妻。后东游,居于钱塘之佳义里,与诸僧讨论释典,遂通《三论》。每日二时讲,旦讲佛经,晚讲《礼传》,道俗受业者数百人。天嘉中,除剡令,非其好也,寻复去职。太建四年,征为秘书丞,不就,乃蔬食长斋,持菩萨戒,昼夜讲诵《法华经》,高宗甚嘉其操行。六年,除国子博士,迁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寻为真。孝克每侍宴,无所食啖,至席散,当其前膳羞损减,高宗密记以问中书舍人管斌,斌不能对。自是斌以意伺之,见孝克取珍果内绅带中,斌当时莫识其意,后更寻访,方知还以遗母。斌以实启,高宗嗟叹良久,乃敕所司,自今宴享,孝克前馔,并遣将还,以饷其母,时论美之。
译徐陵器度深沉远大,仪容举止值得观瞻;性情又清廉简朴,不经营置办产业,俸禄都与亲族共同享用。太建年间,他享有建昌邑的食邑,食邑户把米送到水边,徐陵亲戚中有贫困缺粮的,都让他们取用,几天便用完了,徐陵家里不久也因此陷入匮乏。府中僚属感到奇怪,询问原因,徐陵说:‘我还有车、牛、衣服可以卖,你们家里还有可以卖的吗?’他周济亲族就是这样。徐陵年少时便崇信佛教,对佛经论著多有精深的理解。后主在东宫时,命徐陵讲解《大品经》,有名的义学高僧从远方云集,每次讲席上互相讨论考辨,满座都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他的眼睛有青色瞳仁,当时人认为这是聪慧之相。自陈朝创建以来,文檄、军书以及禅让诏策,全都由徐陵撰写,其中《九锡》尤其优美。他是一代文宗,却不因此向人自夸,也从不诋毁其他作者。对于后辈,总是接纳引导而不知疲倦。世祖、高宗在位时,国家的重要文章都由徐陵起草。他的文章颇为改变旧体,裁缉精巧严密,富有新意。每有文章写成,爱好文学的人很快就传抄诵读,传播遍及华夏和夷地,家家收藏他的文稿。后来遭逢丧乱,多有散失,现存三十卷。他有四个儿子:俭、份、仪、僔。俭又名众。幼年时便修养品行,勤奋好学而有志向操守,汝南人周弘正很看重他的为人,把女儿嫁给他。梁太清初年,初入仕任豫章王府行参军。侯景作乱时,徐陵出使北魏尚未回来,俭当时二十一岁,带着老人和孩子躲避到江陵。梁元帝听说他的名声,召任尚书金部郎中。曾经侍奉宴饮并赋诗,元帝赞叹欣赏说:‘徐氏的儿子,又有文才了。’江陵陷落后,他又回到京师。永定初年,任太子洗马,升任镇东从事中郎。天嘉三年,升任中书侍郎。太建初年,广州刺史欧阳纥起兵反叛,高宗命俭持节宣示旨意。欧阳纥起初见到俭时,盛大排列仪仗卫士,说话很不恭敬,俭说:‘吕嘉的事情确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将军难道没有看见周迪、陈宝应的下场吗?现在把祸患转成福运,还不算晚。’欧阳纥默然不答,害怕俭动摇自己的部众,不让他进城,把俭安置在孤园寺,派人看守,连续几十天不能返回。欧阳纥曾出城见俭,俭对他说:‘将军既然已经起兵,俭必须回去向天子报告。俭的性命虽然掌握在将军手里,但将军的成败并不取决于俭,希望不要把我留下。’于是欧阳纥派俭从偏僻小道奔驰返回。高宗便命章昭达率军讨伐欧阳纥,又因为俭熟悉那里的形势,命俭监督章昭达的军队。欧阳纥被平定后,高宗嘉奖俭,赐奴婢十人、米五百斛,任镇北鄱阳王咨议参军,兼中书舍人。多次升任国子博士、大匠卿,其余职务照旧。不久升任黄门侍郎,转任太子中庶子,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因公事被免职。不久起用为中卫始兴王限外咨议参军,兼中书舍人。又任太子中庶子,升任贞威将军、太子左卫率,中书舍人仍照旧。后主即位,授任和戎将军、宣惠晋熙王长史,代理丹阳郡国事务。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很快起用为和戎将军,多次升任寻阳内史,处理政务严明,盗贼于是平息。升任散骑常侍,承袭建昌侯爵,入朝任御史中丞。俭性情公平,不阿谀依附;尚书令江总一时声望很高,也被俭弹劾,后主因此更加信任重用俭。又兼领右军。祯明二年去世。份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采,九岁时作《梦赋》,徐陵看后对亲近的人说:‘我小时候作文,也没有超过这篇。’成年入仕任秘书郎。转任太子舍人。多次升任豫章王主簿、太子洗马。出任海盐县令,治理很有成效。任期届满,入朝任太子洗马。份性情孝顺友爱,徐陵曾患病,病势很重,份焚香流泪,跪着诵读《孝经》,昼夜不停,这样连续三天,徐陵的病突然痊愈,亲戚们都说是份的孝心感动所致。太建二年去世,时年二十二岁。仪年少时聪明机敏,以《周易》生的身份参加考试,取得高等名次,任秘书郎,出任乌伤县令。祯明初年,升任尚书殿中郎,不久兼任东宫学士。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开皇九年,隐居在钱塘赭山;炀帝召他任学士,不久授任著作郎。大业四年去世。孝克是徐陵的第三个弟弟。年轻时作为《周易》生,有口才,能谈论玄理。长大以后,全面通晓《五经》,广泛阅读史籍,也擅长写文章,但文章才华赶不上义理学问。梁太清初年,初入仕任太学博士。孝克性情极其孝顺,遭父亲丧事时,几乎承受不了丧服之痛;侍奉生母陈氏,完全尽到了奉养的道义。梁末,侯景作乱,京城发生大饥荒,饿死的人十有八九。孝克奉养母亲,连稀粥都供应不上;他的妻子东莞人臧氏,是领军将军臧盾的女儿,容貌非常美丽。孝克便对她说:‘如今饥荒到了这种地步,供养母亲和妻子的需要都无法满足,我想把你嫁给富人,希望我们彼此都能得到救济,你意下如何?’臧氏不答应。那时有个叫孔景行的人,是侯景的将领,钱财很多。孝克暗中通过媒人向他说明此意,孔景行大多听从身边人的话,强迫臧氏迎娶他,臧氏哭泣着离去;得到的粮食和布帛,全都拿来供养婆母。孝克又剃发出家做和尚,改名法整,同时靠乞食来维持供给。臧氏也深深念及旧日恩情,多次私下送给他食物,所以没有断绝供养。后来孔景行战死,臧氏在路上等候孝克,过了好几天才见到他,对孝克说:‘过去的事情,并不是我有意辜负你;如今既然已经脱身,就应当回来奉养母亲。’孝克默然无言。于是还俗,再次与她成为夫妻。后来孝克向东游历,住在钱塘佳义里,与各位僧人讨论佛典,于是通晓《三论》。他每天分早晚两次讲学,早晨讲佛经,晚上讲《礼传》,佛门和世俗中来受学的有数百人。天嘉年间,任剡县令,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不久便离职。太建四年,征召他任秘书丞,他不肯就任,于是吃素长斋,受持菩萨戒,昼夜讲诵《法华经》,高宗非常赞赏他的操行。太建六年,任国子博士,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不久正式担任国子祭酒。孝克每次侍宴,都不吃任何东西;到宴席散去时,他面前的菜肴都减少了,高宗暗中记下这件事,询问中书舍人管斌,管斌不能回答。从此管斌留心观察他,看见孝克把珍贵果品放进衣带里,当时不明白他的用意,后来进一步访查,才知道他是带回去送给母亲。管斌据实启奏,高宗感叹了很久,于是命有关部门从今以后举行宴享时,把孝克面前的食物都派人送回去,供养他的母亲,当时舆论称赞这件事。
至德中,皇太子入之释奠,百司陪列,孝克发《孝经》题,后主诏皇太子北面致敬。祯明元年,入为都官尚书。自晋以来,尚书官僚皆携家属居省。省在台城内下舍门,中有阁道,东西跨路,通于朝堂。其第一即都官之省,西抵阁道,年化久远,多有鬼怪,每昏夜之际,无故有声光,或见人著衣冠从井中出,须臾复没,或门阁自然开闭。居省者多死亡,尚书周确卒于此省。孝克代确,便即居之,经涉两载,妖变皆息,时人咸以为贞正所致。孝克性清素而好施惠,故不免饥寒,后主敕以石头津税给之,孝克悉用设斋写经,随得随尽。二年,为散骑常侍,侍东宫。陈亡,随例入关。家道壁立,所生母患,欲粳米为粥,不能常办。母亡之后,孝克遂常啖麦,有遗粳米者,孝克对而悲泣,终身不复食之焉。开皇十年,长安疾疫,隋文帝闻其名行,召令于尚书都堂讲《金刚般若经》。寻授国子博士。后侍东宫讲《礼传》。十九年,以疾卒,时年七十三。临终,正坐念佛,室内有非常异香气,邻里皆惊异之。子万载,仕至晋安王功曹史、太子洗马。史臣曰:徐孝穆挺五行之秀,禀天地之灵,聪明特达,笼罩今古。及缔构兴王,遭逢泰运,位隆朝宰,献替谋猷,盖亮直存矣。孝克砥身厉行,养亲逾礼,亦参、闵之志欤!
列传第二十一 江总 姚察江总,字总持,济阳考城人也,晋散骑常侍统之十世孙。五世祖湛,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忠简公。祖蒨,梁光禄大夫,有名当代。父紑,本州迎主簿,少居父忧,以毁卒,在《梁书孝行传》。总七岁而孤,依于外氏。幼聪敏,有至性。舅吴平光侯萧劢,名重当时,特所钟爱,尝谓总曰:“尔操行殊异,神采英拔,后之知名,当出吾右。”及长,笃学有辞采,家传赐书数千卷,总昼夜寻读,未尝辍手。年十八,解褐宣惠武陵王府法曹参军。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开府,置佐史,并以贵胄充之,仍除敬容府主簿。迁尚书殿中郎。梁武帝撰《正言》始毕,制《述怀诗》,总预同此作,帝览总诗,深降嗟赏。仍转侍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并高才硕学,总时年少有名,缵等雅相推重,为忘年友会。之遴尝酬总诗,其略曰:“上位居崇礼,寺署邻栖息。忌闻晓驺唱,每畏晨光赩。高谈意未穷,晤对赏无极。探急共遨游,休沐忘退食。曷用销鄙吝,枉趾觏颜色。下上数千载,扬搉吐胸臆。”其为通人所钦挹如此。迁太子洗马,又出为临安令,还为中军宣城王府限内录事参军,转太子中舍人。及魏国通好,敕以总及徐陵摄官报聘,总以疾不行。侯景寇京都,诏以总权兼太常卿,守小庙。
译至德年间,皇太子参加释奠礼,各部门官员陪同列班。孝克提出《孝经》的题目,后主下诏让皇太子面向北方行拜礼致敬。祯明元年,入朝任都官尚书。自晋代以来,尚书官员都携带家属住在尚书省。尚书省在台城内下舍门,其中有阁道,东西横跨道路,通向朝堂。第一所就是都官省,向西抵达阁道,年代久远,常有鬼怪;每到黄昏夜间,无缘无故出现声响和光亮,有时看见有人穿戴衣冠从井中出来,片刻又沉没,有时门和阁门自行开合。住在省中的人多有死亡,尚书周确就死在这所官署。孝克接替周确,随即住在那里,经历两年,妖异变化全都平息了,当时人都认为是他的端正正直所致。孝克性情清廉朴素而喜欢施舍救济,所以免不了饥寒。后主下令把石头津的税收给他,孝克全都用来设斋、抄写佛经,得到一点便用尽一点。祯明二年,任散骑常侍,侍奉东宫。陈朝灭亡后,按惯例进入关中。家境穷困得像墙壁一样空,生母患病,想用粳米煮粥,却不能经常办到。母亲去世后,孝克便常吃麦饭;有人送给他粳米,他当面悲泣,终身不再吃粳米。开皇十年,长安发生疫病,隋文帝听说孝克的名望和品行,召他到尚书都堂讲《金刚般若经》。不久授任国子博士。后来又在东宫侍讲《礼传》。开皇十九年,因病去世,时年七十三岁。临终时,他端坐念佛,室内出现异常的香气,邻里都惊异不已。他的儿子万载,仕途做到晋安王功曹史、太子洗马。史臣说:徐孝穆才华出众,禀受天地灵气,聪明卓越,足以笼罩古今。等到辅佐兴起的王业,遇上太平的时运,身居显赫的朝廷宰辅之位,提出可行或不可行的意见,谋划政事,大概确实具有明察正直的品格。孝克磨炼自身、砥砺品行,奉养双亲超过礼制,这也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志向吧!列传第二十一 江总 姚察 江总,字总持,是济阳考城人,晋代散骑常侍江统的第十世孙。五世祖江湛,任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忠简公。祖父江蒨,任梁光禄大夫,在当时很有名望。父亲江紑,任本州迎主簿,年轻时遭父丧,因哀毁过度而死,事迹载在《梁书·孝行传》中。江总七岁时父亲去世,便依靠外祖父家生活。他幼年聪明敏捷,性情极其纯厚。舅父吴平光侯萧劢当时名望很高,特别疼爱江总,曾对他说:‘你的操行特别出众,神采英秀拔俗,将来成名之后,一定会超过我。’长大后,他专心求学,富有文采。家中世代相传的赐书有数千卷,江总日夜翻阅,从未放下书本。十八岁时,脱去布衣初入仕途,任宣惠武陵王府法曹参军。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开设府署,设置佐史,都从贵族子弟中充任,于是又任江总为何敬容府主簿。升任尚书殿中郎。梁武帝编撰《正言》刚刚完成,写作《述怀诗》,江总也参与作诗。皇帝读到江总的诗,十分感叹赞赏。于是又转任侍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都是才华高、学问深的人。江总当时年轻而有名望,张缵等人一向推重他,与他结为忘年之交。刘之遴曾作诗酬答江总,诗的大意说:‘身居高位,处在崇尚礼制的地方,官署相邻而居。忌惮听到清晨车马的鸣唱,常常害怕晨光鲜明。高谈阔论意兴未尽,相逢交谈的乐趣无穷。探讨急务一同游乐,休假时忘了退朝用膳。用什么消除鄙陋吝啬?劳驾您屈尊来让我一见风采。上下数千年的事情,都来抒发胸中的见解。’ 江总受到博学通达之士的敬重推许,就像这样。升任太子洗马,又出任临安县令,回来后任中军宣城王府限内录事参军,转任太子中舍人。北魏与梁朝互通友好时,皇帝下令让江总和徐陵代理官职出使回访,江总因病没有成行。侯景进犯京城,诏令江总暂兼太常卿,守卫小庙。台城陷落后,江总艰难辗转避难,过了多年,到达会稽郡,在龙华寺暂住,于是写作《修心赋》,大略叙述当时的事。赋文说:太清四年秋七月,我到会稽
台城陷,总避难崎岖,累年,至会稽郡,憩于龙华寺,乃制《修心赋》,略序时事。其辞曰:太清四年秋七月,避地于会稽龙华寺。此伽蓝者,余六世祖宋尚书右仆射州陵侯元嘉二十四年之所构也。侯之王父晋护军将军AN,昔莅此邦,卜居山阴都阳里,贻厥子孙,有终焉之志。寺域则宅之旧基,左江右湖,面山背豁,东西连跨,南北纡萦,聊与苦节名僧,同销日用,晓修经戒,夕览图书,寝处风云,凭栖水月。不意华戎莫辨,朝市倾沦,以此伤情,情可知矣。啜泣濡翰,岂摅郁结,庶后生君子,悯余此概焉。嘉南斗之分次,肇东越之灵秘。表《桧风》于韩什,著镇山于周记。蕴大禹之金书,镌暴秦之石字。太史来而探穴,钟离去而开笥。信竹箭之为珍,何珷玞之罕值。奉盛德之鸿祀,寓安禅之古寺。实豫章之旧圃,成黄金之胜地。遂寂默之幽心,若镜中而远寻。面曾阜之超忽,迩平湖之迥深。山条偃蹇,水叶侵淫。挂猿朝落,饥鼯夜吟。果丛药苑,桃蹊橘林。梢云拂日,结暗生阴。保自然之雅趣,鄙人间之荒杂。望岛屿之邅回,面江源之重沓。泛流月之夜迥,曳光烟之晓匝。风引蜩而嘶噪,雨鸣林而修飒,鸟稍狎而知来,云无情而自合。尔乃野开灵塔,地筑禅居,喜园迢遰,乐树扶疏。经行籍草,宴坐临渠,持戒振锡,度影甘蔬。坚固之林可喻,寂灭之场蹔如。异曲终而悲起,非木落而悲始。岂降志而辱身,不露才而扬己。钟风雨之如晦,倦鸡鸣之聒耳。幸避地而高栖,凭调御之遗旨。折四辩之微言,悟三乘之妙理。遣十缠之系缚,祛五惑之尘滓。久遗荣于势利,庶忘累于妻子。感意气于畴日,寄知音于来祀。何远客之可悲,知自怜其何已。总第九舅萧勃先据广州,总又自会稽往依焉。梁元帝平侯景,征总为明威将军、始兴内史,以郡秩米八百斛给总行装。会江陵陷,遂不行,总自此流寓岭南积岁。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还朝,直侍中省。累迁司徒右长史,掌东宫管记,给事黄门侍郎,领南徐州大中正。授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东宫、中正如故。迁左民尚书,转太子詹事,中正如故。以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微行总舍,上怒免之。寻为侍中,领左骁骑将军。复为左民尚书领左军将军,未拜,又以公事免。寻起为散骑常侍、明烈将军、司徒左长史,迁太常卿。后主即位,除祠部尚书,又领左骁骑将军,参掌选事。转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寻迁尚书仆射,参掌如故。至德四年,加宣惠将军,量置佐史。寻授尚书令,给鼓吹一部,加扶,馀并如故。策曰:“於戏,夫文昌政本,司会治经,韦彪谓之枢机,李固方之斗极。
译龙华寺避难。这个寺院,是我的六世祖、宋尚书右仆射州陵侯在元嘉二十四年所建。侯的祖父,晋代护军将军AN,过去曾任此地长官,在山阴都阳里择地居住,留给子孙后代,表示有终老于此的志愿。寺院所在之处,就是他旧宅的基址;左边临江,右边靠湖,面对山岭,背后开阔,东西相连跨越,南北曲折环绕。我姑且同那些苦守节操的名僧一起消磨日常时光,早晨修习经戒,晚上阅览图书,睡卧起居任凭风云,依傍栖息伴着水月。没想到华夏与戎狄已经难以区分,朝廷和市井都倾覆沦亡;想到这些而伤情,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我抽泣着沾湿笔墨,哪里能够抒发心中的郁结,只希望后世的君子怜悯我此时的感慨。这里正处在南斗星分野,开始显现东越的神秘灵秀。韩地诗歌中有《桧风》,周代记载中称这里为镇山;蕴藏着大禹的金书,也刻有暴秦留下的石刻文字。太史公来这里探寻洞穴,钟离意离去时打开书箱。竹箭确实是珍宝,为什么珷玞这样的玉石反而少有人珍视?奉行盛大德行的宏伟祭祀,寄居在这座安禅的古寺。这里本是豫章的旧园圃,如今成为黄金般珍贵的胜地。幽静的心境于是沉寂下来,仿佛从镜中向远方追寻。面对高耸突兀的山丘,靠近平远深广的湖面。山路曲折高峻,水草蔓延滋长。猿猴早晨挂在树上落下,饥饿的鼯鼠夜里哀鸣。果树成丛,药草遍圃,桃树夹道,橘林成片。树梢接近云彩,拂过日光,聚成幽暗而生出阴影。珍惜自然的高雅情趣,鄙弃人间的荒乱杂沓。望着迂回的岛屿,面对重重叠叠的江源。夜晚泛舟,水中流动的月色辽阔;清晨行走,曳动的光影和烟霭环绕四周。风吹引得蝉声嘶鸣喧噪,雨打树林发出长久萧瑟的声响;鸟儿渐渐亲近,知道有人到来,云彩无心,自然聚合。于是野地里建起灵塔,地上修筑禅居;喜园遥远,乐树枝叶疏朗。沿着草地经行,面向水渠宴坐;持守戒律,振动锡杖,任身影移动而食用甘美蔬菜。坚固不坏的树林可以用来比喻这里,寂灭的境界暂时仿佛已经到达。并不是异乡乐曲终了才产生悲伤,也不是等到树叶凋落才开始悲伤。难道是降低志向而辱没自身,只是不显露才华、不炫耀自己吗?风雨声响起,天色昏暗如同黑夜,疲倦于鸡鸣的嘈杂刺耳。幸而能够避乱隐居高处,凭借佛陀遗留下来的教旨。折取佛法四辩的精微言论,领悟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玄妙道理。摆脱十种缠缚,除去五种迷惑的尘滓。长久以来抛弃权势名利,希望忘却妻子儿女带来的牵累。感念往日的意气交谊,把知音之情寄托给后世祭祀。远方客居的人有什么可悲伤的?知道自我怜惜,又何时才能停止呢?江总的第九舅萧勃先占据广州,江总又从会稽前往投奔他。梁元帝平定侯景后,征召江总任明威将军、始兴内史,用该郡的秩米八百斛供给江总的行装。正逢江陵陷落,江总于是没有成行,从此多年流寓岭南。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的身份征召回朝,直宿侍中省。多次升任司徒右长史,掌管东宫文书,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南徐州大中正。授任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东宫和大中正职务照旧。升任左民尚书,转任太子詹事,大中正职务照旧。因为与太子通宵饮酒,又把良娣陈氏收养为女,太子微服出行到江总家,皇帝发怒,将江总免职。不久任侍中,兼领左骁骑将军。又任左民尚书、领左军将军,尚未正式接受任命,又因公事被免职。不久起用为散骑常侍、明烈将军、司徒左长史,升任太常卿。后主即位,任命江总为祠部尚书,又兼领左骁骑将军,参与掌管选官事务。转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不久升任尚书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事务仍照旧。至德四年,加授宣惠将军,酌量设置佐史。不久授任尚书令,赐鼓吹一部,加赐扶行用具,其余职务照旧。策书说:‘啊!文昌是政务的根本,司会掌管治理之道,韦彪把尚书令称为枢机,李固把它比作北斗。何况
况其五曹斯综,百揆是谐,同冢宰之司,专台阁之任。惟尔道业标峻,寓量弘深,胜范清规,风流以为准的,辞宗学府,衣冠以为领袖。故能师长六官,具瞻允塞,明府八座,仪形载远,其端朝握揆,朕所望焉。往钦哉,懋建尔徽猷,亮采我邦国,可不慎欤!”祯明二年,进号中权将军。京城陷,入隋,为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卒于江都,时年七十六。总尝自叙其略曰:
译五曹事务由此总领,百官由此协调,与冢宰共同掌管政务,专门承担台阁之任。只有你道德事业卓异高峻,器量广大深厚,胜过前贤,清正的规范成为风尚的准则;你是文章宗师、学问府库,士大夫把你视为领袖。因此能够统率六官,使百官都来瞻仰,明察八座官员,使仪范声名流传久远;端坐朝廷而执掌政务,正是朕所寄望的。今后敬慎地去做吧,努力建立你的美好谋略,辅佐光大我国,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祯明二年,进号中权将军。京城陷落后,进入隋朝,任上开府。开皇十四年,死于江都,时年七十六岁。江总曾经自己概述生平说:
历升清显,备位朝列,不邀世利,不涉权幸。尝抚躬仰天太息曰:庄青翟位至丞相,无迹可纪;赵元叔为上计吏,光乎列传。官陈以来,未尝逢迎一物,干预一事。悠悠风尘,流俗之士,颇致怨憎,荣枯宠辱,不以介意。太建之世,权移群小,谄嫉作威,屡被摧黜,奈何命也。后主昔在东朝,留意文艺,夙荷昭晋,恩纪契阔。嗣位之日,时寄谬隆,仪形天府,厘正庶绩,八法六典,无所不统。昔晋武帝策荀公曾曰“周之冢宰,今之尚书令也”。况复才未半古,尸素若兹。晋太尉陆玩云“以我为三公,知天下无人矣”。轩冕傥来之一物,岂是预要乎?弱岁归心释教,年二十馀,入钟山就灵曜寺则法师受菩萨戒。暮齿官陈,与摄山布上人游款,深悟苦空,更复练戒,运善于心,行慈于物,颇知自励,而不能蔬菲,尚染尘劳,以此负愧平生耳。总之自叙,时人谓之实录。总笃行义,宽和温裕。好学,能属文,于五言七言尤善;然伤于浮艳,故为后主所爱幸。多有侧篇,好事者相传讽玩,于今不绝。后主之世,总当权宰,不持政务,但日与后主游宴后庭,共陈暄、孔范、王瑳等十馀人,当时谓之狎客。由是国政日颓,纲纪不立,有言之者,辄以罪斥之,君臣昏乱,以至于灭。有文集三十卷,并行于世焉。长子溢,字深源,颇有文辞。性傲诞,恃势骄物,虽近属故友,不免诋欺。历官著作佐郎、太子舍人、洗马、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入隋,为秦王文学。第七子漼,驸马都尉、秘书郎、隋给事郎,直秘书省学士。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也。九世祖信,吴太常卿,有名江左。察幼有至性,事亲以孝闻。六岁,诵书万馀言。弱不好弄,博弈杂戏,初不经心。勤苦厉精,以夜继日。年十二,便能属文。父上开府僧垣,知名梁武代,二宫礼遇优厚,每得供赐,皆回给察兄弟,为游学之资,察并用聚蓄图书,由是闻见日博。年十三,梁简文帝时在东宫,盛修文义,即引于宣猷堂听讲论难,为儒者所称。及简文嗣位,尤加礼接。起家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除南郡王行参军,兼尚书驾部郎。值梁室丧乱,于金陵随二亲还乡里。时东土兵荒,人饥相食,告籴无处,察家口既多,并采野蔬自给。察每崎岖艰阻,求请供养之资,粮粒恒得相继。又常以己分减推诸弟妹,乃至故旧乏绝者皆相分恤,自甘唯藜藿而已。在乱离之间,笃学不废。元帝于荆州即位,父随朝士例往赴西台,元帝授察原乡令。时邑境萧条,流亡不反,察轻其赋役,劝以耕种,于是户口殷盛,民至今称焉。中书侍郎领著作杜之伟与察深相眷遇,表用察佐著作,仍撰史。永定初,拜始兴王府功曹参军,寻补嘉德殿学士,转中卫、仪同始兴王府记室参军。吏部尚书徐陵时领著作,复引为史佐,及陵让官致仕等表,并请察制焉,陵见叹曰:“吾弗逮也。”太建初,补宣明殿学士,除散骑侍郎、左通直。寻兼通直散骑常侍,报聘于周。江左耆旧先在关右者,咸相倾慕。沛国刘臻窃于公馆访《汉书》疑事十馀条,并为剖析,皆有经据。臻谓所亲曰:“名下定无虚士。”著《西聘道里记》,所叙事甚详。使还,补东宫学士。于时济阳江总、吴国顾野王、陆琼、从弟瑜、河南褚玠、北地傅縡等,皆以才学之美,晨夕娱侍。察每言论制述,咸为诸人宗重。储君深加礼异,情越群僚,宫内所须方幅手笔,皆付察立草。又数令共野王递相策问,恒蒙赏激。迁尚书祠部侍郎。此曹职司郊庙,昔魏王肃奏祀天地,设宫县之乐,八佾之舞,尔后因循不革。梁武帝以为事人礼缛,事神礼简,古无宫县之文。陈初承用,莫有损益。高宗欲设备乐,付有司立议,以梁武帝为非。时硕学名儒、朝端在位者,咸希上旨,并即注同。察乃博引经籍,独违群议,据梁乐为是,当时惊骇,莫不惭服,仆射徐陵因改同察议。其不顺时随俗,皆此类也。拜宣惠宜都王中录事参军,带东宫学士。历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咨议参军,丁内忧去职。俄起为戎昭将军,知撰梁史事,固辞不免。后主纂业,敕兼东宫通事舍人,将军、知撰史如故。又敕专知优册谥议等文笔。至德元年,除中书侍郎,转太子仆,馀并如故。初,梁季沦没,父僧垣入于长安,察蔬食布衣,不听音乐,至是凶问因聘使到江南。时察母韦氏丧制适除,后主以察羸瘠,虑加毁顿,乃密遣中书舍人司马申就宅发哀,仍敕申专加譬抑。尔后又遣申宣旨诫喻曰:“知比哀毁过礼,甚用为忧。卿迥然一身,宗奠是寄,毁而灭性,圣教所不许。宜微自遣割,以存礼制。忧怀既深,故有此及。”
译我历来升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列身朝廷官员之中,却没有谋求世俗利益,也没有依附权贵宠臣。曾经抚摸自身,仰天长叹说:庄青翟官至丞相,却没有什么事迹值得记载;赵元叔只是上计吏,声名却显耀于列传。自从在陈朝任官以来,我从未迎合任何人,也没有干预任何事情。漫长的风尘岁月中,流俗之士颇多怨恨憎恶我,但荣辱得失、宠爱贬斥,都没有放在心上。太建年间,权力转移到群小手中,谄媚嫉妒的人作威作福,我多次受到摧抑贬黜,这大概是命运吧。后主过去在东宫时,留意文艺,我早年便蒙受他的明察和知遇,君臣之间恩情深厚。后主继位那天,时常把重要事务错误地交给我,令我在天府之中任职,厘正各种政务,八法六典无不统管。过去晋武帝策问荀公时曾说:‘周代的冢宰,就是今天的尚书令。’何况我的才能还不到古人的一半,却像这样尸位素餐。晋太尉陆玩说:‘如果任命我为三公,就说明天下没有人了。’轩冕官位只是偶然到来的东西,难道是我预先求取的吗?我年少时便归心佛教,二十多岁时,进入钟山到灵曜寺,接受则法师所授的菩萨戒。晚年任陈朝官职时,与摄山的布上人交游亲厚,深深领悟苦空之理,又重新修习戒律,把善念运行于心中,把慈悲施于万物,颇能自我勉励,但还不能完全吃素,仍然沾染尘世劳累,因此一生都感到惭愧。江总的这篇自叙,当时人称为真实记录。江总行为笃厚而重义,宽和温裕。喜好学习,能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诗和七言诗;但文章失于浮华艳丽,所以受到后主宠爱。还有许多侧篇杂作,爱好文学的人互相传诵玩味,直到如今仍未断绝。后主在位时,江总身居掌权宰辅,却不处理政务,只是每天与后主在后宫游宴,同陈暄、孔范、王瑳等十多人一起,当时人称他们为狎客。因此国政日益衰败,纲纪无法建立,有人进言,往往就以罪名斥退,君臣昏乱,终于导致灭亡。有文集三十卷,流行于世。长子江溢,字深源,颇有文才。性情傲慢放诞,倚仗权势欺凌他人,即使是近亲旧友,也难免遭他诋毁欺侮。历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太子洗马、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进入隋朝后,任秦王文学。第七子江漼,任驸马都尉、秘书郎,隋朝任给事郎,直宿秘书省,任学士。姚察,字伯审,是吴兴武康人。九世祖姚信,任吴太常卿,在江左很有名望。姚察幼年便有极其淳厚的性情,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六岁时,能背诵一万多字的书文。年少时不好嬉戏,博弈和各种杂戏从不放在心上。他勤奋刻苦、专心精进,以夜继日。十二岁时,就能写文章。父亲姚僧垣任上开府,在梁武帝时期已经知名,梁朝东宫和皇子宫对他礼遇优厚;每次得到供给赏赐,都转送给姚察兄弟,作为他们游学的费用。姚察又把这些钱用来积聚、购买图书,因此见闻一天天广博。十三岁时,梁简文帝当时在东宫,大力修习文章义理,便召姚察到宣猷堂听讲、参加问难,受到儒者称赞。简文帝即位后,更加以礼相待。初入仕任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授任南郡王行参军,兼尚书驾部郎。梁朝遭逢丧乱时,姚察在金陵随父母返回乡里。当时东部地区战乱饥荒,人们相互吞食,想买粮也没有地方,姚察家中人口又多,只好采野菜自给。姚察每当遇到艰难险阻,便四处奔走请求奉养父母的粮食,粮食总能接连得到。他又常常减少自己应得的份额,分给弟弟妹妹,甚至对贫困断粮的亲旧也都分给他们、周济他们,自己甘愿只吃粗劣的藜藿。在战乱离散之中,他仍专心求学,从未荒废。梁元帝在荆州即位,姚察的父亲按朝士惯例前往西台,元帝授姚察为原乡县令。当时县境萧条,流亡的人没有回来,姚察减轻赋税徭役,劝导百姓耕种,于是户口兴旺富盛,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中书侍郎兼领著作的杜之伟与姚察关系十分亲厚,上表推荐姚察担任佐著作,并继续编撰史书。永定初年,授任始兴王府功曹参军,不久补任嘉德殿学士,转任中卫、仪同始兴王府记室参军。吏部尚书徐陵当时兼领著作,又引荐姚察担任史佐。徐陵请辞官退休等表章,也都请姚察撰写,徐陵见后感叹说:‘我也比不上你。’太建初年,补任宣明殿学士,授散骑侍郎、左通直。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周回访。江左那些先在函谷关以西的老臣旧人,都倾慕姚察的才学。沛国人刘臻私下在公馆向他询问《汉书》中十多条疑难问题,姚察一一剖析,都有经典依据。刘臻对亲近的人说:‘名声之下确实没有虚假之士。’姚察撰写《西聘道里记》,叙述事情十分详细。出使回来后,补任东宫学士。当时济阳人江总、吴国人顾野王、陆琼、他的堂弟陆瑜、河南人褚玠、北地人傅縡等,都凭借优异的才学,早晚陪侍。姚察每次发表言论、撰写文章,都受到这些人的尊崇。太子对他格外礼遇,感情超过其他僚属;宫中所需的各种文书,都交给姚察起草。又多次命他与顾野王轮流互相策问,姚察常常得到赏识激励。升任尚书祠部侍郎。祠部掌管郊祀和宗庙事务。过去魏王肃上奏祭祀天地时,设置宫县之乐和八佾之舞,此后沿袭不改。梁武帝认为,侍奉人的礼仪繁缛,侍奉神明的礼仪却应简约,古代没有设置宫县之乐的文字依据。陈朝初年承袭采用这一做法,没有增减改变。高宗想重新设置乐制,交给有关部门议论,要求以梁武帝的主张为错误。当时博学硕儒和朝廷中身居高位的人,都希望迎合皇帝旨意,立即在奏议中附和。姚察却广泛引用经籍,独自违背众议,依据梁朝的乐制主张其为正确。当时众人惊骇,无不惭愧服从,仆射徐陵于是改而赞同姚察的议论。他不顺从时俗、随波附和,类似事情都如此。授任宣惠宜都王中录事参军,兼东宫学士。历任仁威淮南王府、平南建安王府咨议参军,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不久起用为戎昭将军,主持编撰梁史的事务,他坚决辞让却未获准。后主即位,诏令他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将军、主持修史的职务仍照旧。又诏令他专门掌管优册、谥议等文书。至德元年,任中书侍郎,转任太子仆,其余职务照旧。起初,梁朝末年陷落,父亲姚僧垣进入长安,姚察便吃素、穿布衣,不听音乐。到这时,父亲去世的凶讯随出使者传到江南。当时姚察母亲韦氏的丧服期刚刚除去,后主担心姚察身体羸弱,会因哀伤过度而衰顿,于是暗中派中书舍人司马申到他家中代为发哀,并命司马申专门加以劝解抑制。后来又派司马申宣示旨意告诫他说:‘听说你近来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我对此非常忧虑。你孤身一人,家族宗庙祭祀都寄托在你身上;如果因哀伤损毁身体以至死亡,是圣人教义所不允许的。应当稍微排遣割舍哀痛,以保全礼制。朕忧虑你的心情很深,所以有这些话。’
寻以忠毅将军起兼东宫通事舍人。察志在终丧,频有陈让,并抑而不许。又推表其略曰:“臣私门▯祸,并罹殃罚,偷生晷漏,冀申情礼,而尪疹相仍,苴緌秽质,非复人流,将毕苫壤。岂期朝恩曲覃,被之缨绂,寻斯宠服,弥见惭靦。且宫闼秘奥,趋奏便繁,宁可以兹荒毁所宜叨预。伏愿至德孝治,矜其理夺,使残魂喘息,以遂馀生。”诏答曰:“省表具怀。卿行业淳深,声誉素显,理徇情礼,未膺刀笔。但参务承华,良所期寄,允兹抑夺,不得致辞也。”俄敕知著作郎事,服阕,除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察既累居忧服,兼斋素日久,自免忧后,因加气疾。后主尝别召见,见察柴瘠过甚,为之动容,乃谓察曰:“朝廷惜卿,卿宜自惜,即蔬菲岁久,可停持长斋。”又遣度支尚书王瑗宣旨,重加慰喻,令从晚食。手敕曰:“卿羸瘠如此,斋菲累年,不宜一饭,有乖将摄,若从所示,甚为佳也。”察虽奉此敕,而犹敦宿誓。又诏授秘书监,领著作如故,乃累进让,并优荅不许。察其秘书省大加删正,又奏撰中书表集。拜散骑常侍,寻授度支尚书,旬月迁吏部尚书,领著作并如故。察既博极坟素,尤善人物,至于姓氏所起,枝叶所分,官职姻娶,兴衰高下,举而论之,无所遗失。且澄鉴之职,时人久以梓匠相许,及迁选部,雅允朝望。初,吏部尚书蔡徵移中书令,后主方择其人,尚书令江总等咸共荐察,敕答曰:“姚察非唯学艺优博,亦是操行清修,典选难才,今得之矣。”乃神笔草诏,读以示察,察辞让甚切。别日召入论选事,察垂涕拜请曰:“臣东皋贱族,身才庸近,情忘远致,念绝修途。顷来忝窃,久知逾分,特以东朝攀奉,恩纪谬加。今日叨滥,非由才举,纵陛下特升庸薄,其如朝序何?臣九世祖信,名高往代,当时才居选部,自后罕有继踪。臣遭逢成擢,沐浴恩造,累致非据,每切妨贤。臣虽无识,颇知审己,言行所践,无期荣贵,岂意铨衡之重,妄委非才。且皇明御历,事高昔代,羽仪世胄,帷幄名臣,若授受得宜,方为称职。臣夙陶教义,必知不可。”后主曰:“选众之举,佥议所归,昔毛玠雅量清恪,卢毓心平体正,王蕴铨量得地,山涛举不失才,就卿而求,必兼此矣。且我与卿虽君臣礼隔,情分殊常,藻镜人伦,良所期寄,亦以无惭则悊也。”察自居显要,甚励清洁,且廪锡以外,一不交通。尝有私门生不敢厚饷,止送南布一端,花綀一匹。察谓之曰:“吾所衣著,止是麻布蒲綀,此物于吾无用。既欲相款接,幸不烦尔。”此人逊请,犹冀受纳,察厉色驱出,因此伏事者莫敢馈遗。陈灭,入隋,开皇九年,诏授秘书丞,别敕成梁、陈二代史。又敕于硃华阁长参。文帝知察蔬菲,别日乃独召入内殿,赐果菜,乃指察谓朝臣曰:“闻姚察学行当今无比,我平陈唯得此一人。”十三年,袭封北绛郡公。察往岁之聘周也,因得与父僧垣相见,将别之际,绝而复苏,至是承袭,愈更悲感,见者莫不为之歔欷。察幼年尝就钟山明庆寺尚禅师受菩萨戒,及官陈,禄俸皆舍寺起造,并追为禅师树碑,文甚遒丽。及是,遇见梁国子祭酒萧子云书此寺禅斋诗,览之怆然,乃用萧韵述怀为咏,词又哀切,法俗益以此称之。丁后母杜氏丧,解职。在服制之中,有白鸠巢于户上。仁寿二年,诏曰:“前秘书丞北绛郡开国公姚察,强学待问,博极群典,脩身立德,白首不渝,虽在哀疚,宜夺情礼,可员外散骑常侍,封如故。”又敕侍晋王昭读。炀帝初在东宫,数被召见,访以文籍。即位之始,诏授太子内舍人,馀并如故。车驾巡幸,恒侍从焉。及改易衣冠,删正朝式,切问近对,察一人而已。年七十四,大业二年,终于东都,遗命薄葬,务从率俭。其略曰:“吾家世素士,自有常法。吾意敛以法服,并宜用布,土周于身。又恐汝等不忍行此,必不尔,须松板薄棺,才可周身,土周于棺而已。葬日,止粗车,即送厝旧茔北。吾在梁世,当时年十四,就钟山明庆寺尚禅师受菩萨戒,自尔深悟苦空,颇知回向矣。尝得留连山寺,一去忘归。及仕陈代,诸名流遂许与声价,兼时主恩遇,宦途遂至通显。自入朝来,又蒙恩渥。既牵缠人世,素志弗从。且吾习蔬菲五十馀年,既历岁时,循而不失。瞑目之后,不须立灵,置一小床,每日设清水,六斋日设斋食果菜,任家有无,不须别经营也。”初,察愿读一藏经,并已究竟,将终,曾无痛恼,但西向坐,正念,云“一切空寂”。其后身体柔软,颜色如恒。两宫悼惜,赗赙甚厚。
译不久,朝廷以忠毅将军的身份起用他,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姚察立志服满父丧,多次上表陈辞,朝廷都压下不许。后来又上表,大意说:‘臣家私门遭逢大祸,一再受到灾殃惩罚,只是苟延残喘,希望能够申明哀情和礼制;然而瘦弱疾病接连不断,身穿丧服的污秽病体,已经不再像常人,将要死在草席土壤之间。哪里料到朝廷恩德曲加于我,赐给我官服印绶;想到这些宠幸服饰,更加感到惭愧。况且宫门内廷事务机密深奥,应对奏报又繁多,怎么可以让我以这样荒废毁损的身体参与其中?伏愿陛下以至德施行孝治,怜悯臣被丧亲之情夺损,使残破的魂魄得以喘息,以完成余生。’诏书答道:‘朕看了你的奏表,完全明白你的心情。卿的品行淳厚深沉,声誉向来显著;按理应顺从你的情感礼意,只是还未授予你掌管文书的职位。然而参与辅佐太子,正是朕的良好期待和托付,朕允许对你加以劝止,不得再推辞。’不久,诏令他掌管著作郎事务。服丧期满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著作。姚察多次服丧,又长期斋戒吃素,免除父丧之后,因而更加患上气疾。后主曾特意召见他,看见他瘦削憔悴得太过分,不禁变了脸色,便对姚察说:‘朝廷爱惜卿,卿也应当爱惜自己。你吃粗疏素食已经多年,可以停止长期斋戒了。’又派度支尚书王瑗宣示旨意,再次加以慰问劝解,命他从晚间开始进食。亲手写的敕书说:‘卿瘦弱成这样,斋戒吃素多年,不应只吃一餐,这不利于调养身体。若能依照朕的指示去做,就很好了。’姚察虽然接受了这道敕令,却仍然坚持从前的誓愿。后主又下诏授任他为秘书监,兼领著作仍照旧。姚察多次上表辞让,皇帝都优厚地答复而不准许。姚察把秘书省的文书大加删削订正,又上奏请求编撰中书表集。授任散骑常侍,不久任度支尚书,过了一个月升任吏部尚书,兼领著作仍照旧。姚察博览并精通古代典籍,尤其擅长鉴识人物;至于姓氏的起源、支派的分衍、官职婚姻、兴衰高下,只要一一论述,就没有遗漏。并且负责澄清鉴别人物的职务,当时人很早就以梓匠般的才能赞许他;等到升任选部,完全符合朝廷的期望。起初,吏部尚书蔡徵调任中书令,后主正在选择继任者,尚书令江总等人都共同推荐姚察。皇帝下诏答道:‘姚察不只是学问技艺优博,也是操行清正高洁;掌管选官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如今终于找到了。’于是亲笔起草诏书,读给姚察看,姚察极力辞让。另一天,后主召姚察入内讨论选官之事。姚察流着眼泪,叩拜请求说:‘臣出身东皋的卑微家族,才能平庸浅近,胸怀早已忘却远大志向,进取之路也已断绝。近来却屡次忝居非分之位,早就知道超过本分,只是因为在东宫攀附奉侍,错误地受到厚恩。今天又冒滥居此位,并不是由于才干被举荐;即使陛下特意提升我这个庸薄之人,又如何向朝廷官序交代?臣的九世祖姚信,名声高于前代,当时才能足以任职选部;此后很少有人能继承他的足迹。臣有幸遭逢而被破格提拔,沐浴皇恩造就,多次得到不应得的职位,每每都担心妨碍贤能。臣虽然没有见识,却还颇知审察自己;平生所作所为,从未期望荣华富贵,哪里想到选官衡量人才这样重要的职位,竟会错误地委托给无才之人?况且陛下圣明临御,事业高过前代;世家子弟中的杰出人物、帷幄中的名臣,如果授受得当,才算称职。臣早年受到教义熏陶,必定知道自己不可胜任。’后主说:‘推举你掌管选官,是众人的共同意见。过去毛玠器量高雅而清正谨慎,卢毓用心公平而品行端正,王蕴评量人才得其职位,山涛举荐人才从不失当;就你而言,必定兼有这些长处。况且我和卿虽然有君臣礼仪相隔,情分却非同寻常。鉴别人物、评定贤能,正是我对你的良好期待和托付;只要做到无愧于心,也就是明智了。’ 姚察身居显要以后,更加勉励自己清廉洁白;除去俸禄赏赐之外,绝不与人私下交往。曾有私人门生不敢厚重馈赠,只送来一端南布、一匹花綀。姚察对他说:‘我平日所穿,不过是麻布和蒲綀,这些东西对我没有用。既然想与我亲近交往,就请不要劳烦你了。’此人退让请求,仍希望姚察收下,姚察严厉变色把他赶了出去。从此侍奉姚察的人没有谁敢送他馈赠。陈朝灭亡后,姚察进入隋朝。开皇九年,诏令授任秘书丞,另下令完成梁、陈两代史书。又命他长期在朱华阁参预事务。隋文帝知道姚察吃素俭朴,另一天便单独召他进入内殿,赐给他果品蔬菜,指着姚察对朝臣说:‘听说姚察的学问品行是当今无人能比的,我平定陈朝,只得到这样一个人。’开皇十三年,承袭北绛郡公爵位。姚察过去出使北周时,因而得以与父亲姚僧垣相见;将要分别时,姚察昏厥后又苏醒。到如今承袭爵位,更加悲伤感慨,见到的人没有不抽泣叹息的。姚察年幼时曾到钟山明庆寺向尚禅师受菩萨戒。后来在陈朝做官,所得俸禄全都捐给寺院,用来修建寺舍,并追念尚禅师为他立碑,碑文非常遒劲秀丽。后来,他偶然看见梁国子祭酒萧子云题写的《此寺禅斋诗》,读后悲伤不已,于是依照萧诗的韵脚写诗抒怀,诗辞更加哀切,佛门和世俗中人因此都更加称赞他。姚察为继母杜氏服丧,辞去官职。服丧期间,有白鸠在他家门上筑巢。仁寿二年,隋文帝下诏说:“前秘书丞、北绛郡开国公姚察,学问强博,善于应答,广泛通晓各种典籍;修养自身,树立德行,直到白首也没有改变。虽然正处在忧伤疾病之中,也应当夺情起复,授为员外散骑常侍,爵位仍按原来不变。”又命他侍奉晋王杨昭,教他读书。隋炀帝起初在东宫时,多次召见姚察,向他询问典籍。隋炀帝即位之初,下诏授姚察为太子内舍人,其余官爵待遇仍旧。皇帝车驾巡游时,他总是侍从左右。到隋朝改易衣冠、删定整齐朝廷礼制时,能够切实询问、近前应答的,只有姚察一人。姚察七十四岁时,即大业二年,在东都去世。临终遗命要求薄葬,务必遵从简朴节俭。他遗命的大意说:“我家世代都是清贫读书人,自有一贯的规矩。我想入殓时穿法服,衣衾都应使用布料,身体四周只用土封住。又怕你们不忍心这样做,如果实在不能照办,就必须用松木薄棺,只要能容下身体即可,棺材四周用土封住罢了。下葬那天,只用粗陋的车,立即送到旧祖茔的北面安葬。我在梁朝时,十四岁那年到钟山明庆寺向尚禅师受菩萨戒,从此深深领悟苦、空之理,也颇知回向之义。过去曾留恋山寺,离开后竟忘了回去。到陈朝做官后,各位名流便认可我的声望,加上当时君主的恩遇,仕途于是达到显贵通达的地步。入朝以来,又承蒙深厚恩宠。只是既被人世牵累,平素的志愿没有实现。而且我食用蔬菜粗食已经五十多年,既然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遵循而没有改变。闭眼之后,不必设置灵位,只放置一张小床,每天供设清水;逢六斋日,供设斋食、果品和蔬菜,任凭家中有无,不必另外经营。”起初,姚察希望读完一部佛教大藏经,并且已经全部读完。他临终时没有一点痛苦烦恼,只面向西方端坐,保持正念,说:“一切都是空寂的。”后来他的身体柔软,面色和平时一样。两宫都十分哀悼惋惜,赠送的助丧财物非常丰厚。
察性至孝,有人伦鉴识。冲虚谦逊,不以所长矜人。终日恬静,唯以书记为乐,于坟籍无所不睹。每有制述,多用新奇,人所未见,咸重富博。且专志著书,白首不倦,手自抄撰,无时蹔辍。尤好研核古今,諟正文字,精采流赡,虽老不衰。兼谙识内典,所撰寺塔及众僧文章,特为绮密,在位多所称引,一善可录,无不赏荐。若非分相干,咸以理遣。尽心事上,知无不为。侍奉机密,未尝淹漏。且任遇已隆,衣冠攸属,深怀退静,避于声势。清洁自处,赀产每虚,或有劝营生计,笑而不答。穆于亲属,笃于旧故,所得禄赐,咸充周恤。后主所制文笔,卷轴甚多,乃别写一本付察,有疑悉令刊定,察亦推心奉上,事在无隐。后主尝从容谓朝士曰:“姚察达学洽闻,手笔典裁,求之于古,犹难辈匹,在于今世,足为师范。且访对甚详明,听之使人忘倦。”察每制文笔,敕便索本,上曰:“我于姚察文章,非唯玩味无已,故是一宗匠。”徐陵名高一代,每见察制述,尤所推重。尝谓子俭曰:“姚学士德学无前,汝可师之也。”尚书令江总与察尤笃厚善,每有制作,必先以简察,然后施用。总为詹事时,尝制登宫城五百字诗,当时副君及徐陵以下诸名贤并同此作。徐公后谓江曰:“我所和弟五十韵,寄弟集内。”及江编次文章,无复察所和本,述徐此意,谓察曰:“高才硕学,庶光拙文,今须公所和五百字,用偶徐侯章也。”察谦逊未付,江曰:“若不得公此制,仆诗亦须弃本,复乖徐公所寄,岂得见令两失。”察不获已,乃写本付之。为通人推挹,例皆如此。所著《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四聘》、《玉玺》、《建康三钟》等记各一卷,悉穷该博,并《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世。察所撰梁、陈史虽未毕功,隋文帝开皇之时,遣内史舍人虞世基索本,且进上,今在内殿。梁、陈二史本多是察之所撰,其中序论及纪、传有所阙者,临亡之时,仍以体例诫约子思廉,博访撰续,思廉泣涕奉行。思廉在陈为衡阳王府法曹参军,转会稽王主簿。入隋,补驻王府行参军,掌记室,寻除河间郡司法。大业初,内史侍郎虞世基奏思廉踵成梁、陈二代史,自尔以来,稍就补续。史臣曰:江总持清标简贵,加润以辞采,及师长六官,雅允朝望。史臣先臣禀兹令德,光斯百行,可以厉风俗,可以厚人伦。至于九流、《七略》之书,名山石室之记,汲郡、孔堂之书,玉箱金板之文,莫不穷研旨奥,遍探坎井,故道冠人师,晋绅以为准的。既历职贵显,国典朝章,古今疑议,后主皆取先臣断决焉。
译姚察天性极其孝顺,具有评鉴人物、识察人伦的才能。他淡泊谦逊,从不凭借自己的长处傲视别人。终日安闲宁静,只以校读撰写文书为乐,对于古代典籍没有不读的。每当奉诏撰文,大多采用新颖奇特的写法,都是别人未曾见过的,因此人们都重视他学问丰富广博。他又专心致志著书,直到白首也不厌倦,亲手抄写、编撰,没有片刻停止。尤其喜好考究古今、订正文字,文章精美,辞采流畅丰富,虽年老也没有衰退。他还通晓佛教经典,所撰写的寺塔记以及僧众文章,特别华美精密;在朝任职时,许多人都称引他的文章。凡有一项长处可以记录的,没有不加以奖赏推荐的。若有人无理干涉,他都用道理遣退。侍奉君上竭尽心力,只要是自己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侍奉机密事务,从未迟延泄露。他所受任用和待遇已经很优厚,身居显贵,却深深怀有退隐清静之志,避开声势权力。清白自守,财产常常空乏;有人劝他经营生计,他只是笑笑不回答。他对亲属和善,对旧友故交忠厚,所得俸禄赏赐,全都用来周济救助他们。后主所撰写的文章很多,卷轴数量极大,于是另外抄写了一份交给姚察,凡有疑问都命他刊削订定;姚察也推诚尽心地奉献给皇上,所做之事没有隐瞒。后主曾从容地对朝廷官员说:“姚学士学问通达、见闻广博,亲手撰写的文章典雅有法度;即使向古人寻求,也很难找到可以与他匹敌的人,在当今时代,完全可以作为师法的典范。而且他回答询问非常详细明白,听他说话能使人忘记疲倦。”姚察每次撰写文章,后主便下令索取稿本,说:“我对于姚察的文章,不只是玩味欣赏而没有止境,他确实是一代宗师。” 徐陵名望冠绝一代,每次看见姚察的撰述,都特别推重他。徐陵曾对儿子徐俭说:“姚学士的德行和学问古今无比,你可以拜他为师。”尚书令江总和姚察尤其亲厚友善,每有文章创作,必定先拿给姚察审阅,然后才采用。江总任詹事时,曾撰写《登宫城五百字诗》;当时太子以及徐陵以下各位名贤都作了同题诗。徐陵后来对江总说:“我所作的和诗五十韵,寄放在你的文集里。”到江总编次文章时,已经没有姚察所作的和诗稿本了。江总转述徐陵的意思,对姚察说:“您的才高学博,或许可以使我的拙作增光。现在需要您所和的五百字诗,用来与徐侯的篇章相配。”姚察谦让,不肯交出稿本。江总说:“如果得不到您的这篇作品,我的诗也只好舍弃原稿,这样又违背了徐公寄托的意思,怎么能让我们两方面都失望呢?”姚察没有办法,只得抄写稿本交给他。通达博学之士受到推重,大多就是这样。姚察著有《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以及《四聘》《玉玺》《建康三钟》等记各一卷,内容无不极其广博精深;又有《文集》二十卷,都流传于世。姚察所撰写的《梁史》《陈史》虽然没有完成,隋文帝开皇年间,曾派内史舍人虞世基索取稿本,并进呈皇帝,如今保存在宫内殿阁。梁、陈两部史书的正文大多是姚察所撰,其中序论以及本纪、列传中有所缺漏的部分,姚察临终时仍按照体例告诫儿子姚思廉,要广泛访求史料,撰写续成;姚思廉流着眼泪接受并执行了父亲的遗命。姚思廉在陈朝时任衡阳王府法曹参军,后转任会稽王主簿。入隋后,补任驻王府行参军,掌管记室,不久授任河间郡司法。大业初年,内史侍郎虞世基上奏说姚思廉接续完成梁、陈两代史书;从那以后,史书逐渐得到补充续成。史臣说:江总保持清正高雅、简约尊贵的品格,又以文辞才采加以润色;等到他担任六官中的长官时,完全符合朝廷的期望。史臣的先父姚察禀有这种美德,光大了这许多品行,可以用来砥砺风俗,可以使人伦敦厚。至于九流、《七略》一类的书,名山石室中的记载,汲郡出土和孔堂收藏的典籍,玉箱金版中的文章,没有不穷究其中深奥旨意、遍加探寻的。因此他的道术冠绝众人,成为人们的老师,晋绅都把他作为准则。既然历任显贵官职,国家典章、朝廷制度以及古今疑难议论,后主都要取用先父姚察的判断来裁决。
列传第二十二 世祖九王 高宗二十九王 后主十一子世祖十三男:沈皇后生废帝、始兴王伯茂,严淑媛生鄱阳王伯山、晋安王伯恭,潘容华生新安王伯固,刘昭华生衡阳王伯信,王充华生庐陵王伯仁 ,张修容生江夏王伯义,韩修华生武陵王伯礼,江贵妃生永阳王伯智,孔贵妃生桂阳王伯谋。其伯固犯逆别有传。二男早卒,本书无名。始兴王伯茂,字郁之,世祖第二子也。初,高祖兄始兴昭烈王道谈仕于梁世,为东宫直阁将军,侯景之乱,领弩手二千援台,于城中中流矢卒。太平二年,追赠侍中、使持节、都督南兗州诸军事、南兗州刺史,封长城县公,谥曰昭烈。高祖受禅,重赠骠骑大将军、太傅、扬州牧,改封始兴郡王,邑二千户。王生世祖及高宗。高宗以梁承圣末迁于关右,至是高祖遥以高宗袭封始兴嗣王,以奉昭烈王祀。永定三年六月,高祖崩,是月世祖入纂帝位。时高宗在周未还,世祖以本宗乏飨,其年十月下诏曰:“日者皇基肇建,封树枝戚,朕亲地攸在,特启大邦。弟顼嗣承门祀,虽土宇开建,荐飨莫由。重以遭家不造,闵凶夙遘,储贰遐隔,轊车未返。猥以眇身,膺兹景命,式循龟鼎,冰谷载怀。今既入奉大宗,事绝籓裸,始兴国庙蒸尝无主,瞻言霜露,感寻恸绝。其徙封嗣王顼为安成王,封第二子伯茂为始兴王,以奉昭烈王祀。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庶申罔极之情,永保山河之祚。”旧制诸王受封,未加戎号者,不置佐史,于是尚书八座奏曰:“夫增崇徽号,饰表车服,所以阐彰厥德,下变民望。第二皇子新除始兴王伯茂,体自尊极,神姿明颖,玉暎觿辰,兰芬绮岁,清晖美誉,日茂月升,道郁平、河,声超衮、植。皇情追感,圣性天深,以本宗阙绪,纂承籓嗣,虽圭社是膺,而戎章未袭,岂所以光崇睿哲,宠树皇枝。臣等参议,宜加宁远将军,置佐史。”诏曰“可”。寻除使持节、都督南琅邪彭城二郡诸军事、彭城太守。天嘉二年,进号宣惠将军、扬州刺史。伯茂性聪敏,好学,谦恭下士,又以太子母弟,世祖深爱重之。是时征北军人于丹徒盗发晋郗昙墓,大获晋右将军王羲之书及诸名贤遗迹。事觉,其书并没县官,藏于秘府,世祖以伯茂好古,多以赐之,由是伯茂大工草隶,甚得右军之法。三年,除镇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废帝即位,时伯茂在都,刘师知等矫诏出高宗也,伯茂劝成之。师知等诛后,高宗恐伯茂扇动朝廷,光大元年,乃进号中卫将军,令入居禁中,专与废帝游处。是时四海之望,咸归高宗,伯茂深不平,日夕愤怨,数肆恶言,高宗以其无能,不以为意。及建安人蒋裕与韩子高等谋反,伯茂并阴豫其事。二年十一月,皇太后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其日又下令曰:“伯茂轻薄,爰自弱龄,辜负严训,弥肆凶狡。常以次居介弟,宜秉国权,不涯年德,逾逞狂躁,图为祸乱,扇动宫闱,要招粗险,觖望台阁,嗣君丧道,由此乱阶,是诸凶德,咸作谋主。允宜罄彼司甸,刑斯蠙人。言念皇支,尚怀悲懑,可特降为温麻侯,宜加禁止,别遣就第。不意如此,言增泫叹。”时六门之外有别馆,以为诸王冠婚之所,名为婚第,至是命伯茂出居之。于路遇盗,殒于车中,时年十八。鄱阳王伯山,字静之,世祖第三子也。伟容仪,举止闲雅,喜愠不形于色,世祖深器之。初高祖时,天下草创,诸王受封仪注多阙,及伯山受封,世祖欲重其事,天嘉元年七月丙辰,尚书八座奏曰:“臣闻本枝惟允,宗周之业以弘,盘石既建,皇汉之基斯远,故能协宣五运,规范百王,式固灵根,克隆卜世。第三皇子伯山,发睿德于龆年,表歧姿于丱日,光昭丹掖,晖暎青闱,而玉圭未秉,金锡靡驾,岂所以敦序维翰,建树籓戚。臣等参议,宜封鄱阳郡王。”诏曰“可”。乃遣散骑常侍、度支尚书萧睿持节兼太宰告于太庙;又遣五兵尚书王质持节兼太宰告于太社。其年十月,上临轩策命之曰:“於戏!夫建树籓屏,翼奖王室,钦若前典,咸必由之。惟尔夙挺圭璋,生知孝敬,令德茂亲,佥誉所集,启建大邦,实惟伦序,是用敬遵民瞻,锡此圭瑞。往钦哉!其勉树声业,永保宗社,可不慎欤!”策讫,敕令王公已下并宴于王第。仍授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六年,为缘江都督、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天康元年,进号镇北将军。
译列传第二十二 世祖九王、高宗二十九王、后主十一子 世祖有十三个儿子:沈皇后生废帝和始兴王伯茂;严淑媛生鄱阳王伯山、晋安王伯恭;潘容华生新安王伯固;刘昭华生衡阳王伯信;王充华生庐陵王伯仁;张修容生江夏王伯义;韩修华生武陵王伯礼;江贵妃生永阳王伯智;孔贵妃生桂阳王伯谋。伯固犯有叛逆之罪,另有传记。另有两个儿子早年去世,本书没有记载姓名。始兴王伯茂,字郁之,是世祖的第二个儿子。当初,高祖的哥哥始兴昭烈王陈道谈在梁朝任官,担任东宫直阁将军。侯景之乱时,他率领两千名弩手援救台城,在城中被流箭射中而死。太平二年,追赠侍中、使持节、都督南兖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封长城县公,谥号昭烈。高祖接受禅让后,又追赠骠骑大将军、太傅、扬州牧,改封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昭烈王生下世祖和高宗。高宗在梁承圣末年迁居关右,到这时高祖遥授高宗袭封始兴嗣王,以奉祀昭烈王。永定三年六月,高祖去世,这个月世祖继承帝位。当时高宗还在北周,没有回来,世祖因为本宗缺少奉祀之人,于当年十月下诏说:“从前皇业开始建立时,分封宗室亲戚,朕亲自所处的地位,又特别开创大国。弟弟陈顼继承门宗祭祀,虽然已经开建封国,却无法按时荐献祭享。又加上遭逢国家不幸,接连遇到灾祸,储君远隔在外,灵车还没有回来。我以微薄之身,承受这伟大的天命,按照龟鼎所示的天意行事,心中常怀如临冰谷般的忧惧。如今既然入朝奉祀大宗,宗庙之事已经断绝,始兴国庙的四时祭祀没有主持之人,想到霜露降临,感伤追念,悲痛欲绝。” 于是改封嗣王陈顼为安成王,封第二子伯茂为始兴王,用来奉祀昭烈王。赏赐天下凡已为父亲继承爵位的人各提升一级爵位。这样或许可以稍稍表达无穷尽的哀思,永远保全江山社稷的福祚。” 按照旧制,各王受封后,如果还没有加授军号,就不设置佐史。于是尚书八座上奏说:“臣听说,增加尊美的名号,装饰车马服饰,是用来彰显他的德行,并向下改变百姓的观望。第二皇子新近授封为始兴王的伯茂,身份本来就尊贵至极,神采明朗聪颖,年幼时便如玉般光彩,少年时期又如兰花般芬芳;清正的光辉和美好的声誉日益增长,德行声望一天天提高,道德高尚超过平、河二公,声名远胜衮、植二人。皇上追念感伤,圣性深厚如天,因为本宗祭祀缺少继承人,便承继藩国的后嗣。虽然已经承受圭社之封,却还没有承袭军号,这哪里足以光大尊崇圣明才德、宠爱树立皇室枝叶呢?臣等共同议定,应加授宁远将军,设置佐史。”诏书说:“可以。”不久授任使持节、都督南琅邪、彭城二郡诸军事、彭城太守。天嘉二年,进号宣惠将军,任扬州刺史。伯茂天性聪明敏捷,喜好学习,谦恭礼贤,又因为是太子同母弟,世祖非常宠爱器重他。当时征北军士兵在丹徒盗掘晋代郗昙的墓,得到大量晋代右将军王羲之的书法以及各位名贤的遗迹。事情被发觉后,这些书法全都没收入县官,藏在秘府中。世祖因为伯茂喜好古物,便多次赏赐给他;因此伯茂大大精通草书、隶书,深得王羲之的书法方法。天嘉三年,授任镇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废帝即位时,伯茂正在都城。刘师知等人假传诏令,想把高宗排挤出去,伯茂劝他们促成此事。刘师知等被诛杀后,高宗担心伯茂煽动朝廷,光大元年,便进授他为中卫将军,命他入居宫禁,专门与废帝相处。当时天下人的希望都归向高宗,伯茂对此非常不平,早晚愤怒怨恨,多次口出恶言。高宗认为他没有能力,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建安人蒋裕与韩子高等谋反,伯茂也暗中参与了这件事。光大二年十一月,皇太后下令废废帝为临海王;当天又下令说:“伯茂轻浮浅薄,从幼年起就辜负父亲的教诲,越来越放纵凶暴狡诈。常常认为自己作为次序在先的弟弟,应该掌握国家权力,不顾年纪和德行,越发放肆狂躁,企图制造祸乱,煽动宫闱,招引粗野险恶之人,对台阁心怀不满;嗣君失去正道,祸乱的根源由此而起。这些凶恶的行为,都是他作为主谋造成的。本应把他交付司寇依法处刑。但想到他是皇室支属,仍然怀有悲伤郁闷之情,可以特降为温麻侯,并加以禁闭,另派人送他回府。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说起来更加流泪叹息。”当时六门外有别馆,是诸王举行冠礼、婚礼的地方,称为婚第;到这时便命伯茂迁居那里。伯茂在途中遇到盗贼,死在车中,时年十八岁。鄱阳王伯山,字静之,是世祖的第三个儿子。他仪容伟岸,举止娴静雅正,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世祖非常器重他。起初高祖在位时,天下刚刚建立,诸王受封的仪式和文书大多残缺。到伯山受封时,世祖想隆重办理此事。天嘉元年七月丙辰,尚书八座上奏说:“臣听说,宗室本支如果得当,周王朝的基业就能弘大;藩屏如盘石般建立,汉朝皇业的根基就能长久。因此才能协调彰明五行之运,成为百王的规范,巩固国家根本,长久兴隆世代。第三皇子伯山,年幼时便显露聪慧德行,童年时就表现出奇异姿态;光彩照耀丹掖,光辉映照青闱。然而他还没有执掌玉圭,也没有乘坐金饰车舆,这怎么能用来敦厚宗室秩序、成为藩屏呢?臣等共同议定,应封为鄱阳郡王。”诏书说:“可以。”于是派散骑常侍、度支尚书萧睿持节兼任太宰,到太庙宣告;又派五兵尚书王质持节兼任太宰,到太社宣告。当年十月,皇帝登临正殿前的平台,策书任命他说:“啊!建立藩屏,辅翼扶助王室,敬慎遵循前代典章,这些都必须由此而来。只有你很早就显露出美玉般的才德,生来就懂得孝顺恭敬,美德和亲亲之情都很丰厚,众人的赞誉集中于你。开建大国,确实合乎宗室伦序,所以恭敬地遵循百姓的瞻望,赐给你这块象征王爵的圭瑞。” 今后要恭敬谨慎啊!应当努力树立声名功业,永远保卫宗庙社稷,怎么能不慎重呢!”策命仪式结束后,皇帝下令王公以下官员都在鄱阳王府宴饮。随后授任伯山为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天嘉六年,任缘江都督、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天康元年,进号镇北将军。
高宗辅政,不欲令伯山处边,光大元年,徙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太建元年,征为中卫将军、中领军。六年,又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寻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十一年,入为护军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仍给鼓吹并扶。后主即位,进号中权大将军。至德四年,出为持节、都督东扬、豊二州诸军事、东扬州刺史,加侍中,馀并如故。祯明元年,丁所生母忧,去职。明年,起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班剑十人。三年正月薨,时年四十。伯山性宽厚,美风仪,又于诸王最长,后主深敬重之,每朝廷有冠婚飨宴之事,恒使伯山为主。及丁所生母忧,居丧以孝闻。后主尝幸吏部尚书蔡徵宅,因往吊之,伯山号恸殆绝,因起为镇卫将军,仍谓群臣曰:“鄱阳王至性可嘉,又是西第之长,豫章已兼司空,其亦须迁太尉。”未及发诏而伯山薨,寻值陈亡,遂无赠谥。长子君范,太建中拜鄱阳国世子,寻为贞威将军、晋陵太守,未袭爵而隋师至。是时宗室王侯在都者百馀人,后主恐其为变,乃并召入,令屯朝堂,使豫章王叔英总督之,而又阴为之备。及六军败绩,相率出降,因从后主入关。至长安,隋文帝并配于陇右及河西诸州,各给田业以处之。初,君范与尚书仆射江总友善,至是总赠君范书五言诗,以叙他乡离别之意,辞甚酸切,当世文士咸讽诵之。大业二年,隋炀帝以后主第六女女婤为贵人,绝爱幸,因召陈氏子弟尽还京师,随才叙用,由是并为守宰,遍于天下。其年君范为温令。晋安王伯恭字肃之,世祖第六子也。天嘉六年,立为晋安王。寻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佐史。时伯恭年十馀岁,便留心政事,官曹治理。太建元年,入为安前将军、中护军,迁中领军。寻为中卫将军、扬州刺史,以公事免。四年,起为安左将军,寻为镇右将军、特进,给扶。六年,出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九年,入为安前将军、祠部尚书。十一年,进号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十二年,迁仆射。十三年,迁左仆射。十四年,出为安南将军、湘州剌史,未拜。至德元年,为侍中、中卫将军、光禄大夫,丁所生母忧,去职。祯明元年,起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置佐史、扶并如故。三年入关。隋大业初,为成州刺史、太常卿。衡阳王伯信,字孚之,世祖第七子也。天嘉元年,衡阳献王昌自周还朝,于道薨,其年世祖立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祀。寻为宣惠将军、丹阳尹,置佐史。太建四年,为中护军。六年,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寻加侍中、散骑常侍。十一年,进号镇前将军,太子詹事,馀并如故。祯明元年,出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三年,隋军济江,与临汝侯方庆并为东衡州刺史王勇所害,事在方庆传。庐陵王伯仁,字寿之,世祖第八子也。天嘉六年,立为庐陵王。太建初,为轻车将军,置佐史。七年,迁冠军将军、中领军。寻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十二年,为翊左将军、中领军。贞明元年,加侍中、国子祭酒,领太子中庶子。三年入关,卒于长安。长子番,先封湘滨侯,隋大业中,不资阳令。江夏王伯义,字坚之,世祖第九子也。天嘉六年,立为江夏王。太建初,为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置佐史。寻为宣毅将军、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合、霍二州诸军事、合州刺史。十四年,征为侍中、忠武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祯明三年入关,迁于瓜州,于道卒。长子元基,先封湘潭侯,隋大业中为谷熟县令。武陵王伯礼,字用之,世祖第十子也。天嘉六年,立为武陵王。太建初,为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吴兴太守。在郡恣行暴掠,驱录民下,逼夺财货,前后委积,百姓患之。太建九年,为有司所劾,上曰:“王年少,未达治道,皆由佐史不能匡弼所致,特降军号,后若更犯,必致之以法,有司不言与同罪。”十一年春,被代征还,伯礼遂迁延不发。其年十月,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徐君敷奏曰:“臣闻车屦不俟,君命之通规,夙夜匪懈,臣子之恒节。谨案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早擅英猷,久驰令问,惟良寄重,枌乡是属。圣上爱育黔黎,留情政本,共化求瘼,早赴皇心,遂复稽缓归骖,取移凉燠,迟回去鹢,空淹载路,淑慎未彰,违惰斯在,绳愆检迹,以为惩诫。臣等参议以见事免伯礼所居官,以王还第,谨以白简奏闻。”诏曰:“可”。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散骑侍郎、临洮太守。
译高宗辅政时,不愿让伯山驻守边境,光大元年,调任他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太建元年,征召入朝任中卫将军、中领军。太建六年,又任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不久任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太建十一年,入朝任护军将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仍赐给鼓吹和扶持的仪仗。后主即位,进号中权大将军。至德四年,出任持节、都督东扬、豊二州诸军事、东扬州刺史,加侍中,其余职任照旧。祯明元年,为生母服丧,离职。第二年,起复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班剑十人。祯明三年正月去世,时年四十岁。伯山性情宽厚,仪表美好,又是诸王中年纪最长的,后主非常敬重他。每逢朝廷举行冠礼、婚礼、宴享等事,总让伯山主持。到他为生母服丧时,居丧期间以孝顺闻名。后主曾到吏部尚书蔡徵家中,便顺道前去吊唁;伯山号哭悲恸,几乎昏厥。后主于是起复他为镇卫将军,并对群臣说:“鄱阳王的至性真值得嘉许,又是西第诸王中的长兄;豫章王已经兼任司空,他也应该升任太尉。”诏令还没有发出,伯山就去世了,不久又遇到陈朝灭亡,因而没有得到追赠和谥号。他的长子君范,太建年间被授为鄱阳国世子,不久任贞威将军、晋陵太守,还没有袭承爵位,隋军就到来了。当时在都城的宗室王侯有一百多人,后主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于是把他们全部召入宫中,命令驻屯朝堂,让豫章王叔英总管他们,同时又暗中防备。等到六军战败,他们相继出降,便跟随后主进入关中。到了长安,隋文帝把他们分别安置在陇右、河西各州,分别给田地产业让他们居住。起初,君范和尚书仆射江总友善;到这时,江总赠给君范一封书信和一首五言诗,叙述身处异乡、彼此离别的情意,辞意非常酸楚深切,当时的文士都传诵它。大业二年,隋炀帝把后主的第六个女儿女婤立为贵人,对她极其宠爱,于是召陈氏子弟全部返回京师,按照才干安排任用,因此他们都做了地方长官,遍布天下。这一年,君范任温县县令。晋安王伯恭,字肃之,是世祖的第六个儿子。天嘉六年,封为晋安王。不久任平东将军、吴郡太守,并设置佐史。当时伯恭十多岁,便留心政事和官府事务的治理。太建元年,入朝任安前将军、中护军,升任中领军。不久任中卫将军、扬州刺史,因公事被免职。太建四年,起复为安左将军,不久任镇右将军、特进,赐给扶持的仪仗。太建六年,出任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建九年,入朝任安前将军、祠部尚书。太建十一年,进号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太建十二年,升任仆射。太建十三年,升任左仆射。太建十四年,出任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尚未正式就任。至德元年,任侍中、中卫将军、光禄大夫,为生母服丧,离职。祯明元年,起复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佐史、扶持仪仗都照旧。祯明三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初年,任成州刺史、太常卿。衡阳王伯信,字孚之,是世祖的第七个儿子。天嘉元年,衡阳献王陈昌从北周返回朝廷,途中去世;同年世祖封伯信为衡阳王,奉祀献王。不久任宣惠将军、丹阳尹,并设置佐史。太建四年,任中护军。太建六年,任宣毅将军、扬州刺史。不久加授侍中、散骑常侍。太建十一年,进号镇前将军,任太子詹事,其余职任照旧。祯明元年,出任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祯明三年,隋军渡过长江,伯信与临汝侯方庆一同被东衡州刺史王勇杀害,事情记载在方庆传中。庐陵王伯仁,字寿之,是世祖的第八个儿子。天嘉六年,封为庐陵王。太建初年,任轻车将军,设置佐史。太建七年,升任冠军将军、中领军。不久任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太建十二年,任翊左将军、中领军。贞明元年,加授侍中、国子祭酒,兼任太子中庶子。贞明三年进入关中,在长安去世。他的长子番,原先封为湘滨侯;隋大业年间,任不资阳县县令。江夏王伯义,字坚之,是世祖的第九个儿子。天嘉六年,封为江夏王。太建初年,任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设置佐史。不久任宣毅将军、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合州、霍州二州诸军事、合州刺史。太建十四年,征召入朝任侍中、忠武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祯明三年进入关中,迁居瓜州,途中去世。他的长子元基,原先封为湘潭侯;隋大业年间任谷熟县县令。武陵王伯礼,字用之,是世祖的第十个儿子。天嘉六年,封为武陵王。太建初年,任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吴兴太守。他在郡中肆意施暴掠夺,驱逐拘捕百姓,强行夺取财物,前后积累甚多,百姓都以此为患。太建九年,被主管官员弹劾,皇帝说:“武陵王年少,还没有通晓治理之道,这都是佐史不能匡正辅弼所造成的,特意降下他的军号;以后如果再犯,一定依法处置,主管官员若不奏报,也与他同罪。”太建十一年春,他被替代征召回朝,伯礼却拖延不肯出发。同年十月,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徐君敷上奏说:“臣听说,车驾和鞋履不能等待,是君命必须迅速奉行的常规;早晚勤勉不懈,是臣子的常节。谨按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早年便显露英明谋略,长久以来享有美好声誉,是朝廷寄予重任、乡里所归属的人。圣上爱护养育百姓,留心政事根本,与臣下共同寻求百姓疾苦,伯礼本应早日奔赴皇上之心,却又拖延回朝的车驾,任凭时令寒暑更替,迟迟不肯离开,白白滞留在道路上,美善谨慎的品行没有显现,违抗懈怠却已经存在。应当依法绳治过错、考察行迹,以示惩戒。臣等共同议定,依据现行之事免去伯礼所任官职,仍以亲王身份回府,谨用白简上奏。” 诏书说:“可以。”祯明三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年间任散骑侍郎、临洮太守。
永阳王伯智,字策之,世祖第十二子也。少敦厚,有器局,博涉经史。太建中,立为永阳王。寻为侍中,加明威将军,置佐史。寻加散骑常侍,累迁尚书左仆射,出为使持节、都督东扬、豊二州诸军事、平东将军,领会稽内史。至德二年,入为侍中、翊左将军,加特进。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岐州司马,迁国子司业。桂阳王伯谋,字深之,世祖第十三子也。太建中,立为桂阳王。七年,为明威将军,置佐史。寻为信威将军、丹阳尹。十年,加侍中。出为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东中郎将、吴兴太守。十一年,加散骑常侍。至德元年薨。子豊嗣,大业中,为番禾令。高宗四十二男:柳皇后生后主,彭贵人生始兴王叔陵,曹淑华生豫章王叔英,何淑仪生长沙王叔坚、宜都王叔明,魏昭容生建安王叔卿,钱贵妃生河东王叔献,刘昭仪生新蔡王叔齐,袁昭容生晋熙王叔文、义阳王叔达、新会王叔坦,王姬生淮南王叔彪、巴山王叔雄,吴姬生始兴王叔重,徐姬生寻阳王叔俨,淳于姬生岳阳王叔慎,王修华生武昌王叔虞,韦修容生湘东王叔平,施姬生临贺王叔敖、沅陵王叔兴,曾姬生阳山王叔宣,杨姬生西阳王叔穆,申婕妤生南安王叔俭、南郡王叔澄、岳山王叔韶、太原王叔匡,袁姬生新兴王叔纯,吴姬生巴东王叔谟,刘姬生临江王叔显,秦姬生新宁王叔隆、新昌王叔荣。其皇子叔叡、叔忠、叔弘、叔毅、叔训、叔武、叔处、叔封等八人,并未及封。叔陵犯逆,别有传。三子早卒,本书无名。豫章王叔英,字子烈,高宗第三子也。少宽厚仁爱。天嘉元年,封建安侯。太建元年,改封豫章王,仍为宣惠将军、都督东扬州诸军事、东扬州刺史。五年,进号平北将军、南豫州刺史。十一年,为镇前将军、江州刺史。后主即位,进号征南将军,寻加开府仪同三司、中卫大将军,馀并如故。四年,进号骠骑大将军。祯明元年,给鼓吹一部,班剑十人。其年,迁司空。三年,隋师济江,叔英知石头军戍事。寻令入屯朝堂。及六军败绩,降于隋将韩擒虎。其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涪陵太守。长子弘,至德元年,拜豫章国世子。长沙王叔坚,字子成,高宗第四子也。母本吴中酒家隶,高宗微时,尝往饮,遂与通,及贵,召拜淑仪。叔坚少杰黠,凶虐使酒,尤好数术、卜筮、祝禁,钅容金琢玉,并究其妙。天嘉中,封豊城侯。太建元年,立为长沙王,仍为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四年,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置佐史。七年,进号云麾将军、郢州刺史,未拜,转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寻为平北将军、合州刺史。八年,复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十一年,入为翊左将军、丹阳尹。初,叔坚与始兴王叔陵并招聚宾客,各争权宠,甚不平。每朝会卤簿,不肯为先后,必分道而趋,左右或争道而斗,至有死者。及高宗弗豫,叔坚、叔陵等并从后主侍疾。叔陵阴有异志,乃命典药吏曰:“切药刀甚钝,可砺之。”及高宗崩,仓卒之际,又命其左右于外取剑,左右弗悟,乃取朝服所佩木剑以进,叔陵怒。叔坚在侧闻之,疑有变,伺其所为。及翌日小敛,叔陵袖锉药刀趋进,斫后主,中项,后主闷绝于地,皇太后与后主乳母乐安君吴氏俱以身捍之,获免。叔坚自后扼叔陵,擒之,并夺其刀,将杀之,问后主曰:“即尽之,为待也?”后主不能应。叔陵旧多力,须臾,自奋得脱,出云龙门,入于东府城,召左右断青溪桥道,放东城囚以充战士。又遣人往新林,追其所部兵马,仍自被甲,著白布帽,登城西门,招募百姓。是时众军并缘江防守,台内空虚,叔坚乃白太后使太子舍人司马申以后主命召萧摩诃,令讨之。即日擒其将戴温、谭骐驎等,送台,斩于尚书阁下,持其首徇于东城。叔陵恇扰不知所为,乃尽杀其妻妾,率左右数百人走趋新林。摩诃追之,斩于丹阳郡,馀党悉擒。其年,以功进号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寻迁司空,将军、刺史如故。
译永阳王伯智,字策之,是世祖的第十二个儿子。年少时敦厚,有才器,广泛涉猎经史。太建年间,封为永阳王。不久任侍中,加授明威将军,设置佐史。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历次升任尚书左仆射;出任使持节、都督东扬、豊二州诸军事、平东将军,兼任会稽内史。至德二年,入朝任侍中、翊左将军,加授特进。祯明三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年间,任岐州司马,升任国子司业。桂阳王伯谋,字深之,是世祖的第十三个儿子。太建年间,封为桂阳王。太建七年,任明威将军,设置佐史。不久任信威将军、丹阳尹。太建十年,加授侍中。出任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东中郎将、吴兴太守。太建十一年,加授散骑常侍。至德元年去世。他的儿子豊继承爵位,大业年间任番禾县县令。高宗有四十二个儿子:柳皇后生后主;彭贵人生始兴王叔陵;曹淑华生豫章王叔英;何淑仪生长沙王叔坚、宜都王叔明;魏昭容生建安王叔卿;钱贵妃生河东王叔献;刘昭仪生新蔡王叔齐;袁昭容生晋熙王叔文、义阳王叔达、新会王叔坦;王姬生淮南王叔彪、巴山王叔雄;吴姬生始兴王叔重;徐姬生寻阳王叔俨;淳于姬生岳阳王叔慎;王修华生武昌王叔虞;韦修容生湘东王叔平;施姬生临贺王叔敖、沅陵王叔兴;曾姬生阳山王叔宣;杨姬生西阳王叔穆;申婕妤生南安王叔俭、南郡王叔澄、岳山王叔韶、太原王叔匡;袁姬生新兴王叔纯;吴姬生巴东王叔谟;刘姬生临江王叔显;秦姬生新宁王叔隆、新昌王叔荣。皇子叔叡、叔忠、叔弘、叔毅、叔训、叔武、叔处、叔封等八人,都没有来得及受封。叔陵犯有叛逆之罪,另有传记。另有三个儿子早年去世,本书没有记载姓名。豫章王叔英,字子烈,是高宗的第三个儿子。年少时宽厚仁爱。天嘉元年,封为建安侯。太建元年,改封豫章王,仍任宣惠将军、都督东扬州诸军事、东扬州刺史。太建五年,进号平北将军、南豫州刺史。太建十一年,任镇前将军、江州刺史。后主即位,进号征南将军,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中卫大将军,其余职任照旧。太建四年,进号骠骑大将军。祯明元年,赐鼓吹一部、班剑十人。同年,升任司空。祯明三年,隋军渡江,叔英掌管石头城军队的戍守事务。不久命令他入朝驻屯朝堂。等到六军战败,他向隋将韩擒虎投降。同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年间任涪陵太守。他的长子弘,至德元年被授为豫章国世子。长沙王叔坚,字子成,是高宗的第四个儿子。他的母亲原本是吴中的酒家奴婢,高宗地位卑微时,曾到她那里饮酒,便与她私通;高宗显贵后,召她入宫授为淑仪。叔坚年少时杰出而狡黠,凶暴残虐,嗜酒任性,尤其喜好数术、卜筮、祝禁之术;对于熔金琢玉之类的技艺,也都探究到精妙之处。天嘉年间,封为豊城侯。太建元年,立为长沙王,仍任东中郎将、吴郡太守。太建四年,任宣毅将军、江州刺史,设置佐史。太建七年,进号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尚未就任,转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不久任平北将军、合州刺史。太建八年,再任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太建十一年,入朝任翊左将军、丹阳尹。起初,叔坚和始兴王叔陵都招聚宾客,各自争夺权势和宠爱,彼此非常不平。每逢朝会排列仪仗,两人不肯分出先后,必定分道而行;双方侍从有时争路斗殴,甚至有人因此死亡。后来高宗患病,叔坚、叔陵等都跟随在后主身边侍奉。叔陵暗中有叛逆的意图,便命令掌管药物的官吏说:“切药刀太钝了,可以磨一磨。”高宗去世后,在仓促之间,叔陵又命令身边的人到外面取剑;侍从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只取来朝服上佩带的木剑进献,叔陵大怒。叔坚在旁边听见后,怀疑将有变故,便窥伺叔陵的行动。第二天小殓时,叔陵把锉药刀藏在衣袖中快步上前,砍向后主,砍中后主颈部;后主闷绝倒地。皇太后和后主的乳母乐安君吴氏都用身体护卫后主,后主才得以免死。叔坚从后面扼住叔陵,将他擒住,同时夺下他的刀,准备杀死他,便问后主:“现在就把他杀掉吗,还是等待您的命令?”后主不能回答。叔陵过去力气很大,不一会儿便奋力挣脱,逃出云龙门,进入东府城,召集左右,截断青溪桥的道路,放出东城囚犯充当士兵。又派人到新林追赶他所属的兵马;自己穿上铠甲,戴着白布帽,登上城西门,招募百姓。当时各路军队都沿江防守,台城内部空虚,叔坚便禀告太后,让太子舍人司马申奉后主命令召来萧摩诃,命他讨伐叔陵。当天就擒获了叔陵的将领戴温、谭骐驎等人,送到台城,在尚书阁下斩首,并拿着他们的首级到东城示众。叔陵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便把自己的妻妾全部杀死,率领身边几百人逃往新林。萧摩诃追上他,在丹阳郡将他斩杀,其余党羽全部擒获。这一年,叔坚因功进号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不久升任司空,将军、刺史等职仍旧。
是时后主患创,不能视事,政无小大,悉委叔坚决之,于是势倾朝廷。叔坚因肆骄纵,事多不法,后主由是疏而忌之。孔范、管斌、施文庆之徒,并东宫旧臣,日夜阴持其短。至德元年,乃诏令即本号用三司之仪,出为江州刺史。未发,寻有诏又以为骠骑将军,重为司空,实欲去其权势。叔坚不自安,稍怨望,乃为左道厌魅以求福助,刻木为偶人,衣以道士之服,施机关,能拜跪,昼夜于日月下醮之,祝诅于上。其年冬,有人上书告其事,案验并实,后主召叔坚囚于西省,将杀之。其夜,令近侍宣敕,数之以罪,叔坚对曰:“臣之本心,非有他故,但欲求亲媚耳。臣既犯天宪,罪当万死,臣死之日,必见叔陵,愿宣明诏,责于九泉之下。”后主感其前功,乃赦之,特免所居官,以王还第。寻起为侍中、镇左将军。二年,又给鼓吹,油幢车。三年,出为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四年,进号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祯明二年,秩满还都。三年入关,迁于瓜州,更名叔贤。叔贤素贵,不知家人生产,至是与妃沈氏酤酒,以佣保为事。隋大业中,为遂宁郡太守。建安王叔卿,字子弼,高宗第五子也。性质直有材器,容貌甚伟。太建四年,立为建安王,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七年,为云麾将军、郢州刺史,置佐史。九年,进号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后主即位,进号安南将军。又为侍中、镇右将军、中书令。迁中书监。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都官郎、上党通守。宜都王叔明,字子昭,高宗第六子也。仪容美丽,举止和弱,状似妇人。太建五年,立为宜都王,寻授宣惠将军,置佐史。七年,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寻为轻车将军、卫尉卿。十三年,出为使持节、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又为侍中、翊右将军。至德四年,进号安右将军。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鸿胪少卿。河东王叔献,字子恭,高宗第九子也。性恭谨,聪敏好学。太建五年,立为河东王。七年,授宣毅将军,置佐史。寻为散骑常侍、军师将军、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十二年薨,年十三。赠侍中、中抚将军、司空,谥曰康简。子孝宽嗣。孝宽以至德元年,袭爵河东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汶城令。新蔡王叔齐,字子肃,高宗第十一子也。风彩明赡,博涉经史,善属文。太建七年,立为新蔡王,寻为智武将军,置佐史。出为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至德二年,入为侍中,将军、佐史如故。祯明元年,除国子祭酒,侍中、将军、佐史如故。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尚书主客郎。晋熙王叔文,字子才,高宗第十二子也。性轻险,好虚誉,颇涉书史。太建七年,立为晋熙王。寻为侍中、散骑常侍、宣惠将军,置佐史。进号轻车将军、扬州刺史。至德元年,授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二年,迁信威将军、督湘、衡、武、桂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祯明二年,秩满,征为侍中、宣毅将军,佐史如故。未还,而隋军济江,破台城,隋汉东道行军元帅秦王至于汉口。时叔文自湘州还朝,至巴州,乃率巴州刺史毕宝等请降,致书于秦王曰:“窃以天无二日,晦明之序不差,土无二王,尊卑之位乃别。今车书混壹,文轨大同,敢披丹款,申其屈膝。”秦王得书,因遣行军吏部柳庄与元帅府僚属等往巴州迎劳叔文。叔文于是与毕宝、荆州刺史陈纪及文武将吏赴于汉口,秦王并厚待之,置于宾馆。隋开皇九年三月,众军凯旋,文帝亲幸温汤劳之,叔文与陈纪、周罗睺、荀法尚等并诸降人,见于路次。数日,叔文从后主及诸王侯将相并乘舆、服御、天文图籍等,并以次行列,仍以铁骑围之,随晋王、秦王等献凯而入,列于庙庭。明日,隋文帝坐于广阳门观,叔文又从后主至朝堂南。文帝使内史令李德林宣旨,责其君臣不能相弼,以致丧亡。后主与其群臣并惭惧拜伏,莫能仰视,叔文独欣然而有自得之志。旬有六日,乃上表曰:“昔在巴州,已先送款,乞知此情,望异常例。”文帝虽嫌其不忠,而方欲怀柔江表,乃授开府,拜宜州刺史。淮南王叔彪,字子华,高宗第十三子也。少聪惠,善属文。太建八年,立为淮南王。寻位侍中、仁威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始兴王叔重,字子厚,高宗第十四子也。性质朴,无伎艺。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为逆。诛死,其年立叔重为始兴王,以奉昭烈王后。至德元年,为仁威将军、扬州刺史,置佐史。二年,加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太府少卿,卒。寻阳王叔俨,字子思,高宗第十五子也。性凝重,举止方正。后主即位,立为寻阳王。至德元年,为侍中、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寻卒。
译当时后主因伤患病,不能处理政务,政事无论大小全都交给叔坚裁决,于是叔坚的势力压倒朝廷。叔坚因此肆意骄纵,做了许多违法之事,后主由此疏远并忌惮他。孔范、管斌、施文庆等人都是东宫旧臣,日夜暗中搜集叔坚的过失。至德元年,后主下诏命叔坚按原有军号享用三司的仪礼,出任江州刺史。还没有出发,不久又下诏任他为骠骑将军,再任司空,实际上是想解除他的权势。叔坚心中不安,逐渐产生怨恨,于是用旁门左道作厌魅之术以求福佑和助力,刻木制成人偶,给它穿上道士服,设置机关使它能够跪拜,昼夜在日月之下设醮祈禳,并对上天诅咒。当年冬天,有人上书告发此事,查验后全部属实。后主召叔坚囚禁在西省,准备杀掉他。当夜,后主命近侍宣读诏令,列举他的罪状。叔坚回答说:“臣的本心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想求得亲近和宠爱罢了。臣既然触犯天宪,罪该万死;臣死的那天,一定会见到叔陵,希望陛下明发诏令,让臣到九泉之下责问他。”后主感念他以前的功劳,于是赦免了他,特意免去他所任官职,仍以王爵回到府第。不久起复为侍中、镇左将军。第二年,又赐给鼓吹和油幢车。太建三年,出任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太建四年,进号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祯明二年,任期届满回到都城。祯明三年进入关中,迁居瓜州,改名为叔贤。叔贤一向身份尊贵,不懂得经营家产;到了这时,便和妃子沈氏一起卖酒,以受雇服役谋生。隋大业年间,任遂宁郡太守。建安王叔卿,字子弼,是高宗的第五个儿子。性情正直,有才干器识,容貌非常魁伟。太建四年,封为建安王,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太建七年,任云麾将军、郢州刺史,设置佐史。太建九年,进号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后主即位,进号安南将军。又任侍中、镇右将军、中书令,升任中书监。祯明三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年间,任都官郎、上党通守。宜都王叔明,字子昭,是高宗的第六个儿子。仪容美丽,举止温和柔弱,形貌像妇人。太建五年,封为宜都王,不久授宣惠将军,设置佐史。太建七年,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不久任轻车将军、卫尉卿。太建十三年,出任使持节、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又任侍中、翊右将军。至德四年,进号安右将军。祯明三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年间任鸿胪少卿。河东王叔献,字子恭,是高宗的第九个儿子。性情恭敬谨慎,聪明敏捷,喜好学习。太建五年,封为河东王。太建七年,授宣毅将军,设置佐史。不久任散骑常侍、军师将军、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太建十二年去世,时年十三岁。追赠侍中、中抚将军、司空,谥号康简。其子孝宽继承爵位。孝宽于至德元年袭封河东王。祯明三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年间任汶城县县令。新蔡王叔齐,字子肃,是高宗的第十一个儿子。风采明朗丰润,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太建七年,封为新蔡王,不久任智武将军,设置佐史。出任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至德二年,入朝任侍中,将军、佐史等职照旧。祯明元年,授国子祭酒,侍中、将军、佐史等职照旧。祯明三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年间任尚书主客郎。晋熙王陈叔文,字子才,是高宗的第十二个儿子。他性情轻浮险诈,喜好虚名,颇为涉猎经书史籍。太建七年,被立为晋熙王。不久,任侍中、散骑常侍、宣惠将军,并设置属官佐史。后来进号轻车将军,任扬州刺史。至德元年,授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至德二年,改任信威将军、督湘州、衡州、武州、桂州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祯明二年,任期届满,被征召为侍中、宣毅将军,佐史仍照旧设置。他还没有返回朝廷,隋军就渡过长江,攻破台城;隋朝汉东道行军元帅秦王到达汉口。当时叔文从湘州回朝,走到巴州,于是率领巴州刺史毕宝等人请求投降,并致书秦王说:“我私下认为,天上没有二日,日光明暗的次序不会错乱;土地上没有二王,尊卑的地位才得以区别。如今车书已经统一,礼制法度完全相同,我冒昧披露赤诚之心,表达自己屈膝归降的意愿。”秦王收到书信后,便派行军吏部柳庄和元帅府的属官等前往巴州迎接慰劳叔文。叔文于是与毕宝、荆州刺史陈纪以及文武官吏一同前往汉口,秦王又厚待他们,把他们安置在宾馆中。隋开皇九年三月,各路军队凯旋,文帝亲自到温汤慰劳他们;叔文与陈纪、周罗睺、荀法尚等人以及各位投降者,在道路旁拜见文帝。几天后,叔文跟随后主以及各位王侯将相,和乘舆、服御、天文图籍等物,依次排列前进;隋军又用铁骑包围他们,叔文随晋王、秦王等献凯入城,在太庙庭院列队。第二天,隋文帝坐在广阳门上观看,叔文又跟随后主来到朝堂南面。文帝命内史令李德林宣读诏旨,责备他们君臣不能互相辅弼,以至于国家灭亡。后主和群臣都惭愧恐惧,拜伏在地,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唯独叔文欣然自得。过了十六天,他上表说:“从前在巴州时,我已经先行送上归降的诚意,请陛下知道这一情况,希望能超出通常的处置规格。”文帝虽然嫌恶他的不忠,但当时正想安抚江南,于是授他开府,任宜州刺史。淮南王叔彪,字子华,是高宗的第十三个儿子。年少时聪明机敏,擅长写文章。太建八年,封为淮南王。不久任侍中、仁威将军,设置佐史。祯明三年进入关中,在长安去世。始兴王叔重,字子厚,是高宗的第十四个儿子。性情质朴,没有技艺才能。高宗去世后,始兴王叔陵发动叛乱;叔陵被诛杀后,同年封叔重为始兴王,以奉祀昭烈王后裔。至德元年,任仁威将军、扬州刺史,设置佐史。至德二年,加授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祯明三年进入关中。隋大业年间任太府少卿,后来去世。寻阳王叔俨,字子思,是高宗的第十五个儿子。性情深沉庄重,举止方正。后主即位,封为寻阳王。至德元年,任侍中、仁武将军,设置佐史。祯明三年进入关中,不久去世。
岳阳王叔慎,字子敬,高宗第十六子也。少聪敏,十岁能属文。太建十四年,立为岳阳王,时年十一。至德四年,拜侍中、智武将军、丹阳尹。是时,后主尤爱文章,叔慎与衡阳王伯信、新蔡王叔齐等日夕陪侍,每应诏赋诗,恒被嗟赏。祯明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湘、衡、桂、武四州诸军事、智武将军、湘州刺史。三年,隋师济江,破台城,前刺史晋熙王叔文还至巴州,与巴州刺史毕宝、荆州刺史陈纪并降。隋行军元帅清河公杨素兵下荆门,别遣其将庞晖将兵略地,南至湘州,城内将士,莫有固志,克日请降。叔慎乃置酒会文武僚吏,酒酣,叔慎叹曰“君臣之义,尽于此乎!”长史谢基伏而流涕,湘州助防遂兴侯正理在坐,乃起曰:“主辱臣死,诸君独非陈国之臣乎?今天下有难,实是致命之秋也。纵其无成,犹见臣节,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机,不可犹豫,后应者斩。”众咸许诺,乃刑牲结盟。仍遣人诈奉降书于庞晖,晖信之,克期而入,叔慎伏甲待之。晖令数百人屯于城门,自将左右数十人入于厅事,俄而伏兵发,缚晖以徇,尽擒其党,皆斩之。叔慎坐于射堂,招合士众,数日之中,兵至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业,皆请赴难。未至,隋遣中牟公薛胄为湘州刺史,闻庞晖死,乃益请兵,隋又遣行军总管刘仁恩救之。未至,薛胄兵次鹅羊山,叔慎遣正理及樊通等拒之,因大合战,自旦至于日昃,隋军迭息迭战,而正理兵少不敌,于是大败。胄乘胜入城,生擒叔慎。是时,邬居业率其众自武州来赴,出横桥江,闻叔慎败绩,乃顿于新康口。隋总管刘仁恩兵亦至横桥,据水置营,相持信宿,因合战,居业又败。仁恩虏叔慎、正理、居业及其党与十馀人,秦王斩之于汉口。叔慎时年十八。义阳王叔达,字子聪,高宗第十七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义阳王,寻拜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元年,除丹阳尹。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内史,至绛郡通守。巴山王叔雄,字子猛,高宗第十八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巴山王。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武昌王叔虞,字子安,高宗第十九子也。太建十四年,立为武昌王,寻为壮武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高苑令。湘东王叔平,字子康,高宗第二十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湘东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胡苏令。临贺王叔敖,字子仁,高宗第二十一子也。至德元年,立为临贺王,寻为仁武将军,置佐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初拜仪同三司。阳山王叔宣,字子通,高宗第二十二子也。至德元年,立为阳山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泾城令。西阳王叔穆,字子和,高宗第二十三子也。至德元年,立为西阳王。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南安王叔俭,字子约,高宗第二十四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南安王。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南郡王叔澄,字子泉,高宗第二十五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南郡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灵武令。沅陵王叔兴,字子推,高宗第二十六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沅陵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给事郎。岳山王叔韶,字子钦,高宗第二十七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岳山王,寻为智武将军,置佐史。四年,除丹阳尹。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新兴王叔纯,字子共,高宗第二十八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新兴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河北令。巴东王叔谟,字子轨,高宗第二十九子也。至德四年,立为巴东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岍阳令。临江王叔显,字子明,高宗第三十子也。至德四年,立为临江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鹑觚令。新会王叔坦,字子开,高宗第三十一子也。至德四年,立为新会王。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涉令。新宁王叔隆,字子远,高宗第三十二子也。至德四年,立为新宁王。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新昌王叔荣,字子彻,高宗第三十三子也。祯明二年,立为新昌王。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内黄令。太原王叔匡,字子佐,高宗第三十四子也。祯明二年,立为太原王。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寿光令。后主二十二男:张贵妃生皇太子深、会稽王庄,孙姬生吴兴王胤,高昭仪生南平王嶷,吕淑媛生永嘉王彦、邵陵王兢,龚贵嫔生南海王虔、钱塘王恬,张叔华生信义王祗,徐淑仪生东阳王恮,孔贵人生吴郡王蕃。其皇子总、观、明、纲、统、冲、洽、縚、绰、威、辩十一人,并未及封。
译岳阳王叔慎,字子敬,是高宗的第十六个儿子。年少时聪明敏捷,十岁便能写文章。太建十四年,封为岳阳王,当时十一岁。至德四年,授侍中、智武将军、丹阳尹。当时后主尤其喜爱文章,叔慎与衡阳王伯信、新蔡王叔齐等人早晚陪侍左右,每次奉诏作诗,总受到后主赞叹赏识。祯明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湘、衡、桂、武四州诸军事、智武将军、湘州刺史。祯明三年,隋军渡江,攻破台城;前任刺史晋熙王叔文回到巴州,与巴州刺史毕宝、荆州刺史陈纪一同投降。隋朝行军元帅清河公杨素的军队攻下荆门,另派将领庞晖率兵攻取各地,向南抵达湘州。城中的将士没有谁有坚守的意志,约定日期请求投降。叔慎于是置办酒席,会集文武官吏。酒喝到兴浓时,叔慎叹息说:“君臣之间的义节,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长史谢基伏地流泪,湘州助防、遂兴侯正理也在座,便起身说:“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难;诸位难道不是陈国的臣子吗?如今天下有难,实在是献出生命的时刻。即使不能成功,也还能显示臣子的气节;出了青门之外,只有死而已。” 今天这个机会不可以再犹豫,最后响应的人斩首。”众人都表示同意,于是宰杀牲畜结盟。接着派人假装带着降书送给庞晖,庞晖相信了,约定日期入城,叔慎埋伏甲兵等待他。庞晖命几百人驻守城门,自己带着身边几十人进入厅堂,不一会儿伏兵发动,把庞晖捆起来示众,并将他的党羽全部擒获、斩杀。叔慎坐在射堂,招募集合士众,几天之内兵力达到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业都请求前来赴难。援军还没有到,隋朝派中牟公薛胄任湘州刺史;薛胄听说庞晖已死,便请求增加兵力,隋朝又派行军总管刘仁恩前去救援。援军还未到,薛胄的军队驻扎在鹅羊山,叔慎派正理、樊通等人抵抗,于是展开大战,从早晨一直打到太阳偏西。隋军轮番休息、轮番作战,而正理的兵力较少,不能抵敌,于是大败。薛胄乘胜攻入城中,生擒叔慎。这时,邬居业率领部众从武州赶来救援,渡出横桥江;听说叔慎战败,便停驻在新康口。隋军总管刘仁恩的军队也到达横桥,据水设营,与邬居业相持了两夜,随后交战,邬居业又战败。刘仁恩俘获叔慎、正理、邬居业及其党羽十多人,秦王在汉口将他们斩首。叔慎当时十八岁。义阳王陈叔达,字子聪,是高宗的第十七个儿子。太建十四年,封为义阳王,不久授任仁武将军,设置属官。祯明元年,任丹阳尹。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内史,后来任绛郡通守。巴山王陈叔雄,字子猛,是高宗的第十八个儿子。太建十四年,封为巴山王。祯明三年入关,在长安去世。武昌王陈叔虞,字子安,是高宗的第十九个儿子。太建十四年,封为武昌王,不久任壮武将军,设置属官。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高苑令。湘东王陈叔平,字子康,是高宗的第二十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湘东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胡苏令。临贺王陈叔敖,字子仁,是高宗的第二十一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临贺王,不久任仁武将军,设置属官。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初年授任仪同三司。阳山王陈叔宣,字子通,是高宗的第二十二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阳山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泾城令。西阳王陈叔穆,字子和,是高宗的第二十三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西阳王。祯明三年入关,在长安去世。南安王陈叔俭,字子约,是高宗的第二十四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南安王。祯明三年入关,在长安去世。南郡王陈叔澄,字子泉,是高宗的第二十五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南郡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灵武令。沅陵王陈叔兴,字子推,是高宗的第二十六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沅陵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给事郎。岳山王陈叔韶,字子钦,是高宗的第二十七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岳山王,不久任智武将军,设置属官。至德四年,任丹阳尹。祯明三年入关,在长安去世。新兴王陈叔纯,字子共,是高宗的第二十八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新兴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河北令。巴东王陈叔谟,字子轨,是高宗的第二十九个儿子。至德四年,封为巴东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岍阳令。临江王陈叔显,字子明,是高宗的第三十个儿子。至德四年,封为临江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鹑觚令。新会王陈叔坦,字子开,是高宗的第三十一个儿子。至德四年,封为新会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涉令。新宁王陈叔隆,字子远,是高宗的第三十二个儿子。至德四年,封为新宁王。祯明三年入关。在长安去世。新昌王陈叔荣,字子彻,是高宗的第三十三个儿子。祯明二年,封为新昌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内黄令。太原王陈叔匡,字子佐,是高宗的第三十四个儿子。祯明二年,封为太原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寿光令。后主有二十二个儿子:张贵妃生皇太子陈深、会稽王陈庄,孙姬生吴兴王陈胤,高昭仪生南平王陈嶷,吕淑媛生永嘉王陈彦、邵陵王陈兢,龚贵嫔生南海王陈虔、钱塘王陈恬,张叔华生信义王陈祗,徐淑仪生东阳王陈恮,孔贵人生吴郡王陈蕃。他的皇子陈总、陈观、陈明、陈纲、陈统、陈冲、陈洽、陈縚、陈绰、陈威、陈辩十一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封爵。
皇太子深,字承源,后主第四子也。少聪惠,有志操,容止俨然,虽左右近侍,未尝见其喜愠。以母张贵妃故,特为后主所爱。至德元年,封始安王,邑二千户。寻为军师将军、扬州刺史,置佐史。祯明二年,皇太子胤废,后主乃立深为皇太子。三年,隋师济江,六军败绩,隋将韩擒虎自南掖门入,百僚逃散。深时年十馀岁,闭阁而坐,舍人孔伯鱼侍焉。隋军排阁而入,深使宣令劳之曰:“军旅在途,不乃劳也?”军人咸敬焉。其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枹罕太守。吴兴王胤,字承业,后主长子也。太建五年二月乙丑生于东宫,母孙姬因产卒,沈皇后哀而养之,以为己子。时后主年长,未有胤嗣,高宗因命以为嫡孙,其日下诏曰:“皇孙初诞,国祚方熙,思与群臣,共同斯庆,内外文武赐帛各有差,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十年,封为永康公。后主即位,立为皇太子。胤性聪敏,好学,执经肄业,终日不倦,博通大义,兼善属文。至德三年,躬出太学讲《孝经》,讲毕,又释奠于先圣先师。其日设金石之乐于太学,王公卿士及太学生并预宴。是时张贵妃、孔贵嫔并爱幸,沈皇后无宠,而近侍左右数于东宫往来,太子亦数使人至后所,后主疑其怨望,甚恶之。而张、孔二贵妃又日夜构成后及太子之短,孔范之徒又于外合成其事,祯明二年,废为吴兴王,仍加侍中、中卫将军。三年入关,卒于长安。南平王嶷,字承岳,后主第二子也。方正有器局,年数岁,风采举动,有若成人。至德元年,立为南平王。寻除信武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置佐史。迁扬州刺史,进号镇南将军。寻为使持节、都督郢、荆、湘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郢州刺史。未行而隋军济江。祯明三年入关,卒于长安。永嘉王彦,字承懿,后主第三子也。至德元年,立为永嘉王。寻为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进号安南将军。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江、巴、东衡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未行,隋师济江。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襄武令。南海王虔,字承恪,后主第五子也。至德元年,立为南海王。寻为武毅将军,置佐史,进号军师将军。祯明二年,出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涿令。信义王祗,字承敬,后主第六子也。至德元年,立为信义王。寻为壮武将军,置佐史。授使持节、都督、智武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通议郎。邵陵王兢,字承检,后主第七子也。祯明元年,立为邵陵王,邑一千户。寻为仁武将军,置佐史。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国子监丞。会稽王庄,字承肃,后主第八子也。容貌蕞陋,性严酷,数岁,左右有不如意,辄剟刺其面,或加烧爇。以母张贵妃有宠,后主甚爱之。至德四年,立为会稽王。寻为翊前将军,置佐史。除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祯明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昌隆令。东阳王恮,字承厚,后主第九子也。祯明二年,立为东阳王,邑一千户。未拜,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通议郎。吴郡王蕃,字承广,后主第十子也。祯明二年,封吴郡王。三年入关。隋大业中为涪城令。钱塘王恬,字承惔,后主第十一子也。祯明二年,立为钱塘王,邑一千户。三年入关,卒于长安。江左自西晋相承,诸王开国,并以户数相差为大小三品。大国置上、中、下三将军,又置司马一人;次国置中、下二将军;小国置将军一人。馀官亦准此为差。高祖受命,自永定讫于祯明,唯衡阳王昌特加殊宠,至五千户。自馀大国不过二千户,小国即千户。而旧史残缺,不能别知其国户数,故缀其遗事附于此。史臣曰:世祖、高宗、后主并建籓屏,以树懿亲,固乃本根,隆斯盘石。鄱阳王伯山有风采德器,亦一代令籓矣。岳阳王叔慎属社稷倾危,情哀家国,竭诚赴敌,志不图生。呜呼!古之忠烈致命,斯之谓也。
译皇太子陈深,字承源,是后主的第四个儿子。他年少时聪明仁惠,有志向操守,仪容举止庄重,即使身边的近侍,也从未见过他喜怒形于色。因为母亲张贵妃的缘故,后主特别宠爱他。至德元年,封为始安王,食邑二千户。不久任军师将军、扬州刺史,设置属官。祯明二年,皇太子陈胤被废,后主于是立陈深为皇太子。祯明三年,隋军渡过长江,陈朝六军全线败溃,隋将韩擒虎从南掖门攻入,百官逃散。当时陈深十多岁,他关门坐着,舍人孔伯鱼在旁侍奉。隋军撞开宫门进入,陈深派人传令慰劳他们说:“军队行军在路上,难道不辛苦吗?”军人都敬重他。这一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枹罕太守。吴兴王陈胤,字承业,是后主的长子。太建五年二月乙丑日出生在东宫,母亲孙姬因生产去世,沈皇后哀怜他,抚养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当时后主已经成年,却没有嫡嗣,高宗于是下令把他作为嫡孙。当天颁诏说:“皇孙刚刚出生,国运正盛,朕想和群臣共同庆贺此事;内外文武官员分别赐帛,已有父亲且承嗣者赐爵一级。”太建十年,封为永康公。后主即位后,立他为皇太子。陈胤性情聪敏,喜爱学习,手持经书钻研学业,整天不知疲倦,广泛通晓经义,又擅长写文章。至德三年,亲自到太学讲解《孝经》,讲完后,又举行释奠礼祭祀先圣先师。这一天在太学设置钟磬等乐器,王公卿士和太学生都参加宴会。当时张贵妃、孔贵嫔都受到宠爱,沈皇后失宠,而后主身边的近侍又多次往来东宫,太子也多次派人到皇后住处,后主怀疑他们心怀怨恨,非常厌恶他们。张、孔两位贵妃又日夜罗织皇后和太子的过失,孔范等人在外面也合力促成此事。祯明二年,陈胤被废为吴兴王,仍加授侍中、中卫将军。祯明三年入关,在长安去世。南平王陈嶷,字承岳,是后主的第二个儿子。他为人方正,有器量,几岁时,风采举止就像成年人。至德元年,封为南平王。不久任信武将军、南琅邪郡和彭城郡太守,设置属官。调任扬州刺史,进号镇南将军。不久授使持节、都督郢州、荆州、湘州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郢州刺史。尚未赴任,隋军已经渡江。祯明三年入关,在长安去世。永嘉王陈彦,字承懿,是后主的第三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永嘉王。不久任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进号安南将军。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江州、巴州、东衡州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尚未赴任,隋军已经渡江。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襄武令。南海王陈虔,字承恪,是后主的第五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南海王。不久任武毅将军,设置属官,进号军师将军。祯明二年,出任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涿令。信义王陈祗,字承敬,是后主的第六个儿子。至德元年,封为信义王。不久任壮武将军,设置属官。授使持节、都督、智武将军、琅邪郡和彭城郡太守。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通议郎。邵陵王陈兢,字承检,是后主的第七个儿子。祯明元年,封为邵陵王,食邑一千户。不久任仁武将军,设置属官。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国子监丞。会稽王陈庄,字承肃,是后主的第八个儿子。他容貌丑陋,性情严酷,几岁时,身边人稍有不合他的心意,他就用刀刺他们的脸,有时还用火烧他们。因为母亲张贵妃受宠,后主非常爱他。至德四年,封为会稽王。不久任翊前将军,设置属官。授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昌隆令。东阳王陈恮,字承厚,是后主的第九个儿子。祯明二年,封为东阳王,食邑一千户。尚未正式受任,祯明三年便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通议郎。吴郡王陈蕃,字承广,是后主的第十个儿子。祯明二年,封为吴郡王。祯明三年入关。隋朝大业年间任涪城令。钱塘王陈恬,字承惔,是后主的第十一个儿子。祯明二年,封为钱塘王,食邑一千户。祯明三年入关,在长安去世。江东地区自西晋以来相承,各王建立王国,都按照户数多少分为大小三等。大国设置上、中、下三将军,又设置司马一人;次国设置中、下两将军;小国设置将军一人。其余官职也依照这个标准分等。高祖接受天命建立陈朝后,从永定年间直到祯明年间,只有衡阳王陈昌特别受到宠爱,食邑达到五千户。其余大国的食邑不超过二千户,小国则是一千户。但旧史残缺,已经不能分别知道各国的户数,所以把遗留下来的事迹附录在这里。史臣说:世祖、高宗、后主都建立藩屏,以培植亲属,使根本牢固,使宗室如磐石般兴盛。鄱阳王陈伯山有风采和德行器度,也算是一代贤能的藩王了。岳阳王陈叔慎身逢国家危亡,心怀悲哀,忧虑家国,竭尽忠诚奔赴敌阵,立志不图求生。唉!古代忠臣烈士舍命赴义,说的就是这种人。
列传第二十三 宗元饶 司马申 毛喜 蔡徵宗元饶,南郡江陵人也。少好学,以孝敬闻。仕梁世,解褐本州主簿,迁征南府行参军 ,仍转外兵参军。及司徒王僧辩幕府初建,元饶与沛国刘师知同为主簿。高祖受禅,除晋陵令。入为尚书功论郎。使齐还,为廷尉正。迁太仆卿,领本邑大中正,中书通事舍人。寻转廷尉卿,加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时高宗初即位,军国务广,事无巨细,一以咨之,台省号为称职。迁御史中丞,知五礼事。时合州刺史陈裦赃污狼藉,遣使就渚敛鱼,又于六郡乞米,百姓甚苦之。元饶劾奏曰:“臣闻建旟求瘼,实寄廉平,褰帷恤隐,本资仁恕。如或贪污是肆,征赋无厌,天网虽疏,兹焉弗漏。谨案钟陵县开国侯、合州刺史臣褵,因藉多幸,预逢抽擢,爵由恩被,官以私加,无德无功,坐尸荣贵。谯、肥之地,久沦非所,皇威克复,物仰仁风。新邦用轻,弥俟宽惠,应斯作牧,其寄尤重。爰降曲恩,祖行宣室,亲承规诲,事等言提。虽廉洁之怀,诚无素蓄,而禀兹严训,可以厉精。遂乃擅行赋敛,专肆贪取,求粟不厌,愧王沉之出赈,征鱼无限,异羊续之悬枯,置以严科,实惟明宪。臣等参议,请依旨免褵所应复除官,其应禁锢及后选左降本资,悉依免官之法。”遂可其奏。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豫章内史南康嗣王方泰,并骄蹇放横,元饶案奏之,皆见削黜。元饶性公平,善持法,谙晓故事,明练治体,吏有犯法、政不便民及于名教不足者,随事纠正,多所裨益。迁贞威将军、南康内史,以秩米三千馀斛助民租课,存问高年,拯救乏绝,百姓甚赖焉。以课最入朝,诏加散骑常侍、荆、雍、湘、巴、武五州大中正。寻以本官重领尚书左丞。又为御史中丞。历左民尚书、右卫将军、领前将军,迁吏部尚书。太建十三年卒,时年六十四。诏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官给丧事。司马申,字季和,河内温人也。祖慧远,梁都水使者。父玄通,梁尚书左民郎。申早有风概,十四便善弈棋,尝随父候吏尚书到溉,时梁州刺史阴子春、领军硃异在焉。子春素知申,即于坐所呼与为对,申每有妙思,异观而奇之,因引申游处。梁邵陵王为丹阳尹,以申为主簿。属太清之难,父母俱没,因此自誓,菜食终身。梁元帝承制,起为开远将军,迁镇西外兵记室参军。及侯景寇郢州,申随都督王僧辩据巴陵,每进筹策,皆见行用。僧辩叹曰:“此生要鞬汗马,或非所长,若使抚众守城,必有奇绩。”僧辩之讨陆纳也,申在军中,于时贼众奄至,左右披靡,申躬蔽僧辩,蒙楯而前,会裴之横救至,贼乃退,僧辩顾申而笑曰:“仁者必有勇,岂虚言哉!”除散骑侍郎。绍泰初,迁仪同侯安都从事中郎。高祖受禅,除安东临川王谘议参军。天嘉三年,迁征北谘议参军,兼廷尉监。五年,除镇东谘议参军,兼起部郎。出为戎昭将军、江乘令,甚有治绩。入为尚书金部郎。迁左民郎,以公事免。太建初,起为贞威将军、征南鄱阳谘议参军。九年,除秣陵令,在职以清能见纪,有白雀巢于县庭。秩满,顷之,预东宫宾客,寻兼东宫通事舍人。迁员外散骑常侍,舍人如故。及叔陵之肆逆也,事既不捷,出据东府,申驰召右卫萧摩诃帅兵先至,追斩之,因入城中,收其府库,后主深嘉之。以功除太子左卫率,封文招县伯,邑四百户,兼中书通事舍人。寻迁右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以疾还第,就加散骑常侍,右卫、舍人如故。至德四年卒,后主嗟悼久之,下诏曰:“慎终追远,钦若旧则,阖棺定谥,抑乃前典。故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文招县开国伯申,忠肃在公,清正立己,治繁处约,投躯殉义。朕任寄情深,方康庶绩,奄然化往,伤恻于怀。可赠侍中、护军将军,进爵为侯,增邑为五百户,谥曰忠。给朝服一具,衣一袭,克日举哀,丧事所须,随由资给。”及葬,后主自制志铭,辞情伤切。卒章曰:“嗟乎!天不与善,歼我良臣。”其见幸如此。申历事三帝,内掌机密,至于仓卒之间,军国大事,指麾断决,无有滞留。子琇嗣,官至太子舍人。
译列传第二十三 宗元饶、司马申、毛喜、蔡徵 宗元饶是南郡江陵人。年轻时喜爱学习,以孝敬闻名。在梁朝任官,初任本州主簿,调任征南府行参军,随后又转任外兵参军。司徒王僧辩的幕府刚建立时,元饶与沛国人刘师知一同任主簿。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晋陵令。入朝任尚书功论郎。出使齐国回来后,任廷尉正。调任太仆卿,兼领本县大中正和中书通事舍人。不久转任廷尉卿,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兼任尚书左丞。当时高宗刚即位,军务国事繁多,无论事情大小,都一概向他咨询,尚书台和各省都称赞他称职。他调任御史中丞,掌管五礼事务。当时合州刺史陈裦贪赃污秽,恶名昭著,派使者到水边征收鱼,又向六郡索要米粮,百姓深受其苦。宗元饶弹劾上奏说:“臣听说,树起旌旗访求民间疾苦,是把廉洁公平寄托于地方官;揭开车帷体察隐情,是以仁爱宽恕为根本。如果有人肆意贪污,征收赋税没有满足,天网虽然稀疏,这种罪行也不会漏掉。谨查钟陵县开国侯、合州刺史臣褵,凭借多次侥幸,屡次得到提拔,爵位是因恩宠而得,官职是凭私人关系加授,既无德行又无功劳,却尸位素餐,享有荣贵。谯、肥一带长期沦陷于敌手,如今皇威收复,百姓仰望仁政。新归附的州郡应该从轻治理,更应等待宽惠之政;让他担任这里的牧守,责任尤其重大。朝廷还特别施恩,派他到宣室祖道,并亲自接受规诫,事情相当于反复提点。虽然他本来没有廉洁的操守,但接受这些严厉训诫后,本可以振作精神。可是他竟擅自征收赋税,专门放纵贪取,索求粮食没有止境,实在愧对王沉出资赈济之事;征收鱼类没有限度,也不同于羊续悬挂枯鱼以自警。应当依据严厉的法规处理,这才是明确的法令。臣等共同议定,请依照诏旨免除褵所应承担的复除官职;其应当禁锢以及以后选用时降等、降低原有资序的处分,都依照免官的法令执行。”朝廷于是批准了他的奏章。吴兴太守、武陵王陈伯礼,豫章内史、南康嗣王陈方泰,都骄横放纵,宗元饶立案弹劾,他们都被削职贬黜。元饶性情公平,善于执法,熟悉旧有典章,明了并精通治理事务。官吏犯法、政令不便于百姓以及有损名教的事情,他都根据具体情况纠正,给政务带来许多补益。调任贞威将军、南康内史后,他拿出三千多斛俸米帮助百姓缴纳租税,慰问年长者,救济贫困断绝之人,百姓十分依赖他。因为考课成绩最好入朝,诏令加授散骑常侍、荆州、雍州、湘州、巴州、武州五州大中正。不久以原官再次兼任尚书左丞。又任御史中丞。历任左民尚书、右卫将军、领前将军,调任吏部尚书。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诏令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丧事由官府供给。司马申,字季和,是河内温县人。祖父司马慧远,任梁朝都水使者。父亲司马玄通,任梁朝尚书左民郎。司马申早年就有风度气概,十四岁便善于下围棋。曾随父亲拜访吏部尚书到溉,当时梁州刺史阴子春、领军朱异也在那里。阴子春一向知道司马申的才能,当即在座中叫他来对弈。司马申每每想出妙着,朱异看了十分惊奇,于是带着司马申交游相处。梁邵陵王任丹阳尹时,任司马申为主簿。适逢太清之难,父母都去世了,因此他发誓终身吃蔬菜素食。梁元帝代行皇帝职权时,起用司马申为开远将军,调任镇西外兵记室参军。侯景进犯郢州时,司马申随都督王僧辩据守巴陵,每次提出谋略,都被采纳实行。王僧辩赞叹说:“这种人骑马挟弓、驰骋疆场,或许不是他的长处;如果让他安抚众人、守卫城池,一定能建立奇功。”王僧辩讨伐陆纳时,司马申在军中。当时贼兵突然逼近,左右将士纷纷溃散,司马申亲自挡在王僧辩身前,举盾牌向前迎敌。恰逢裴之横的援军赶到,贼兵才退去。王僧辩回头对司马申笑着说:“仁厚的人一定有勇气,难道是假话吗?”授任散骑侍郎。绍泰初年,调任仪同侯安都从事中郎。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安东临川王谘议参军。天嘉三年,调任征北谘议参军,兼任廷尉监。天嘉五年,任镇东谘议参军,兼起部郎。出任戎昭将军、江乘令,治理很有成绩。入朝任尚书金部郎。调任左民郎,因公事被免职。太建初年,起用为贞威将军、征南鄱阳谘议参军。太建九年,任秣陵令,在任时因清廉能干受到记载和表彰,县衙庭院中有白雀筑巢。任期届满后不久,参与东宫宾客事务,不久兼任东宫通事舍人。调任员外散骑常侍,仍任舍人。叔陵发动叛乱时,事情失败后出据东府,司马申驰马召来右卫萧摩诃率兵先到,追上并斩杀了叔陵,随即进入城中,收缴他的府库,后主对此大加赞赏。因功任太子左卫率,封文招县伯,食邑四百户,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不久调任右卫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因病回到府第,就地加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舍人的职务仍旧保留。至德四年去世,后主叹息哀悼了很久,下诏说:“慎重办理丧终之礼,追念先人,敬重遵循旧有法则;合上棺木、确定谥号,正是前代的典制。故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文招县开国伯司马申,忠诚严肃地奉公,清廉正直地立身,能治理繁杂事务,也能处于简约环境,献身以殉大义。朕对他的任用寄托深厚,正要依靠他使各种功业安定,却突然去世,使朕内心悲伤。可以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为五百户,谥号为‘忠’。赐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选择日期举行哀悼,丧事所需的一切,由官府按资给办。”到下葬时,后主亲自撰写墓志铭,文辞和感情都十分悲切。结尾说:“唉!上天不让善人得到善报,竟使我的良臣死去。”他受到宠幸就是这样。司马申历仕三位皇帝,在朝廷内部掌管机密事务,即使在仓促紧急之际,军国大事也能指挥决断,从不拖延。儿子司马琇承袭爵位,官至太子舍人。
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也。祖称,梁散骑侍郎。父栖忠,梁尚书比部侍郎、中权司马。喜少好学,善草隶。起家梁中卫西昌侯行参军,寻迁记室参军。高祖素知于喜,及镇京口,命喜与高宗俱往江陵,仍敕高宗曰:“汝至西朝,可谘禀毛喜。”喜与高宗同谒梁元帝,即以高宗为领直,喜为尚书功论侍郎。及江陵陷,喜及高宗俱迁关右。世祖即位,喜自周还,进和好之策,朝廷乃遣周弘正等通聘。及高宗反国,喜于郢州奉迎。又遣喜入关,以家属为请。周冢宰宇文护执喜手曰:“能结二国之好者,卿也。”仍迎柳皇后及后主还。天嘉三年至京师,高宗时为骠骑将军,仍以喜为府谘议参军,领中记室。府朝文翰,皆喜词也。世祖尝谓高宗曰:“我诸子皆以‘伯’为名,汝诸儿宜用‘叔’为称。”高宗以访于喜,喜即条牒自古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馀人以启世祖,世祖称善。世祖崩,废帝冲昧,高宗录尚书辅政,仆射到仲举等知朝望有归,乃矫太后令遣高宗还东府,当时疑惧,无敢措言。喜即驰入,谓高宗曰:“陈有天下日浅,海内未夷,兼国祸并钟,万邦危惧。皇太后深惟社稷至计,令王入省,方当共康庶绩,比德伊、周。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之重,愿加三思。以喜之愚,须更闻奏,无使奸贼得肆其谋。”竟如其策。右卫将军韩子高始与仲举通谋,其事未发,喜请高宗曰:“宜简选人马,配与子高,并赐铁炭,使修器甲。”高宗惊曰:“子高谋反,即欲收执,何为更如是邪?”喜答曰:“山陵始毕,边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名为杖顺,然甚轻狷,恐不时授首,脱其稽诛,或愆王度。宜推心安诱,使不自疑,图之一壮士之力耳。”高宗深然之,卒行其计。高宗即位,除给事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典军国机密。高宗将议北伐,敕喜撰军制,凡十三条,诏颁天下,文多不载。寻迁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以定策功,封东昌县侯,邑五百户。又以本官行江夏、武陵、桂阳三王府国事。太建三年,丁母忧去职,诏追赠喜母庾氏东昌国太夫人,赐布五百匹,钱三十万,官给丧事。又遣员外散骑常侍杜缅图其墓田,高宗亲与缅案图指画,其见重如此。寻起为明威将军,右卫、舍人如故。改授宣远将军、义兴太守。寻以本号入为御史中丞。服阕,加散骑常侍、五兵尚书,参掌选事。及众军北伐,得淮南地,喜陈安边之术,高宗纳之,即日施行。又问喜曰:“我欲进兵彭、汴,于卿意如何?”喜对曰:“臣实才非智者,安敢预兆未然。窃以淮左新平,边氓未乂,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岂以弊卒疲兵,复加深入。且弃舟楫之工,践车骑之地,去长就短,非吴人所便。臣愚以为不若安民保境,寝兵复约,然后广募英奇,顺时而动,斯久长之术也。”高宗不从。后吴明彻陷周,高宗谓喜曰:“卿之所言,验于今矣。”十二年,加侍中。十三年,授散骑常侍、丹阳尹。迁吏部尚书,常侍如故。及高宗崩,叔陵构逆,敕中庶子陆琼宣旨,令南北诸军,皆取喜处分。贼平,又加侍中,增封并前九百户。至德元年,授信威将军、永嘉内史,加秩中二千石。初,高宗委政于喜,喜亦勤心纳忠,多所匡益,数有谏诤,事并见从,由是十馀年间,江东狭小,遂称全盛。唯略地淮北,不纳喜谋,而吴明彻竟败,高宗深悔之,谓袁宪曰:“不用毛喜计,遂令至此,朕之过也。”喜既益亲,乃言无回避,而皇太子好酒德,每共幸人为长夜之宴,喜尝为言,高宗以诫太子,太子阴患之,至是稍见疏远。初,后主为始兴王所伤,及疮愈而自庆,置酒于后殿,引江总以下,展乐赋诗,醉而命喜。于时山陵初毕,未及逾年,喜见之不怿,欲谏而后主已醉,喜升阶,佯为心疾,仆于阶下,移出省中。后主醒,乃疑之,谓江总曰:“我悔召毛喜,知其无疾,但欲阻我欢宴,非我所为,故奸诈耳。”乃与司马申谋曰:“此人负气,吾欲将乞鄱阳兄弟听其报仇,可乎?”对曰:“终不为官用,愿如圣旨。”傅縡争之曰:“不然。若许报仇,欲置先皇何地?”后主曰:“当乞一小郡,勿令见人事也。”乃以喜为永嘉内史。喜至郡,不受俸秩,政弘清静,民吏便之。遇豊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郡与豊州相接,而素无备御,喜乃修治城隍,严饰器械。又遣所部松阳令周磻领千兵援建安。贼平,授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为光禄大夫,领左骁骑将军。喜在郡有惠政,乃征入朝,道路追送者数百里。其年道病卒,时年七十二。有集十卷。子处冲嗣,官至仪同从事中郎、中书侍郎。
译毛喜,字伯武,是荥阳阳武人。祖父毛称,任梁朝散骑侍郎。父亲毛栖忠,任梁朝尚书比部侍郎、中权司马。毛喜年少时喜爱学习,擅长草书、隶书。初入仕任梁朝中卫西昌侯行参军,不久调任记室参军。高祖一向了解毛喜,镇守京口时,命毛喜和高宗一同前往江陵,又告诫高宗说:“你到了西朝,可以向毛喜请教。”毛喜与高宗一同拜见梁元帝,梁元帝当即任高宗为领直,任毛喜为尚书功论侍郎。江陵陷落后,毛喜和高宗都被迁往关右。世祖即位后,毛喜从北周返回,提出修好策略,朝廷于是派周弘正等人前往通聘。高宗返回陈朝时,毛喜在郢州迎接。又派毛喜入关,以家属为由请求放还。北周冢宰宇文护握着毛喜的手说:“能够缔结两国友好关系的,就是您。”于是迎接柳皇后和后主返回。天嘉三年到达京师,当时高宗任骠骑将军,仍任毛喜为府谘议参军,兼领中记室。府中和朝廷的文书,全都出自毛喜之手。世祖曾对高宗说:“我的儿子都以‘伯’字命名,你的儿子应当用‘叔’字作为称谓。”高宗把这件事询问毛喜,毛喜立即列举古代贤人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多人,写成条目上报世祖,世祖称赞很好。世祖去世后,废帝年幼昏昧,高宗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仆射到仲举等人知道朝廷人心已经归向高宗,于是假传太后命令,派高宗回到东府。当时人人疑惧,没有人敢开口说话。毛喜立即骑马赶去,对高宗说:“陈朝建立天下的时间还很短,天下尚未平定,加上国家祸患接连发生,各国都感到危险恐惧。皇太后深思社稷的长远大计,命大王入朝参政,正要与您共同治理各项政务,和伊尹、周公相比美。今天这道命令,一定不是太后的本意。宗庙社稷责任重大,希望您再三考虑。以我的愚见,应当再上奏请示,不能让奸贼放纵他们的阴谋。”事情最终果然按照他的计策办理。右卫将军韩子高起初与到仲举秘密谋反,事情尚未暴露,毛喜请求高宗说:“应当挑选人马,配给韩子高,并且赐给他铁和木炭,让他修造兵器铠甲。”高宗惊讶地说:“韩子高谋反,我正要把他逮捕,为什么反而这样对待他呢?”毛喜回答说:“山陵之事刚刚办完,边境上的贼寇还很多,而韩子高受前朝委任,名义上是奉行忠顺;但他性情轻率急躁,我担心不能及时把他擒杀,假如让他逃脱诛戮,或许会有损大王的威严。应当推心置腹地安抚诱导,使他不产生疑心,只需借助一个壮士的力量就可以除掉他。”高宗深以为然,最终实行了他的计策。高宗即位后,任命毛喜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掌管军国机密。高宗准备商议北伐,命毛喜制定军制,共十三条,诏令颁行天下,具体文字大多没有记载。不久调任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因制定计策有功,封东昌县侯,食邑五百户。又以原官代理江夏王、武陵王、桂阳王三王府的事务。太建三年,因母亲去世离职,诏令追赠毛喜的母亲庾氏为东昌国太夫人,赐布五百匹、钱三十万,丧事由官府供给。又派员外散骑常侍杜缅绘制墓地地图,高宗亲自和杜缅按图指画,可见他受到的重视。不久起用为明威将军,右卫将军、舍人的职务仍旧。改授宣远将军、义兴太守。不久以原有名号入朝任御史中丞。服丧期满,加授散骑常侍、五兵尚书,参与掌管选官事务。各路军队北伐,取得淮南地区后,毛喜陈述安定边境的策略,高宗采纳了,当天就施行。高宗又问毛喜:“我想进兵彭城、汴水一带,你认为怎么样?”毛喜回答说:“臣实在不是有智慧的人,哪里敢预先判断尚未发生的事情。臣私下认为,淮河以南刚刚平定,边地百姓还没有安定;周氏刚吞并齐国,难以与之争锋,怎么能凭疲敝的士卒、疲惫的军队再次深入敌境?况且放弃水军的长处,进入适合车骑作战的地方,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并不是吴地军队所便利的。臣愚见认为,不如安抚百姓、守卫疆界,暂息兵戈、恢复盟约,然后广泛招募英才奇士,顺应时机行动,这才是长久之计。”高宗没有听从。后来吴明彻攻陷周地,高宗对毛喜说:“您当初所说的话,如今应验了。” 太建十二年,加授侍中。十三年,授散骑常侍、丹阳尹。调任吏部尚书,侍中的职务仍旧。高宗去世后,叔陵发动叛乱,皇帝命中庶子陆琼宣读诏旨,命南北各军都听从毛喜的处置。叛贼平定后,又加授侍中,连同原有封邑增加到九百户。至德元年,授信威将军、永嘉内史,加秩为中二千石。起初,高宗把政务委托给毛喜,毛喜也尽心竭力地纳忠进谏,纠正补益了许多政事,多次进谏,高宗都听从了。因此十多年间,江东虽然地域狭小,却达到全盛。只有在谋取淮北土地时没有采纳毛喜的计策,吴明彻最终战败,高宗对此深感后悔,对袁宪说:“没有采用毛喜的计策,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是我的过错。”毛喜更加受到亲近后,便直言不避讳。但皇太子嗜好饮酒,常常和受宠幸的人通宵宴饮,毛喜曾对此进言,高宗便用这件事告诫太子,太子暗中憎恨毛喜,从此毛喜渐渐被疏远。起初,后主被始兴王所伤,等伤口痊愈后便自我庆贺,在后殿设酒宴,召来江总等人,奏乐作诗,喝醉后又召毛喜。当时山陵之事刚办完,还不到一年,毛喜见此很不高兴,想要进谏,但后主已经醉了。毛喜登上台阶,假装心痛,倒在台阶下,被抬到中书省。后主醒来后便怀疑此事,对江总说:“我后悔召毛喜来,知道他并没有病,只是想阻止我的欢宴。这不是我的作为,所以他实在奸诈。”于是与司马申谋划说:“这个人意气用事,我想把他交给鄱阳王的兄弟们,让他们听任他报仇,可以吗?”司马申回答说:“这样一来,他终究不会再被官府任用,愿依圣旨办理。”傅縡争辩说:“不可以。如果答应让他报仇,将把先皇置于何地?”后主说:“应当给他一个小郡,不要让他接触人事。”于是任命毛喜为永嘉内史。毛喜到任后,不接受俸禄,施行政令崇尚清静,百姓和官吏都感到便利。适逢豊州刺史章大宝起兵反叛,永嘉郡与豊州相邻,而一向没有防备,毛喜于是修缮城墙和护城河,严格整治兵器。又派属下松阳县令周磻率领一千士兵援救建安。叛贼平定后,授任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召入朝任光禄大夫,兼领左骁骑将军。毛喜在郡中施行仁惠政绩,于是被征召入朝,沿途追送他的人有数百里。这一年在路上因病去世,时年七十二岁。有文集十卷。儿子毛处冲承袭爵位,官至仪同从事中郎、中书侍郎。
蔡徵,字希祥,侍中、中抚军将军景历子也。幼聪敏,精识强记。年六岁,诣梁吏部尚书河南褚翔,翔字仲举,嗟其颖悟。七岁,丁母忧,居丧如成人礼。继母刘氏性悍忌,视之不以道,徵供侍益谨,初无怨色。徵本名览,景历以为有王祥之性,更名徵,字希祥。梁承圣初,高祖为南徐州刺史,召补迎主簿。寻授太学博士。天嘉初,迁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历外兵参军事、尚书主客郎,所居以干理称。太建初,迁太子少傅丞、新安王主簿、通直散骑侍郎、晋安王功曹史、太子中舍人,兼东宫领直,中舍人如故。丁父忧去职,服阕,袭封新豊县侯,授戎昭将军、镇右新安王谘议参军。至德二年,迁廷尉卿,寻为吏部郎。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掌诏诰。寻授左民尚书,与仆射江总知撰五礼事。寻加宁远将军。后主器其材干,任寄日重,迁吏部尚书、安右将军,每十日一往东宫,于太子前论述古今得丧及当时政务。又敕以廷尉寺狱,事无大小,取徵议决。俄有敕遣徵收募兵士,自为部曲,徵善抚恤,得物情,旬月之间,众近一万。徵位望既重,兼声势熏灼,物议咸忌惮之。寻徙为中书令,将军如故。中令清简无事,或云徵有怨言,事闻后主,后主大怒,收夺人马,将诛之,有固谏者获免。祯明三年,隋军济江,后主以徵有干用,权知中领军。徵日夜勤苦,备尽心力,后主嘉焉,谓曰“事宁有以相报”。及决战于钟山南岗,敕徵守宫城西北大营,寻令督众军战事。城陷,随例入关。徵美容仪,有口辩,多所详究。至于士流官宦,皇家戚属,及当朝制度,宪章仪轨,户口风俗,山川土地,问无不对。然性颇便佞进取,不能以退素自业。初拜吏部尚书,启后主借鼓吹,后主谓所司曰:“鼓吹军乐,有功乃授,蔡徵不自量揆,紊我朝章。然其父景历既有缔构之功,宜且如所启,拜讫即追还。”徵不修廉隅,皆此类也。隋文帝闻其敏赡,召见顾问,言辄会旨,然累年不调,久之,除太常丞。历尚书民部仪曹郎,转给事郎,卒,时年六十七。子翼,治《尚书》,官至司徒属、德教学士。入隋,为东宫学士。史臣曰:宗元饶夙夜匪懈,济务益时。司马申清恪在朝,攻苦立行,加之以忠节,美矣。毛喜深达事机,匡赞时主。蔡徵聪敏才赡,而擅权自踬,惜哉!
译蔡徵,字希祥,是侍中、中抚军将军蔡景历的儿子。他幼年聪明敏捷,精于辨识,记忆力很强。六岁时,拜访梁朝吏部尚书、河南人褚翔。褚翔字仲举,惊叹他的聪颖悟性。七岁时,母亲去世,他按照成人的礼制居丧。继母刘氏性情强悍而且嫉妒,对待他不合礼法,蔡徵侍奉她更加谨慎,起初没有一点怨恨的脸色。蔡徵原名蔡览,蔡景历认为他有王祥那样的品性,于是改名为蔡徵,字希祥。梁朝承圣初年,高祖任南徐州刺史,征召他补任迎主簿。不久授太学博士。天嘉初年,调任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历任外兵参军事、尚书主客郎,所任之处都以能干善理著称。太建初年,调任太子少傅丞、新安王主簿、通直散骑侍郎、晋安王功曹史、太子中舍人,兼任东宫领直,中舍人的职务仍旧。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承袭新豊县侯爵位,授戎昭将军、镇右新安王谘议参军。至德二年,调任廷尉卿,不久任吏部郎。调任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书。不久授左民尚书,与仆射江总共同掌管撰修五礼之事。不久加授宁远将军。后主器重他的才干,委任日益加重,调任吏部尚书、安右将军,每十天到东宫一次,在太子面前讲论古今成败得失以及当时政务。后主又命他处理廷尉寺的案件,无论大小,都交给蔡徵议决。不久有诏令派蔡徵招募兵士,组织自己的部曲。蔡徵善于抚慰体恤,能够了解人情,不到一个月,部众接近一万人。蔡徵的地位声望既高,加上声势显赫,众人都对他忌惮。不久调任中书令,将军职务仍旧。中书令任内清简无事,有人说蔡徵发过怨言,事情被后主听到后,后主大怒,收夺他的部众和马匹,准备杀他,有人坚决进谏,他才得以免死。祯明三年,隋军渡江,后主认为蔡徵有才干可用,临时让他掌管中领军事务。蔡徵日夜勤劳,竭尽心力,后主很赞赏他,对他说:“事情平定后,我一定有办法报答你。”到钟山南冈决战时,后主命蔡徵守卫宫城西北的大营,不久又命他督领各军作战。建康城陷落后,他随众例入关。蔡徵容貌仪表俊美,口才善辩,对许多事情都能详细考究。至于士人官宦、皇亲国戚,以及当朝制度、法令礼仪、户口风俗、山川土地,只要有人询问,没有不能回答的。然而他性情很会逢迎,热衷进取,不能以退守朴素自守来立身。起初授任吏部尚书时,他上奏请求后主赐给他鼓吹。后主对主管官员说:“鼓吹是军中乐器,有功劳才授予。蔡徵不自量力,扰乱了我朝廷的典章。不过他的父亲蔡景历有缔造国家的功劳,暂且按照他的奏请办理,授职完毕后立即收回。”蔡徵不修养廉正操守,大多就是这种情形。隋文帝听说他机敏博洽,召见并询问他,他每次回答都符合皇帝旨意;但多年没有得到调任,过了很久,才授任太常丞。历任尚书民部仪曹郎,转任给事郎,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儿子蔡翼研究《尚书》,官至司徒属、德教学士。进入隋朝后,任东宫学士。史臣说:宗元饶日夜不懈,能够济助政务,造福时世。司马申在朝廷清廉谨慎,刻苦自励,树立品行,又加上忠贞节操,真是美好。毛喜深刻通达事机,匡正辅佐当时的君主。蔡徵聪敏而才华丰富,却擅自专权而自取挫败,可惜啊!
列传第二十四 萧济 陆琼 子从典 顾野王 傅縡 章华萧济,字孝康,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博通经史,谘梁武帝《左氏》疑义三十馀条 ,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太常卿南阳刘之遴并与济讨论,缵等莫能抗对。解褐梁秘书郎,迁太子舍人。预平侯景之功,封松阳县侯,邑五百户。及高祖作镇徐方,以济为明威将军、征北长史。承圣二年,征为中书侍郎,转通直散骑常侍。世祖为会稽太守,又以济为宣毅府长史,迁司徒左长史。世祖即位,授侍中。寻迁太府卿,丁所生母忧,不拜。济毘佐二主,恩遇甚笃,赏赐加于凡等。历守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所在皆著声绩。太建初,入为五兵尚书,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书王瑒、散骑常侍袁宪俱侍东宫。复为司徒长史。寻授度支尚书,领羽林监。迁国子祭酒,领羽林如故。加金紫光禄大夫,兼安德宫卫尉。寻迁仁威将军、扬州长史。高宗尝敕取扬州曹事,躬自省览,见济条理详悉,文无滞害,乃顾谓左右曰:“我本期萧长史长于经传,不言精练繁剧,乃至于此。”迁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复为金紫光禄大夫。未拜而卒,时年六十六。诏赠本官,官给丧事。陆琼,字伯玉,吴郡吴人也。祖完,梁琅邪、彭城二郡丞。父云公,梁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琼幼聪惠有思理,六岁为五言诗,颇有词采。大同末,云公受梁武帝诏校定《棋品》,到溉、硃异以下并集。琼时年八岁,于客前覆局,由是京师号曰神童。异言之武帝,有敕召见,琼风神警亮,进退详审,帝甚异之。十一,丁父忧,毁瘠有至性,从祖襄叹曰:“此儿必荷门基,所谓一不为少。”及侯景作逆,携母避地于县之西乡,勤苦读书,昼夜无怠,遂博学,善属文。永定中,州举秀才。天嘉元年,为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寻以本官兼尚书外兵郎,以文学转兼殿中郎,满岁为真。琼素有令名,深为世祖所赏。及讨周迪、陈宝应等,都官符及诸大手笔,并中敕付琼。迁新安王文学,掌东宫管记。及高宗为司徒,妙简僚佐,吏部尚书徐陵荐琼于高宗曰:“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优敏,文史足用,进居郎署,岁月过淹,左西掾缺,允膺兹选,阶次小逾,其屈滞已积。”乃除司徒左西掾。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太建元年,重以本官掌东宫管记。除太子庶子,兼通事舍人。转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长沙王为江州刺史,不循法度,高宗以王年少,授琼长史,行江州府国事,带寻阳太守。琼以母老,不欲远出,太子亦固请留之,遂不行。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领羽林监。转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又领大著作,撰国史。后主即位。直中书省,掌诏诰。俄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领扬州大中正。至德元年,除度支尚书,参掌诏诰,并判廷尉、建康二狱事。初,琼父云公奉梁武帝敕撰《嘉瑞记》,琼述其旨而续焉,自永定讫于至德,勒成一家之言。迁吏部尚书,著作如故。琼详练谱谍,雅鉴人伦,先是,吏部尚书宗元饶卒,右仆射袁宪举琼,高宗未之用也,至是居之,号为称职,后主甚委任焉。琼性谦俭,不自封植,虽位望日隆,而执志愈下。园池室宇,无所改作,车马衣服,不尚鲜华,四时禄俸,皆散之宗族,家无馀财。暮年深怀止足,思避权要,恒谢病不视事。俄丁母忧,去职。初,琼之侍东宫也,母随在官舍,后主赏赐优厚。及丧柩还乡,诏加赙赠,并遣谒者黄长贵持册奠祭,后主又自制志铭,朝野荣之。琼哀慕过毁,以至德四年卒,时年五十,诏赠领军将军,官给丧事。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长子从宜,仕至武昌王文学。第三子从典,字由仪。幼而聪敏。八岁,读沈约集,见回文研铭,从典援笔拟之,便有佳致。年十三,作《柳赋》,其词其美。琼时为东宫管记,宫僚并一时俊伟,琼示以此赋,咸奇其异才。从父瑜特所赏爱,及瑜将终,家中坟籍皆付从典,从典乃集瑜文为十卷,仍制集序,其文甚工。从典笃好学业,博涉群书,于《班史》尤所属意。年十五,本州举秀才。解褐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时后主赐仆射江总并其父琼诗,总命从典为谢启,俄顷便就,文华理畅,总甚异焉。寻授信义王文学,转太子洗马。又迁司徒左西掾,兼东宫学士。丁父忧去职。寻起为德教学士,固辞不就,后主敕留一员,以待从典。俄属金陵沦没,随例迁关右。仕隋为给事郎,兼东宫学士。又除著作佐郎。右仆射杨素奏从典续司马迁《史记》迄于隋,其书未就。值隋末丧乱,寓居南阳郡,以疾卒,时年五十七。
译列传第二十四 萧济、陆琼、陆从典、顾野王、傅縡、章华 萧济,字孝康,是东海兰陵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书史籍,曾向梁武帝请教《左氏春秋》中的三十多条疑义;尚书仆射、范阳人张缵,太常卿、南阳人刘之遴,也都与萧济讨论,张缵等人没有谁能与他抗衡应答。初入仕任梁朝秘书郎,调任太子舍人。因参与平定侯景有功,封松阳县侯,食邑五百户。高祖镇守徐方时,任萧济为明威将军、征北长史。承圣二年,征召任中书侍郎,转任通直散骑常侍。世祖任会稽太守时,又任萧济为宣毅府长史,调任司徒左长史。世祖即位后,授侍中。不久调任太府卿,因生母去世服丧,没有接受任命。萧济辅佐两位君主,受到的恩宠和礼遇非常深厚,赏赐超过一般人。他历任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太建初年,入朝任五兵尚书,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书王瑒、散骑常侍袁宪一起侍奉东宫。又任司徒长史。不久授度支尚书,兼领羽林监。调任国子祭酒,仍兼领羽林。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兼安德宫卫尉。不久调任仁威将军、扬州长史。高宗曾命人取来扬州的曹事文书,亲自审阅,见萧济条理周详,文书没有滞碍,于是回头对身边人说:“我本来只料想萧长史长于经书传注,没想到他还精于处理繁杂事务,竟能达到这种程度。”调任祠部尚书,加授给事中,又任金紫光禄大夫。尚未正式受任便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诏令追赠原任官职,丧事由官府供给。陆琼,字伯玉,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完,任梁朝琅邪郡、彭城郡二郡丞。父亲陆云公,任梁朝给事黄门侍郎,掌管著作。陆琼幼年聪明敏慧,富有思考和条理,六岁时作五言诗,颇有文采。大同末年,陆云公奉梁武帝诏令校订《棋品》,到溉、朱异以下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陆琼当时八岁,在宾客面前复盘棋局,因此京师称他为神童。朱异把这件事告诉梁武帝,梁武帝下诏召见。陆琼神采机警明朗,进退详慎周全,梁武帝十分惊异。十一岁时,父亲去世,他哀毁憔悴,表现出极为真挚的天性。从祖陆襄赞叹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承继家业,所谓‘一个也不能因年少而轻视’。”侯景叛乱时,他带着母亲到县西乡避难,勤苦读书,昼夜不懈,于是博学多闻,擅长写文章。永定年间,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天嘉元年,任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不久以原官兼尚书外兵郎,因文学才能转兼殿中郎,任满一年后成为正式官职。陆琼一向有美好声誉,深受世祖赏识。讨伐周迪、陈宝应等人时,都官符以及各种重要文书,全都奉诏交给陆琼撰写。调任新安王文学,掌管东宫文书。高宗任司徒时,精心选拔属官,吏部尚书徐陵向高宗推荐陆琼说:“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优异敏捷,文史才能足以任用;进入郎官机构以来,岁月拖延太久。司徒左西掾一职空缺,确实应当由他担任,虽然资阶次序略有超越,但他长期受到屈抑滞留。”于是任命他为司徒左西掾。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齐国。太建元年,又以原官掌管东宫文书。授太子庶子,兼通事舍人。转任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长沙王任江州刺史时,不遵守法度,高宗认为长沙王年少,便授陆琼为长史,代理江州府和王国事务,兼任寻阳太守。陆琼因为母亲年老,不愿远行,太子也坚决请求把他留下,于是没有赴任。多次升迁后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羽林监。转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又兼领大著作,撰修国史。后主即位。陆琼在中书省当值,掌管诏令文书。不久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兼领扬州大中正。至德元年,任度支尚书,参与掌管诏令文书,并审理廷尉和建康两处的狱讼事务。起初,陆琼的父亲陆云公奉梁武帝诏令撰写《嘉瑞记》,陆琼阐述父亲的宗旨并续写此书,从永定年间写到至德年间,编成一家之言。调任吏部尚书,著作职务仍旧。陆琼详细熟悉谱牒,尤其善于鉴察人物。此前吏部尚书宗元饶去世,右仆射袁宪举荐陆琼,高宗没有任用他;到这时才让他担任吏部尚书,众人都称赞他称职,后主也十分信任任用他。陆琼性情谦逊节俭,不自我夸耀经营,虽然地位声望日益提高,立志却更加谦下。园林池沼、房屋居室都没有改建,车马衣服不崇尚鲜艳华丽,四季所得俸禄全都分给宗族,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晚年深知知足,想要避开权贵要人,常常称病不处理政事。不久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起初,陆琼在东宫侍奉太子时,母亲随他住在官舍,后主的赏赐十分优厚。等到灵柩运回故乡,诏令增加赗赠,又派谒者黄长贵持册前往祭奠,后主还亲自撰写墓志铭,朝廷内外都认为这是荣耀。陆琼哀痛仰慕过度,悲伤得身体毁损,至德四年去世,时年五十岁。诏令追赠领军将军,丧事由官府供给。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长子陆从宜,仕至武昌王文学。第三子陆从典,字由仪。他幼年聪明敏捷。八岁时,读沈约的文集,看到其中的《回文研铭》,从典提笔仿作,立即写得很有佳趣。十三岁时,作《柳赋》,辞藻和文采都很优美。陆琼当时任东宫管记,东宫属官都是一时才俊,陆琼把这篇赋给他们看,众人都惊异于他的奇异才华。从父陆瑜特别赏识喜爱他,陆瑜临终时,把家中的坟籍全部交给从典。从典于是汇集陆瑜的文章编成十卷,又撰写文集序言,文章写得非常精巧。陆从典专心喜爱学业,广泛涉猎群书,尤其用心于《班史》。十五岁时,本州举荐他为秀才。初入仕任著作佐郎,转任太子舍人。当时后主把自己和仆射江总的诗赐给陆琼,江总命从典撰写谢恩奏启,他很快便写成,文辞华美,义理通畅,江总十分惊异。不久授信义王文学,转任太子洗马。又调任司徒左西掾,兼东宫学士。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不久起用为德教学士,他坚决推辞不就任,后主下令保留一个名额,等待从典任职。不久金陵沦陷,他随众例迁关右。在隋朝任给事郎,兼东宫学士。又任著作佐郎。右仆射杨素上奏,请从典续写司马迁《史记》,一直写到隋朝,但这部书尚未完成。恰逢隋末丧乱,他寄居南阳郡,因病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人也。祖子乔,梁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父▯亘,信威临贺王记室,兼本郡五官掾,以儒术知名。野王幼好学。七岁,读《五经》,略知大旨。九岁能属文,尝制《日赋》,领军硃异见而奇之。年十二,随父之建安,撰《建安地记》二篇。长而遍观经史,精记嘿识,天文地理、蓍龟占候、虫篆奇字,无所不通。梁大同四年,除太学博士。迁中领军临贺王府记室参军。宣城王为扬州刺史,野王及琅邪王褒并为宾客,王甚爱其才。野王又好丹青,善图写,王于东府起斋,乃令野王画古贤,命王褒书赞,时人称为二绝。及侯景之乱,野王丁父忧,归本郡,乃召募乡党数百人,随义军援京邑。野王体素清羸,裁长六尺,又居丧过毁,殆不胜衣,及杖戈被甲,陈君臣之义,逆顺之理,抗辞作色,见者莫不壮之。京城陷,野王逃会稽,寻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据城拒贼。侯景平,太尉王僧辩深嘉之,使监海盐县。高祖作宰,为金威将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寻转府谘议参军。天嘉元年,敕补撰史学士,寻加招远将军。光大元年,除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太建二年,迁国子博士。后主在东宫,野王兼东宫管记,本官如故。六年,除太子率更令,寻领大著作,掌国史,知梁史事,兼东宫通事舍人。时宫僚有济阳江总,吴国陆琼,北地傅縡,吴兴姚察,并以才学显著,论者推重焉。迁黄门侍郎,光禄卿,知五礼事,馀官并如故。十三年卒,时年六十三。诏赠秘书监。至德二年,又赠右卫将军。野王少以笃学至性知名,在物无过辞失色,观其容貌,似不能言,及其励精力行,皆人所莫及。第三弟充国早卒,野王抚养孤幼,恩义甚厚。其所撰著《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卷,并行于世。又撰《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未就而卒。有文集二十卷。傅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也。父彝,梁临沂令。縡幼聪敏,七岁诵古诗赋至十馀万言。长好学,能属文。梁太清末,携母南奔避难,俄丁母忧,在兵乱之中,居丧尽礼,哀毁骨立,士友以此称之。后依湘州刺史萧循,循颇好士,广集坟籍,縡肆志寻阅,因博通群书。王琳闻其名,引为府记室。琳败,随琳将孙瑒还都。时世祖使颜晃赐瑒杂物,瑒托縡启谢,词理优洽,文无加点,晃还言之世祖,寻召为撰史学士。除司空府记室参军,迁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如故。縡笃信佛教,从兴皇惠朗法师受《三论》,尽通其学。时有大心暠法师著《无诤论》以诋之,縡乃为《明道论》,用释其难。其略曰:《无诤论》言:比有弘《三论》者,雷同诃诋,恣言罪状,历毁诸师,非斥众学,论中道而执偏心,语忘怀而竞独胜,方学数论,更为仇敌,仇敌既构,诤斗大生,以此之心,而成罪业,罪业不止,岂不重增生死,大苦聚集?答曰:《三论》之兴,为日久矣。龙树创其源,除内学之偏见,提婆扬其旨,荡外道之邪执。欲使大化流而不拥,玄风阐而无坠。其言旷,其意远,其道博,其流深。斯固龙象之腾骧,鲲鹏之抟运。蹇乘决羽,岂能觖望其间哉?顷代浇薄,时无旷士,苟习小学,以化蒙心,渐染成俗,遂迷正路,唯竞穿凿,各肆营造,枝叶徒繁,本源日翳,一师解释,复异一师,更改旧宗,各立新意,同学之中,取寤复别,如是展转,添糅倍多。总而用之,心无的准;择而行之,何者为正?岂不浑沌伤窍,嘉树弊牙?虽复人说非马,家握灵蛇,以无当之卮,同画地之饼矣。其于失道,不亦宜乎?摄山之学,则不如是。守一遵本,无改作之过;约文申意,杜臆断之情。言无预说,理非宿构。睹缘尔乃应,见敌然后动。纵横络驿,忽恍杳冥。或弥纶而不穷。或消散而无所。焕乎有文章,踪朕不可得;深乎不可量,即事而非远。凡相酬对,随理详核。有何嫉诈,干犯诸师?且诸师所说,为是可毁?为不可毁?若可毁者,毁故为衰;若不可毁,毁自不及。法师何独蔽护不听毁乎?且教有大小,备在圣诰,大乘之文,则指斥小道。今弘大法,宁得不言大乘之意耶?斯则褒贬之事,从弘放学;与夺之辞,依经议论。何得见佛说而信顺,在我语而忤逆?无诤平等心如是耶?且忿恚烦恼,凡夫恒性,失理之徒,率皆有此。岂可以三修未惬,六师怀恨,而蕴涅槃妙法,永不宣扬?但冀其忿愤之心既极,恬淡之寤自成耳。人面不同,其心亦异,或有辞意相反,或有心口相符。岂得必谓他人说中道而心偏执,己行无诤,外不违而内平等?仇敌斗讼,岂我事焉;罪业聚集,斗诤者所畏耳。
译顾野王,字希冯,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顾子乔,任梁朝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父亲顾▯亘,任信威临贺王记室,兼本郡五官掾,以儒学才能闻名。顾野王幼年喜爱学习。七岁时读《五经》,大略了解其中的主旨。九岁就能写文章,曾作《日赋》,领军朱异看后认为很奇异。十二岁时,随父亲前往建安,撰写《建安地记》两篇。长大后遍览经书史籍,精于记忆和默识;天文地理、蓍龟占卜、虫书篆书以及奇异文字,没有不通晓的。梁大同四年,任太学博士。调任中领军临贺王府记室参军。宣城王任扬州刺史时,顾野王和琅邪人王褒都任宾客,宣城王非常喜爱他们的才华。顾野王又喜爱绘画,擅长描绘图像,宣城王在东府修建斋室,便命顾野王绘画古代贤人,命王褒书写赞文,当时人称为‘二绝’。侯景之乱时,顾野王正逢父亲去世,回到本郡,于是召集乡里亲党数百人,跟随义军援救京城。顾野王身体一向清瘦羸弱,身高仅六尺,又因居丧过度哀毁,几乎连衣服都支撑不起;但等到他手持兵器、披甲上阵,陈述君臣大义和逆顺之理,厉声抗辩、面露怒色,见到他的人无不为之振奋。京城陷落后,顾野王逃往会稽,不久又前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据守城池抵抗贼军。侯景平定后,太尉王僧辩非常赞赏他,派他监理海盐县。高祖执政时,任命他为金威将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不久转任王府谘议参军。天嘉元年,奉敕补任撰史学士,不久加授招远将军。光大元年,授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太建二年,升任国子博士。后主在东宫时,顾野王兼任东宫管记,原有官职不变。太建六年,授太子率更令,不久兼领大著作,掌管国史,负责梁史事务,并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东宫僚属中有济阳人江总、吴国人陆琼、北地人傅縡、吴兴人姚察,都因才学出众而著名,评论者都推重他们。后来升任黄门侍郎、光禄卿,负责五礼事务,其余官职仍照旧。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诏令追赠秘书监。至德二年,又追赠右卫将军。顾野王年轻时就因专心求学、品性至诚而闻名;他待人处世从不言语过分,也不因事变脸。看他的容貌,似乎不能说话;等到他振作精神、努力实践时,却无人能及。他的三弟顾充国早年去世,顾野王抚养他的遗孤,恩义十分深厚。他所撰写的《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卷,都流传于世。又撰写《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有文集二十卷。傅縡,字宜事,是北地灵州人。父亲傅彝,曾任梁朝临沂县令。傅縡幼年聪明敏捷,七岁时诵读古诗、辞赋达十多万字。长大后喜好学习,能够撰写文章。梁太清末年,他带着母亲向南逃避战乱,不久遭逢母亲去世;在兵乱之中,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哀痛过度而形容枯槁,士人朋友因此称许他。后来投靠湘州刺史萧循。萧循很爱惜士人,广泛收集古代典籍,傅縡尽情查阅,因此博通群书。王琳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任府记室。王琳失败后,他随王琳部将孙瑒回到都城。当时世祖派颜晃赐给孙瑒各种物品,孙瑒托傅縡上表致谢,言辞义理优美通畅,文章不需修改。颜晃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世祖,不久召傅縡为撰史学士。授司空府记室参军,升任骠骑安成王中记室,仍照旧撰修史书。傅縡笃信佛教,跟随兴皇寺惠朗法师学习《三论》,完全通晓其中的学说。当时有位大心暠法师撰写《无诤论》来诋毁《三论》,傅縡于是撰写《明道论》,用来解释和驳难他的疑问。文章大意说:《无诤论》说:近来有人弘扬《三论》,彼此附和地诃责诋毁,任意罗列罪状,逐一毁谤各位法师,排斥各种学说;口谈中道,内心却执著偏见;嘴上说已经忘怀,实际上却争相求胜;刚刚学习数论,便把它当作仇敌。仇敌一旦结成,争斗就大量发生。怀着这样的心情造作罪业,罪业没有止息,难道不是会更加增添生死,使大苦聚集吗?答道:《三论》的兴起,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龙树开创了它的源流,去除佛教内部的偏执见解;提婆阐扬它的宗旨,荡除外道的邪执。它想使佛法广泛流传而不受阻塞,使玄妙的教化得到阐明而不致坠失。它的言论广大,意义深远,道理博大,流传深厚。这确实如龙象腾跃、鲲鹏飞翔。困顿之人乘着折断羽翼的车马,哪里能够窥望其中的境界呢?近代风气浅薄,当时没有胸襟开阔的人,苟且学习浅小的学问,用来教化蒙昧之心;渐渐染成习俗,终于迷失正道,只争相穿凿附会,各自任意经营构造,枝叶徒然繁多,根本日益被遮蔽。一位法师作出解释,另一位法师又不同;更改旧有宗旨,各立新意;同门学习者中,有人领悟后又另立一说。这样辗转相传,增添混杂,越来越多。把这些说法总合起来采用,心中没有确定的准则;选择其中实行,究竟哪一个才是正确的?这难道不是混沌凿窍、嘉树被虫蛀坏吗?即使有人说“人不是马”,各家都握有自己的灵蛇,用没有实际内容的酒杯,画地上的饼来充饥;他们对于失去正道,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摄山一派的学问却不是这样:坚守一理、遵循根本,没有擅自改作的过失;约略文字而申明意义,杜绝凭臆测断定的习气。言语不是预先准备好的,义理也不是事先构思的;看到因缘才应答,遇到对手然后行动。其纵横交错、往来连续,忽然显得恍惚幽深;有时包罗万象而无穷尽,有时消散开去而无所着落。文章灿然可观,却找不到固定的踪迹;深邃得不可测量,却就事说明,并不遥远。凡是相互问答,都随着义理详细考察。这样做有什么嫉妒欺诈,竟至于冒犯各位法师呢?况且各位法师所说的话,究竟是可以毁谤的,还是不可以毁谤的?如果可以毁谤,毁谤本来就会使它衰微;如果不可以毁谤,毁谤自然不能伤害它。法师为什么偏偏遮蔽维护、不许别人毁谤呢?况且佛教有大乘、小乘之分,都完备地记载在圣人的教诲中;大乘经典本来就指斥小乘之道。如今弘扬大法,难道能不说明大乘的意义吗?这样看来,褒贬之事应当依据弘扬开放的学问;取舍的言辞,应当依照经典来议论。为什么见到佛说的话就相信顺从,听到我的话却反感抗拒?无诤的平等心难道是这样吗?况且忿怒怨恨是凡夫的常性,失去义理的人大多都有这种情形。难道因为三种修行还未满足,六位法师心怀怨恨,就把涅槃的妙法隐藏起来,永远不加宣扬吗?我只是希望他们忿恨愤怒的心达到极点之后,恬淡的觉悟自然形成罢了。人的面貌各不相同,内心也各不相同;有的人言辞和心意相反,有的人则心口相符。怎么能一定说别人嘴里讲中道、内心却执著偏见,而自己实行无诤,外表不违逆、内心便平等呢?仇敌之间的争斗诉讼,难道是我的事情吗?罪业聚集,只是争斗者所应畏惧的事罢了。
《无诤论》言:摄山大师诱进化导,则不如此,即习行于无诤者也。导悟之德既往,淳一之风已浇,竞胜之心,阿毁之曲,盛于兹矣。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何必排拂异家,生其恚怒者乎?若以中道之心行于《成实》,亦能不诤;若以偏著之心说于《中论》,亦得有诤。固知诤与不诤,偏在一法。答曰:摄山大师实无诤矣,但法师所赏,未衷其节。彼静守幽谷,寂尔无为,凡有训勉,莫匪同志,从容语嘿,物无间然,故其意虽深,其言甚约。今之敷畅,地势不然。处王城之隅,居聚落之内,呼吸顾望之客,脣吻纵横之士,奋锋颖,励羽翼,明目张胆,被坚执锐,聘异家,衒别解,窥伺间隙,邀冀长短,与相酬对,捔其轻重,岂得默默无言,唯唯应命?必须掎摭同异,发擿玼瑕,忘身而弘道,忤俗而通教,以此为病,益知未达。若令大师当此之地,亦何必默己,而为法师所贵耶?法师又言:“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道德之事,不止在诤与不诤,让与不让也。此语直是人间所重,法师慕而言之,竟未知胜若为可让也。若他人道高,则自胜不劳让矣;他人道劣,则虽让而无益矣。欲让之辞,将非虚设?中道之心,无处不可。《成实三论》,何事致乖?但须息守株之解,除胶柱之意,是事皆中也。来旨言“诤与不诤,偏在一法”。何为独褒无诤耶?讵非矛盾?《无诤论》言: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生于心矣,非谓所说之法,而有定相论胜劣也。若异论是非,以偏著为失言,无是无非,消彼得失,以此论为胜妙者,他论所不及,此亦为失也。何者?凡心所破,岂无心于能破,则胜负之心不忘,宁不存胜者乎?斯则矜我为得,弃他之失,即有取舍,大生是非,便是增诤。答曰:言为心使,心受言诠;和合根尘,鼓动风气,故成语也。事必由心,实如来说。至于心造伪以使口,口行诈以应心,外和而内险,言随而意逆,求利养,引声名,入道之人,在家之士,斯辈非一。圣人所以曲陈教诫,深致防杜,说见在之殃咎,叙将来之患害,此文明著,甚于日月,犹有忘爱躯,冒峻制,蹈汤炭,甘齑粉,必行而不顾也。岂能悦无诤之作,而回首革音耶?若弘道之人,宣化之士,心知胜也,口言胜也,心知劣也,口言劣也,亦无所苞藏,亦无所忌禅,但直心而行之耳。他道虽劣,圣人之教也;己德虽优,亦圣人之教也。我胜则圣人胜,他劣则圣人劣。圣人之优劣,盖根缘所宜尔。于彼于此,何所厚薄哉?虽复终日按剑,极夜击柝,瞋目以争得失,作气以求胜负,在谁处乎?有心之与无心,徒欲分别虚空耳。何意不许我论说,而使我谦退?此谓鹪褷已翔于寥廓,而虞者犹窥薮泽而求之。嗟乎!丈夫当弘斯道矣。《无诤论》言:无诤之道,通于内外。子所言须诤者,此用末而救本,失本而营末者也。今为子言之。何则?若依外典,寻书契之前,至淳之世,朴质其心,行不言之教,当于此时,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而各得其所,复有何诤乎?固知本末不诤,是物之真矣。答曰:诤与无诤,不可偏执。本之与末,又安可知?由来不诤,宁知非末?于今而诤,何验非本?夫居后而望前,则为前;居前而望后,则为后。而前后之事犹如彼此,彼呼此为彼,此呼彼为彼,彼此之名,的居谁处?以此言之,万事可知矣。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恒守邪?何得自信聪明,废他耳目?夫水泡生灭,火轮旋转,入牢阱,受羁绁,生忧畏,起烦恼,其失何哉?不与道相应,而起诸见故也。相应者则不然,无为也,无不为也。善恶不能偕,而未曾离善恶,生死不能至,亦终然在生死,故得永离而任放焉。是以圣人念绕桎之不脱,愍黏胶之难离,故殷勤教示,备诸便巧。希向之徒,涉求有类,虽驎角难成,象形易失,宁得不仿佛遐路,勉励短晨?且当念己身之善恶,莫揣他物,而欲分别,而言我聪明,我知见,我计校,我思惟,以此而言,亦为疏矣。他人者实难测,或可是凡夫真尔,亦可是圣人俯同,时俗所宜见,果报所应睹。安得肆胸衿,尽情性,而生讥诮乎?正应虚己而游乎世,俯仰于电露之间耳。明月在天,众水咸见,清风至林,群籁毕响。吾岂逆物哉?不入鲍鱼,不甘腐鼠。吾岂同物哉?谁能知我,共行斯路,浩浩乎!堂堂乎!岂复见有诤为非,无诤为是?此则诤者自诤,无诤者自无诤,吾俱取而用之。宁劳法师费功夫,点笔纸,但申于无诤;弟子疲脣舌,消晷漏,唯对于明道?戏论哉!糟粕哉!必欲且考真伪,蹔观得失,无过依贤圣之言,检行藏之理,始终研究,表里综核,使浮辞无所用,诈道自然消。请待后筵,以观其妙矣。
译《无诤论》说:摄山大师诱导众人进步、教化众人,并不是这样,他才是真正修习无诤的人。教导觉悟的功德已经过去,淳朴专一的风气也已经衰薄;争强好胜的心、阿谀诋毁的曲意,在如今更加盛行。我希望停止争论来贯通道理,谦让胜者来忘却自己的功德,何必排斥不同的学派,使他们产生恼怒呢?如果用中道之心来实行《成实》,也能够不争;如果用偏执之心来解释《中论》,也会发生争论。由此可知,争与不争,关键只在一心。答道:摄山大师确实无诤,只是法师所赞美的,还没有切合他的情况。他安静地守在幽深山谷中,寂静无为;凡有训诫勉励的人,无不是志同道合者。言谈沉默都从容自如,外物没有可非议之处,所以他的心意虽然深远,言辞却很简约。如今弘扬阐发佛法,处境并非如此:身处王城边角,居住在聚落之中,来往顾盼、窥探呼吸的人很多,口舌纵横的士人也很多;他们显露锋芒,奋张羽翼,明目张胆,披坚执锐,夸耀异家学说,炫示不同见解,窥伺空隙,企图抓住长短,便与他们相互应答,较量道理轻重,难道能默默无言、唯唯听命吗?必须辨析异同,揭发瑕疵,忘却自身来弘扬道义,违逆世俗来贯通教法;如果把这看成过失,反而更说明尚未通达。如果让大师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又何必沉默自己,而仍值得法师尊崇呢?法师又说:‘我希望停止争论来贯通道理,谦让胜者来忘却功德。’道德方面的事情,不只在于争或不争、让或不让。这话不过是世间所看重的说法,法师仰慕它而说出,却始终不知道胜者究竟怎样才可以谦让。若他人道德高尚,那么自然胜过自己,不必自己谦让;若他人道德低劣,那么即使谦让也没有益处。所谓谦让的话,难道不是徒然设置的吗?中道之心无处不可实行。《成实》和《三论》有什么事情会导致乖离?只要停止守株待兔式的解释,除去胶柱鼓瑟般的执著,任何事情都能合乎中道。来信说‘争与不争,关键只在一法’。为什么偏偏褒扬无诤呢?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无诤论》说:邪正、得失、胜负、是非,一定产生于内心,并不是说所讲的佛法本身有固定的相状,可以据此论定高下。如果讨论不同学说的是非,把偏执说成过失,宣称无所谓是非、消除彼此得失,并以这种论说为高妙,认为其他学说都比不上它,这也同样是过失。为什么呢?凡是内心所破斥的对象,难道能没有一个内心去破斥它吗?既然这样,胜负之心就没有忘掉,难道不是仍然存有胜者吗?这就是夸耀自己所得,抛弃他人之失;既有取舍,便大肆制造是非,也就是增加争论。答道:言语受内心支配,内心又接受言语的表述;根与尘相合,鼓动气息,所以形成语言。事情必定由内心而起,佛所说确实如此。至于内心制造虚伪来支使口舌,口舌施行欺诈来迎合内心,外表和善而内心险恶,言语顺从而意念违逆,谋求利养、招引声名的人,无论出家人还是在家人,这类人并非只有一个。圣人之所以曲折详尽地陈述教诫,深切地加以防范,是因为说明现世的祸患,叙述将来的灾害。这些文字明白显著,比日月还清楚;可是仍有人不惜性命,冒犯严峻的禁令,踏入汤火,甘愿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去做而不顾后果。难道他们会因为喜欢《无诤论》的著作,就回头改变自己的言论吗?至于弘扬道义的人、宣讲教化的人,心里知道胜就说胜,心里知道劣就说劣,既不包藏,也无所忌讳,只是按照直心去实行罢了。别人的道理即使低劣,也是圣人的教诲;自己的德行即使优越,也同样是圣人的教诲。自己胜利,就是圣人胜利;他人低劣,就是圣人低劣。圣人的优劣,大概只是随根机和因缘的适宜而定罢了。对于他人和自己,圣人哪里会厚此薄彼呢?即使整天按剑,深夜击梆,瞪眼争论得失,鼓足气力争求胜负,这些事情究竟落在谁身上呢?说有心还是无心,不过是徒然想把虚空分别开来罢了。为什么不允许我发表议论,却要我谦让退避?这就好比鹪鹩已经飞翔在高远天空中,而猎人还在窥视草泽寻找它。唉!大丈夫正应当弘扬这条道啊。《无诤论》说:无诤之道贯通内外。你所说必须争论,是采用末节来挽救根本,丢掉根本而经营末节的人。现在我为你说明这一点。为什么呢?如果依照外典,在文字契券出现以前,处于最淳朴的时代,人心朴实,实行不言之教;在这个时候,百姓直到老死都不彼此往来,各自得到安居之所,又有什么可争的呢?由此本来和末节都不争,才是万物的真实状态。答道:争与不争,不可偏执一端。本和末又怎么能够确定呢?历来不争,怎么知道不是末节?如今发生争论,又凭什么证明不是根本?处在后面而回望前面,前面就成为前;处在前面而回望后面,后面就成为后。前后之事又如彼此相对:彼称此为彼,此称彼为彼。那么‘彼’和‘此’的名称,究竟确定在谁那里呢?由此说来,万事都可以明白了。本末、前后、是非、善恶,难道可以永远固定地守住一端吗?怎么能自以为聪明,就废弃别人的见闻呢?水泡生灭、火轮旋转、陷入牢狱、受到拘束、产生忧惧、兴起烦恼,这些过失从何而来?是因为不与道相应,却生出各种见解。与道相应就不是这样,既无为,又无所不为;善恶不能同时并存,却从未离开善恶;生死不能真正侵及他,却始终处在生死之中,因此能够永远脱离束缚而任意自在。所以圣人想到绕身的桎梏不能脱去,怜悯黏着的胶难以分离,便殷切地教导指示,准备了各种方便善巧。怀有向道之心的人,所经历和追求的事情各有不同;即使麒麟的角和凤凰的麟难以同时具备,象的形貌也容易失真,难道不可以仿照遥远的道路,勉励自己珍惜短暂的早晨吗?而且应当先思考自身的善恶,不要揣测外物,却想加以分别,口口声声说我聪明、我有见识、我能计较、我会思考;这样说来,也已经很疏远道理了。他人的内心实在难以测度:有的可能确实只是凡夫,有的也可能是圣人屈尊与世俗相同,是当时世俗所适宜看见的形态,也是因果报应所应当显现的样子。怎么能放纵胸怀心性,尽情任性,而产生讥笑讽刺呢?正应当虚心处世,只在电光和露水般短暂的时光中俯仰而已。明月照在天空,众多水面都能映见;清风吹入树林,各种声音都会响起。我难道会违逆万物吗?我不进入鲍鱼之肆,也不甘心做腐鼠。我难道又会与万物完全同流吗?谁能够理解我、和我共同走这条道路,浩浩荡荡,堂堂正正!难道还要再说有诤是错误、无诤是正确吗?这样的话,争论者自会争论,无诤者自会无诤,我把二者都取来使用。哪里劳烦法师费心动笔,只申说无诤;又使弟子疲于唇舌、耗费时日,只回答《明道论》呢?这真是戏论,是糟粕!如果一定要暂且考察真伪、观察得失,最好依照贤圣的言论,检验行为和操守的道理,从始至终研究,表里综合核查,使浮华的言辞无从施展,欺诈的道理自然消失。请等到以后再来讨论,便可以观察其中的奥妙了。
寻以本官兼通直散骑侍郎使齐,还除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谘议参军,兼东宫管记。历太子庶子、仆,兼管记如故。后主即位,迁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縡为文典丽,性又敏速,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沉思者亦无以加焉,甚为后主所重。然性木强,不持检操,负才使气,陵侮人物,朝士多衔之。会施文庆、沈客卿以便佞亲幸,专制衡轴,而縡益疏。文庆等因共谮縡受高丽使金,后主收縡下狱。縡素刚,因愤恚,乃于狱中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馀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书奏,后主大怒。顷之,意稍解,遣使谓縡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縡对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后主于是益怒,令宦者李善庆穷治其事,遂赐死狱中,时年五十五。有集十卷行于世。时有吴兴章华,字仲宗,家世农夫,至华独好学,与士君子游处,颇览经史,善属文。侯景之乱,乃游岭南,居罗浮山寺,专精习业。欧阳頠为广州刺史,署为南海太守。及欧阳纥败,乃还京师。太建中,高宗使吏部侍郎萧引喻广州刺史马靖,令入子为质,引奏华与俱行。使还,而高宗崩。后主即位,朝臣以华素无伐阅,竞排诋之,乃除大市令,既雅非所好,乃辞以疾,郁郁不得志。祯明初,上书极谏,其大略曰:“昔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亦至勤矣。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台矣。”书奏,后主大怒,即日命斩之。史臣曰:萧济、陆琼,俱以才学显著,顾野王博极群典,傅縡聪警特达,并一代之英灵矣。然縡不能循道进退,遂置极网,悲夫!
译不久,他以本官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齐国,回来后又授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谘议参军,兼任东宫管记。历任太子庶子、太子仆,仍照旧兼任管记。后主即位后,升任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令文告。傅縡写文章典雅华丽,性情又敏捷迅速,即使是军国大事,提笔就能写成,从来不打草稿;即使是需要沉思的文章,也没有人能超过他,因此深受后主器重。然而他性情木强,不拘守操行,倚仗才华而任性使气,凌辱轻慢他人,朝廷士大夫大多对他怀恨。正逢施文庆、沈客卿凭借巧言谄媚得到亲信宠幸,专擅朝政,傅縡更加被疏远。施文庆等人于是共同诬陷傅縡接受高丽使者的贿金,后主将傅縡逮捕下狱。傅縡一向刚直,因愤怒怨恨,便在狱中上书说:‘做君主的人,应当恭敬侍奉上帝,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减少嗜好欲望,远离谄媚奸佞;天还未亮就起床穿衣,太阳西斜还忘记吃饭,因此恩泽遍及天下,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沉溺酒色过度,不虔诚祭祀郊庙的神灵,专门媚事淫乱昏暗的鬼神;小人侍立身旁,宦官弄权,把忠直之人看作仇敌,把百姓视如草芥;后宫拖曳着绮罗刺绣,马厩里却有多余的豆粟,百姓流离失所,僵死的尸体遍布原野;货物贿赂公然流通,国库财物损耗,神灵震怒、百姓怨恨,众人叛离、亲属离散。恐怕东南的王气,将从此断绝。’奏书送上后,后主大怒。不久,怒意稍稍消解,派使者对傅縡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正过错吗?’傅縡回答:‘臣的心就像臣的脸,臣的脸能够改变,臣的心才可以改变。’ 后主因此更加愤怒,命宦官李善庆彻底追查此事,终于赐傅縡在狱中自尽,时年五十五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当时有吴兴人章华,字仲宗,家世代都是农夫,唯独章华喜欢学习,和士人君子交往,广泛阅览经史,擅长写文章。侯景之乱时,他便游历岭南,住在罗浮山寺,专心精勤地学习。欧阳頠任广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南海太守。欧阳纥失败后,他才回到京师。太建年间,高宗派吏部侍郎萧引去劝说广州刺史马靖,命他入朝送儿子作人质,萧引上奏章华与自己一同前往。使者回来时,高宗去世了。后主即位后,朝臣认为章华一向没有军功资历,争相排斥诋毁他,于是授任他为大市令。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职位,便以疾病为由辞职,郁郁不得志。祯明初年,他上书极力劝谏,大意说:‘从前高祖向南平定百越,向北诛讨叛逆;世祖向东平定吴会,向西击败王琳;高宗收复淮南,开拓土地千里:三位祖先的功业,实在都极其勤劳。陛下即位至今五年,不思考先帝创业的艰难,不知道天命的可畏,沉溺于宠妾,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却不亲自出临,拜见妃嫔却登临前殿;老臣宿将被抛弃在草野,谄媚奸邪之人却被擢升到朝廷。如今边疆日益紧缩,隋军逼近国境,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我将看见麋鹿重新游荡在姑苏台上了。’ 奏书送上后,后主大怒,当天就下令斩杀章华。史臣说:萧济、陆琼,都因才学出众而著名;顾野王广泛通晓各种典籍,傅縡聪明敏锐、才识卓异,都是一代英才。然而傅縡不能依循正道进退行事,终于陷入极端的法网,真可悲啊!
列传第二十五 萧摩诃 子世廉 任忠 樊毅 弟猛 鲁广达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也。祖靓,梁右将军。父谅,梁始兴郡丞。摩诃随父之郡 ,年数岁而父卒,其姑夫蔡路养时在南康,乃收养之。稍长,果毅有勇力。侯景之乱,高祖赴援京师,路养起兵拒高祖,摩诃时年十三,单骑出战,军中莫有当者。及路养败,摩诃归于侯安都,安都遇之甚厚,自此常隶安都征讨。及任约、徐嗣徽引齐兵为寇,高祖遣安都北拒齐军于钟山龙尾及北郊坛。安都谓摩诃曰:“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摩诃对曰:“今日令公见矣。”及战,安都坠马被围,摩诃独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披靡,因稍解去,安都乃免。天嘉初,除本县令,以平留异、欧阳纥之功,累迁巴山太守。太建五年,众军北伐,摩诃随都督吴明彻济江攻秦郡。时齐遣大将尉破胡等率众十万来援,其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之号,皆身长八尺,膂力绝伦,其锋甚锐。又有西域胡,妙于弓矢,弦无虚发,众军尤惮之。及将战,明彻谓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君有关、张之名,可斩颜良矣。”摩诃曰:“愿示其形状,当为公取之。”明彻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云胡著绛衣,桦皮装弓,两端骨弭。明彻遣人觇伺,知胡在阵,乃自酌酒以饮摩诃。摩诃饮讫,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前十馀步,彀弓未发,摩诃遥掷铣鋧,正中其额,应手而仆。齐军“大力”十馀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军退走。以功授明毅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廉平县伯,邑五百户。寻进爵为侯,转太仆卿,馀如故。七年,又随明彻进围宿预,击走齐将王康德,以功除晋熙太守。九年,明彻进军吕梁,与齐人大战,摩诃率七骑先入,手夺齐军大旗,齐众大溃。以功授持节、武毅将军、谯州刺史。及周武帝灭齐,遣其将宇文忻率众争吕梁,战于龙晦。时忻有精骑数千,摩诃领十二骑深入周军,纵横奋击,斩馘甚众。及周遣大将军王轨来赴,结长围连锁于吕梁下流,断大军还路。摩诃谓明彻曰:“闻王轨始锁下流,其两头筑城,今尚未立,公若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水路未断,贼势不坚,彼城若立,则吾属且为虏矣。”明彻乃奋髯曰:“搴旗陷阵,将军事也;长算远略,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间,周兵益至,摩诃又请于明彻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若潜军突围,未足为耻。愿公率步卒,乘马舆徐行,摩诃领铁骑数千,驱驰前后,必当使公安达京邑。”明彻曰:“弟之此计,乃良图也。然老夫受脤专征,不能战胜攻取,今被围逼蹙,惭置无地。且步军既多,吾为总督,必须身居其后,相率兼行。弟马军宜须在前,不可迟缓。”摩诃因率马军夜发。先是,周军长围既合,又于要路下伏数重,摩诃选精骑八十,率先冲突,自后众骑继焉,比旦达淮南。高宗诏征还,授右卫将军。十一年,周兵寇寿阳,摩诃与樊毅等众军赴援,无功而还。十四年,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于殿内手刃后主,伤而不死,叔陵奔东府城。时众心犹预,莫有讨贼者,东宫舍人司马申启后主,驰召摩诃,入见受敕,乃率马步数百,先趣东府城西门屯军。叔陵惶遽,自城南门而出,摩诃勒兵追斩之。以功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邑三千户,叔陵素所蓄聚金帛累巨万,后主悉以赐之。寻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加左光禄大夫。旧制三公黄阁听事置鸱尾,后主特赐摩诃开黄阁,门施行马,听事寝堂并置鸱尾。仍以其女为皇太子妃。会隋总管贺若弼镇广陵,窥觎江左,后主委摩诃备御之任,授南徐州刺史,馀并如故。祯明三年正月元会,征摩诃还朝,贺若弼乘虚济江,袭京口,摩诃请兵逆战,后主不许。及弼进军钟山,摩诃又请曰:“贺若弼悬军深入,声援犹远,且其垒堑未坚,人情惶惧,出兵掩袭,必大克之。”后主又不许。及隋军大至,将出战,后主谓摩诃曰:“公可为我一决。”摩诃曰:“从来行阵,为国为身,今日之事,兼为妻子。”后主多出金帛,颁赏诸军,令中领军鲁广达陈兵白土岗,居众军之南偏,镇东大将军任忠次之,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次之,摩诃军最居北,众军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各不相知。贺若弼初谓未战,将轻骑,登山观望形势,及见众军,因驰下置阵。广达首率所部进薄,弼军屡却,俄而复振,更分军趣北突诸将,孔范出战,兵交而走,诸将支离,阵犹未合,骑卒溃散,驻之弗止,摩诃无所用力焉,为隋军所执。
译列传第二十五:萧摩诃、其子萧世廉、任忠、樊毅、樊毅之弟樊猛、鲁广达。萧摩诃,字元胤,是兰陵人。祖父萧靓,任梁朝右将军;父亲萧谅,任梁朝始兴郡丞。萧摩诃随父亲到郡中,几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姑父蔡路养当时在南康,便收养了他。渐渐长大后,他果断勇毅而且力气很大。侯景之乱时,高祖前往援救京师,蔡路养起兵抵抗高祖;萧摩诃当时十三岁,单骑出战,军中没有人能够抵挡他。蔡路养失败后,萧摩诃归附侯安都。侯安都待他非常优厚,从此他常隶属于侯安都参加征讨。任约、徐嗣徽引齐军入侵时,高祖派侯安都在钟山龙尾以及北郊坛抵御齐军。侯安都对萧摩诃说:‘你以骁勇闻名,听一千遍不如亲眼见一次。’萧摩诃回答:‘今天就让将军见识。’交战时,侯安都坠马并被包围,萧摩诃独自骑马大声呼喊,直冲齐军,齐军纷纷败退,因此包围稍稍解开,侯安都得以脱险。天嘉初年,授任本县县令;因平定留异、欧阳纥的功劳,屡次升迁为巴山太守。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萧摩诃随都督吴明彻渡江攻打秦郡。当时北齐派大将尉破胡等率十万大军来援,其前锋有“苍头”“犀角”“大力”等称号的人,身高都达八尺,臂力无与伦比,锋锐非常。又有一名西域胡人,精通弓箭,箭无虚发,各军尤其畏惧他。将要交战时,吴明彻对萧摩诃说:‘如果你射死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会丧失士气;你有类似关羽、张飞的名声,便可以像关羽斩颜良那样斩杀他。’萧摩诃说:‘请告诉我他的形貌,我一定替将军取下他的首级。’吴明彻于是召来认识这个胡人的降人。降人说,那胡人穿绛色衣服,弓上缠着桦树皮,两端装有骨制弭。吴明彻派人侦察,得知胡人在阵中,便亲自斟酒给萧摩诃喝。萧摩诃喝完,纵马冲向齐军。胡人挺身走出阵前十多步,正要张弓尚未发射,萧摩诃远远掷出铣鋧,正中他的额头,他应手倒下。齐军中十多个“大力”出战,萧摩诃又把他们斩杀,于是齐军退走。凭借功劳,授任明毅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廉平县伯,食邑五百户。不久进爵为侯,转任太仆卿,其余官职仍照旧。太建七年,又随吴明彻进军围攻宿预,击退齐将王康德,凭功授任晋熙太守。太建九年,吴明彻进军吕梁,与齐军大战。萧摩诃率七名骑兵首先冲入敌阵,亲手夺取齐军大旗,齐军大败溃散。凭借功劳,授持节、武毅将军、谯州刺史。周武帝灭亡北齐后,派部将宇文忻率军争夺吕梁,在龙晦交战。当时宇文忻有数千精锐骑兵,萧摩诃率十二名骑兵深入周军,纵横奋战,斩杀俘获了很多敌人。周朝又派大将军王轨前来,王轨在吕梁下游结成长围并连锁封锁,切断陈军退路。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刚在下游设置锁链,两端的城还没有筑成,现在如果派我去攻打他们,他们一定不敢抵抗。水路还没有断,敌军势力也不牢固;如果城筑成了,我们就要成为俘虏了。’吴明彻于是奋然捋着胡须说:‘拔旗陷阵,是将军的事情;长远谋划,是老夫的事情。’萧摩诃面色变了,退了回来。十天之内,周军越来越多,萧摩诃又请求吴明彻说:‘如今想求战不能,进退又无路;如果暗中率军突围,也不算羞耻。希望将军率领步兵,乘坐马拉的车慢慢行进,我率数千铁骑在前后驱驰,一定能使将军平安抵达京城。’吴明彻说:‘弟弟的这个计策确实是好计策。然而老夫接受皇帝赐予的专征符节,不能战胜攻取,如今被围困逼迫,惭愧得无地自容。况且步兵很多,我是总督,必须亲自在后面,率领他们一同前进。’ 弟弟的骑兵应当在前面,不可迟缓。’萧摩诃于是率领骑兵连夜出发。此前,周军的长围已经合拢,又在要道下埋伏了好几层兵力。萧摩诃挑选八十名精锐骑兵,率先冲杀突围,随后众骑兵接连跟上,天亮时抵达淮南。高宗下诏召他回朝,授任右卫将军。太建十一年,周军侵犯寿阳,萧摩诃与樊毅等率各路军队前往救援,没有功绩便返回。太建十四年,高宗去世。始兴王叔陵在殿内亲手刺杀后主,后主受伤但没有死,叔陵逃往东府城。当时众人心中仍然犹豫,没有人讨伐叛贼。东宫舍人司马申向后主请示,后主急召萧摩诃;萧摩诃入宫见后主接受诏令,于是率领数百名骑兵和步兵,先赶到东府城西门驻军。叔陵惊慌仓促,从城南门逃出,萧摩诃整顿军队追赶并将他斩杀。凭借功劳,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食邑三千户。叔陵平素积蓄聚敛的金帛多达巨万,后主全部赐给萧摩诃。不久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加左光禄大夫。旧制规定,三公在黄阁听事,设置鸱尾;后主特意赐萧摩诃开黄阁,门前设置行马,听事厅和寝堂都设置鸱尾。又把萧摩诃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适逢隋朝总管贺若弼镇守广陵,窥伺江左,后主把防备抵御的任务交给萧摩诃,授任南徐州刺史,其余官职仍照旧。祯明三年正月元会,朝廷召萧摩诃回朝,贺若弼乘虚渡江,袭击京口。萧摩诃请求出兵迎战,后主不允许。等贺若弼进军钟山,萧摩诃又请求说:‘贺若弼孤军深入,声援还远,而且他的营垒沟堑尚未坚固,军心惶恐不安;出兵突然袭击,一定能大获全胜。’后主又不允许。等隋军大举到来,将要出战时,后主对萧摩诃说:‘您可以替我决一死战。’萧摩诃说:‘历来列阵作战,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身;今天的事情,还兼是为了妻子儿女。’后主拿出很多金帛,赏赐各军,命中领军鲁广达在白土岗列阵,位于各军南侧;镇东大将军任忠随后,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又随后;萧摩诃的军队位于最北面。各军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之间进退互不相知。贺若弼起初以为尚未交战,带领轻骑登山观望形势;看到陈军各部后,便驰马下山布阵。鲁广达首先率部逼近,贺若弼军多次退却,不久又重新振作,分兵向北冲击各将。孔范出战,交锋后便逃走;各将部队离散,阵势还没有合拢,骑兵溃散,想制止也止不住,萧摩诃无从发挥力量,最终被隋军俘获。
及京城陷,贺若弼置后主于德教殿,令兵卫守,摩诃请弼曰:“今为囚虏,命在斯须,愿得一见旧主,死无所恨。”弼哀而许之。摩诃入见后主,俯伏号泣,仍于旧厨取食而进之,辞诀而出,守卫者皆不能仰视。其年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寻从汉王谅诣并州,同谅作逆,伏诛,时年七十三。摩诃讷于语言,恂恂长者,至于临戎对寇,志气奋发,所向无前。年未弱冠,随侯安都在京口,性好射猎,无日不畋游。及安都东征西伐,战胜攻取,摩诃功实居多。子世廉,少警俊,敢勇有父风。性至孝,及摩诃凶终,服阕后,追慕弥切。其父时宾故脱有所言及,世廉对之,哀恸不自胜,言者为之歔欷。终身不执刀斧,时人嘉焉。摩诃有骑士陈智深者,勇力过人,以平叔陵之功,为巴陵内史。摩诃之戮也,其妻子先已籍没,智深收摩诃尸,手自殡敛,哀感行路,君子义之。颍川陈禹,亦随摩诃征讨,聪敏有识量,涉猎经史,解风角、兵书,颇能属文,便骑射,官至王府谘议。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汝阴人也。少孤微,不为乡党所齿。及长,谲诡多计略,膂力过人,尤善骑射,州里少年皆附之。梁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闻其名,引置左右。侯景之乱,忠率乡党数百人,随晋熙太守梅伯龙讨景将王贵显于寿春,每战却敌。会土人胡通聚众寇抄,范命忠与主帅梅思立并军讨平之。仍随范世子嗣率众入援,会京城陷,旋戍晋熙。侯景平,授荡寇将军。王琳立萧庄,署忠为巴陵太守。琳败还朝,迁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随侯瑱真进讨巴、湘。累迁豫宁太守、衡阳内史。华皎之举兵也,忠预其谋。及皎平,高宗以忠先有密启于朝廷,释而不问。太建初,随章昭达讨欧阳纥于广州,以功授直阁将军。迁武毅将军、庐陵内史,秩满,入为右军将军。五年,众军北伐,忠将兵出西道,击走齐历阳王高景安于大岘,逐北至东关,仍克其东西二城。进军蕲、谯,并拔之。径袭合肥,入其郛。进克霍州。以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邑五百户。吕梁之丧师也,忠全军而还。寻诏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缘淮众军,进号宁远将军、霍州刺史。入为左卫将军。十一年,加北讨前军事,进号平北将军,率众步骑趣秦郡。十二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仍率步骑趣历阳。周遣王延贵率众为援,忠大破之,生擒延贵。后主嗣位,进号镇南将军,给鼓吹一部。入为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邑三千户。出为吴兴内史,加秩中二千石。及隋兵济江,忠自吴兴入赴,屯军硃雀门。后主召萧摩诃以下于内殿定议,忠执议曰:“兵家称客主异势,客贵速战,主贵持重。宜且益兵坚守宫城,遣水军分向南豫州及京口道,断寇粮运。待春水长,上江周罗珣等众军,必沿流赴援,此良计矣。”众议不同,因遂出战。及败,忠驰入台见后主,言败状,启云:“陛下唯当具舟楫,就上流众军,臣以死奉卫。”后主信之,敕忠出部分,忠辞云:“臣处分讫,即当奉迎。”后主令宫人装束以待忠,久望不至。隋将韩擒虎自新林进军,忠乃率数骑往石子岗降之,仍引擒虎军共入南掖门。台城陷,其年入长安,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卒,时年七十七。子幼武,官至仪同三司。时有沈客卿者,吴兴武康人,性便佞忍酷,为中书舍人,每立异端,唯以刻削百姓为事,由是自进。有施文庆者,吴兴乌程人,起自微贱,有吏用,后主拔为主书,迁中书舍人,俄擢为湘州刺史。未及之官,会隋军来伐,四方州镇,相继以闻。文庆、客卿俱掌机密,外有表启,皆由其呈奏。文庆心悦湘州重镇,冀欲早行,遂与客卿共为表里,抑而不言,后主弗之知也,遂以无备,至乎败国,实二人之罪。隋军既入,并戮之于前阙。樊毅,字智烈,南阳湖阳人也。祖方兴,梁散骑常侍、仁威将军、司州刺史,鱼复县侯。父文炽,梁散骑常侍、信武将军、益州刺史,新蔡县侯。毅累叶将门,少习武善射。侯景之乱,毅率部曲随叔父文皎援台。文皎于青溪战殁,毅将宗族子弟赴江陵,仍隶王僧辩,讨河东王萧誉,以功除假节、威戎将军、右中郎将。代兄俊为梁兴太守,领三州游军,随宜豊侯萧循讨陆纳于湘州。军次巴陵,营顿未立,纳潜军夜至,薄营大噪,营中将士皆惊扰,毅独与左右数十人,当营门力战,斩十馀级,击鼓申命,众乃定焉。以功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贞威将军,封夷道县伯,食邑三百户。寻除天门太守,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一千户。及西魏围江陵,毅率兵赴援,会江陵陷,为岳阳王所执,久之遁归。
译京城陷落后,贺若弼把后主安置在德教殿,派士兵守卫。萧摩诃请求贺若弼说:‘如今我成了囚虏,生命就在片刻之间,希望能够见旧主一面,死也没有遗憾了。’贺若弼怜悯他,答应了。萧摩诃入内拜见后主,俯伏在地号哭,仍从旧日厨房取来食物进献给后主,告辞诀别后出来,守卫的人都不忍抬头看他。这一年他进入隋朝,授开府仪同三司。不久随汉王杨谅到并州,和杨谅一起谋反,被杀,时年七十三岁。萧摩诃不善言辞,是一位恭谨温厚的长者;到了面对战争和敌寇时,却意气奋发,所向无敌。他不到二十岁时,随侯安都驻守京口,生性爱好射猎,没有一天不出猎游玩。等侯安都东征西讨、战胜攻取时,萧摩诃的功劳确实最多。他的儿子萧世廉,年轻时机警俊秀,勇敢果决,有父亲的风范。他性情极其孝顺。萧摩诃凶终后,服丧期满,追思父亲更加深切。当父亲生前的宾客故旧偶尔谈及父亲时,世廉面对他们悲痛得不能自持,说话的人也为他抽泣。世廉终身不再拿刀斧,当时人称赞他。萧摩诃有一名骑士叫陈智深,勇力超过常人;因平定叔陵之乱的功劳,任巴陵内史。萧摩诃被杀时,他的妻子儿女已经先被登记没收为官奴,陈智深收殓萧摩诃的尸体,亲手为他办理殡葬,哀痛感动了路人,君子们都认为他有义气。颍川人陈禹也随萧摩诃征战讨伐。他聪明敏捷,有见识和气度,广泛涉猎经史,懂得风角之术和兵书,颇能写文章,善于骑马射箭,官做到王府谘议。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是汝阴人。年轻时孤苦卑微,不被乡里人看得起。长大后诡诈多谋,臂力超过常人,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州里的年轻人都依附他。梁鄱阳王萧范任合州刺史时,听说他的名声,便召他安置在身边。侯景之乱时,任忠率乡里数百人,跟随晋熙太守梅伯龙在寿春讨伐侯景部将王贵显,每次交战都击退敌军。正逢当地人胡通聚众劫掠,萧范命任忠与主帅梅思立合军讨平他们。任忠又随萧范的世子萧嗣率军入援,恰逢京城陷落,不久驻守晋熙。侯景平定后,授荡寇将军。王琳拥立萧庄,任命任忠为巴陵太守。王琳失败后回到朝廷,任忠升任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随侯瑱真进军讨伐巴州、湘州。屡次升任豫宁太守、衡阳内史。华皎起兵时,任忠参与了谋划。华皎平定后,高宗因为任忠事先秘密向朝廷上奏,赦免了他,不再追究。太建初年,任忠随章昭达在广州讨伐欧阳纥,凭功授直阁将军。升任武毅将军、庐陵内史,任期届满后入朝任右军将军。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任忠率军从西道出发,在大岘击退北齐历阳王高景安,向北追击到东关,并攻克东西两座城。又进军蕲州、谯州,一并攻下。直接袭击合肥,进入外城。进军攻克霍州。凭借功劳,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食邑五百户。吕梁战败时,任忠保全全军返回。不久下诏命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沿淮各军,进号宁远将军、霍州刺史。入朝任左卫将军。太建十一年,加授北讨前军事,进号平北将军,率步骑各军奔赴秦郡。十二年,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一千五百户。仍率步骑奔赴历阳。周朝派王延贵率军来援,任忠大败周军,生擒王延贵。后主继位后,进号镇南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入朝任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食邑三千户。出任吴兴内史,加秩为中二千石。隋军渡过长江时,任忠从吴兴入朝赴援,在朱雀门驻军。后主召萧摩诃以下的将领到内殿商议,任忠坚持说:‘兵家说客军和主军形势不同,客军贵在迅速交战,主军贵在持重。应当暂且增兵坚守宫城,派水军分路前往南豫州和京口的道路,截断敌军粮运。等到春水上涨,上游周罗珣等各路军队一定会沿江而来援救,这是一个好计策。’众人的意见不一致,于是最终出兵交战。战败后,任忠驰入台城拜见后主,说明战败情况,启奏说:‘陛下只应当准备船只,前往上游各军那里,臣愿以死奉卫。’后主相信了他,命任忠出去安排部队。任忠辞谢说:‘臣已经安排完毕,立即就来迎接陛下。’后主命宫人整装等待任忠,等了很久也不见他来。隋将韩擒虎从新林进军,任忠才率几名骑兵到石子岗向韩擒虎投降,并带领韩擒虎的军队一同从南掖门进入。台城陷落后,这一年任忠进入长安,隋朝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去世时,年七十七岁。儿子任幼武,官做到仪同三司。当时有个沈客卿,是吴兴武康人,性情善于谄媚而残忍酷烈,任中书舍人时,常常提出异端邪说,只把刻削百姓作为自己的事情,因此得以自我进用。有个施文庆,是吴兴乌程人,出身微贱,却有做官办事的才干。后主提拔他为主书,升任中书舍人,不久擢升为湘州刺史。他还没来得及赴任,正逢隋军前来讨伐,各地州镇接连把消息上报。施文庆、沈客卿都掌管机密,外地的表章奏启,全都由他们呈送后主。施文庆心里贪恋湘州这个重镇,希望早日赴任,于是和沈客卿里应外合,把有关军情压下不报,后主对此并不知道,终于因为没有防备而导致国家灭亡,实在是这两人的罪过。隋军进入后,把他们都在宫阙前杀死。樊毅,字智烈,是南阳湖阳人。祖父樊方兴,任梁朝散骑常侍、仁威将军、司州刺史,封鱼复县侯;父亲樊文炽,任梁朝散骑常侍、信武将军、益州刺史,封新蔡县侯。樊毅家世代都是将门,年轻时学习武艺,擅长射箭。侯景之乱时,樊毅率领部曲随叔父樊文皎援救台城。樊文皎在青溪战死,樊毅带着宗族子弟奔赴江陵,仍隶属于王僧辩,讨伐河东王萧誉,凭功授假节、威戎将军、右中郎将。代替兄长樊俊任梁兴太守,统领三州游军,随宜丰侯萧循在湘州讨伐陆纳。军队驻扎巴陵时,营地还没有筑好,陆纳暗中率军夜袭,逼近营地,大声喧闹,营中将士都惊慌扰乱;樊毅独自和身边几十人守在营门奋力作战,斩杀十多人,又击鼓传令,众人才安定下来。凭功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贞威将军,封夷道县伯,食邑三百户。不久授天门太守,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一千户。西魏包围江陵时,樊毅率兵前往救援,正逢江陵陷落,被岳阳王俘获,过了很久才逃回。
高祖受禅,毅与弟猛举兵应王琳,琳败奔齐,太尉侯瑱遣使招毅,毅率子弟部曲还朝。天嘉二年,授通直散骑常侍,仍随侯瑱进讨巴、湘。累迁武州刺史。太建初,转豊州刺史,封高昌县侯,邑一千户。入为左卫将军。五年,众军北伐,毅率众攻广陵楚子城,拔之,击走齐军于颍口,齐援沧陵,又破之。七年,进克潼州、下邳、高栅等六城。及吕梁丧师,诏以毅为大都督,进号平北将军,率众渡淮,对清口筑城,与周人相抗,霖雨城坏,毅全军自拔。寻迁中领军。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将兵围寿阳,诏以毅为都督北讨前军事,率水军入焦湖。寻授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十二年,进督沔、汉诸军事,以公事免。十三年,征授中护军。寻迁护军将军、荆州刺史。后主即位,进号征西将军,改封逍遥郡公,邑三千户,馀并如故。入为侍中、护军将军。及隋兵济江,毅谓仆射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要所,各须锐卒数千,金翅二百,都下江中,上下防捍。如其不然,大事去矣。”诸将咸从其议。会施文庆等寝隋兵消息,毅计不行。京城陷,随例入关,顷之卒。猛字智武,毅之弟也。幼倜傥,有干略。既壮,便弓马,胆气过人。青溪之战,猛自旦讫暮,与虏短兵接,杀伤甚众。台城陷,随兄毅西上京,累战功为威戎将军。梁南安侯萧方矩为湘州刺史,以猛为司马。会武陵王萧纪举兵自汉江东下,方矩遣猛率湘、郢之卒,随都督陆法和进军以拒之。时纪已下,楼船战舰据巴江,争峡口,相持久之,不能决。法和揣纪师老卒堕,因令猛率骁勇三千,轻舸百馀乘,冲流直上,出其不意,鼓噪薄之。纪众仓卒惊骇,不及整列,皆弃舰登岸,赴水死者以千数。时纪心膂数百人,犹在左右,猛将部曲三十馀人,蒙楯横戈,直登纪舟,瞋目大呼,纪侍卫皆披靡,相枕藉不敢动。猛手擒纪父子三人,斩于絺中,尽收其船舰器械。以功授游骑将军,封安山县伯,邑一千户。仍进军抚定梁、益,蜀境悉平。军还,迁持节、散骑常侍、轻车将军、司州刺史,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二千户。永定元年,周文育等败于沌口,为王琳所获。琳乘胜将略南中诸郡,遣猛与李孝钦等将兵攻豫章,进逼周迪,军败,为迪斩执。寻遁归王琳。王琳败,还朝。天嘉二年,授通直散骑常侍、永阳太守。迁安成王府司马。光大元年,授壮武将军、庐陵内史。太建初,迁武毅将军、始兴平南府长史,领长沙内史。寻隶章昭达西讨江陵,潜军入峡,焚周军船舰,以功封富川县侯,邑五百户。历散骑常侍,迁使持节、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宣远将军、荆州刺史。入为左卫将军。后主即位,增邑并前一千户,馀并如故。至德四年,授使持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忠武将军、南豫州刺史。隋将韩擒虎之济江也,猛在京师,第六子巡摄行州事,擒虎进军攻陷之,巡及家口并见执。时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领青龙八十艘为水军,于白下游弈,以御隋六合兵,后主知猛妻子在隋军,惧其有异志,欲使任忠代之,又重伤其意,乃止。祯明三年入于隋。鲁广达,字遍览,吴州刺史悉达之弟也。少慷慨,志立功名,虚心爱士,宾客或自远而至。时江表将帅,各领部曲,动以千数,而鲁氏尤多。释褐梁邵陵王国右常侍,迁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与兄悉达聚众保新蔡。梁元帝承制,授假节、壮武将军、晋州刺史。王僧辩之讨侯景也,广达出境候接,资奉军储,僧辩谓沈炯曰:“鲁晋州亦是王师东道主人。”仍率众随僧辩。景平,加员外散骑常侍,馀如故。高祖受禅,授征远将军、东海太守。寻徙为桂阳太守,固辞不拜,入为员外散骑常侍。除假节、信武将军、北新蔡太守。随吴明彻讨周迪于临川,每战功居最。仍代兄悉达为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邑五百户。光大元年,授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华皎称兵上流,诏司空淳于量率众军进讨。军至夏口,皎舟师强盛,莫敢进者,广达首率骁勇,直冲贼军。战舰既交,广达愤怒大呼,登舰楼,奖励士卒,风急舰转,楼摇动,广达足跌堕水,沈溺久之,因救获免。皎平,授持节、智武将军、都督巴州诸军事、巴州刺史。
译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樊毅和弟弟樊猛起兵响应王琳。王琳失败逃往北齐,太尉侯瑱派使者招抚樊毅,樊毅率子弟和部曲回到朝廷。天嘉二年,授通直散骑常侍,仍随侯瑱进军讨伐巴州、湘州。屡次升迁为武州刺史。太建初年,转任丰州刺史,封高昌县侯,食邑一千户。入朝任左卫将军。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樊毅率军攻打广陵楚子城,攻下该城;又在颍口击退齐军,齐军援救沧陵,他再次击败齐军。太建七年,进军攻克潼州、下邳、高栅等六座城。吕梁战败后,诏令任命樊毅为大都督,进号平北将军,率军渡过淮河,在清口对面筑城,与周军相抗。连绵大雨使城池毁坏,樊毅率全军突围。 不久升任中领军。太建十一年,周将梁士彦率兵包围寿阳,诏令樊毅任都督北讨前军事,率水军进入焦湖。不久授镇西将军、都督荆州、郢州、巴州、武州四州水陆诸军事。十二年,增督沔水、汉水诸军事,因公事被免职。十三年,征召授中护军。不久升任护军将军、荆州刺史。后主即位后,进号征西将军,改封逍遥郡公,食邑三千户,其余官职仍照旧。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隋军渡江时,樊毅对尚书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害之地,各需要几千名精锐士卒;还要有二百艘金翅船,进入江中,在上下游防守。如果不是这样,大事就完了。’各位将领都赞同他的意见。正逢施文庆等人压下隋军来袭的消息,樊毅的计策没有实行。京城陷落后,他随众人入关,不久去世。樊猛,字智武,是樊毅的弟弟。幼年时洒脱不羁,有才干谋略。成年后擅长弓马,胆气超过常人。青溪之战中,樊猛从早晨到傍晚都和敌军短兵相接,杀伤敌人很多。台城陷落后,他随兄长樊毅西行到京城,屡次凭战功升为威戎将军。梁南安侯萧方矩任湘州刺史时,任樊猛为司马。正逢武陵王萧纪从汉江向东起兵进军,萧方矩派樊猛率湘州、郢州士卒,随都督陆法和进军抵御。那时萧纪已经顺流而下,楼船战舰占据巴江,双方争夺峡口,相持很久不能决胜。陆法和估计萧纪军队已经疲惫、士卒懈怠,于是命樊猛率三千骁勇士卒,乘一百多艘轻船,逆流直上,出其不意地擂鼓呐喊逼近敌军。萧纪军仓促惊骇,来不及整顿队列,都弃船登岸;跳水而死的有数千人。当时萧纪亲信数百人还在身边,樊猛率三十多名部曲,蒙着盾牌、横持长戈,直登萧纪的船,瞪眼大喊。萧纪的侍卫全都败退,彼此枕藉,不敢动弹。樊猛亲手擒获萧纪父子三人,在絺中将他们斩杀,把他们的船舰器械全部收缴。凭功授游骑将军,封安山县伯,食邑一千户。又进军安抚平定梁州、益州,蜀地全部平定。军队返回后,樊猛升任持节、散骑常侍、轻车将军、司州刺史,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二千户。永定元年,周文育等人在沌口战败,被王琳俘获。王琳乘胜企图谋取南方各郡,派樊猛与李孝钦等率军攻打豫章,进而逼近周迪;军队战败,樊猛被周迪斩杀并俘获。不久他逃回王琳那里。王琳失败后,樊猛回到朝廷。天嘉二年,授通直散骑常侍、永阳太守。升任安成王府司马。光大元年,授壮武将军、庐陵内史。太建初年,升任武毅将军、始兴平南府长史,兼领长沙内史。不久隶属章昭达向西讨伐江陵,暗中率军进入峡中,焚烧周军船舰,凭功封富川县侯,食邑五百户。历任散骑常侍,升任使持节、都督荆州、信州二州诸军事、宣远将军、荆州刺史。入朝任左卫将军。后主即位后,增加食邑,与原有合计一千户,其余官职仍照旧。至德四年,授使持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忠武将军、南豫州刺史。隋将韩擒虎渡江时,樊猛在京师,他的第六子樊巡代理州中事务;韩擒虎进军攻陷州城,樊巡及其家属都被俘获。当时樊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率领青龙船八十艘作为水军,在白下游弋,抵御隋军六合方面的部队。后主知道樊猛的妻子儿女在隋军中,害怕他有异心,想让任忠代替他,又担心这样会严重伤害樊猛的感情,于是作罢。祯明三年,樊猛入隋。鲁广达,字遍览,是吴州刺史鲁悉达的弟弟。他年轻时性情慷慨,立志建立功名,虚心爱护士人,宾客有的从远方专程来投奔他。当时江南的将帅各自统领部曲,动辄数以千计,其中鲁氏部众尤其多。他最初出仕梁邵陵王国,任右常侍,后升任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时,他和哥哥鲁悉达聚集部众,守卫新蔡。梁元帝依承制权授予他假节、壮武将军、晋州刺史。王僧辩讨伐侯景时,鲁广达出境迎接并供应军粮,王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也是王师东进的主人。”于是鲁广达率众跟随王僧辩。侯景平定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其余官职照旧。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授任鲁广达征远将军、东海太守。不久调任桂阳太守,他坚决推辞没有赴任,入朝任员外散骑常侍。后来授任假节、信武将军、北新蔡太守。他跟随吴明彻在临川讨伐周迪,每次作战功劳都居首。于是代替哥哥鲁悉达任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食邑五百户。光大元年,授任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华皎在长江上游起兵,诏令司空淳于量率各路军队进讨。军队到达夏口时,华皎的水军强盛,没有人敢前进,鲁广达首先率领精锐勇士直冲敌军。战舰交战后,鲁广达愤怒地大声呼喊,登上舰楼,鼓励士卒。风势猛烈,战舰转动,舰楼摇晃,鲁广达脚下一滑跌入水中,沉溺了很久,因被救起才免于死亡。华皎平定后,授任持节、智武将军、都督巴州诸军事、巴州刺史。
太建初,与仪同章昭达入峡口,拓定安蜀等诸州镇。时周氏将图江左,大造舟舰于蜀,并运粮青泥,广达与钱道戢等将兵掩袭,纵火焚之。以功增封并前二千户,仍还本镇。广达为政简要,推诚任下,吏民便之。及秩满。皆诣阙表请,于是诏留二年。五年,众军北伐,略淮南旧地,广达与齐军会于大岘,大破之,斩其敷城王张元范,虏获不可胜数。进克北徐州,乃授都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寻加散骑常侍,入为右卫将军。八年,出为北兗州刺史,迁晋州刺史。十年,授使持节、都督合霍二州诸军事,进号仁威将军、合州刺史。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将兵围寿春,诏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部趣阳平、秦郡,广达率众入淮,为掎角以击之。周军攻陷豫、霍二州,南、北兗、晋等各自拔,诸将并无功,尽失淮南之地,广达因免官,以侯还第。十二年,与豫州刺史樊毅率众北讨,克郭默城。寻授使持节、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十州诸军事,率舟师四万,治江夏。周安州总管元景将兵寇江外,广达命偏师击走之。后主即位,入为安左将军。寻受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至德二年,授安南将军,征拜侍中,又为安左将军,改封绥越郡公,封邑如前。寻为中领军。及贺若弼进军钟山,广达率众于白土岗南置阵,与弼旗鼓相对。广达躬擐甲胄,手执桴鼓,率励敢死,冒刃而前,隋军退走,广达逐北至营,杀伤甚众,如是者数四焉。及弼攻败诸将,乘胜至宫城,烧北掖门,广达犹督馀兵,苦战不息,斩获数十百人。会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恸哭,谓众曰:“我身不能救国,负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于是乃就执。祯明三年,依例入隋。广达怆本朝沦覆,遘疾不治,寻以愤慨卒,时年五十九。尚书令江总抚柩恸哭,乃命笔题其棺头,为诗曰:“黄泉虽抱恨,白日自流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总又制广达墓铭,其略曰:“灾流淮海,险失金汤,时屯运极,代革天亡。爪牙背义,介胄无良,独摽忠勇,率御有方。诚贯皎日,气励严霜,怀恩感报,抚事何忘。”初,隋将韩擒虎之济江也,广达长子世真在新蔡,乃与其弟世雄及所部奔擒虎,擒虎遣使致书,以招广达。广达时屯兵京师,乃自劾廷尉请罪。后主谓之曰:“世真虽异路中大夫,公国之重臣,吾所恃赖,岂得自同嫌疑之间乎?”加赐黄金,即日还营。广达有队主杨孝辩,时从广达在军中,力战陷阵,其子亦随孝辩,挥刃杀隋兵十馀人,力穷,父子俱死。史臣曰:萧摩诃气冠三军,当时良将,虽无智略,亦一代匹夫之勇矣;然口讷心劲,恂恂李广之徒欤!任忠虽勇决强断,而心怀反覆,诬绐君上,自踬其恶,鄙矣!至于鲁广达全忠守道,殉义忘身,盖亦陈代之良臣也。
译太建初年,鲁广达与仪同章昭达进入峡口,开拓平定安蜀等各州镇。当时周氏准备图谋江南,在蜀地大量制造船舰,并把粮食运到青泥,鲁广达与钱道戢等率兵突然袭击,放火将船舰和粮食焚毁。因功增加封邑,与原有封邑合计二千户,仍回到原来的镇所。鲁广达处理政务简明扼要,以诚心任用下属,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任期届满时,众人都到朝廷上表请求留任,于是诏令留任两年。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攻取淮南旧地,鲁广达与齐军在大岘交战,大败齐军,斩杀齐国敷城王张元范,俘获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进而攻克北徐州,于是授任都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入朝任右卫将军。太建八年,出任北兖州刺史,调任晋州刺史。太建十年,授使持节、都督合州、霍州诸军事,进号仁威将军,任合州刺史。太建十一年,周将梁士彦率军包围寿春,诏令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兵奔赴阳平、秦郡,鲁广达率军进入淮南,形成掎角之势以夹击周军。周军攻陷豫州、霍州,南兖州、北兖州、晋州等地也各自撤守,各将领都没有战功,淮南之地全部丧失。鲁广达因此被免官,以侯爵身份回到私第。太建十二年,鲁广达与豫州刺史樊毅率军北伐,攻克郭默城。不久授使持节、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北十州诸军事,率水军四万人,驻守江夏。周朝安州总管元景率兵侵犯长江以外地区,鲁广达派偏师将其击退。陈后主即位后,广达入朝任安左将军。不久,接受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之职。至德二年,授任安南将军,征召入朝任侍中,又任安左将军,改封绥越郡公,食邑仍与原来相同。不久任中领军。等到贺若弼进军钟山时,广达率领部众在白土岗南面列阵,与贺若弼军旗鼓相对。广达亲自穿戴铠甲头盔,手执鼓槌击鼓,率领并激励敢死之士,冒着刀刃向前冲杀,隋军退走,广达追击败军直到营寨,杀伤隋军很多,像这样交战了好几次。等到贺若弼攻败各路将领,乘胜进至宫城,烧毁北掖门,广达仍督率余下的军队,苦战不止,斩杀、俘获了数十百人。恰逢天色已晚,他才解下铠甲,面向宫台拜了两拜,悲痛哭泣,对众人说:“我自身不能拯救国家,所负的罪责太深了。”士卒们都流泪抽泣,于是广达便被擒获。祯明三年,按照惯例入隋。鲁广达悲痛于本朝覆亡,染病后无法医治,不久因愤慨而死,时年五十九岁。尚书令江总抚摸他的灵柩痛哭,于是命人拿笔在棺材头部题诗说:“黄泉之下虽然怀抱遗恨,白日之中自然流传声名。悲悼您感于大义而死,不肯做负恩苟生之人。”江总又撰写鲁广达墓志铭,大意说:“灾祸流及淮海,险些失去金城汤池;时运困顿,国运已尽,朝代更替,天命使国家灭亡。爪牙之臣背弃大义,披甲之士没有良才,唯独您标举忠勇,率领抵御而有方略。忠诚贯通皎洁的太阳,气节激励严酷的秋霜;怀念恩德,感恩图报,面对旧事怎能忘怀。” 起初,隋将韩擒虎渡过长江时,鲁广达的长子鲁世真在新蔡,于是与弟弟鲁世雄及所属部众投奔韩擒虎。韩擒虎派使者送信,想招降鲁广达。鲁广达当时在京师屯兵,于是自己向廷尉弹劾请罪。后主对他说:“鲁世真虽然走了不同的道路,成为中大夫,但您是国家重臣,是我所倚仗依赖的人,怎么能把自己同嫌疑之人相提并论呢?”又加赐黄金,当天让他返回军营。鲁广达有一名队主叫杨孝辩,当时跟随鲁广达在军中,奋力作战,冲入敌阵。他的儿子也跟随杨孝辩,挥刀杀死十多个隋兵,力气耗尽后,父子二人一同战死。史臣说:萧摩诃的气势冠绝三军,是当时的良将;虽然没有智谋策略,也算是一代只有匹夫之勇的人。然而他言语木讷而内心刚强,恭谨诚实,难道是李广一类的人吗!任忠虽然勇敢果断、刚强决断,但内心反复无常,欺骗君上,自己陷入罪恶,实在鄙劣!至于鲁广达,完整地保持忠诚、遵守道义,为殉大义而忘却自身,大概也算陈代的良臣了。
列传第二十六 孝行◎殷不害 弟不佞 谢贞 司马皓 张昭孔子曰:“夫圣人之德,何以加于孝乎!”孝者百行之本,人伦之至极也。凡在性灵,孰不由此。若乃奉生尽养,送终尽哀,或泣血三年,绝浆七日,思《蓼莪》之慕切,追顾复之恩深,或德感乾坤,诚贯幽显,在于历代,盖有人矣。陈承梁室丧乱,风漓化薄,及迹隐阎闾,无闻视听,今之采缀,以备阙云。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也。祖任,齐豫章王行参军。父高明,梁尚书中兵郎。不害性至孝,居父忧过礼,由是少知名。家世俭约,居甚贫窭,有弟五人,皆幼弱,不害事老母,养小弟,勤剧无所不至,士大夫以笃行称之。年十七,仕梁廷尉平。不害长于政事,兼饰以儒术,名法有轻重不便者,辄上书言之,多见纳用。大同五年,迁镇西府记室参军,寻以本官兼东宫通事舍人。是时朝廷政事多委东宫,不害与舍人庾肩吾直日奏事,梁武帝尝谓肩吾曰:“卿是文学之士,吏事非卿所长,何不使殷不害来邪?”其见知如此。简文又以不害善事亲,赐其母蔡氏锦裙襦、氈席被褥,单复毕备。七年,除东宫步兵校尉。太清初,迁平北府谘议参军,舍人如故。侯景之乱,不害从简文入台。及台城陷,简文在中书省,景带甲将兵入朝陛见,过谒简文。景兵士皆羌、胡杂种,冲突左右,甚不逊,侍卫者莫不惊恐辟易,唯不害与中庶子徐摛侍侧不动。及简文为景所幽,遣人请不害与居处,景许之,不害供侍益谨。简文夜梦吞一塊土,意甚不悦,以告不害,不害曰:“昔晋文公出奔,野人遗之塊,卒反晋国,陛下此梦,事符是乎?”简文曰:“若天有徵,冀斯言不妄。”梁元帝立,以不害为中书郎,兼廷尉卿,因将家属西上。江陵之陷也,不害先于别所督战,失母所在。于时甚寒,冰雪交下,老弱冻死者填满沟堑。不害行哭道路,远近寻求,无所不至,遇见死人沟水中,即投身而下,扶捧阅视,举体冻湿,水浆不入口,号泣不辍声,如是者七日,始得母尸。不害凭尸而哭,每举音辄气绝,行路无不为之流涕。即于江陵权殡,与王裒、庾信俱入长安,自是蔬食布衣,枯槁骨立,见者莫不哀之。太建七年,自周还朝,其年诏除司农卿,寻迁光禄大夫。八年,加明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感疾,诏以光禄大夫征还养疾。后主即位,加给事中。初,不害之还也,周留其长子僧首,因居关中。祯明三年,京城陷,僧首来迎,不害道病卒,时年八十五。不佞字季卿,不害弟也。少立名节,居父丧以至孝称。好读书,尤长吏术,仕梁,起家为尚书中兵郎,甚有能称。梁元帝承制,授戎昭将军、武陵王谘议参军。承圣初,迁武康令。时兵荒饥馑,百姓流移,不佞巡抚招集,繈负而至者以千数。会江陵陷,而母卒,道路隔绝,久不得奔赴,四载之中,昼夜号泣,居处饮食,常为居丧之礼。高祖受禅,起为戎昭将军,除娄令。至是,第四兄不齐始之江陵,迎母丧柩归葬。不佞居处之节,如始闻问,若此者又三年。身自负土,手植松柏,每岁时伏腊,必三日不食。世祖即位,除尚书左民郎,不就。后为始兴王谘议参军,兼尚书右丞,迁东宫通事舍人。及世祖崩,废帝嗣立,高宗为太傅,录尚书辅政,甚为朝望所归。不佞素以名节自立,又受委东宫,乃与仆射到仲举、中书舍人刘师知、尚书右丞王暹等,谋矫诏出高宗。众人犹豫,未敢先发,不佞乃驰诣相府,面宣敕,令相王还第。及事发,仲举等皆伏诛,高宗雅重不佞,特赦之,免其官而已。高宗即位,以为军师始兴王谘议参军,加招远将军。寻除大匠卿,未拜,加员外散骑常侍,又兼尚书右丞。俄迁通直散骑常侍,右丞如故。太建五年卒,时年五十六。诏赠秘书监。第三兄不疑,次不占,次不齐,并早亡。不佞最小,事第二寡嫂张氏甚谨,所得禄俸,不入私室。长子梵童,官至尚书金部郎。谢贞,字元正,陈郡阳夏人,晋太傅安九世孙也。祖绥,梁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父蔺,正员外郎,兼散骑常侍。贞幼聪敏,有至性。祖母阮氏先苦风眩,每发便一二日不能饮食,贞时年七岁,祖母不食,贞亦不食,往往如是,亲族莫不奇之。母王氏,授贞《论语》、《孝经》,读讫便诵。八岁,尝为《春日闲居》五言诗,从舅尚书王筠奇其有佳致,谓所亲曰:“此儿方可大成,至如‘风定花犹落’,乃追步惠连矣。”由是名辈知之。年十三,略通《五经》大旨。尤善《左氏传》,工草隶虫篆。十四,丁父艰,号顿于地,绝而复苏者数矣。初,父蔺居母阮氏忧,不食泣血而卒,家人宾客惧贞复然,从父洽、族兄皓乃共往华严寺,请长爪禅师为贞说法,仍谓贞曰:“孝子既无兄弟,极须自爱,若忧毁灭性,谁养母邪?”自后少进饘粥。
译列传第二十六 孝行 殷不害、弟弟殷不佞、谢贞、司马皓、张昭 孔子说:“圣人的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孝呢!”孝是各种德行的根本,是人伦的最高境界。凡是有知觉灵性的人,谁不是从孝道出发的。至于奉养父母、竭尽供养,送终时竭尽哀痛,有的泣血三年,有的七天不进浆水;思念《蓼莪》所表达的深切孺慕,追念父母养育之恩的深厚;有的德行感动天地,真诚贯通幽明两界,在历代之中,这样的人大概是有的。陈承接梁室的丧乱,风俗流失,教化衰薄,至于那些行迹隐没在民间、没有声闻于耳目的孝子,如今把他们采集编录出来,以补缺漏。殷不害,字长卿,是陈郡长平人。他的祖父殷任,任齐豫章王行参军;父亲殷高明,任梁尚书中兵郎。殷不害天性极其孝顺,守父丧时超过礼制,因此年轻时就有了名声。他家世代俭朴,家境十分贫困,有五个弟弟,都还年幼柔弱。殷不害侍奉老母、抚养小弟,勤劳辛苦,无所不至,士大夫都以笃实行孝称赞他。十七岁时,出仕梁朝任廷尉平。殷不害长于政务,又用儒术加以修饰;凡是法律名目和条文中有轻重失当、不便施行的地方,他总是上书陈述,多被采纳。大同五年,调任镇西府记室参军,不久以本官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朝廷政务多交给东宫处理,殷不害与舍人庾肩吾轮值办理奏事。梁武帝曾对庾肩吾说:“您是文学之士,处理政务不是您的长处,为什么不让殷不害来呢?”他受到知遇就是这样。简文帝又因为殷不害善于侍奉双亲,赏赐他的母亲蔡氏锦制裙襦、毡席和被褥,单衣、夹衣等全都齐备。大同七年,授任东宫步兵校尉。太清初年,调任平北府谘议参军,舍人一职仍旧。侯景之乱时,殷不害跟随简文帝进入台城。台城陷落后,简文帝在中书省,侯景带着披甲士兵入朝拜见,经过时前来拜谒简文帝。侯景的士兵都是羌人、胡人的杂种,冲撞左右,十分无礼,侍卫们无不惊恐退避,只有殷不害和中庶子徐摛侍立在旁,毫不动摇。简文帝被侯景幽禁后,派人请求让殷不害来与他同住,侯景答应了,殷不害侍奉得更加谨慎。简文帝夜里梦见吞下一块土,心里很不高兴,把梦告诉殷不害。殷不害说:“从前晋文公出亡,乡野之人送给他一块土,后来终于回到晋国。陛下这个梦,事情是否与此相应呢?”简文帝说:“如果上天确有征兆,希望这话不是妄言。” 梁元帝即位后,任殷不害为中书郎,兼任廷尉卿,于是带着家属向西进发。江陵陷落时,殷不害先在别处督战,不知道母亲身在何处。当时天气极寒,冰雪交加,冻死的老弱尸体填满沟壑。殷不害一路哭喊,在远近各处寻找,无所不到;遇到沟中水里的死人,便跳下去扶抱查看,全身冻湿,水浆不入口,号哭声不断。这样找了七天,才找到母亲的尸体。殷不害倚着尸体痛哭,每次发声都气绝,过路的人无不为他流泪。他就在江陵暂时殡葬母亲,随后与王裒、庾信一同进入长安,从此吃蔬菜,穿布衣,身体枯槁、瘦得只剩骨头,见到他的人无不悲伤。太建七年,殷不害从周朝回到陈朝,当年诏令授任司农卿,不久升任光禄大夫。太建八年,加授明威将军、晋陵太守。他在郡中染病,诏令以光禄大夫征召回朝养病。后主即位后,加任给事中。起初,殷不害回国时,周朝扣留了他的长子僧首,于是僧首留居关中。祯明三年,京城陷落,僧首前来迎接,殷不害在途中因病去世,时年八十五岁。殷不佞,字季卿,是殷不害的弟弟。他年轻时就树立名节,守父丧时以极度孝顺著称。他喜欢读书,尤其长于吏治之术。出仕梁朝后,从初任尚书中兵郎开始,因才能出众而受到称誉。梁元帝依承制权授任他戎昭将军、武陵王谘议参军。承圣初年,调任武康令。当时兵乱饥荒,百姓流离迁徙,殷不佞巡视安抚并招集百姓,背着孩子前来投奔的有数千人。正逢江陵陷落,母亲去世,道路阻隔,久久不能奔赴丧事;四年之中,他昼夜号哭,居处饮食都常按居丧礼节办理。高祖接受禅让后,起用他任戎昭将军,授娄县令。这时,第四个哥哥殷不齐才从江陵出发,把母亲的灵柩迎回安葬。殷不佞居处和服丧的节制,仍像刚听到母亲死讯时一样;如此又过了三年。他亲自背土,亲手栽种松柏,每逢岁时伏腊祭祀,一定三天不吃饭。世祖即位后,授任尚书左民郎,他没有赴任。后来任始兴王谘议参军,兼任尚书右丞,调任东宫通事舍人。世祖去世,废帝继位,高宗任太傅,录尚书辅政,朝廷声望和人心都归向他。殷不佞一向以名节自立,又受命在东宫任职,于是与仆射到仲举、中书舍人刘师知、尚书右丞王暹等谋划假传诏令,排斥高宗。众人犹豫,不敢首先发动,殷不佞便驰往相府,当面宣布诏敕,命相王回到私第。事情败露后,到仲举等都被处死,高宗一向看重殷不佞,特意赦免他,只免去官职而已。高宗即位后,任命殷不佞为军师、始兴王谘议参军,加授招远将军。不久授大匠卿,尚未赴任,又加员外散骑常侍,兼任尚书右丞。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右丞一职仍旧。太建五年去世,时年五十六岁。诏令追赠秘书监。殷不佞的第三个哥哥殷不疑、次兄殷不占、再下一兄殷不齐,都早早去世。殷不佞年纪最小,侍奉守寡的二嫂张氏非常恭谨,所得俸禄从不带入自己的私室。长子殷梵童,官至尚书金部郎。谢贞,字元正,是陈郡阳夏人,晋太傅谢安的第九代孙。祖父谢绥,任梁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父亲谢蔺,任正员外郎,兼散骑常侍。谢贞幼年聪明敏捷,天性极其淳厚。祖母阮氏早年患风眩病,每次发作便一两天不能进食。谢贞当时七岁,祖母不吃东西,他也不吃,常常如此,亲族无不感到惊异。母亲王氏教谢贞读《论语》《孝经》,他读完就能背诵。八岁时,他曾作五言诗《春日闲居》,从舅、尚书王筠认为诗中情致很好,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大有成就,至于‘风定花犹落’这样的句子,已经可以追随谢惠连了。”因此同辈名士都知道他的才名。十三岁时,大略通晓《五经》的主旨。他尤其擅长《左氏传》,精通草书、隶书和虫书、小篆。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他哭号得跌倒在地,多次气绝后又苏醒。起初,父亲谢蔺守祖母阮氏的丧时,不吃东西、泣血而死,家人和宾客担心谢贞也会如此。他的从父谢洽、族兄司马皓便一同到华严寺,请长爪禅师为谢贞说法,并对他说:“孝子既然没有兄弟,就更应该爱惜自己;如果因忧伤过度而损害生命,谁来奉养母亲呢?” 从此以后,他才稍微进食稀粥。
太清之乱,亲属散亡,贞于江陵陷没,皓逃难番禺,贞母出家于宣明寺。及高祖受禅,皓还乡里,供养贞母,将二十年。太建五年,贞乃还朝,除智武府外兵参军事。俄迁尚书驾部郎中,寻迁侍郎。及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引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辟贞为主簿,贞不得已乃行。寻迁府录事参军,领丹阳丞。贞度叔陵将有异志,因与卓自疏于王,每有宴游,辄辞以疾,未尝参预,叔陵雅钦重之,弗之罪也。俄而高宗崩,叔陵肆逆,府僚多相连逮,唯贞与卓独不坐。后主仍诏贞入掌中宫管记,迁南平王友,加招远将军,掌记室事。府长史汝南周确新除都官尚书,请贞为让表,后主览而奇之。尝因宴席问确曰:“卿表自制邪?”确对曰:“臣表谢贞所作。”后主因敕舍人施文庆曰:“谢贞在王处,未有禄秩,可赐米百石。”至德三年,以母忧去职。顷之,敕起还府,仍加招远将军,掌记室。贞累启固辞,敕报曰:“省启具怀,虽知哀茕在疚,而官俟得才,礼有权夺,可便力疾还府也。”贞哀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俱来候贞,见其形体骨立,祚等怆然叹息,徐喻之曰:“弟年事已衰,礼有恒制,小宜引割自全。”贞因更感恸,气绝良久,二人涕泣,不能自胜,悯默而出。祚谓客卿曰:“信哉,孝门有孝子。”客卿曰:“谢公家传至孝,士大夫谁不仰止,此恐不能起,如何?”吏部尚书吴兴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贞曰:“孤子飐祸所集,将随灰壤。族子凯等粗自成立,已有疏付之,此固不足仰尘厚德。即日迷喘,时不可移,便为永诀。弱儿年甫六岁,名靖,字依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耳。”是夜卒,敕赙米一百斛,布三十匹。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岁。”即有敕长给衣粮。初,贞之病亟也,遗疏告族子凯曰:“吾少罹酷罚,十四倾外廕,十六钟太清之祸,流离绝国,二十馀载。号天蹐地,遂同有感,得还侍奉,守先人坟墓,于吾之分足矣。不悟朝廷采拾空薄,累致清阶,纵其殒绝,无所酬报。今在忧棘,晷漏将尽,敛手而归,何所多念。气绝之后,若直弃之草野,依僧家尸陀林法,是吾所愿,正恐过为独异耳。可用薄板周身,载以灵车,覆以苇席,坎山而埋之。又吾终鲜兄弟,无他子孙,靖年幼少,未闲人事,但可三月施小床,设香水,尽卿兄弟相厚之情,即除之,无益之事,勿为也。”初,贞在周尝侍赵王读,王即周武帝之爱弟也,厚相礼遇。王尝闻左右说贞每独处必昼夜涕泣,因私使访问,知贞母年老,远在江南,乃谓贞曰:“寡人若出居籓,当遣侍读还家供养。”后数年,王果出,因辞见,面奏曰:“谢贞至孝而母老,臣愿放还。”帝奇王仁爱而遣之,因随聘使杜子晖还国。所有文集,值兵乱多不存。司马皓,字文升,河内温人也。高祖晋侍中、光禄勋柔之,以南顿王孙绍齐文献王攸之后。父子产,梁尚书水部侍郎、后阳太守,即梁武帝之外兄也。皓幼聪警,有至性。年十二,丁内艰,孺慕过礼,水浆不入口,殆经一旬。每至号恸,必致闷绝,内外亲戚,皆惧其不胜丧。父子产每晓喻之,逼进饘粥,然毁瘠骨立。服阕,以姻戚子弟,预入问讯,梁武帝见皓羸瘦,叹息良久,谓其父子产曰:“昨见罗儿面颜憔悴,使人恻然,便是不坠家风,为有子矣。”罗儿,即皓小字也。释褐太学博士,累迁正员郎。丁父艰,哀毁逾甚,庐于墓侧,一日之内,唯进薄麦粥一升。墓在新林,连接山阜,旧多猛兽,皓结庐数载,豺狼绝迹。常有两鸠栖宿庐所,驯狎异常,新林至今犹传之。承圣中,除太子庶子。江陵陷,随例入关,而梁室屠戮,太子瘗殡失所,皓以宫臣,乃抗表周朝,求还江陵改葬,辞甚酸切。周朝优诏答曰:“昔主父从戮,孔车有长者之风,彭越就诛,栾布得陪臣之礼。庶子乡国已改,犹怀送往之情,始验忠贞,方知臣道,即敕荆州,以礼安厝。”太建八年,自周还朝,高宗特降殊礼,赏锡有加。除宜都王谘议参军事,徙安德宫长秋卿、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司州大中正,卒于官。有集十卷。子延义,字希忠,少沈敏好学。江陵之陷,随父入关。丁母忧,丧过于礼。及皓还都,延义乃躬负灵榇,昼伏宵行,冒履冰霜,手足皆皲瘃。及至都,以中风冷,遂致挛废,数年方愈。稍迁鄱阳王录事参军、沅陵王友、司徒从事中郎。
译太清之乱时,亲属四散死亡,谢贞陷落于江陵,司马皓逃难到番禺,谢贞的母亲在宣明寺出家。高祖接受禅让后,司马皓回到乡里,供养谢贞的母亲将近二十年。太建五年,谢贞才回朝,授智武府外兵参军事。不久升任尚书驾部郎中,又升任侍郎。始兴王陈叔陵任扬州刺史时,征召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征辟谢贞为主簿,谢贞不得已才前往。不久升任府录事参军,兼丹阳丞。谢贞料定陈叔陵将有异志,便与阮卓主动同他疏远;每逢宴饮游乐,总以有病推辞,从未参与。陈叔陵一向敬重他,没有责罚他。不久高宗去世,陈叔陵放肆作乱,府中僚属多被牵连逮捕,只有谢贞和阮卓独自没有获罪。后主仍诏令谢贞入宫掌管中宫管记,调任南平王友,加授招远将军,掌管记室事务。府长史、汝南人周确新任都官尚书,请谢贞替他写谢恩表,后主看后感到惊奇。后主曾在宴席上问周确:“你的表章是自己写的吗?”周确回答:“臣的谢恩表是谢贞写的。”后主于是命舍人施文庆说:“谢贞在王府,尚未有俸禄,可以赐给他粮米一百石。”至德三年,谢贞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诏令起用他回府任职,仍加招远将军,掌管记室。谢贞多次上表坚决推辞,诏书答复说:“我看了你的奏表,完全理解你的心情。虽然知道你正因母亲去世而悲痛,但官府等待任用人才,礼制也有权宜变通,你可以勉强带病回府任职。”谢贞悲伤过度,身体瘦弱,最终不能到官舍任职。当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都来探望谢贞,见他瘦得只剩骨头,徐祚等悲怆叹息,徐祚劝他说:“弟的年事已经衰老,礼制有固定期限,应该稍稍节制悲伤,以保全自己。”谢贞因此更加悲恸,气绝了很久,二人流泪哭泣,不能自持,怜悯无言地离开。徐祚对沈客卿说:“谢家果然世代有孝子。”沈客卿说:“谢公家世代传承至孝,士大夫谁不敬仰?只是恐怕他无法起身了,这可怎么办?” 吏部尚书、吴兴人姚察与谢贞交情很好。谢贞病重时,姚察前去探望,问他身后之事。谢贞说:“我的灾祸集中到一身,将要随着灰土一同归于消灭。族子谢凯等勉强已经成人,我已经把事情大略托付给他们,这实在不值得再劳烦您的深厚恩德。如今气息已经迷乱,时日不能迁延,今天便要永诀。幼子年仅六岁,名叫谢靖,字依仁,我感情上的牵挂不能忘记,只敢把他托付给您。”当夜谢贞去世。诏令赙赠米一百斛、布三十匹。后主问姚察:“谢贞还有什么亲属?”姚察于是启奏:“谢贞有一个六岁的儿子。”随即诏令长期供给他衣服和粮食。初,贞之病亟也,遗疏告族子凯曰:“吾少罹酷罚,十四倾外廕,十六钟太清之祸,流离绝国,二十馀载。号天蹐地,遂同有感,得还侍奉,守先人坟墓,于吾之分足矣。不悟朝廷采拾空薄,累致清阶,纵其殒绝,无所酬报。今在忧棘,晷漏将尽,敛手而归,何所多念。气绝之后,若直弃之草野,依僧家尸陀林法,是吾所愿,正恐过为独异耳。可用薄板周身,载以灵车,覆以苇席,坎山而埋之。又吾终鲜兄弟,无他子孙,靖年幼少,未闲人事,但可三月施小床,设香水,尽卿兄弟相厚之情,即除之,无益之事,勿为也。” 起初,谢贞在周朝曾侍奉赵王读书,赵王就是周武帝的弟弟,十分厚待礼遇他。赵王曾听身边人说谢贞每当独处时,昼夜都流泪哭泣,于是暗中派人询问,得知谢贞的母亲年老,远在江南,便对谢贞说:“如果我出京到藩国居住,一定派侍读回家奉养您的母亲。”几年后,赵王果然出镇藩国,谢贞前来辞别,当面奏请说:“谢贞非常孝顺而母亲年老,臣愿意放他回去。”周武帝惊异于赵王的仁爱,便把谢贞遣返回国,谢贞于是跟随聘使杜子晖回到陈国。他的文集在兵乱中大多散失。司马皓,字文升,是河内温县人。高祖司马柔之,任晋侍中、光禄勋,是南顿王司马孙绍、齐文献王司马攸的后代。父亲司马子产,任梁尚书水部侍郎、后阳太守,是梁武帝的外兄。司马皓幼年聪明机警,天性极其孝顺。十二岁时遭母丧,哀慕之情超过礼制,水和浆都不入口,几乎过了十天。每当号哭悲恸,必定闷绝过去,内外亲戚都担心他不能承受丧事。父亲司马子产常常开导他,强迫他进食稀粥,但他仍因哀伤过度而消瘦得只剩骨头。服丧期满后,他以外戚子弟身份参与入宫问候。梁武帝见司马皓瘦弱,叹息了很久,对他的父亲司马子产说:“昨天看见罗儿面容憔悴,使人悲伤;这样看来,你们家风没有失传,是因为有这个儿子啊。”罗儿,是司马皓的小字。司马皓出仕后任太学博士,屡次升任正员郎。父亲去世时,他哀伤毁损身体更加严重,在墓旁搭庐守墓,一天只进食一升稀薄的麦粥。墓在新林,连接山冈一带,过去常有猛兽;司马皓结庐数年后,豺狼便绝迹了。常有两只斑鸠栖息在庐舍旁,异常驯顺亲近,新林至今还流传这件事。承圣年间,授任太子庶子。江陵陷落后,他按惯例进入关中;梁朝宗室遭到屠杀,太子下葬也失去适当处所。司马皓作为宫臣,便向周朝上表,请求把遗体送回江陵改葬,言辞十分酸楚恳切。周朝下优诏答复说:“从前主父偃被杀,孔车仍有长者的风范;彭越被诛,栾布还得以尽陪臣之礼。太子所属的国家已经改易,仍然怀有送别亡者的情义,这才显示忠贞,也才懂得臣道。立即命荆州按照礼仪妥善安葬。” 太建八年,司马皓从周朝回到陈朝,高宗特意给予特殊礼遇,赏赐格外优厚。授任宜都王谘议参军事,调任安德宫长秋卿、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司州大中正,任职期间去世。有文集十卷。儿子司马延义,字希忠,年轻时沉静聪敏,喜爱学习。江陵陷落时,跟随父亲进入关中。母亲去世时,服丧超过礼制。司马皓回到京城后,司马延义亲自背负灵柩,白天躲藏,夜间赶路,冒着冰霜行走,手脚都冻裂生疮。到京城后,因中风受寒,最终导致身体痉挛瘫废,过了几年才痊愈。逐渐升任鄱阳王录事参军、沅陵王友、司徒从事中郎。
张昭,字德明,吴郡吴人也。幼有孝性,色养甚谨,礼无违者。父▯,常患消渴,嗜鲜鱼,昭乃身自结网捕鱼,以供朝夕。弟乾,字玄明,聪敏博学,亦有至性。及父卒,兄弟并不衣绵帛,不食盐醋,日唯食一升麦屑粥而已。每一感恸,必致呕血,邻里闻其哭声,皆为之涕泣。父服未终,母陆氏又亡,兄弟遂六年哀毁,形容骨立,亲友见者莫识焉。家贫,未得大葬,遂布衣蔬食,十有馀年,杜门不出,屏绝人事。时衡阳王伯信临郡,举乾孝廉,固辞不就。兄弟并因毁成疾,昭失一眼,乾亦中冷苦癖,年并未五十终于家,子胤俱绝。高宗世有太原王知玄者,侨居于会稽剡县,居家以孝闻。及丁父忧,哀毁而卒,高宗嘉之,诏改其所居清苦里为孝家里云。史臣曰:人伦之德,莫大于孝,是以报本反始,尽性穷神,孝乎惟孝,不可不勖矣。故《记》云“塞乎天地”,盛哉!
列传第二十七 儒林◎沈文阿 沈洙 戚衮 郑灼 张崖 陆诩 沈德威 贺德基 全缓张讥 顾越 沈不害 王元规盖今儒者,本因古之六学,斯则王教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治之成法也。秦始皇焚书坑儒,六学自此缺矣。汉武帝立《五经》博士,置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其传业者甚众焉。自两汉登贤,咸资经术。魏、晋浮荡,儒教沦歇,公卿士庶,罕通经业矣。宋、齐之间,国学时复开置。梁武帝开五馆,建国学,总以《五经》教授,经各置助教云。武帝或纡銮驾,临幸庠序,释奠先师,躬亲试胄,申之宴语,劳之束帛,济济焉斯盖一代之盛矣。高祖创业开基,承前代离乱,衣冠殄尽,寇贼未宁,既日不暇给,弗遑劝课。世祖以降,稍置学官,虽博延生徒,成业盖寡。今之采缀,盖亦梁之遗儒云。沈文阿,字国卫,吴兴武康人也。父峻,以儒学闻于梁世,授桂州刺史,不行。文阿性刚强,有膂力,少习父业,研精章句。祖舅太史叔明、舅王慧兴并通经术,而文阿颇传之。又博采先儒异同,自为义疏。治《三礼》、《三传》。察孝廉,为梁临川王国侍郎,累迁兼国子助教、《五经》博士。梁简文在东宫,引为学士,深相礼遇,及撰《长春义记》,多使文阿撮异闻以广之。及侯景寇逆,简文别遣文阿招募士卒,入援京师。城陷,与张▯乘共保吴兴,▯乘败,文阿窜于山野。景素闻其名。求之甚急,文阿穷迫不知所出,登树自缢,遇有所亲救之,便自投而下,折其左臂。及景平,高祖以文阿州里,表为原乡令,监江阴郡。绍泰元年,入为国子博士,寻领步兵校尉,兼掌仪礼。自太清之乱,台阁故事,无有存者,文阿父峻,梁武世尝掌朝仪,颇有遗稿,于是斟酌裁撰,礼度皆自之出。及高祖受禅,文阿辄弃官还武康,高祖大怒,发使往诛之。时文阿宗人沈恪为郡,请使者宽其死,即面缚锁颈致于高祖,高祖视而笑曰:“腐儒复何为者?”遂赦之。高祖崩,文阿与尚书左丞徐陵、中书舍人刘师知等议大行皇帝灵座侠御衣服之制,语在师知传。及世祖即皇帝位,克日谒庙,尚书右丞庾持奉诏遣博士议其礼。文阿议曰:民物推移,质文殊轨,圣贤因机而立教,王公随时以适宜。夫千人无君,不散则乱,万乘无主,不危则亡。当隆周之日,公旦叔父,吕、召爪牙,成王在丧,祸几覆国。是以既葬便有公冠之仪,始殡受麻冕之策。斯盖示天下以有主,虑社稷之艰难。逮乎末叶纵横,汉承其弊,虽文、景刑厝,而七国连兵。或逾月即尊,或崩日称诏,此皆有为而为之,非无心于礼制也。今国讳之日,虽抑哀于玺绂之重,犹未序于君臣之仪。古礼,朝庙退坐正寝,听群臣之政,今皇帝拜庙还,宜御太极殿,以正南面之尊,此即周康在朝一二臣卫者也。其壤奠之节,周礼以玉作贽,公侯以圭,子男执璧,此瑞玉也。奠贽既竟,又复致享,天子以璧,王后用琮。秦烧经典,威仪散灭,叔孙通定礼,尤失前宪,奠贽不圭,致享无帛,公王同璧,鸿胪奏贺。若此数事,未闻于古,后相沿袭,至梁行之。夫称觞奉寿,家国大庆,四厢雅乐,歌奏欢欣。今君臣吞哀,万民抑割,岂同于惟新之礼乎?且周康宾称奉圭,无万寿之献,此则前准明矣。三宿三咤,上宗曰飨,斯盖祭傧受福,宁谓贺酒邪!愚以今坐正殿,止行荐璧之仪,无贺酒之礼。谨撰谒庙还升正寝、群臣陪荐仪注如别。诏可施行。寻迁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博士,领羽林监,仍令于东宫讲《孝经》、《论语》。天嘉四年卒,时年六十一。诏赠廷尉卿。文阿所撰《仪礼》八十馀卷,《经典大义》十八卷,并行于世,诸儒多传其学。沈洙,字弘道,吴兴武康人也。祖休稚,梁馀杭令。父山卿,梁国子博士、中散大夫。洙少方雅好学,不妄交游。治《三礼》、《春秋左氏传》。精识强记,《五经》章句,诸子史书,问无不答。解巾梁湘东王国左常侍,转中军宣城王限内参军,板仁威临贺王记室参军,迁尚书祠部郎中,时年盖二十馀。大同中,学者多涉猎文史,不为章句,而洙独积思经术,吴郡硃异、会稽贺琛甚嘉之。及异、琛于士林馆讲制旨义,常使洙为都讲。侯景之乱,洙窜于临安,时世祖在焉,亲就习业。及高祖入辅,除国子博士,与沈文阿同掌仪礼。
译张昭,字德明,是吴郡吴县人。幼年便有孝顺天性,恭敬地奉养父亲,礼数没有违背之处。父亲张▯长期患消渴病,喜欢吃鲜鱼,张昭便亲自结网捕鱼,供父亲早晚食用。弟弟张乾,字玄明,聪明敏捷,博学多闻,也有极其孝顺的天性。父亲去世后,兄弟二人都不穿绵帛,不吃盐和醋,每天只吃一升麦屑粥。每次感伤悲恸,必定呕血;邻里听到他们的哭声,都为之流泪。父亲的丧服尚未穿满期限,母亲陆氏又去世,兄弟二人于是哀伤损毁身体六年,形貌瘦得只剩骨头,亲友见了几乎认不出来。家境贫困,不能举行隆重葬礼,于是穿布衣、吃蔬食,十多年闭门不出,断绝人事交往。当时衡阳王陈伯信任郡守,举荐张乾为孝廉,他坚决推辞不去。兄弟二人都因哀毁成病,张昭失去一只眼睛,张乾也因中寒而患痼疾,二人都不到五十岁便死在家中,子嗣也都断绝。高宗在位时,有个太原王知玄,侨居在会稽剡县,在家中因孝顺闻名。父亲去世时,他因哀伤过度而死。高宗嘉奖他,下诏把他所居的清苦里改名为孝家里。史臣说:人伦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因此要报答根本、追溯源头,尽己之性、穷究心神,孝啊,只有孝;这是不可不勉励的。所以《礼记》说孝道“充塞天地”,盛大啊!列传第二十七 儒林 沈文阿、沈洙、戚衮、郑灼、张崖、陆诩、沈德威、贺德基、全缓 张讥、顾越、沈不害、王元规 今天的儒者,大体上本于古代的六学;六学是君王教化的典籍,是先圣用来阐明天道、端正人伦、达到治理目的的成法。秦始皇焚烧书籍、坑杀儒生,六学从此残缺。汉武帝设置《五经》博士,招置弟子,设科考试,以官禄劝勉,传授经业的人很多。自两汉选拔贤才以来,都依靠经学。魏、晋时期风气浮荡,儒教衰落,公卿士庶很少有人通晓经学。宋、齐之间,国学有时重新开设。梁武帝开设五馆,建立国学,总以《五经》教授,每经都设置助教。武帝有时让车驾曲折前往,亲临学校,祭奠先师,亲自考试学生,继而设宴谈论,赏赐束帛,人才济济,这大概是一代盛况了。高祖开创基业时,承接前代的离乱,士大夫和典章文物几乎丧失,盗贼尚未平定,政务日益繁忙,来不及劝学督课。世祖以后,逐渐设置学官,虽然广泛招收学生,但学业有成的人大概很少。如今采集编录的这些人,大概也是梁朝遗留下来的儒者。沈文阿,字国卫,是吴兴武康人。父亲沈峻在梁朝以儒学闻名,授桂州刺史而没有赴任。沈文阿性情刚强,有臂力,年轻时学习父亲的学业,精心研究章句。他的祖舅太史叔明、舅父王慧兴都通晓经术,沈文阿颇能传承他们的学问。他又广泛采集先儒不同的观点,自己撰写义疏。研究《三礼》和《三传》。被察举为孝廉后,任梁临川王国侍郎,屡次升迁,兼国子助教、《五经》博士。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征召他为学士,给予深厚礼遇。后来撰写《长春义记》,常让沈文阿搜集不同的传闻来扩充内容。侯景叛乱时,简文帝另派沈文阿招募士卒,进入京城救援。京城陷落后,他与张▯乘共同守卫吴兴;张▯乘败退,沈文阿逃入山野。侯景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急切搜捕他。沈文阿走投无路,登树上吊,恰好被亲近的人救下,便从树上跳下,摔断了左臂。侯景之乱平定后,高祖因为沈文阿是本州人,上表任命他为原乡令,监理江阴郡。绍泰元年,入朝任国子博士,不久兼任步兵校尉,掌管礼仪。太清之乱以来,台阁旧有的礼仪制度全都没有保存下来。沈文阿的父亲沈峻在梁武帝时期曾掌管朝廷礼仪,留下不少旧稿,于是沈文阿斟酌删定、撰写整理,礼制仪度都出自他的安排。高祖接受禅让后,沈文阿便弃官回到武康,高祖大怒,派使者前往诛杀他。当时沈文阿的同族沈恪任郡守,请求使者宽免他的死罪;于是沈文阿当面反绑双手、颈上加锁,送到高祖面前。高祖看见后笑着说:“这个腐儒又想干什么?”于是赦免了他。高祖去世后,沈文阿与尚书左丞徐陵、中书舍人刘师知等商议大行皇帝灵座旁陈设御用衣服的制度,详情载在刘师知传中。世祖即皇帝位后,选定日期拜谒宗庙,尚书右丞庾持奉诏派博士讨论礼仪。沈文阿提出意见说:人民和万物不断变迁,质朴与文饰有不同的轨道;圣贤根据时机建立教化,王公也随时势而采取适宜措施。千人没有君主,不解散就会混乱;万乘之国没有君主,不危险就会灭亡。在周朝兴盛之时,周公旦是成王的叔父,吕侯、召公是辅佐大臣,成王正在服丧,祸乱几乎颠覆国家。因此下葬后便有公冠之礼,刚入殡便接受麻冕之制,这都是向天下表示国家有君主,并考虑社稷的艰难。到了末世诸侯纵横、局势纷乱,汉朝承受其弊,虽然汉文帝、汉景帝刑罚搁置不用,七国仍然起兵相连。有人过了一个月便登尊位,有人在皇帝驾崩当天便发布诏令;这些都是有所作为而采取的措施,并不是无心于礼制。如今在国君忌日,虽然因玺印服饰的尊重而压抑哀情,仍然没有安排君臣礼仪。古礼规定,皇帝在宗庙朝拜后退回正寝,听取群臣政事;如今皇帝拜庙回来,应当驾临太极殿,以端正面南而王的尊位,这就是周康王在朝廷接受一二位臣卫朝见的礼制。至于祭奠陈设,周礼以玉作为贽礼,公侯执圭,子男执璧,这些都是瑞玉。贽礼献完后,又要再次进献享礼,天子用璧,王后用琮。秦朝焚毁经典,威仪礼制散失;叔孙通制定礼仪,又尤其失去前代法则,献贽不用圭,进享不用帛,公侯与王都用璧,鸿胪却奏报祝贺。像这样几件事,古代没有听说过,后来相沿成习,到梁朝实行了。举杯祝寿,是家国的大庆;四厢演奏雅乐,歌声乐曲都表达欢乐。如今君臣都在含哀,万民压抑悲痛,难道能同于更新政权的礼仪吗?况且周康王接待宾客、接受圭玉,并没有献万寿酒,这就是前代的明确依据。三次住宿、三次叹息,太宗伯说“享”,这大概是祭祀宾客接受福祐,哪里是祝贺饮酒呢!臣以为如今皇帝坐临正殿,只举行献璧的仪式,不举行祝贺饮酒的礼仪。谨撰写拜谒宗庙回来升登正寝、群臣陪同进献的仪注,另行呈上。诏令准许施行。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博士,兼领羽林监,仍命他在东宫讲授《孝经》《论语》。天嘉四年去世,时年六十一岁。诏令追赠廷尉卿。沈文阿所撰《仪礼》八十多卷、《经典大义》十八卷,都流行于世,各位儒者大多传授他的学说。沈洙,字弘道,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休稚,任梁余杭令;父亲沈山卿,任梁国子博士、中散大夫。沈洙年轻时端正儒雅,喜爱学习,不随意与人交往。他研究《三礼》和《春秋左氏传》。精通经学,记忆力很强,《五经》的章句以及诸子、史书,无论问什么都能回答。他出仕梁朝,任湘东王国左常侍,调任中军宣城王限内参军,梁朝授板任仁威临贺王记室参军,升任尚书祠部郎中,当时大概二十多岁。大同年间,学者大多广泛涉猎文史,不专心研究章句,只有沈洙专心积累思考经术,吴郡朱异、会稽贺琛都很赞赏他。朱异、贺琛在士林馆讲授皇帝诏旨中的义理时,常让沈洙担任都讲。侯景之乱时,沈洙逃到临安,当时世祖在那里,亲自向他学习。高祖入朝辅政后,授任沈洙国子博士,与沈文阿共同掌管礼仪。
高祖受禅,加员外散骑常侍,历扬州别驾从事史、大匠卿。有司奏前宁远将军、建康令沈孝轨门生陈三儿牒称主人翁灵柩在周,主人奉使关内,因欲迎丧,久而未返。此月晦即是再周,主人弟息见在此者,为至月末除灵,内外即吉?为待主人还情礼申竟?以事谘左丞江德藻,德藻议:“王卫军云:‘久丧不葬,唯主人不变,其馀亲各终月数而除。’此盖引《礼》文论在家内有事故未得葬者耳。孝轨既在异域,虽已迎丧,还期无指,诸弟若遂不除,永绝婚嫁,此于人情,或为未允。中原沦陷已后,理有事例,宜谘沈常侍详议。”洙议曰:“礼有变正,又有从宜。《礼小记》云:‘久而不葬者,唯主丧者不除,其馀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注》云:‘其馀谓傍亲。’如郑所解,众子皆应不除,王卫军所引,此盖礼之正也。但魏氏东关之役,既失亡尸柩,葬礼无期,议以为礼无终身之丧,故制使除服。晋氏丧乱,或死于虏庭,无由迎殡,江左故复申明其制。李胤之祖,王华之父,并存亡不测,其子制服依时释縗,此并变礼之宜也。孝轨虽因奉使便欲迎丧,而戎狄难亲,还期未克。愚谓宜依东关故事,在此国内者,并应释除縗麻,毁灵附祭,若丧柩得还,别行改葬之礼。自天下寇乱,西朝倾覆,流播绝域,情礼莫申,若此之徒,谅非一二,宁可丧期无数,而弗除衰服,朝庭自应为之限制,以义断恩,通访博识,折之礼衷。”德藻依洙议,奏可。世祖即位,迁通直散骑常侍,侍东宫读。寻兼尚书左丞,领扬州大中正,迁光禄卿,侍读如故。废帝嗣位,重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迁戎昭将军、轻车衡阳王长史,行府国事,带琅邪、彭城二郡丞。梁代旧律,测囚之法,日一上,起自晡鼓,尽于二更。及比部郎范泉删定律令,以旧法测立时久,非人所堪,分其刻数,日再上。廷尉以为新制过轻,请集八座丞郎并祭酒孔奂、行事沈洙五舍人会尚书省详议。时高宗录尚书,集众议之,都官尚书周弘正曰:“未知狱所测人,有几人款?几人不款?须前责取人名及数并其罪目,然后更集。”得廷尉监沈仲由列称,别制已后,有寿羽儿一人坐杀寿慧,刘磊渴等八人坐偷马仗家口渡北,依法测之,限讫不款。刘道朔坐犯七改偷,依法测立,首尾二日而款。陈法满坐被使封藏、阿法受钱,未及上而款。弘正议曰:“凡小大之狱,必应以情,正言依准五听,验其虚实,岂可全恣考掠,以判刑罪。且测人时节,本非古制,近代已来,方有此法。起自晡鼓,迄于二更,岂是常人所能堪忍?所以重械之下,危堕之上,无人不服,诬枉者多。朝晚二时,同等刻数,进退而求,于事为衷。若谓小促前期,致实罪不伏,如复时节延长,则无愆妄款。且人之所堪,既有强弱,人之立意,固亦多途。至如贯高榜笞刺爇,身无完者,戴就熏针并极,困笃不移,岂关时刻长短,掠测优劣?夫与杀不辜,宁失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斯则古之圣王,垂此明法。愚谓依范泉著制,于事为允。”舍人盛权议曰:“比部范泉新制,尚书周弘正明议,咸允《虞书》惟轻之旨,《殷颂》敷正之言。窃寻廷尉监沈仲由等列新制以后,凡有狱十一人,其所测者十人,款者唯一。愚谓染罪之囚,狱官宜明加辩析,穷考事理。若罪有可疑,自宜启审分判,幸无滥测;若罪有实验,乃可启审测立;此则枉直有分,刑宥斯理。范泉今牒述《汉律》,云‘死罪及除名,罪证明白,考掠已至,而抵隐不服者,处当列上’。杜预注云‘处当,证验明白之状,列其抵隐之意’。窃寻旧制深峻,百中不款者一,新制宽优,十中不款者九,参会两文,宽猛实异,处当列上,未见厘革。愚谓宜付典法,更详‘处当列上’之文。”洙议曰:“夜中测立,缓急易欺,兼用昼漏,于事为允。但漏刻赊促,今古不同,《汉书·律历》,何承天、祖冲之、釭之父子《漏经》,并自关鼓至下鼓,自晡鼓至关鼓,皆十三刻,冬夏四时不异。若其日有长短,分在中时前后。今用梁末改漏,下鼓之后,分其短长,夏至之日,各十七刻,冬至之日,各十二刻。
译高祖接受禅让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历任扬州别驾从事史、大匠卿。有司上奏说:前宁远将军、建康令沈孝轨的门生陈三儿呈文称,主人翁的灵柩在周朝,主人奉使在关内,因此想迎回灵柩,但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本月月底就是第二个服丧周年,主人在这里的弟弟、儿子等,是到月底就除去灵位和丧服、内外改服吉服,还是等待主人回来再依情理礼制办完?为此询问左丞江德藻。江德藻议论说:“王卫军说:‘丧事拖久而未下葬,只有丧主不改变服制,其余亲属各自服满月份便除服。’这大概是引用《礼》文,论述家中有事故而不能下葬的情况。沈孝轨既然在异域,虽然已经迎接灵柩,但回来日期没有确定;如果各位弟弟最终不除服,就永远不能婚嫁,这从人情来说,或许不妥。自中原沦陷以后,应该有相应事例,宜询问沈常侍详细议定。”沈洙议论说:“礼制有常规,也有权变,还有因时制宜。《礼记·小记》说:‘丧事拖久而未下葬,只有主持丧事的人不除丧服,其余服麻的亲属服满月份,除丧服就结束。’《注》说:‘其余,是指旁系亲属。’按照郑玄的解释,众子都应不除服;王卫军所引用的,大概是礼制的正例。但是魏氏东关之战时,既然遗体和灵柩丢失,葬礼没有期限,议论者认为礼制没有终身之丧,所以制定制度让人除服。晋朝丧乱时,有的人死在敌虏之中,无法迎回殡葬,江左因此又申明这项制度。李胤的祖父、王华的父亲,都是生死不能确定,他们的儿子按时除去丧服,这都是礼制因时变通的适宜做法。沈孝轨虽然因奉使而想迎回丧柩,但戎狄难以亲近,归期无法确定。臣认为应依照东关的旧例,在本国的亲属都应除去麻丧服,毁掉灵位并附在祖先祭祀中;如果丧柩能够回来,再另行举行改葬礼。自天下遭逢寇乱、西朝倾覆以来,流落在异域、情理礼制无法施行的人,这样的情况恐怕不止一两个。难道可以让丧期没有期限,却不除丧服吗?朝廷本来就应为此作出限制,以义断恩,广泛询问博学之士,按照礼制的适中原则裁定。”江德藻依从沈洙的意见,上奏后获准。世祖即位后,沈洙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侍奉东宫讲读。不久兼任尚书左丞,领扬州大中正,升任光禄卿,侍读仍旧。废帝继位后,再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调任戎昭将军、轻车衡阳王长史,代理王府和王国事务,兼任琅邪、彭城二郡丞。梁朝旧有法律规定,拷问囚犯每天进行一次,从晡鼓响起开始,到二更结束。比部郎范泉删定律令时,认为旧法规定的拷问时间太长,不是人所能承受,于是分割时刻,每天进行两次。廷尉认为新制度过于宽松,请八座丞郎以及祭酒孔奂、行事沈洙、五位舍人一同在尚书省详细讨论。当时高宗录尚书,召集众人议论。都官尚书周弘正说:“不知道狱中被拷问的人,有几人招供、几人不招供;应先索取他们的姓名和人数以及所犯罪目,然后再召集讨论。”廷尉监沈仲由列举说:另行制定制度以后,有寿羽儿一人因杀死寿慧获罪;刘磊渴等八人因偷盗马匹、兵器和家口渡往北方获罪,依法拷问,期限已满仍不招供;刘道朔因七次改名偷盗获罪,依法拷问,前后两天便招供;陈法满因奉命封存仓库、阿法收受钱财获罪,尚未到上报时便已招供。周弘正议论说:“无论大小案件,都应当依据实情,按照五听来审理,验证事情的真伪,怎么能完全任意使用拷打来判定刑罪?况且拷问人的时刻,本来不是古代制度,近代以来才有这种方法。从晡鼓到二更,难道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吗?所以在重刑械具之下、性命危急之际,没有人不屈服,受到诬陷冤枉的人很多。早晚分为两个时段,时刻数相同,根据实际情况进退调整,这才合乎中道。如果说时间稍短,提前结束,导致真正有罪的人不服,那么如果再延长时段,就会出现无罪的人胡乱招供。况且人的承受力有强有弱,人的意志本来也各不相同。至于贯高受到榜打、鞭笞、刺割、烧灼,身体没有完好之处;戴就被烟熏针刺到极点,困苦危重仍不改口,这难道与时刻长短、拷问轻重有关吗?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法;罪行有疑就从轻,功劳有疑就从重,这就是古代圣王留下的明确法则。臣认为依照范泉制定的制度办理,在事情上是适宜的。”舍人盛权议论说:“比部范泉的新制度和尚书周弘正的明确意见,都符合《虞书》从轻处理的宗旨和《殷颂》申明正道的言论。臣私下查考廷尉监沈仲由等列举的情况,新制度实行以后,共有十一名囚犯,其中接受拷问的十人,招供的只有一人。臣认为,对于被指控犯罪的囚犯,狱官应当明确加以辨析,彻底考察事情的道理。如果罪行有可疑之处,自应启奏复审、分别判定,幸好不要滥用拷问;如果罪行有确实证据,才可以启奏后进行拷问。这就能分清冤枉与正直,使刑罚和宽宥合乎道理。范泉现在上牒引用《汉律》说:‘死罪以及除名之罪,罪证已经明确,拷问也已经达到程度,但仍抵赖隐瞒、不肯服罪的,应当按规定列名上报。’杜预注说:‘处当,是证据明确的情状;列其抵隐之意,是列出他抵赖隐瞒的情况。’臣私下查考,旧制度严酷,百人中只有一人不招供;新制度宽缓,十人中有九人不招供。参照这两段文字,宽严实际不同,但对于‘处当列上’的规定没有看出改变。臣认为应交给掌管法令的官署,再详细审议‘处当列上’这句话。”沈洙议论说:“夜间拷问,时间缓急容易造成欺诈,兼用白天的漏刻来计算,在事情上较为适宜。不过漏刻长短,古今不同。《汉书·律历》以及何承天、祖冲之、祖冲之父子所撰《漏经》,都说从关鼓到下鼓、从晡鼓到关鼓,各有十三刻,冬夏四时都不改变。如果白天有长短差异,就分布在正午前后。如今采用梁末改定的漏刻,下鼓以后分出长短,夏至这天早晚各十七刻,冬至这天早晚各十二刻。
伏承命旨,刻同勒令,检一日之刻乃同,而四时之用不等,廷尉今牒,以时刻短促,致罪人不款。愚意愿去夜测之昧,从昼漏之明,斟酌今古之间,参会二漏之义,舍秋冬之少刻,从夏日之长晷,不问寒暑,并依今之夏至,朝夕上测,各十七刻。比之古漏,则一上多昔四刻,即用今漏,则冬至多五刻。虽冬至之时,数刻侵夜,正是少日,于事非疑。庶罪人不以漏短而为捍,狱囚无以在夜而致诬,求之鄙意,窃谓允合。”众议以为宜依范泉前制,高宗曰:“沈长史议得中,宜更博议。”左丞宗元饶议曰:“窃寻沈议非顿异范,正是欲使四时均其刻数,兼斟酌其佳,以会优剧。即同牒请写还删定曹详改前制。”高宗依事施行。洙以太建元年卒,时年五十二。戚衮,字公文,吴郡盐官人也。祖显,齐给事中。父霸,梁临贺王府中兵参军。衮少聪慧,游学京都,受《三礼》于国子助教刘文绍,一二年中,大义略备。年十九,梁武帝敕策《孔子正言》并《周礼》、《礼记》义,衮对高第。仍除扬州祭酒从事史。就国子博士宋怀方质《仪礼》义,怀方北人,自魏携《仪礼》、《礼记》疏,秘惜不传,及将亡,谓家人曰:“吾死后,戚生若赴,便以《仪礼》、《礼记》义本付之,若其不来,即宜随尸而殡。”其为儒者推许如此。寻兼太学博士。梁简文在东宫,召衮讲论。又尝置宴集玄儒之士,先命道学互相质难,次令中庶子徐摛驰骋大义,间以剧谈。摛辞辩纵横,难以答抗,诸人慑气,皆失次序。衮时骋义,摛与往复,衮精采自若,对答如流,简文深加叹赏。寻除员外散骑侍郎,又迁员外散骑常侍。敬帝承制,出为江州长史,仍随沈泰镇南豫州。泰之奔齐也,逼衮俱行,后自鄴下遁还。又随程文季北伐,吕梁军败,衮没于周,久之得归。仍兼国子助教,除中卫始兴王府录事参军。太建十三年卒,时年六十三。衮于梁代撰《三礼义记》,值乱亡失,《礼记义》四十卷行于世。郑灼,字茂昭,东阳信安人也。祖惠,梁衡阳太守。父季徽,通直散骑侍郎、建安令。灼幼而聪敏,励志儒学,少受业于皇侃。梁中大通五年,释褐奉朝请。累迁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转平西邵陵王府记室。简文在东宫,雅爱经术,引灼为西省义学士。承圣中,除通直散骑侍郎,兼国子博士。寻为威戎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高祖、世祖之世,历安东临川、镇北鄱阳二王府谘议参军,累迁中散大夫,以本职兼国子博士。未拜,太建十三年卒,时年六十八。灼性精勤,尤明《三礼》。少时尝梦与皇侃遇于途,侃谓灼曰“郑郎开口”,侃因唾灼口中,自后义理逾进。灼家贫,抄义疏以日继夜,笔毫尽,每削用之。灼常蔬食,讲授多苦心热,若瓜时,辄偃卧以瓜镇心,起便诵读,其笃志如此。时有晋陵张崖、吴郡陆诩、吴兴沈德威、会稽贺德基,俱以礼学自命。张崖传《三礼》于同郡刘文绍,仕梁历王府中记室。天嘉元年,为尚书仪曹郎,广沈文阿《仪注》,撰五礼。出为丹阳令、王府谘议参军。御史中丞宗元饶表荐为国子博士。陆诩少习崔灵恩《三礼义宗》,梁世百济国表求讲礼博士,诏令诩行。还除给事中、定阳令。天嘉初,侍始兴王伯茂读,迁尚书祠部郎中。沈德威字怀远,少有操行。梁太清末,遁于天目山,筑室以居,虽处乱离,而笃学无倦,遂治经业。天嘉元年,征出都,侍太子讲《礼传》。寻授太学博士,转国子助教。每自学还私室以讲授,道俗受业者数十百人,率常如此。迁太常丞,兼五礼学士,寻为尚书仪曹郎,后为祠部郎。俄丁母忧去职。祯明三年入隋,官至秦王府主簿。年五十五卒。贺德基字承业,世传《礼》学。祖文发,父淹,仕梁俱为祠部郎,并有名当世。德基少游学于京邑,积年不归,衣资罄乏,又耻服故弊,盛冬止衣裌襦袴。尝于白马寺前逢一妇人,容服甚盛,呼德基入寺门,脱白纶巾以赠之。仍谓德基曰:“君方为重器,不久贫寒,故以此相遗耳。”德基问妪姓名,不答而去。德基于《礼记》称为精明,居以传授,累迁尚书祠部郎。德基虽不至大官,而三世儒学,俱为祠部,时论美其不坠焉。全缓,字弘立,吴郡钱塘人也。幼受《易》于博士褚仲都,笃志研玩,得其精微。梁太清初,历王国侍郎、奉朝请,俄转国子助教,兼司义郎,专讲《诗》、《易》。绍泰元年,除尚书水部郎。太建中,累迁镇南始兴王府谘议参军,随府诣湘州,以疾卒,时年七十四。缓治《周易》、《老庄》,时人言玄者咸推之。
译臣恭敬地承受诏旨,知道规定的刻数相同,但一天的刻数虽然相同,四季使用起来并不相等。廷尉现在上牒说时刻短促,导致罪人不招供。臣的意见是,去掉夜间拷问的昏暗,采用白天漏刻的明白;在古今之间斟酌,综合两种漏刻的意义,舍弃秋冬较少的刻数,采用夏日较长的日晷。不论寒暑,都依照如今夏至的标准,早晚各上测十七刻。与古代漏刻相比,每次拷问多出古制四刻;采用今天的漏刻,则冬至多出五刻。即使冬至时有几刻延伸到夜间,正因为白昼短,在事情上也没有疑问。希望罪人不会因为漏刻短而抵抗,囚犯不会因为在夜间而遭受诬陷。按臣浅陋的看法,私下认为这样最为适宜。”众人议论认为应依照范泉原来的制度。高宗说:“沈长史的意见合乎中道,应当再广泛讨论。”左丞宗元饶议论说:“臣私下考察沈洙的意见,并不是完全不同于范泉,只是想使四季的刻数均等,并兼顾其中的优点,以调和宽严。既然同意上牒,就请发还删定官署,详细修改原制度。”高宗依照此意见施行。沈洙于太建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二岁。戚衮,字公文,是吴郡盐官人。祖父戚显,任齐给事中;父亲戚霸,任梁临贺王府中兵参军。戚衮年轻时聪明,游学于京城,向国子助教刘文绍学习《三礼》,一两年中便大略掌握了经书大义。十九岁时,梁武帝下诏策问《孔子正言》以及《周礼》《礼记》的义理,戚衮对答得列入高等。于是授任扬州祭酒从事史。他曾就《仪礼》的义理向国子博士宋怀方请教。宋怀方是北方人,从北魏带来《仪礼》和《礼记》的疏文,秘藏珍惜,不肯传授。到了将死之时,他对家人说:“我死以后,若戚生前来,就把《仪礼》《礼记》的义理底本交给他;如果他不来,就应当让它随我的尸体一起入殓。”儒者们对他的推重竟到了这种程度。不久兼任太学博士。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召衮来讲论。他又曾设宴聚集精通玄学和儒学的人,先命道学之士相互诘难,接着让中庶子徐摛纵论大义,间杂着诙谐的谈论。徐摛言辞辩论纵横,难以应对,众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慑,纷纷失去条理。衮当时也纵论义理,徐摛与他往复辩答;衮神采自若,应答流畅,简文帝深深赞叹赏识。不久任员外散骑侍郎,又升为员外散骑常侍。敬帝承制执政时,出任江州长史,仍随沈泰镇守南豫州。沈泰逃奔北齐时,逼迫衮一同前往,后来衮从邺城逃回。又随程文季北伐,吕梁军队战败,衮陷没于北周,过了很久才得以归来。仍兼任国子助教,任中卫始兴王府录事参军。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衮在梁代撰写《三礼义记》,后来因战乱散失;《礼记义》四十卷流传于世。郑灼,字茂昭,是东阳信安人。祖父郑惠,任梁朝衡阳太守。父亲郑季徽,任通直散骑侍郎、建安令。郑灼幼年聪明敏捷,立志钻研儒学,年轻时曾向皇侃学习。梁中大通五年,脱去布衣,出任奉朝请。屡次升迁,任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转任平西邵陵王府记室。简文帝在东宫时,素来喜爱经学,召郑灼为西省义学士。承圣年间,任通直散骑侍郎,兼国子博士。不久任威戎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高祖、世祖在位时,历任安东临川王府、镇北鄱阳王府谘议参军,多次升任中散大夫,以本职兼任国子博士。尚未正式受拜,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八岁。郑灼性情精勤,尤其精通《三礼》。年轻时曾梦见在路上遇到皇侃,皇侃对他说:“郑郎,张开嘴。”于是向郑灼口中吐唾沫;从此以后,郑灼对义理的领会更加进步。郑灼家贫,抄写义疏,日夜不息;毛笔笔毫用尽了,就削短后继续使用。郑灼常吃蔬食,讲授经义时常因苦心思索而心中燥热;到了吃瓜的时节,便常仰卧着用瓜压在心口降热,起身后就诵读,专心致志到了这种程度。当时还有晋陵的张崖、吴郡的陆诩、吴兴的沈德威、会稽的贺德基,都以精通礼学自许。张崖把《三礼》传授给同郡的刘文绍,出仕梁朝后历任王府中记室。天嘉元年,任尚书仪曹郎,广泛搜集沈文阿的《仪注》,撰成五礼。出任丹阳令、王府谘议参军。御史中丞宗元饶上表推荐他为国子博士。陆诩年轻时学习崔灵恩的《三礼义宗》。梁代百济国上表请求派遣讲授礼学的博士,诏令陆诩前往。回来后任给事中、定阳令。天嘉初年,侍奉始兴王伯茂读书,升任尚书祠部郎中。沈德威,字怀远,年轻时就有操守品行。梁太清末年,他隐居在天目山,筑屋居住;虽然身处战乱离散之中,却专心求学,从不懈怠,于是研习经学。天嘉元年,朝廷征召他出山到都城,侍奉太子讲解《礼传》。不久授任太学博士,转任国子助教。他每次从官学回到私人居所,便讲学授业,前来受教的道士和俗人有数十百人,通常总是如此。升任太常丞,兼任五礼学士,不久任尚书仪曹郎,后来任祠部郎。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职。祯明三年进入隋朝,官做到秦王府主簿。五十五岁去世。贺德基,字承业,家世相传研习《礼》学。祖父贺文发,父亲贺淹,在梁朝都任祠部郎,并且在当时都有声望。贺德基年轻时到京城游学,多年不归,衣服资财都耗尽,又以穿旧衣破衣为耻,严冬时只穿夹衣和夹裤。他曾在白马寺前遇到一位妇人,妇人容貌服饰十分华盛,呼唤贺德基进入寺门,脱下白纶巾送给他,并对他说:“您将来会成为国家重器,不会贫寒太久,所以把这件东西送给您。”贺德基询问老妇人的姓名,她没有回答便离去。贺德基对《礼记》的研究被称为精通明达,居家传授学业,多次升迁至尚书祠部郎。贺德基虽然没有做到高官,但祖孙三代都研习儒学,且都任祠部郎,当时舆论赞美他们家学没有衰落。全缓,字弘立,是吴郡钱塘人。幼年向博士褚仲都学习《易》,专心钻研,领会了其中精微。梁太清初年,历任王国侍郎、奉朝请,不久转任国子助教,兼司义郎,专门讲授《诗》《易》。绍泰元年,任尚书水部郎。太建年间,多次升任镇南始兴王府谘议参军,随王府前往湘州,因病去世,时年七十四岁。全缓研究《周易》和《老子》《庄子》,当时谈论玄学的人都推重他。
张讥,字直言,清河武城人也。祖僧宝,梁散骑侍郎、太子洗马。父仲悦,梁庐陵王府录事参军、尚书祠部郎中。讥幼聪俊,有思理,年十四,通《孝经》、《论语》。笃好玄言,受学于汝南周弘正,每有新意,为先辈推伏。梁大同中,召补国子《正言》生。梁武帝尝于文德殿释《乾》、《坤》文言,讥与陈郡袁宪等预焉,敕令论议,诸儒莫敢先出,讥乃整容而进,谘审循环,辞令温雅。梁武帝甚异之,赐裙襦绢等,仍云“表卿稽古之力”。讥幼丧母,有错彩经帕,即母之遗制,及有所识,家人具以告之,每岁时辄对帕哽噎,不能自胜。及丁父忧,居丧过礼。服阕,召补湘东王国左常侍,转田曹参军,迁士林馆学士。简文在东宫,出士林馆发《孝经》题,讥论议往复,甚见嗟赏,自是每有讲集,必遣使召讥。及侯景寇逆,于围城之中,犹侍哀太子于武德后殿讲《老》、《庄》。梁台陷,讥崎岖避难,卒不事景,景平,历临安令。高祖受禅,除太常丞,转始兴王府刑狱参军。天嘉中,迁国子助教。是时周弘正在国学,发《周易》题,弘正第四弟弘直亦在讲席。讥与弘正论议,弘正乃屈,弘直危坐厉声,助其申理。讥乃正色谓弘直曰:“今日义集,辩正名理,虽知兄弟急难,四公不得有助。”弘直曰:“仆助君师,何为不可?”举座以为笑乐。弘正尝谓人曰:“吾每登座,见张讥在席,使入懔然。”高宗世,历建安王府记室参军,兼东宫学士,转武陵王限内记室,学士如故。后主在东宫,集宫僚置宴,时造玉柄麈尾新成,后主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者,独张讥耳。”即手授讥。仍令于温文殿讲《庄》、《老》,高宗幸宫临听,赐御所服衣一袭。后主嗣位,领南平王府谘议参军、东宫学士。寻迁国子博士,学士如故。后主尝幸钟山开善寺,召从臣坐于寺西南松林下,敕召讥竖义。时索麈尾未至,后主敕取松枝,手以属讥,曰“可代麈尾”。顾谓群臣曰“此即是张讥后事”。祯明三年入隋,终于长安,时年七十六。讥性恬静,不求荣利,常慕闲逸,所居宅营山池,植花果,讲《周易》、《老》、《庄》而教授焉。吴郡陆元朗、硃孟博、一乘寺沙门法才、法云寺沙门慧休、至真观道士姚绥,皆传其业。讥所撰《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老子义》十一卷,《庄子内篇义》十二卷,《外篇义》二十卷,《杂篇义》十卷,《玄部通义》十二卷,又撰《游玄桂林》二十四卷,后主尝敕人就其家写入秘阁。子孝则,官至始安王记室参军。顾越,字思南,吴郡盐官人也。所居新坡黄冈,世有乡校,由是顾氏多儒学焉。越少孤,以勤苦自立,聪慧有口辩,说《毛氏诗》,傍通异义,梁太子詹事周舍甚赏之。解褐扬州议曹史,兼太子左率丞。越于义理精明,尤善持论,与会稽贺文发俱为梁南平王伟所重,引为宾客。寻补《五经》博士。绍泰元年,迁国子博士。世祖即位,除始兴王谘议参军,侍东宫读。世祖以越笃老,厚遇之,除给事黄门侍郎,又领国子博士,侍读如故。废帝嗣立,除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华皎之构逆也,越在东阳,或谮之于高宗,言其有异志,诏下狱,因坐免。太建元年卒于家,时年七十八。时有东阳龚孟舒者,亦治《毛氏诗》,善谈名理。梁武世,仕至寻阳郡丞,元帝在江州,遇之甚重,躬师事焉。承圣中,兼中书舍人。天嘉初,除员外散骑常侍,兼国子助教、太中大夫。太建中卒。沈不害,字孝和,吴兴武康人也。祖总,齐尚书祠部郎。父懿,梁邵陵王参军。不害幼孤,而修立好学。十四召补国子生,举明经。累迁梁太学博士。转庐陵王府刑狱参军,长沙王府谘议,带汝南令。天嘉初,除衡阳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嘉德殿学士。自梁季丧乱,至是国学未立,不害上书曰:臣闻立人建国,莫尚于尊儒,成俗化民,必崇于教学。故东胶西序,事隆乎三代,环林璧水,业盛于两京。自淳源既远,浇波已扇,物之感人无穷,人之逐欲无节,是以设训垂范,启导心灵,譬彼染蓝,类诸琢玉,然后人伦以睦,卑高有序,忠孝之理既明,君臣之道攸固。执礼自基,鲁公所以难侮,歌乐已细,郑伯于是前亡,干戚舞而有苗至,泮宫成而淮夷服,长想洙、泗之风,载怀淹、稷之盛,有国有家,莫不尚已。梁太清季年,数钟否剥,戎狄外侵,奸回内[B192],朝闻鼓鼙,夕炤烽火。洪儒硕学,解散甚于坑夷,《五典》、《九丘》,湮灭逾乎帷盖。成均自斯坠业,瞽宗于是不修,裒成之祠弗陈稞享,释菜之礼无称俎豆,颂声寂寞,遂逾一纪。后生敦悦,不见函杖之仪,晚学钻仰,徒深倚席之叹。
译张讥,字直言,是清河武城人。祖父张僧宝,任梁朝散骑侍郎、太子洗马。父亲张仲悦,任梁朝庐陵王府录事参军、尚书祠部郎中。张讥幼年聪明俊秀,富有思考和辨析能力,十四岁时就通晓《孝经》《论语》。他特别喜好玄学言论,向汝南周弘正学习,每有新见解,都受到前辈推重叹服。梁大同年间,被召补为国子《正言》生。梁武帝曾在文德殿讲解《乾》《坤》卦《文言》,张讥与陈郡袁宪等人参加。梁武帝命他们辩论,众儒者没有人敢先发言,张讥于是整肃容貌上前,反复询问考察,言辞温和典雅。梁武帝非常惊异,赏赐他裙、襦、绢等物,并说:“这是表彰你考究古事的功力。” 张讥幼年丧母,家中有一条错彩经帕,是母亲生前制作的遗物。等他懂事后,家人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他;每到年节,他总是面对这条帕子哽咽哭泣,不能控制自己。后来父亲去世,他守丧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被召补为湘东王国左常侍,转任田曹参军,升为士林馆学士。简文帝在东宫时,出宫到士林馆提出《孝经》题目,张讥与他往复辩论,深受赞叹赏识。从此以后,每逢有讲学集会,简文帝一定派使者召张讥。侯景叛乱进犯时,张讥仍在围城之中侍奉哀太子,在武德后殿讲解《老子》《庄子》。梁朝宫台陷落后,张讥艰难辗转避难,始终不肯侍奉侯景。侯景之乱平定后,历任临安令。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太常丞,转任始兴王府刑狱参军。天嘉年间,升任国子助教。当时周弘正在国学讲授,提出《周易》题目,周弘正的四弟周弘直也在讲席。张讥与周弘正辩论,周弘正于是理屈;周弘直正襟危坐、厉声发言,帮助哥哥申辩。张讥便严肃地对周弘直说:“今天是义理集会,是辨析名理的地方。虽然我知道兄弟之间应当相互救助,但四公不可以帮忙。”周弘直说:“我帮助的是君师,有什么不可以?”满座的人都把这当作笑谈。周弘正曾对人说:“我每次登上讲席,看见张讥在座,就使人内心敬畏。”高宗在位时,历任建安王府记室参军,兼东宫学士,转任武陵王限内记室,学士一职仍旧担任。后主在东宫时,召集宫廷属官设宴。当时新制成一柄玉柄麈尾,后主亲手拿着它说:“如今即使士人多得如同树林,至于配得上拿这柄麈尾的,只有张讥一人。”当即亲手交给张讥。又命张讥在温文殿讲解《庄子》《老子》,高宗亲临宫中听讲,赐给他一套御用衣服。后主即位后,兼任南平王府谘议参军、东宫学士。不久升任国子博士,学士一职仍旧担任。后主曾到钟山开善寺,召随从大臣坐在寺西南的松林下,命张讥讲论义理。当时麈尾还没有送到,后主命人折取松枝,亲手交给张讥,说:“可以代替麈尾。”又回头对群臣说:“这就是张讥身后的事情了。”祯明三年进入隋朝,最终死在长安,时年七十六岁。张讥性情恬淡安静,不追求荣华利禄,常常羡慕闲适生活。他在住所营造山池,种植花果,讲授《周易》《老子》《庄子》。吴郡陆元朗、朱孟博、一乘寺僧人法才、法云寺僧人慧休、至真观道士姚绥,都传承了他的学业。张讥撰有《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老子义》十一卷、《庄子内篇义》十二卷、《外篇义》二十卷、《杂篇义》十卷、《玄部通义》十二卷;又撰《游玄桂林》二十四卷。后主曾命人到他家抄写,收入秘阁。他的儿子张孝则,官至始安王记室参军。顾越,字思南,是吴郡盐官人。他所居住的新坡黄冈,世代设有乡校,因此顾氏家族多有研习儒学的人。顾越幼年丧父,凭勤苦自立,聪明敏慧而有口才,讲说《毛氏诗》,还旁通其他不同的解释,梁朝太子詹事周舍很赏识他。初仕任扬州议曹史,兼太子左率丞。顾越对义理精通明察,尤其善于立论,和会稽贺文发都受到梁南平王萧伟的器重,被引为宾客。不久补任《五经》博士。绍泰元年,升任国子博士。世祖即位后,任始兴王谘议参军,侍奉东宫讲读。世祖认为顾越年高资深,对他厚待,任给事黄门侍郎,又兼任国子博士,侍读照旧。废帝即位后,任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华皎谋反时,顾越在东阳,有人向高宗诬陷他,说他怀有异志,诏令将他下狱,并因此获罪免官。太建元年死于家中,时年七十八岁。当时有东阳人龚孟舒,也研究《毛氏诗》,善于谈论名理。梁武帝在位时,他仕至寻阳郡丞;元帝在江州时,遇到他后十分敬重,亲自拜他为师。承圣年间,兼任中书舍人。天嘉初年,任员外散骑常侍,兼国子助教、太中大夫。太建年间去世。沈不害,字孝和,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总,任齐朝尚书祠部郎。父亲沈懿,任梁朝邵陵王参军。沈不害幼年丧父,却修养品行,喜好学习。十四岁时被召补为国子生,考中明经科。多次升迁,任梁朝太学博士。转任庐陵王府刑狱参军、长沙王府谘议,兼任汝南令。天嘉初年,任衡阳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嘉德殿学士。自梁朝末年发生丧乱以来,到这时国学还没有建立,沈不害上书说:臣听说,树立人的品德、建立国家,没有什么比尊崇儒学更重要;形成风俗、教化百姓,必定要以重视教育为根本。所以东胶、西序等学校,在三代时受到隆重重视;环林、璧水等学宫,学业在两汉京城盛极一时。自从淳厚的本源渐渐远去,浇薄的风气已经盛行,外物感动人的力量无穷,而人追逐欲望没有节制,因此设置教训、树立规范,启发引导人的心灵,就像染蓝一样使其受染,又像雕琢玉石一样加以成就;这样以后,人与人之间便能和睦,尊卑高下各有秩序,忠孝的道理既已明白,君臣之道也由此稳固。亲自执守礼制,是鲁公难以被侮辱的原因;歌乐已经衰微,郑伯因此先亡;举干戚而舞,三苗便来归服;泮宫建成,淮夷便臣服。长久追想洙水、泗水流域的遗风,深切怀念傅说、后稷的盛德;凡是有国有家者,没有不崇尚这些道理的。梁太清末年,接连遭遇否运和剥落之灾,戎狄从外侵扰,奸邪从内部[B192],早晨听见战鼓,晚上照见烽火。大儒硕学纷纷离散,其毁灭比秦始皇焚坑还严重;《五典》《九丘》等典籍的湮灭,超过了车帷能够遮盖的范围。成均从此荒废学业,瞽宗也因此没有修治;裒成的祠庙不再陈设稞祭,释菜之礼也没有人陈列俎豆,颂扬之声沉寂冷落,竟然超过了十二年。后来的学生诚心喜爱儒学,却看不到执经请教的礼仪;晚辈学者仰慕钻研,只能徒然加深对无人讲学的叹息。
陛下继历升统,握镜临宇,道洽寰中,威加无外,浊流已清,重氛载廓,含生熙阜,品庶咸亨。宜其弘振礼乐,建立庠序,式稽古典,纡迹儒宫,选公卿门子,皆入于学,助教博士,朝夕讲肄,使担簦负笈,锵锵接衽,方领矩步,济济成林。如切如磋,闻《诗》闻《礼》,一年可以功倍,三冬于是足用。故能擢秀雄州,扬庭观国,入仕登朝,资优学以自辅,莅官从政,有经业以治身,轖驾列庭,青紫拾地。古者王世子之贵,犹与国子齿,降及汉储,兹礼不坠,暨乎两晋,斯事弥隆,所以见师严而道尊者也。皇太子天纵生知,无待审喻,犹宜晦迹俯同,专经请业,奠爵前师,肃若旧典。昔阙里之堂,草莱自辟,旧宅之内,丝竹流音,前圣遗烈,深以炯戒。况复江表无虞,海外有截,岂得不开阐大猷,恢弘至道?宁可使玄教儒风,弗兴圣世,盛德大业,遂蕴尧年?臣末学小生,词无足算,轻献瞽言,伏增悚惕。诏答曰:“省表闻之。自旧章弛废,微言将绝,朕嗣膺宝业,念在缉熙,而兵革未息,军国草创,常恐前王令典,一朝泯灭。卿才思优洽,文理可求,弘惜大体,殷勤名教,付外详议,依事施行。”又表改定乐章,诏使制三朝乐歌八首,合二十八曲,行之乐府。五年,除赣令。入为尚书仪曹郎,迁国子博士,领羽林监,敕治五礼,掌策文谥议。太建中,除仁武南康嗣王府长史,行丹阳郡事。转员外散骑常侍、光禄卿。寻为戎昭将军、明威武陵王长史,行吴兴郡事。俄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十二年卒,时年六十三。不害治经术,善属文,虽博综坟典,而家无卷轴。每制文,操笔立成,曾无寻检。仆射汝南周弘正常称之曰:“沈生可谓意圣人乎!”著治《五礼仪》一百卷,《文集》十四卷。子志道,字崇基,少知名。解褐扬州主簿,寻兼文林著士,历安东新蔡王记室参军。祯明三年入隋。王元规,字正范,太原晋阳人也。祖道宝,齐员外散骑常侍、晋安郡守。父玮,梁武陵王府中记室参军。元规八岁而孤,兄弟三人,随母依舅氏往临海郡,时年十二。郡土豪刘瑱者,资财巨万,以女妻之。元规母以其兄弟幼弱,欲结强援,元规泣请曰:“姻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苟安异壤,辄婚非类!”母感其言而止。元规性孝,事母甚谨,晨昏未尝离左右。梁时山阴县有暴水,流漂居宅,元规唯有一小船,仓卒引其母妹并孤侄入船,元规自执楫棹而去,留其男女三人,阁于树杪,及水退获全,时人皆称其至行。元规少好学,从吴兴沈文阿受业,十八,通《春秋左氏》、《孝经》、《论语》、《丧服》。梁中大通元年,诏策《春秋》,举高第,时名儒咸称赏之。起家湘东王国左常侍,转员外散骑侍郎。简文之在东宫,引为宾客,每令讲论,甚见优礼。除中军宣城王府记室参军。及侯景寇乱,携家属还会稽。天嘉中,除始兴王府功曹参军,领国子助教,转镇东鄱阳王府记室参军,领助教如故。后主在东宫,引为学士,亲受《礼记》、《左传》、《丧服》等义,赏赐优厚。迁国子祭酒。新安王伯固尝因入宫,适会元规将讲,乃启请执经,时论以为荣。俄除尚书祠部郎。自梁代诸儒相传为《左氏》学者,皆以贾逵、服虔之义难驳杜预,凡一百八十条,元规引证通析,无复疑滞。每国家议吉凶大礼,常参预焉。丁母忧去职,服阕,除鄱阳王府中录事参军,俄转散骑侍郎,迁南平王府限内参军。王为江州,元规随府之镇,四方学徒,不远千里来请道者,常数十百人。祯明三年入隋,为秦王府东阁祭酒。年七十四,卒于广陵。元规著《春秋发题辞》及《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记》两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两卷。子大业,聪敏知名。时有吴郡陆庆,少好学,遍知《五经》,尤明《春秋左氏传》,节操甚高。释褐梁武陵王国右常侍,历征西府墨曹行参军,除娄令。值梁季丧乱,乃覃心释典,经论靡不该究。天嘉初,征为通直散骑侍郎,不就。永阳王为吴郡太守,闻其名,欲与相见,庆固辞以疾。时宗人陆荣为郡五官掾,庆尝诣焉,王乃微服往荣第,穿壁以观之。王谓荣曰:“观陆庆风神凝峻,殆不可测,严君平、郑子真何以尚兹。”鄱阳、晋安王俱以记室征,并不就。乃筑室屏居,以禅诵为事,由是传经受业者盖鲜焉。史臣曰:夫砥身励行,必先经术,树国崇家,率由兹道,故王政因之而至治,人伦得之而攸序。若沈文阿之徒,各专经授业,亦一代之鸿儒焉。文阿加复草创礼仪,盖叔孙通之流亚矣。
译陛下继承帝位,登上统治大业,手持明镜君临天下,道德教化遍及四海,威势达到四方边远之地,浊流已经澄清,重重阴霾也已廓清,万物生灵兴盛富足,百姓全都安乐亨通。应当大力振兴礼乐,建立学校,依照古代典籍,屈尊驾临儒学宫馆,选取公卿子弟,全部送入学校;让助教、博士早晚讲习,使他们担负书笈、背着经书,衣冠整齐地接踵而来,穿着方领、迈着矩步,济济一堂如同成林。对学问反复切磋,听闻《诗经》、听闻《礼经》,学习一年便可以收到加倍的功效,苦读三个冬季也就足以应用。因此便能在大州选拔英秀,在朝廷扬名、为国家所见,入仕登朝;凭借优良学业来辅助自己,任官从政时有经学修养来修身,车马排列在朝廷,青紫色官服遍地可见。古代王世子的尊贵身份,尚且要和国子生同列;到了汉代太子的时代,这种礼制仍未废弃;及至两晋,这件事更加隆盛,这正是为了显示师道严正而道术尊贵。皇太子天资纵横、天生聪明,不需要反复审察教导,也仍应收敛身份,谦下地与众人相同,专心研习经书、请教老师,在先师面前行奠爵礼,庄敬地遵循旧典。从前孔子在阙里的讲堂,荒草丛中自然开辟出道路;在孔子的旧宅之内,琴瑟箫笛之声流传不绝。前代圣人遗留下的功业,实在值得深深引以为戒。何况如今江南境内没有忧患,海外各地也都归服,难道还能不开阐伟大的事业、弘扬最高的道术吗?岂能让玄学教化和儒学风气在圣明时代不能兴盛,使盛大德业竟然埋没在像尧那样的年代吗?臣是学识浅陋的后生,言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冒昧献上瞽者般的意见,内心更加惶恐。诏书答复说:“我看了你的奏表,也听到了其中的意见。自从旧有章程松弛废弃,精微的古代言论将要断绝,朕继承帝位,心里想着继承发扬光明之治,但兵战争斗还没有停止,军国事务正在草创,常常担心先王的法令典章会在一旦之间泯灭。卿才思优异广博,文章义理都值得取法,能够弘扬珍惜大体,殷切重视名教。把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议论,按实际情况施行。”沈不害又上表请求改订乐章,诏令他制作三朝乐歌八首,共二十八曲,交付乐府施行。天嘉五年,任赣令。入朝任尚书仪曹郎,升任国子博士,兼领羽林监,奉诏主持五礼,掌管策文和谥议。太建年间,任仁武南康嗣王府长史,代理丹阳郡政务。转任员外散骑常侍、光禄卿。不久任戎昭将军、明威武陵王长史,代理吴兴郡政务。不久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太建十二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沈不害研究经学,擅长写文章;虽然广泛通晓古代典籍,但家中却没有书卷。每次写文章,拿起笔便立即写成,从来不需要翻检查找。仆射汝南周弘正常常称赞他说:“沈先生真可以说是心领神会圣人之意了!”著有《治五礼仪》一百卷、《文集》十四卷。他的儿子沈志道,字崇基,年轻时便有名声。初仕任扬州主簿,不久兼任文林著士,历任安东新蔡王记室参军。祯明三年进入隋朝。王元规,字正范,是太原晋阳人。祖父王道宝,任齐朝员外散骑常侍、晋安郡守。父亲王玮,任梁朝武陵王府中记室参军。王元规八岁时成为孤儿,兄弟三人跟随母亲依靠舅舅家前往临海郡,当时他十二岁。郡中豪强刘瑱拥有巨万财产,想把女儿嫁给他。王元规的母亲因为他们兄弟年幼体弱,想借此结交强援,王元规哭着请求说:“婚姻不失去亲族关系,是古人所看重的。怎么能苟且安居在异乡,就同异类结婚呢?”母亲受到他这番话的感动,便作罢了。王元规生性孝顺,侍奉母亲十分谨慎,早晚从未离开母亲身边。梁代山阴县发生洪水,冲走漂没了住宅;王元规只有一条小船,仓促间把母亲、妹妹和孤侄都拉上船,自己划船离去,却把另外三个男女留在树梢上。等洪水退去,三人得以保全,当时人都称赞他的至孝行为。王元规年轻时喜好学习,跟随吴兴沈文阿学习,十八岁时通晓《春秋左氏传》《孝经》《论语》《丧服》。梁中大通元年,朝廷以《春秋》策试,他考取高等,时人都称赞赏识他。初仕任湘东王国左常侍,转任员外散骑侍郎。简文帝在东宫时,召他为宾客,常命他讲论,给他的礼遇非常优厚。任中军宣城王府记室参军。侯景叛乱时,带着家属回到会稽。天嘉年间,任始兴王府功曹参军,兼国子助教,转任镇东鄱阳王府记室参军,助教一职仍旧兼任。后主在东宫时,召他任学士,亲自向他学习《礼记》《左传》《丧服》等经义,赏赐优厚。升任国子祭酒。新安王陈伯固曾因入宫,恰逢元规将要讲学,于是启奏请求手执经书听讲,当时舆论认为这是荣耀之事。不久授任尚书祠部郎。自梁代以来,各位儒者相传承袭、研究《左氏》之学,都认为贾逵、服虔的义理难以驳倒杜预;共有一百八十条,元规引据经文加以贯通分析,使这些问题不再有疑滞。每逢国家讨论吉礼、凶礼等重大礼仪,他常常参与其中。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鄱阳王府中录事参军,不久转任散骑侍郎,升任南平王府限内参军。南平王出任江州刺史时,元规随王府前往镇所;四方的求学者不远千里前来请教,常有数十百人。祯明三年进入隋朝,任秦王府东阁祭酒。七十四岁时,在广陵去世。王元规著有《春秋发题辞》和《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记》两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两卷。他的儿子王大业,聪明敏捷,很有名声。当时有吴郡人陆庆,年轻时喜好学习,遍通《五经》,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传》,节操非常高尚。初仕梁朝武陵王国右常侍,历任征西府墨曹行参军,任娄令。正值梁朝末年丧乱,他便专心研习佛教经典,经论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天嘉初年,被征召任通直散骑侍郎,他不肯赴任。永阳王任吴郡太守时,听说他的名声,想同他相见,陆庆坚决以有病为由推辞。当时同宗族的陆荣任郡五官掾,陆庆曾到他那里去,永阳王于是换穿便服前往陆荣宅第,凿穿墙壁来观看陆庆。永阳王对陆荣说:“我看陆庆的风采神情凝重峻整,几乎不可测度;严君平、郑子真怎么能超过他呢?”鄱阳王、晋安王都曾以记室的职位征召他,他也都没有接受。于是筑室隐居,把诵经参禅作为日常事务,因此来向他学习经书、接受学业传授的人很少。史臣说:磨炼自身、勉励品行,必定要以经学为先;建立国家、尊崇家族,大都由此道而来。因此王政凭借它才能达到大治,人伦凭借它才能各有秩序。像沈文阿这类人,各自专门研究经书、传授学业,也都是一代的大儒。沈文阿又草创礼仪,大概是叔孙通一类的人物了。
列传第二十八 文学◎杜之伟 颜晃 江德藻 庾持 许亨 褚玠 岑之敬 陆琰 弟瑜何之元 徐伯阳 张正见 蔡凝 阮卓《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孔子曰“焕乎其有文章”也。自楚、汉以降,辞人世出,洛汭、江左,其流弥畅。莫不思侔造化,明并日月,大则宪章典谟,裨赞王道,小则文理清正,申纾性灵。至于经礼乐,综人伦,通古今,述美恶,莫尚乎此。后主嗣业,雅尚文词,傍求学艺,焕乎俱集。每臣下表疏及献上赋颂者,躬自省览,其有辞工,则神笔赏激,加其爵位,是以搢绅之徒,咸知自励矣。若名位文学晃著者,别以功迹论。今缀杜之伟等学既兼文,备于此篇云尔。杜之伟,字子大,吴郡钱塘人也。家世儒学,以《三礼》专门。父规,梁奉朝请,与光禄大夫济阳江革、都官尚书会稽孔休源友善。之伟幼精敏,有逸才。七岁,受《尚书》,稍习《诗》、《礼》,略通其学。十五,遍观文史及仪礼故事,时辈称其早成。仆射徐勉尝见其文,重其有笔力。中大通元年,梁武帝幸同泰寺舍身,敕勉撰定仪注,勉以台阁先无此礼,召之伟草具其仪。乃启补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钞撰群书,各为题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皆之伟为序。及湘阴侯萧昂为江州刺史,以之伟掌记室。昂卒,庐陵王续代之,又手教招引,之伟固辞不应命,乃送昂丧柩还京。仍侍临城公读。寻除扬州议曹从事、南康嗣王墨曹参军,兼太学限内博士。大同七年,梁皇太子释奠于国学,时乐府无孔子、颜子登歌词,尚书参议令之伟制其文,伶人传习,以为故事。转补安前邵陵王田曹参军,又转刑狱参军。之伟年位甚卑,特以强识俊才,颇有名当世,吏部尚书张缵深知之,以为廊庙器也。侯景反,之伟逃窜山泽。及高祖为丞相,素闻其名,召补记室参军。迁中书侍郎,领大著作。高祖受禅,除鸿胪卿,馀并如故。之伟启求解著作,曰:“臣以绍泰元年,忝中书侍郎,掌国史,于今四载。臣本庸贱,谬蒙盼识,思报恩奖,不敢废官。皇历惟新,驱驭轩、昊,记言记事,未易其人,著作之材,更宜选众。御史中丞沈炯、尚书左丞徐陵、梁前兼大著作虞荔、梁前黄门侍郎孔奂,或清文赡笔,或强识稽古,迁、董之任,允属群才,臣无容遽变市朝,再妨贤路。尧朝皆让,诚不可追,陈力就列,庶几知免。”优敕不许。寻转大匠卿,迁太中大夫,仍敕撰梁史。永定三年卒,时年五十二。高祖甚悼惜之,诏赠通直散骑常侍,赙钱五万,布五十匹,棺一具,克日举哀。之伟为文,不尚浮华,而温雅博赡。所制多遗失,存者十七卷。颜晃,字元明,琅邪临沂人也。少孤贫,好学,有辞采。解褐梁邵陵王兼记室参军。时东宫学士庾信尝使于府中,王使晃接对,信轻其尚少,曰:“此府兼记室几人?”晃答曰:“犹当少于宫中学士。”当时以为善对。侯景之乱,西奔荆州。承圣初,除中书侍郎。时杜龛为吴兴太守,专好勇力,其所部多轻险少年,元帝患之,乃使晃管其书翰。仍敕龛曰:“卿年时尚少,习读未晚,颜晃文学之士,使相毘佐,造次之间,必宜谘禀。”及龛诛,晃归世祖,世祖委以书记,亲遇甚笃。除宣毅府中录事,兼记室参军。永定二年,高祖幸大庄严寺,其夜甘露降,晃献《甘露颂》,词义该典,高祖甚奇之。天嘉初,迁员外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掌诏诰。三年卒,时年五十三。诏赠司农卿,谥曰贞子,并赐墓地。晃家世单门,傍无戚援,而介然修立,为当世所知。其表奏诏诰,下笔立成,便得事理,而雅有气质。有集二十卷。江德藻,字德藻,济阳考城人也。祖柔之,齐尚书仓部郎中。父革,梁度支尚书、光禄大夫。德藻好学,善属文。美风仪,身长七尺四寸。性至孝,事亲尽礼。与异产昆弟居,恩惠甚笃。起家梁南中郎武陵王行参军。大司马南平王萧伟闻其才,召为东阁祭酒。迁安西湘东王府外兵参军,寻除尚书比部郎,以父忧去职。服阕之后,容貌毁瘠,如居丧时。除安西武陵王记室,不就。久之,授庐陵王记室参军。除廷尉正,寻出为南兗州治中。及高祖为司空、征北将军,引德藻为府谘议。转中书侍郎,迁云麾临海王长史。陈台建,拜尚书吏部侍郎。高祖受禅,授秘书监,兼尚书左丞。寻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天嘉四年,兼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使齐,著《北征道理记》三卷。还拜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顷之迁御史中丞,坐公事免。寻拜振远将军、以通直散骑常侍。自求宰县,出补新喻令,政尚恩惠,颇有异绩。六年,卒于官,时年五十七。世祖甚悼惜之,诏赠散骑常侍。所著文笔十五卷。子椿,亦善属文,历太子庶子、尚书左丞。
译列传第二十八 文学 杜之伟、颜晃、江德藻、庾持、许亨、褚玠、岑之敬、陆琰,以及陆琰的弟弟陆瑜。何之元、徐伯阳、张正见、蔡凝、阮卓。《易经》说:“观察人类的文化,用它来教化天下。”孔子说:“多么光明灿烂啊,它所具有的文章。”自楚、汉以来,文人才士代代出现;洛水之滨、江南地区,文辞之流传更加畅盛。没有人不是希望才思能够与天地造化相比,光明能够和日月并列;大的方面,则用典章诰命来规范政治,辅助赞成王道;小的方面,则使文章义理清正,抒发舒展人的性情。至于经由礼乐、综合人伦、贯通古今、叙述美恶,没有什么能超过文学。后主继承帝业后,素来崇尚文辞,又广泛寻求学术技艺,文采和学艺因此灿然汇聚。每当臣下上表奏疏,或进献赋颂,后主都亲自阅览;其中辞藻工巧的,便亲笔褒奖激励,并加授爵位,因此士大夫们都知道要自我勉励。至于那些名位和文学声望显著的人,另在功业事迹中论述。现在把杜之伟等学问兼通、又有文学成就的人编列在本篇。杜之伟,字子大,是吴郡钱塘人。家世代研习儒学,以《三礼》为专门学业。父亲杜规,任梁朝奉朝请,与光禄大夫济阳江革、都官尚书会稽孔休源交好。杜之伟幼年聪明敏锐,有超群才华。七岁时学习《尚书》,稍后又学习《诗》《礼》,大致通晓其中的学问。十五岁时,遍览文史和礼仪典故,同辈称赞他早熟成才。仆射徐勉曾看过他的文章,认为他很有文笔力量。中大通元年,梁武帝到同泰寺舍身,诏令徐勉撰定仪注;徐勉认为台阁以前从未有过这种礼仪,便召杜之伟草拟完备其仪式。于是上奏补任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抄录编撰群书,各自拟定题目。所撰《富教》《政道》两篇,都由杜之伟作序。湘阴侯萧昂任江州刺史时,任用杜之伟掌管记室。萧昂去世后,庐陵王萧续接替他,又亲自写信招引杜之伟;杜之伟坚决推辞,不接受命令,于是护送萧昂的灵柩回京。仍侍奉临城公读书。不久任扬州议曹从事、南康嗣王墨曹参军,兼太学限内博士。大同七年,梁皇太子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当时乐府没有孔子、颜子登场时所唱的歌词,尚书省参议命杜之伟撰写歌词,伶人传习后作为定例。转任安前邵陵王田曹参军,又转任刑狱参军。杜之伟年资官位都很低,却特别因为博闻强记和才华俊秀,在当时很有名声;吏部尚书张缵很了解他,认为他是能担任朝廷重任的人才。侯景反叛时,杜之伟逃入山林水泽之间。高祖任丞相后,早已听说他的名声,召补为记室参军。升任中书侍郎,兼领大著作。高祖接受禅让后,任鸿胪卿,其余职务仍照旧。杜之伟上奏请求解除大著作一职,说:“臣在绍泰元年忝任中书侍郎,掌管国史,到如今已经四年。臣本来地位卑贱,错误地蒙受陛下顾念识拔,思图报答恩德和奖掖,不敢废弃官职。如今皇朝历数更新,驾驭轩辕、昊天般的盛业,记言记事的史职,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选;大著作的人才,更应从众人中选拔。御史中丞沈炯、尚书左丞徐陵、梁朝原任兼大著作的虞荔、梁朝原任黄门侍郎的孔奂,有的文章清雅、文笔丰赡,有的博闻强记、通晓古事,司马迁、董狐那样的职责,确实应当交给这些人才。臣不应骤然改变朝廷任用,再次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尧帝朝臣都能谦让,这确实无法追及;臣只能尽自己的力量担任职务,希望多少知道适可而止。”高祖特地下诏优厚慰留,不准许他的请求。不久转任大匠卿,升任太中大夫,仍奉诏撰写《梁史》。永定三年去世,时年五十二岁。高祖非常悲痛惋惜,诏令追赠通直散骑常侍,赐助丧钱五万、布五十匹、棺材一具,择日举行哀悼。杜之伟写文章不崇尚浮华,而是温和雅正、内容广博丰赡。他所撰文章大多散失,现存十七卷。颜晃,字元明,是琅邪临沂人。年轻时丧父,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富有文才。初仕梁朝邵陵王兼记室参军。当时东宫学士庾信曾出使邵陵王府,王命颜晃接待应答。庾信轻视他年纪尚小,说:“这个王府有几名兼记室?”颜晃回答:“应当还是比宫中的学士少。”当时人认为这是很好的回答。侯景之乱时,颜晃向西逃往荆州。承圣初年,任中书侍郎。当时杜龛任吴兴太守,专门喜好勇力,他的部属多是轻薄险恶的年轻人,元帝对此忧虑,便让颜晃掌管杜龛的文书。又下诏对杜龛说:“你年纪还轻,学习读书还不晚;颜晃是有文学的士人,让他来辅助你,遇到仓促紧急的事情,一定要向他请示。”杜龛被诛杀后,颜晃归附世祖,世祖把文书事务交给他,亲自待他十分优厚。任宣毅府中录事,兼记室参军。永定二年,高祖到大庄严寺,当夜降下甘露,颜晃进献《甘露颂》,文辞义理广博而合乎典故,高祖非常惊异。天嘉初年,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书。天嘉三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诏令追赠司农卿,赐谥号“贞子”,并赐墓地。颜晃家世寒微,旁无亲戚援助,但他孤高自守、修养立身,因此为当时人所知。他撰写表章奏疏、诏令文书,落笔便能写成,既符合事理,又很有文辞气质。有文集二十卷。江德藻,字德藻,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柔之,任齐朝尚书仓部郎中。父亲江革,任梁朝度支尚书、光禄大夫。江德藻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仪表俊美,身高七尺四寸。生性极为孝顺,侍奉父母完全遵守礼制。与同父异母的兄弟居住在一起,对他们恩惠深厚。初仕梁朝南中郎武陵王行参军。大司马南平王萧伟听说他的才华,召他为东阁祭酒。升任安西湘东王府外兵参军,不久任尚书比部郎,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面容身体憔悴消瘦,像仍在守丧时一样。任安西武陵王记室,他没有赴任。过了很久,授任庐陵王记室参军。任廷尉正,不久出任南兖州治中。高祖任司空、征北将军时,召江德藻为府谘议。转任中书侍郎,升任云麾临海王长史。陈朝台省建立后,任尚书吏部侍郎。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秘书监,兼尚书左丞。不久以本官兼任中书舍人。天嘉四年,兼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出使北齐,著《北征道理记》三卷。回来后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因公事获罪免官。很快授任振远将军,以通直散骑常侍身份任职。他主动请求治理县政,出任新喻令,施政崇尚恩惠,颇有特殊政绩。天嘉六年,死于任上,时年五十七岁。世祖非常悲痛惋惜,诏令追赠散骑常侍。所著文笔十五卷。他的儿子江椿,也擅长写文章,历任太子庶子、尚书左丞。
庾持,字允德,颍川鄢陵人也。祖佩玉,宋长沙内史。父沙弥,梁长城令。持少孤,性至孝,居父忧过礼。笃志好学,尤善书记,以才艺闻。解褐梁南平王国左常侍、轻车河东王府行参军,兼尚书郎,寻而为真。出为安吉令,迁镇东邵陵王府限外记室,兼建康令。天监初,世祖与持有旧,及世祖为吴兴太守,以持为郡丞,兼掌书翰,自是常依文帝。文帝克张彪,镇会稽,又令持监临海郡。以贪纵失民和,为山盗所劫,幽执十旬,世祖遣刘澄讨平之,持乃获免。高祖受禅,授安东临川王府谘议参军。天嘉初,迁尚书左丞。以预长城之功,封崇德县子,邑三百户。拜封之日,请令史为客,受其饷遗,世祖怒之,因坐免。寻为宣惠始兴王府谘议参军。除临安令,坐杖杀县民免封。迁为给事黄门侍郎。除棱威将军、盐官令。光大元年,迁秘书监,知国史事。又为少府卿,领羽林监。迁太中大夫,领步兵校尉。太建元年卒,时年六十二。诏赠光禄大夫。持善字书,每属辞,好为奇字,文士亦以此讥之。有集十卷。许亨,字亨道,高阳新城人,晋徵士询之六世孙也。曾祖珪,历给事中,委桂阳太守,高尚其志,居永兴之究山,即询之所隐也。祖勇慧,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父懋,梁始平天门二郡守、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以学艺闻,撰《毛诗风雅比兴义类》十五卷,《述行记》四卷。亨少传家业,孤介有节行。博通群书,多识前代旧事,名辈皆推许之,甚为南阳刘之遴所重,每相称述。解褐梁安东王行参军,兼太学博士,寻除平西府记室参军。太清初,为征西中记室,兼太常丞。侯景之乱,避地郢州,会梁邵陵王自东道至,引为谘议参军。王僧辩之袭郢州也,素闻其名,召为仪同从事中郎。迁太尉从事中郎,与吴兴沈炯对掌书记,府朝政务,一以委焉。晋安王承制,授给事黄门侍郎,亨奉笺辞府,僧辩答曰:“省告,承有朝授,良为德举。卿操尚惇深,文艺该洽,学优而官,自致青紫。况久羁骏足,将成顿辔,匡辅虚暗,期寄实深。既欣游处,用忘劳屈,而枳棘栖鹓,常以增叹。夕郎之选,虽为清显,位以才升,差自无愧。且卿始云知命,方骋康衢,未有执戟之疲,便深夜行之慨,循复来翰,殊用怃然。古人相思,千里命驾,素心不昧,宁限城闉,存顾之深,荒惭无已。”高祖受禅,授中散大夫,领羽林监。迁太中大夫,领大著作,知梁史事。初,僧辩之诛也。所司收僧辩及其子頠尸,于方山同坎埋瘗,至是无敢言者。亨以故吏,抗表请葬之,乃与故义徐陵、张种、孔奂等,相率以家财营葬,凡七柩皆改窆焉。光大初,高宗入辅,以亨贞正有古人之风,甚相钦重,常以师礼事之。及到仲举之谋出高宗也,毛喜知其诈,高宗问亨,亨劝勿奉诏。高宗即位,拜卫尉卿。太建二年卒,时年五十四。初撰《齐书》并《志》五十卷,遇乱失亡。后撰《梁史》,成者五十八卷。梁太清之后所制文笔六卷。子善心,早知名,官至尚书度支侍郎。褚玠,字温理,河南阳翟人也。曾祖炫,宋升明初与谢朏、江斅、刘俣入侍殿中,谓之四友。官至侍中、吏部尚书,谥贞子。祖涷,梁御史中丞。父蒙,太子舍人。玠九岁而孤,为叔父骠骑从事中郎随所养。早有令誉,先达多以才器许之。及长,美风仪,善占对,博学能属文,词义典实,不好艳靡。起家王府法曹,历转外兵记室。天嘉中,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还为桂阳王友。迁太子庶子、中书侍郎。太建中,山阴县多豪猾,前后令皆以赃污免,高宗患之,谓中书舍人蔡景历曰:“稽阴大邑,久无良宰,卿文士之内,试思其人。”景历进曰:“褚玠廉俭有干用,未审堪其选不?”高宗曰:“甚善,卿言与朕意同。”乃除戎昭将军、山阴令。县民张次的、王休达等与诸猾吏贿赂通奸,全丁大户,类多隐没。玠乃锁次的等,具状启台,高宗手敕慰劳,并遣使助玠搜括,所出军民八百馀户。时舍人曹义达为高宗所宠,县民陈信家富于财,谄事义达,信父显文恃势横暴。玠乃遣使执显文,鞭之一百,于是吏民股栗,莫敢犯者。信后因义达谮玠,竟坐免官。玠在任岁馀,守禄俸而已,去官之日,不堪自致,因留县境,种蔬菜以自给。或嗤玠以非百里之才,玠答曰:“吾委输课最,不后列城,除残去暴,奸吏局蹐。若谓其不能自润脂膏,则如来命。以为不达从政,吾未服也。”时人以为信然。皇太子知玠无还装,手书赐粟米二百斛,于是还都。太子爱玠文辞,令入直殿省。十年,除电威将军、仁威淮南王长史,顷之,以本官掌东宫管记。十二年,迁御史中丞,卒于官,时年五十二。
译庾持,字允德,是颍川鄢陵人。祖父庾佩玉,任宋朝长沙内史。父亲庾沙弥,任梁朝长城县令。庾持幼年丧父,生性极为孝顺,守父丧超过礼制。专心好学,尤其擅长掌管文书,凭才艺闻名。初仕梁朝南平王国左常侍、轻车河东王府行参军,兼尚书郎,不久转为正式尚书郎。出任安吉令,升任镇东邵陵王府限外记室,兼建康令。天监初年,世祖同庾持素有旧交;世祖任吴兴太守时,让庾持任郡丞,兼掌文书,从此庾持经常依附文帝。文帝击败张彪、镇守会稽时,又命庾持监察临海郡。庾持因贪婪放纵而失去民心,被山盗劫掠,幽禁拘押了百余天;世祖派刘澄讨伐平定山盗,庾持才得以获免。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安东临川王府谘议参军。天嘉初年,升任尚书左丞。因参与长城之功,封崇德县子,食邑三百户。受封当天,请令史来作客并接受他们的馈赠,世祖对此发怒,庾持因此获罪免官。不久任宣惠始兴王府谘议参军。任临安令时,因杖杀县民而获罪,封爵被削、官职被免。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任棱威将军、盐官令。光大元年,升任秘书监,掌管国史事务。又任少府卿,兼领羽林监。升任太中大夫,兼领步兵校尉。太建元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诏令追赠光禄大夫。庾持擅长书法,每当撰写文章,喜欢使用奇异的字,文士们也因此讥笑他。有文集十卷。许亨,字亨道,是高阳新城人,晋代征士许询的六世孙。曾祖许珪,历任给事中,后来被委任为桂阳太守,却崇尚高尚志趣,居住在永兴的究山,那就是许询当年隐居的地方。祖父许勇慧,任齐朝太子家令、冗从仆射。父亲许懋,任梁朝始平、天门二郡太守、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以学问技艺闻名,撰有《毛诗风雅比兴义类》十五卷、《述行记》四卷。许亨年轻时继承家学,孤高耿介而有节操品行。博览通晓群书,熟悉前代旧事,名流们都推重赞许他,尤其受到南阳刘之遴的器重,刘之遴常常称赞他。初仕梁朝安东王行参军,兼太学博士,不久任平西府记室参军。太清初年,任征西府中记室,兼太常丞。侯景之乱时,许亨避难到郢州,恰逢梁邵陵王从东路到达,便召他为谘议参军。王僧辩袭击郢州时,早已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为仪同从事中郎。升任太尉从事中郎,与吴兴沈炯共同掌管书记,府中和朝廷的政务全都交给他们办理。晋安王承制执政时,授任给事黄门侍郎。许亨写信辞去府职,王僧辩答信说:“看到了你的来信,得知你已经接受朝廷授职,实在是德才兼备之人的升举。卿的操守志趣深厚,文艺学问广博,学问优异而得到官职,是自己取得青紫官服的。何况你这匹骏马长期受困,将要收缰止步;对于辅佐昏暗的政局,寄托实在很深。我既为能与你交游相处而高兴,也忘却了自己的劳苦和屈抑;然而贤才如鹓鶵栖身枳棘,常常使人增添叹息。夕郎的职位虽属清贵显要,但职位是凭才干升任的,也算没有什么惭愧。况且你刚说已经到了知命之年,正要驰骋在宽广大道上,还没有疲于执戟侍卫,便深深感叹夜行,反复读到你的来信,实在令人惘然。古人思念朋友,千里之外也要驾车前往;只要真心不昧,难道会受城门内外的限制吗?我对你的深厚顾念,实在惭愧无以自容。” 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中散大夫,兼领羽林监。升任太中大夫,兼领大著作,掌管《梁史》的编撰。起初,王僧辩被诛杀时,有关官署收取王僧辩及其儿子王頠的尸体,在方山挖同一个坑埋葬;到这时,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许亨作为王僧辩旧日属官,上表坚持请求为他们安葬,于是与旧日同僚徐陵、张种、孔奂等人一起,各自拿出家财营办葬事,把七具棺柩全部改葬。光大初年,高宗入朝辅政,因为许亨正直坚贞,有古人的风范,对他非常敬重,常常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及至到仲举谋划将高宗调出京城,毛喜知道其中有诈,高宗询问许亨,许亨劝他不要奉诏。高宗即位后,任许亨为卫尉卿。太建二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许亨起初撰写《齐书》及《志》共五十卷,遇到战乱而散失。后来撰写《梁史》,完成五十八卷。梁太清以后所撰的文章有六卷。他的儿子许善心,早年便有名声,官至尚书度支侍郎。褚玠,字温理,是河南阳翟人。曾祖父褚炫,宋升明初年与谢朏、江斅、刘俣入宫侍奉殿中,被称为“四友”。官至侍中、吏部尚书,谥号贞子。祖父褚涷,任梁朝御史中丞。父亲褚蒙,任太子舍人。褚玠九岁时丧父,由叔父骠骑从事中郎褚随收养。早年便有美好声誉,前辈大多认为他有才华和器度。长大后仪表俊美,善于应答,博学而能写文章,文辞义理典雅充实,不喜好艳丽浮靡。初仕任王府法曹,历任外兵、记室。天嘉年间,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齐回来后,任桂阳王友。升任太子庶子、中书侍郎。太建年间,山阴县有很多豪强奸猾之徒,前后几任县令都因贪赃污秽被免官。高宗为此忧虑,对中书舍人蔡景历说:“山阴是大县,长期没有好的县令,卿是文士中的人才,试着想想谁合适。”蔡景历进言说:“褚玠廉洁节俭而且有办事才能,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这个职位?”高宗说:“很好,你说的和我的想法相同。”于是任命褚玠为戎昭将军、山阴令。县民张次的、王休达等人与各类奸猾吏员行贿通奸,凡是成年男子的大户人家,大多隐瞒不报。褚玠便把张次的等人锁拿起来,详细写明情况上报尚书台;高宗亲手下诏慰劳,又派使者帮助褚玠搜查清理,查出军户民户八百多户。当时舍人曹义达受到高宗宠信,县民陈信家中财产丰厚,便谄媚奉承曹义达;陈信的父亲陈显文仗势横行暴虐。褚玠于是派人捉拿陈显文,鞭打一百下,从此吏民都吓得两腿发抖,没有人敢再犯法。陈信后来借曹义达进谗诬陷褚玠,褚玠最终获罪免官。褚玠任职一年多,只领取俸禄而已;离任那天,连路费都无力自备,于是留在县境内,种植蔬菜供自己生活。有人讥笑褚玠没有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褚玠回答:“我输送赋税、考核成绩并不落后于各城,铲除残暴、清除恶吏,使奸吏局促不安。如果说我不能从中为自己搜刮油水,那就正如你所说。” “若说我不通晓从政之道,我不能接受。”当时人都认为这话确实如此。皇太子知道褚玠没有回京的行装,亲笔写信赐给他粟米二百斛,他于是回到京城。太子喜爱褚玠的文章,命他入宫当值。太建十年,任电威将军、仁威淮南王长史,不久以本官掌管东宫文书。太建十二年,升任御史中丞,死于任上,时年五十二岁。
玠刚毅有胆决,兼善骑射。尝从司空侯安都于徐州出猎,遇有猛虎,玠引弓射之,再发皆中口入腹,俄而虎毙。及为御史中丞,甚有直绳之称。自梁末丧乱,朝章废弛,司宪因循,守而勿革,玠方欲改张,大为条例,纲维略举,而编次未讫,故不列于后焉。及卒,太子亲制志铭,以表惟旧。至德二年,追赠秘书监。所制章奏杂文二百馀篇,皆切事理,由是见重于时。子亮,有才学,官至尚书殿中侍郎。岑之敬,字思礼,南阳棘阳人也。父善纡,梁世以经学闻,官至吴宁令、司义郎。之敬年五岁,读《孝经》,每烧香正坐,亲戚咸加叹异。年十六,策《春秋左氏》、制旨《孝经》义,擢为高第。御史奏曰:“皇朝多士,例止明经,若颜、闵之流,乃应高第。”梁武帝省其策曰:“何妨我复有颜、闵邪?”因召入面试,令之敬升讲座,敕中书舍人硃异执《孝经》,唱《士孝章》,武帝亲自论难。之敬剖释纵横,应对如响,左右莫不嗟服。乃除童子奉车郎,赏赐优厚。十八,预重云殿法会,时武帝亲行香,熟视之敬曰:“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即日除太学限内博士。寻为寿光学士、司义郎,又除武陵王安西府刑狱参军事。太清元年,表请试吏,除南沙令。侯景之乱,之敬率所部赴援京师。至郡境,闻台城陷,乃与众辞诀,归乡里。承圣二年,除晋安王宣惠府中记室参军。是时萧勃据岭表,敕之敬宣旨慰喻,会江陵陷,仍留广州。太建初,还朝,授东宫义省学士,太子素闻其名,尤降赏接。累迁鄱阳王中卫府记室、镇北府中录事参军、南台治书侍御史、征南府谘议参军。之敬始以经业进,而博涉文史,雅有词笔,不为醇儒。性廉谨,未尝以才学矜物,接引后进,恂恂如也。每忌日营斋,必躬自洒扫,涕泣终日,士君子以笃行称之。十一年卒,时年六十一。太子嗟惜,赙赠甚厚。有集十卷行于世。子德润,有父风,官至中军吴兴王记室。陆琰,字温玉,吏部尚书琼之从父弟也。父令公,梁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琰幼孤、好学,有志操。州举秀才。解褐宣惠始兴王行参军,累迁法曹外兵参军,直嘉德殿学士。世祖听览馀暇,颇留心史籍,以琰博学,善占诵,引置左右。尝使制《刀铭》,琰援笔即成,无所点窜,世祖嗟赏久之,赐衣一袭。俄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琅邪王厚聘齐,及至鄴下而厚病卒,琰自为使主。时年二十馀,风神韶亮,占对闲敏,齐士大夫甚倾心焉。还为云麾新安王主簿,迁安成王长史,宁远府记室参军。太建初,为武陵王明威府功曹史,兼东宫管记。丁母忧去官。五年卒,时年三十四。太子甚伤悼之,手令举哀,加其赙赠,又自制志铭。至德二年,追赠司农卿。琰寡嗜欲,鲜矜竞,游心经籍,晏如也。其所制文笔多不存本,后主求其遗文,撰成二卷。有弟瑜。瑜字干玉。少笃学,美词藻。州举秀才。解褐骠骑安成王行参军,转军师晋安王外兵参军、东宫学士。兄琰时为管记,并以才学娱侍左右,时人比之二应。太建二年,太子释奠于太学,宫臣并赋诗,命瑜为序,文甚赡丽。迁尚书祠部郎中,丁母忧去职。服阕,为桂阳王明威将军功曹史,兼东宫管记。累迁永阳王文学、太子洗马、中舍人。瑜幼长读书,昼夜不废,聪敏强记,一览无复遗失。尝受《庄》、《老》于汝南周弘正,学《成实论》于僧滔法师,并通大旨。时皇太子好学,欲博览群书,以子集繁多,命瑜钞撰,未就而卒,时年四十四。太子为之流涕,手令举哀,官给丧事,并亲制祭文,遣使者吊祭。仍与詹事江总书曰:“管记陆瑜,奄然殂化,悲伤悼惜,此情何已。吾生平爱好,卿等所悉,自以学涉儒雅,不逮古人,钦贤慕士,是情尤笃。梁室乱离,天下糜沸,书史残缺,礼乐崩沦,晚生后学,匪无墙面,卓尔出群,斯人而已。吾识览虽局,未曾以言议假人,至于片善小才,特用嗟赏。况复洪识奇士,此故忘言之地。论其博综子史,谙究儒墨,经耳无遗,触目成诵,一褒一贬,一激一扬,语玄析理,披文摘句,未尝不闻者心伏,听者解颐,会意相得,自以为布衣之赏。吾监抚之暇,事隙之辰,颇用谭笑娱情,琴樽间作,雅篇艳什,迭互锋起。每清风朗月,美景良辰,对群山之参差,望巨波之滉漾,或玩新花,时观落叶,即听春鸟,又聆秋雁,未尝不促膝举觞,连情发藻,且代琢磨,间以嘲谑,俱怡耳目,并留情致。自谓百年为速,朝露可伤,岂谓玉折兰摧,遽从短运,为悲为恨,当复何言。遗迹馀文,触目增泫,绝弦投笔,恒有酸恨。以卿同志,聊复叙怀,涕之无从,言不写意。”其见重如此。至德二年,追赠光禄卿。有集十卷。瑜有从父兄玠,从父弟琛。
译褚玠刚强坚毅而有胆识决断,也擅长骑马射箭。他曾随司空侯安都在徐州出猎,遇到一只猛虎,褚玠引弓射它,连续两箭都从虎口射入腹中,不久老虎便死了。任御史中丞后,颇有执法严正的声誉。自梁朝末年丧乱以来,朝廷章程废弛,司法官员因循守旧,只知因袭而不加改革。褚玠正想重新整顿,大规模制定条例,法纪大体已经建立,但编排次序尚未完成,所以后来没有列入有关记载。褚玠去世后,太子亲自撰写墓志铭,以表彰旧日情谊。至德二年,追赠秘书监。所撰章奏和杂文二百多篇,都切合事理,因此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他的儿子褚亮,有才学,官至尚书殿中侍郎。岑之敬,字思礼,是南阳棘阳人。父亲岑善纡,梁朝时以经学闻名,官至吴宁令、司义郎。之敬五岁时,诵读《孝经》,每次都焚香端坐,亲戚们无不惊叹称异。十六岁时,参加《春秋左氏传》和制旨《孝经》义的策试,被选为高第。御史上奏说:“本朝士人众多,按例只能以明经科取士;像颜回、闵子骞这类人,才应当列为高第。”梁武帝看了他的策文,说:“这有什么妨碍,难道我又不能有颜回、闵子骞吗?”于是召他入宫面试,命岑之敬登上讲座,敕令中书舍人朱异执《孝经》,唱读《士孝章》,武帝亲自提出疑难。岑之敬纵横剖析,回答如声响应答,左右侍从无不赞叹佩服。于是授任童子奉车郎,赏赐优厚。十八岁时,参加重云殿法会。当时武帝亲自进香,仔细端详岑之敬,说:“不久前还见你年幼,如今突然已经戴上成人的帽子了!”当天就授任太学限内博士。不久任寿光学士、司义郎,又授武陵王安西府刑狱参军事。太清元年,上表请求参加吏部考试,授任南沙令。侯景之乱时,岑之敬率领所属部众赶赴京师救援。到达郡境,听说台城已经陷落,于是与众人告别,返回故乡。承圣二年,授任晋安王宣惠府中记室参军。当时萧勃占据岭南,皇帝命岑之敬宣读诏旨慰问晓谕,恰逢江陵陷落,便仍然留在广州。太建初年,返回朝廷,授任东宫义省学士。太子早就听说他的名声,对他尤其礼遇赏赐。历次升任鄱阳王中卫府记室、镇北府中录事参军、南台治书侍御史、征南府谘议参军。岑之敬起初凭经学入仕,但广泛涉猎文学和史学,素来有文才,并不是只守一家经学的醇儒。他性情廉洁谨慎,从不凭才学傲视他人;接纳引导后进,态度恭敬谦逊。每逢父母忌日,他都设斋祭祀,必亲自洒扫,终日流泪哭泣,士大夫都以他的笃实行持称赞他。太建十一年去世,时年六十一岁。太子深为叹惜,赠送的丧资非常丰厚。他的文集十卷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德润,很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中军吴兴王记室。陆琰,字温玉,是吏部尚书陆琼的堂弟。父亲陆令公,梁朝任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陆琰幼年丧父,喜爱学习,有志向和操守。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初任官为宣惠始兴王行参军,历次升任法曹外兵参军、直嘉德殿学士。世祖处理政务之余,很留心史籍,因陆琰博学善于诵读,便把他召到身边任职。他曾命陆琰撰写《刀铭》,陆琰提笔即成,文辞不用修改,世祖赞叹欣赏了很久,赐给他一套衣服。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随琅邪王出使北齐。到达邺城后,琅邪王厚病死,陆琰便自行主持使团事务。当时他二十多岁,风采神情清秀明朗,应答从容敏捷,北齐士大夫都十分倾慕他。返回后任云麾新安王主簿,升任安成王长史、宁远府记室参军。太建初年,任武陵王明威府功曹史,兼东宫管记。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太建五年去世,时年三十四岁。太子非常悲伤悼念,亲自下令举哀,又加赠丧资,并亲自撰写墓志铭。至德二年,追赠司农卿。陆琰寡少嗜欲,很少自我夸耀、与人争竞,寄情于经籍之中,神态安闲自若。他所撰写的文章大多没有留存原稿,后主搜求他的遗文,编成两卷。他有弟弟陆瑜。陆瑜字干玉。年少时专心好学,文辞华美。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初任骠骑安成王行参军,转任军师晋安王外兵参军、东宫学士。他的哥哥陆琰当时任管记,兄弟二人都凭才学陪侍左右,当时人把他们比作二应,即应玚、应璩兄弟。太建二年,太子在太学举行释奠礼,宫臣都作诗,命陆瑜撰写序文,文章非常丰富华美。升任尚书祠部郎中,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桂阳王明威将军功曹史,兼东宫管记。历次升任永阳王文学、太子洗马、中舍人。陆瑜从幼年到成年一直读书,昼夜不停;他聪明敏捷,记忆力很强,看过一遍便不再遗忘。他曾向汝南周弘正学习《庄子》《老子》,又向僧滔法师学习《成实论》,都通晓其中的大意。当时皇太子喜爱学习,想博览群书,但书籍众多,便命陆瑜抄录编撰;事情尚未完成,陆瑜就去世了,时年四十四岁。太子为他流泪,亲自下令举哀,官府供给丧事所需,并亲自撰写祭文,派使者前往吊祭。又给詹事江总写信说:“管记陆瑜突然去世,我悲伤痛惜,这种感情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我的一生所爱好之事,你们都知道。我自认为所学涉及儒雅之道,却比不上古人;但我敬重贤者、仰慕士人,这种感情尤其深厚。梁室遭逢乱离,天下糜烂沸腾,书籍史册残缺,礼乐制度崩坏沦丧;后来的读书人并非没有才学,只是卓然出众、超越群伦的,只有这个人罢了。我见识阅历虽然有限,却从未用言论来抬举别人;至于哪怕只有一点长处、微小才能,我也特别加以赞叹欣赏。何况他是见识宏大、才华奇特的人,这正是使我忘记言语的所在。说到他博通诸子和史籍,深究儒家、墨家的学说,经耳听过的没有遗忘,触目所见便能背诵;一褒一贬,一激一扬,谈论玄理、分析义理,披阅文章、摘取文句,没有一次不使听者心悦诚服,听众开怀而笑,彼此领会契合,我自以为这是对布衣之士的赏识。我在监国抚政的空闲和处理政务的间隙,常借谈笑来排遣情怀,琴与酒交替相伴,雅正的篇章和艳丽的诗作彼此竞相出现。每当清风明月、美景良辰,面对参差的群山,远望浩荡的巨浪,有时赏玩新开的花朵,有时观看飘落的树叶;既听春天的鸟鸣,又听秋天的大雁,从来没有不促膝而坐、举杯畅饮、抒发情感、吟咏成篇的时候;还互相切磋修改,间或彼此戏谑,都使耳目愉悦,也都寄托了情趣。我自认为人生百年转瞬即逝,朝露般短暂,实在令人伤感,哪里想到竟会像美玉折断、幽兰摧毁,突然遭逢短促的命运;悲哀和遗憾,又能再说什么呢?看到他的遗迹和遗文,便不由得更加流泪;琴弦断绝、笔也投下,心中常有酸楚和遗憾。因为你和他志趣相同,姑且向你叙说这些感怀,只是眼泪无法停止,言语也不能完全表达心意。”陆瑜受到的器重就是这样。至德二年,追赠光禄卿。有文集十卷。陆瑜有堂兄陆玠、堂弟陆琛。
玠字润玉,梁大匠卿晏子之子。弘雅有识度,好学,能属文。举秀才,对策高第。吏部尚书袁枢荐之于世祖,超授衡阳王文学,直天保殿学士。太建初,迁长沙王友,领记室。后主在东宫,闻其名,徵为管记。仍除中舍人,管记如故,甚见亲待。寻以疾失明,将还乡里,太子解衣赠玠,为之流涕。八年卒,时年三十七。有令举哀,并加赗赠。至德二年,追赠少府卿。有集十卷。琛字洁玉,宣毅临川王长史丘公之子。少警俊,事后母以孝闻。世祖为会稽太守,琛年十八,上《善政颂》,甚有词采,由此知名,举秀才。起家为衡阳王主簿,兼东宫管记。历豫章王文学,领记室,司徒主簿,直宣明殿学士。寻迁尚书三公侍郎,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还为司徒左西掾。又掌东宫管记,太子爱琛才辩,深礼遇之。后主嗣位,迁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参掌机密。琛性颇疏,坐漏泄禁中语,诏赐死,时年四十二。何之元,庐江灊人也。祖僧达,齐南台治书侍御史。父法胜,以行业闻。之元幼好学,有才思,居丧过礼,为梁司空袁昂所重。天监末,昂表荐之,因得召见。解褐梁太尉临川王扬州议曹从事史,寻转主簿。及昂为丹阳尹,辟为丹阳五官掾,总户曹事。寻除信义令。之元宗人敬容者,势位隆重,频相顾访,之元终不造焉。或问其故,之元曰:“昔楚人得宠于观起,有马者皆亡。夫德薄任隆,必近覆败,吾恐不获其利而招其祸。”识者以是称之。会安西武陵王为益州刺史,以之元为安西刑狱参军。侯景之乱,武陵王以太尉承制,授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自成都举兵东下,之元与蜀中民庶抗表请无行,王以为沮众,囚之元于舰中。及武陵兵败,之元从邵陵太守刘恭之郡。俄而江陵陷,刘恭卒,王琳召为记室参军。梁敬帝册琳为司空,之元除司空府谘议参军,领记室。王琳之立萧庄也,署为中书侍郎。会齐文宣帝薨,令之元赴吊,还至寿春,而王琳败,齐主以为扬州别驾,所治即寿春也。及在军北伐,得淮南地,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遣功曹史柳咸赍书召之元。之元始与朝庭有隙,及书至,大惶恐,读书至“孔璋无罪,左车见用”,之元仰而叹曰:“辞约若此,岂欺我哉!”遂随咸至湘州。太建八年,除中卫府功曹参军事,寻迁谘议参军。及叔陵诛,之元乃屏绝人事,锐精著述。以为梁氏肇自武皇,终于敬帝,其兴亡之运,盛衰之迹,足以垂鉴戒,定褒贬。究其始终,起齐永元元年,迄于王琳遇获,七十五年行事,草创为三十卷,号曰《梁典》。其序曰:记事之史,其流不一,编年之作,无若《春秋》,则鲁史之书,非帝皇之籍也。案三皇之简为《三坟》,五帝之策为《五典》,此典义所由生也。至乃《尚书》述唐帝为《尧典》,虞帝为《舜典》,斯又经文明据。是以典之为义久矣哉。若夫《马史》、《班汉》,述帝称纪,自兹厥后,因相祖习。及陈寿所撰,名之曰志,总其三国,分路扬镳。唯何法盛《晋书》变帝纪为帝典,既云师古,在理为优。故今之所作,称为《梁典》。梁有天下,自中大同以前,区宇宁晏,太清以后,寇盗交侵,首尾而言,未为尽美,故开此一书,分为六意。以高祖创基,因乎齐末,寻宗讨本,起自永元,今以前如干卷为《追述》。高祖生自布衣,长于弊俗,知风教之臧否,识民黎之情伪。爰逮君临,弘斯政术,四纪之内,实云殷阜。今以如干卷为《太平》。世不常夷,时无恒治,非自我后,仍属横流,今以如干卷为《叙乱》。洎高祖晏驾之年,太宗幽辱之岁,讴歌狱讼,向西陕不向东都;不庭之民,流逸之士,征伐礼乐,归世祖不归太宗。拨乱反正,厥庸斯在,治定功成,其勋有属。今以如干卷为《世祖》。至于四海困穷,五德升替,则敬皇绍立,仍以禅陈,今以如干卷为《敬帝》。骠骑王琳,崇立后嗣,虽不达天命,然是其忠节,今以如干卷为《后嗣主》。至在太宗,虽加美谥,而大宝之号,世所不遵,盖以拘于贼景故也。承圣纪历,自接太清,神笔诏书,非宜辄改,详之后论,盖有理焉。夫事有始终,人有业行,本末之间,颇宜诠叙。案臧荣绪称史无裁断,犹起居注耳,由此而言,实资详悉。又编年而举其岁次者,盖取分明而易寻也。若夫猃狁孔炽,鲠我中原,始自一君,终为二主,事有相涉,言成混漫。今以未分之前为北魏,既分之后高氏所辅为东魏,宇文所挟为西魏,所以相分别也。重以盖彰殊体,繁省异文,其间损益,颇有凡例。祯明三年,京城陷,乃移居常州之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卒于家。
译玠字润玉,是梁朝大匠卿晏子的儿子。他气度弘雅,有见识有分寸,喜爱学习,能够撰写文章。被举荐为秀才,在对策考试中名列高等。吏部尚书袁枢向世祖推荐他,破格授予他衡阳王文学之职,并任天保殿学士。太建初年,调任长沙王友,兼领记室。后主在东宫时,听说了他的名声,征召他担任管记。随即又授任中舍人,仍旧担任管记,受到后主特别亲近和礼待。不久他因病失明,将要回归乡里,太子解下衣服赠给玠,并为他流泪。太建八年去世,时年三十七岁。朝廷下令为他举哀,并加赗赠。至德二年,追赠少府卿。他有文集十卷。陆琛字洁玉,是宣毅临川王长史丘公的儿子。他年少时机敏俊秀,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世祖任会稽太守时,陆琛十八岁,献上《善政颂》,文辞很有文采,由此知名,被举荐为秀才。初任衡阳王主簿,兼东宫管记。历任豫章王文学、领记室、司徒主簿、直宣明殿学士。不久升任尚书三公侍郎,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齐,返回后任司徒左西掾。又掌管东宫管记,太子爱惜陆琛的才辩,深为礼遇。后主即位,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参与掌管机密。陆琛性情颇为疏狂,因为泄露宫禁中的话获罪,诏令赐死,时年四十二岁。何之元,是庐江灊县人。祖父何僧达,任齐朝南台治书侍御史。父亲何法胜,以德行和学业闻名。何之元幼年喜爱学习,有才思,居丧时礼数超过常规,受到梁朝司空袁昂的器重。天监末年,袁昂上表推荐他,因此得以被召见。初任梁太尉临川王扬州议曹从事史,不久转任主簿。袁昂任丹阳尹时,征召他为丹阳五官掾,总管户曹事务。不久授任信义令。何之元的同族人何敬容权势地位显赫,多次来访,何之元始终不去拜访。有人问他原因,何之元说:“从前楚国人观起受到宠幸,有马的人都因此逃亡。一个人德行浅薄而任职尊贵,必然接近覆败;我担心得不到他的利益,反而招来他的祸患。”有见识的人因此称赞他。适逢安西武陵王任益州刺史,任用何之元为安西刑狱参军。侯景之乱时,武陵王以太尉身份奉制行事,授任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从成都起兵向东进发,何之元与蜀中百姓上表请求他不要出兵,武陵王认为这是沮丧众军士气,便把何之元囚禁在船中。武陵军队失败后,何之元跟随邵陵太守刘恭到其郡中。不久江陵陷落,刘恭去世,王琳召他任记室参军。梁敬帝册封王琳为司空,何之元授任司空府谘议参军,兼领记室。王琳拥立萧庄时,任命何之元为中书侍郎。恰逢北齐文宣帝去世,王琳命何之元前往吊祭;他返回到寿春时,王琳已经失败,北齐皇帝任命他为扬州别驾,治所就在寿春。后来他随军北伐,攻取淮南地区,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派功曹史柳咸带信召见何之元。何之元起初与朝廷有嫌隙,信送到后非常恐惧,读到“孔璋没有罪,左车得到任用”时,何之元仰头叹息说:“措辞简约到这个地步,难道会欺骗我吗?”于是跟随柳咸到了湘州。太建八年,授任中卫府功曹参军事,不久升任谘议参军。叔陵被诛杀后,何之元便断绝人事往来,专心著述。他认为梁氏从武皇帝开始,到敬帝结束,其兴亡的命运、盛衰的踪迹,都足以留作后世的借鉴和警戒,并用来确定褒贬。于是考察梁朝始末,从齐永元元年开始,到王琳被擒为止,将七十五年的史事草创为三十卷,名为《梁典》。他的序文说:记载史事的史书,流派并不只有一种;编年体著作,没有哪一部能比得上《春秋》,但它毕竟是鲁国史书,不是帝王的史籍。考察三皇时代的简册称为《三坟》,五帝时代的策书称为《五典》,这就是“典”字意义的由来。后来《尚书》记述唐帝尧称为《尧典》,记述虞帝舜称为《舜典》,这又是经典文字中的明确依据。因此,“典”作为书名,意义由来已久。至于《马史》《班汉》,记述帝王而称为“纪”,从此以后,后人因袭这种旧例。到陈寿所撰史书,名为《志》,总述三国史事,使各自分道而行。只有何法盛所撰《晋书》把帝纪改为帝典,既说是取法古代,在道理上也更为优长。所以如今所作史书,称为《梁典》。梁朝拥有天下,从中大同以前,天下安宁;太清以后,盗寇交相侵扰。总的说来,梁朝始终并不完美,因此开创这部书,分为六个部分。高祖创建基业,是承接齐末局势而来;追寻宗旨、考察根本,从永元年间写起,现将若干卷称为《追述》。高祖出身平民,成长于弊乱的风俗之中,知道风俗教化的好坏,了解百姓的真情和伪态。等到登临帝位,便大力推行这些政治方略,在四十年间,确实称得上富足兴盛。现将若干卷称为《太平》。世间不可能永远平安,时代也没有恒久的治理;这并非出于我的后代,却仍然陷入横流乱世,现将若干卷称为《叙乱》。到了高祖去世之年、太宗受幽辱之时,民间歌谣、诉讼都向着西陕而不向东都;不服朝廷的百姓、流亡逃逸的士人,以及征伐和礼乐,都归向世祖而不归向太宗。拨乱反正,功劳就在这里;政局安定、功业成就,其勋绩有所归属。现将若干卷称为《世祖》。至于天下困穷、五德递相兴替,于是敬皇帝承继帝位,最终以禅让把帝位交给陈朝,现将若干卷称为《敬帝》。骠骑王琳尊立后嗣,虽然没有通达天命,但这毕竟是他的忠节,现将若干卷称为《后嗣主》。至于太宗,虽然加上了美好的谥号,但“大宝”的年号,世人并不遵用,大概是因为受贼臣侯景所制约的缘故。承圣年号的纪年承接太清年号,诏书出自皇帝亲笔,不应随意更改;详细情况将在后面的论述中说明,大概是有道理的。事情有始有终,人有事业和行为,在事情的本末之间,很应该加以解释叙述。考察臧荣绪说,史书如果没有裁断,就如同起居注罢了;由此说来,确实应当以详细完备为依据。编年体史书列举每年的次序,大概是为了条理分明、容易查找。至于猃狁势力极其强盛,阻塞侵扰中原,开始时只有一个君主,后来终于形成两个政权,事情彼此牵连,言语便容易混淆。现在把分裂以前称为北魏,分裂以后由高氏扶持的称为东魏,由宇文氏挟持的称为西魏,用来彼此区别。又因为有的地方需要特别说明不同体例,文字有繁有简,其中增删取舍,也有一些通例。祯明三年,京城陷落,于是迁居常州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在家中去世。
徐伯阳,字隐忍,东海人也。祖度之,齐南徐州议曹从事史。父僧权,梁东宫通事舍人,领秘书,以善书知名。伯阳敏而好学,善色养,进止有节。年十五,以文笔称。学《春秋左氏》。家有史书,所读者近三千馀卷。试策高第,尚书板补梁河东王国右常侍、东宫学士、临川嗣王府墨曹参军。大同中,出为候官令,甚得民和。侯景之乱,伯阳浮海南至广州,依于萧勃,勃平还朝,仍将家属之吴郡。天嘉二年,诏侍晋安王读。寻除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事,安都素闻其名,见之,降席为礼。甘露降乐游苑,诏赐安都,令伯阳为谢表,世祖览而奇之。太建初,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民郎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贺循、长史刘删等为文会之友,后有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亦预焉。皆一时之士也。游宴赋诗,勒成卷轴,伯阳为其集序,盛传于世。及新安王为南徐州刺史,除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南徐州别驾,带东海郡丞。鄱阳王为江州刺史,伯阳尝奉使造焉,王率府僚与伯阳登匡岭,置宴,酒酣,命笔赋剧韵二十,伯阳与祖孙登前成,王赐以奴婢杂物。及新安王还京,除临海嗣王府限外谘议参军。十一年春,皇太子幸太学,诏新安王于辟雍发《论语》题,仍命伯阳为《辟雍颂》,甚见嘉赏。除镇右新安王府谘议参军事。十三年,闻姊丧,发疾而卒,时年六十六。张正见,字见赜,清河东武城人也。祖盖之,魏散骑常侍、勃海长乐二郡太守。父修礼,魏散骑侍郎,归梁,仍拜本职,迁怀方太守。正见幼好学,有清才。梁简文在东宫,正见年十三,献颂,简文深赞赏之。简文雅尚学业,每自升座说经,正见尝预讲筵,请决疑义,吐纳和顺,进退详雅,四座咸属目焉。太清初,射策高第,除邵陵王国左常侍。梁元帝立,拜通直散骑侍郎,迁彭泽令。属梁季丧乱,避地于匡俗山,时焦僧度拥众自保,遣使请交,正见惧之,逊辞延纳,然以礼法自持,僧度亦雅相敬惮。高祖受禅,诏正见还都,除镇东鄱阳王府墨曹行参军,兼衡阳王府长史。历宜都王限外记室、撰史著士,带寻阳郡丞。累迁尚书度支郎、通直散骑侍郎,著士如故。太建中卒,时年四十九。有集十四卷,其五言诗尤善,大行于世。蔡凝,字子居,济阳考城人也。祖撙,梁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父彦高,梁给事黄门侍郎。凝幼聪晤,美容止。既长,博涉经传,有文辞,尤工草隶。天嘉四年,释褐授秘书郎,转庐陵王文学。光大元年,除太子洗马、司徒主簿。太建元年,迁太子中舍人。以名公子选尚信义公主,拜驸马都尉、中书侍郎。迁晋陵太守。及将之郡,更令左右缉治中书廨宇,谓宾友曰:“庶来者无劳,不亦可乎?”寻授宁远将军、尚书吏部侍郎。凝年位未高,而才地为时所重,常端坐西斋,自非素贵名流,罕所交接,趣时者多讥焉。高宗常谓凝曰:“我欲用义兴主婿钱肃为黄门郎,卿意何如?”凝正色对曰:“帝乡旧戚,恩由圣旨,则无所复问。若格以佥议,黄散之职,故须人门兼美,惟陛下裁之。”高宗默然而止。肃闻而有憾,令义兴主日谮之于高宗,寻免官,迁交▯止。顷之,追还。后主嗣位,受晋安王谘议参军,转给事黄门侍郎。后主尝置酒会,群臣欢甚,将移宴于弘范宫,众人咸从,唯凝与袁宪不行。后主曰:“卿何为者?”凝对曰:“长乐尊严,非酒后所过,臣不敢奉诏。”众人失色。后主曰:“卿醉矣。”即令引出。他日,后主谓吏部尚书蔡徵曰:“蔡凝负地矜才,无所用也。”寻迁信威晋熙王府长史,郁郁不得志,乃喟然叹曰:“天道有废兴,夫子云‘乐天知命’,斯理庶几可达。”因制《小室赋》以见志,甚有辞理。陈亡入隋,道病卒,时年四十七。子君知,颇知名。阮卓,陈留尉氏人。祖诠,梁散骑侍郎。父问道,梁宁远岳阳王府记室参军。卓幼而聪敏,笃志经籍,善谈论,尤工五言诗。性至孝,其父随岳阳王出镇江州,遇疾而卒,卓时年十五,自都奔赴,水浆不入口者累日。属侯景之乱,道路阻绝,卓冒履险艰,载丧柩还都。在路遇贼,卓形容毁瘁,号哭自陈,贼哀而不杀之,仍护送出境。及渡彭蠡湖,中流忽遇疾风,船几没者数四,卓仰天悲号,俄而风息,人皆以为孝感之至焉。世祖即位,除轻车鄱阳王府外兵参军。天康元年,转云麾新安王府记室参军,仍隋府转翊右记室,带撰史著士。迁鄱阳王中卫府录事,转晋安王府记室,著士如故。及平欧阳纥,交阯夷獠往往相聚为寇抄,卓奉使招慰。交阯通日南、象郡,多金翠珠贝珍怪之产,前后使者皆致之,唯卓挺身而还,衣装无他,时论咸伏其廉。迁衡阳王府中录事参军。入为尚书祠部郎。迁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
译徐伯阳,字隐忍,是东海人。祖父徐度之,任齐朝南徐州议曹从事史。父亲徐僧权,梁朝任东宫通事舍人,兼领秘书,以擅长书法闻名。徐伯阳聪敏好学,善于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举止进退有节。十五岁时,以文章著称。学习《春秋左氏传》。家中藏有史书,他所读的将近三千多卷。策试列为高第,尚书以公文补授他为梁河东王国右常侍、东宫学士、临川嗣王府墨曹参军。大同年间,出任候官令,很得百姓和睦拥戴。侯景之乱时,徐伯阳渡海南下到广州,依附萧勃。萧勃平定后,他返回朝廷,仍带着家属前往吴郡。天嘉二年,诏令他侍奉晋安王读书。不久授任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事。侯安都早已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后,离开座位以礼相待。甘露降临乐游苑,皇帝下诏赐给侯安都,并命徐伯阳撰写谢表,世祖看后认为写得奇异出众。太建初年,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民郎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贺循、长史刘删等人成为文会之友,后来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也参加其中。这些都是一时才士。他们游宴作诗,编成卷轴,徐伯阳为诗集撰写序文,在世间广泛流传。新安王任南徐州刺史时,授徐伯阳为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任南徐州别驾,带领东海郡丞。鄱阳王任江州刺史时,徐伯阳曾奉使前去拜访,鄱阳王率府中文武官员与他登上匡岭,设宴欢饮。酒兴正浓时,命人以险难的韵脚作诗二十首,徐伯阳和祖孙登首先完成,鄱阳王便赏赐他们奴婢及杂物。新安王返回京城后,徐伯阳授任临海嗣王府限外谘议参军。太建十一年春,皇太子前往太学,诏令新安王在辟雍出《论语》题目,又命徐伯阳撰写《辟雍颂》,深受赞赏。授任镇右新安王府谘议参军事。太建十三年,听闻姐姐去世,因发病而死,时年六十六岁。张正见,字见赜,是清河东武城人。祖父张盖之,任北魏散骑常侍、勃海郡和长乐郡太守。父亲张修礼,任北魏散骑侍郎,归附梁朝后,仍授原职,升任怀方太守。张正见幼年喜爱学习,有清雅的才华。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张正见十三岁,献上颂文,简文帝非常赞赏。简文帝向来崇尚学业,常亲自登座讲经,张正见曾参加讲席,请求裁决疑义,言谈应答和顺,进退详审雅正,满座的人都注目于他。太清初年,射策列为高第,授任邵陵王国左常侍。梁元帝即位,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升任彭泽令。适逢梁朝末年丧乱,他到匡俗山避难。当时焦僧度聚众自保,派使者请求交往,张正见害怕他,便用谦逊的言辞接纳使者,但始终以礼法自持,焦僧度也一向敬重并畏惧他。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诏令张正见返回都城,授任镇东鄱阳王府墨曹行参军,兼任衡阳王府长史。历任宜都王限外记室、撰史著士,兼任寻阳郡丞。历次升任尚书度支郎、通直散骑侍郎,著士一职照旧。太建年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有文集十四卷,其中五言诗尤其出色,在世间广为流传。蔡凝,字子居,是济阳考城人。祖父蔡撙,任梁朝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父亲蔡彦高,任梁朝给事黄门侍郎。蔡凝幼年聪明明悟,容貌举止俊美。长大后广泛涉猎经书传注,有文才,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天嘉四年,初任秘书郎,转任庐陵王文学。光大元年,授任太子洗马、司徒主簿。太建元年,升任太子中舍人。因为是名门公子,被选为驸马,娶信义公主,授驸马都尉、中书侍郎。升任晋陵太守。将要赴郡时,又命令身边人修缮治理中书官署,对宾客朋友说:“希望后来的人不必再劳费修缮,这样不也很好吗?”不久授任宁远将军、尚书吏部侍郎。蔡凝的年资和官位还不高,但他的才华和门第受到当时人的看重。他常常端坐在西斋,若不是一向显贵的名流,很少同人交往,趋附时俗的人大多讥笑他。高宗常对蔡凝说:“我想任用义兴公主的驸马钱肃为黄门郎,你的意见怎么样?”蔡凝神色严肃地回答:“如果是皇帝旧日亲戚,恩典出自圣旨,那就没有什么可再询问的。如果按照众议来衡量,黄门郎、散骑侍郎这些职位,原本应当要求人的门第和才德都好,请陛下裁决。”高宗默然不语,便停止了这件事。钱肃听说后心怀怨恨,便让义兴公主多次在高宗面前诋毁蔡凝。不久蔡凝被免官,迁往交▯止。不久,又被追回朝廷。后主即位,蔡凝任晋安王谘议参军,转任给事黄门侍郎。后主曾设宴会,群臣都非常高兴,将要把宴席移到弘范宫,众人都跟随前往,只有蔡凝和袁宪不去。后主说:“你为什么不去?”蔡凝回答:“长乐宫尊严,不是酒后可以经过的地方,臣不敢奉诏前往。”众人都惊惧变色。后主说:“你醉了。”当即命人把他引出去。后来,后主对吏部尚书蔡徵说:“蔡凝仗恃门第、夸耀才华,没有什么用处。”不久蔡凝升任信威晋熙王府长史,但郁郁不得志,于是长叹说:“天道有兴有废,孔夫子说‘乐天知命’,这种道理大概可以通达了。”于是撰写《小室赋》来表达志向,文辞和义理都很出色。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途中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他的儿子君知,也颇有名声。阮卓,是陈留尉氏人。祖父阮诠,任梁朝散骑侍郎。父亲阮问道,任梁朝宁远岳阳王府记室参军。阮卓幼年聪明敏捷,专心致志于经籍,善于谈论,尤其擅长五言诗。他性情极其孝顺,父亲随岳阳王出镇江州时,因病去世,阮卓当时十五岁,从都城奔赴江州,连续多日水浆不进。正逢侯景之乱,道路阻断,阮卓冒着艰险,载着灵柩返回都城。在路上遇到贼兵,阮卓形容憔悴,号哭着说明自己的情况,贼兵怜悯他,没有杀他,还护送他出了境。渡过鄱阳湖时,船行到湖心忽然遇到大风,船几乎沉没了好几次。阮卓仰天悲号,不久风便停息,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上天的结果。世祖即位后,授任轻车鄱阳王府外兵参军。天康元年,转任云麾新安王府记室参军,仍随王府转任翊右记室,兼带撰史著士。升任鄱阳王中卫府录事,转任晋安王府记室,著士一职照旧。平定欧阳纥后,交阯的夷人、獠人常常聚集起来抢劫,阮卓奉命出使招抚慰问。交阯与日南、象郡相通,盛产金、翡翠、珍珠、贝类等珍奇物品,前后的使者都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只有阮卓挺身而返,衣物行装中没有别的东西,当时舆论都佩服他的廉洁。升任衡阳王府中录事参军。入朝任尚书祠部郎,升任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
叔陵之诛也,后主谓朝臣曰:“阮卓素不同逆,宜加旌异。”至德元年,入为德教殿学士。寻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话聘隋。隋主夙闻卓名,乃遣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与卓谈宴赋诗,赐遗加礼。还除招远将军、南海王府谘议参军。以目疾不之官,退居里舍,改构亭宇,修山池卉木,招致宾友,以文酒自娱。祯明三年入于隋,行至江州,追感其父所终,因遘疾而卒,时年五十九。时有武威阴铿,字子坚,梁左卫将军子春之子。幼聪慧,五岁能诵诗赋,日千言。及长,博涉史传,尤善五言诗,为当时所重。释褐梁湘东王法曹参军。天寒,铿尝与宾友宴饮,见行觞者,因回酒炙以授之,众坐皆笑,铿曰:“吾侪终日酣饮,而执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乱,铿尝为贼所擒,或救之获免,铿问其故,乃前所行觞者。天嘉中,为始兴王府中录事参军。世祖尝宴群臣赋诗,徐陵言之于世祖,即日召铿预宴,使赋新成安乐宫,铿授笔便就,世祖甚叹赏之。累迁招远将军、晋陵太守、员外散骑常侍,顷之卒。有集三卷行于世。史臣曰:夫文学者,盖人伦之所基欤?是以君子异乎众庶。昔仲尼之论四科,始乎德行,终于文学,斯则圣人亦所贵也。至如杜之伟之徒,值于休运,各展才用,之伟尤著美焉。
列传第二十九 熊昙朗 周迪 留异 陈宝应熊昙朗,豫章南昌人也。世为郡著姓。昙朗跅弛不羁,有膂力,容貌甚伟。侯景之乱,稍聚少年 ,据豊城县为栅,桀黠劫盗多附之。梁元帝以为巴山太守。荆州陷,昙朗兵力稍强,劫掠邻县,缚卖居民,山谷之中,最为巨患。及侯瑱镇豫章,昙朗外示服从,阴欲图瑱。侯方儿之反瑱也,昙朗为之谋主。瑱败,昙朗获瑱马仗子女甚多。及萧勃逾领,欧阳頠为前军,昙朗绐頠共往巴山袭黄法抃,又报法抃期共破頠,约曰“事捷与我马仗”。及出军,与頠掎角而进,又绐頠曰“余孝顷欲相掩袭,须分留奇兵,甲仗既少,恐不能济”。頠乃送甲三百领助之。及至城下,将战,昙朗伪北,法抃乘之,頠失援,狼狈退衄,昙朗取其马仗而归。时巴山陈定亦拥兵立寨,昙朗伪以女妻定子。又谓定曰“周迪、余孝顷并不愿此婚,必须以强兵来迎”。定乃遣精甲三百并土豪二十人往迎,既至,昙朗执之,收其马仗,并论价责赎。绍泰二年,昙朗以南川豪帅,随例除游骑将军。寻为持节、飙猛将军、桂州刺史资,领豊城令,历宜新、豫章二郡太守。王琳遣李孝钦等随余孝顷于临川攻周迪,昙朗率所领赴援。其年,以功除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宁远将军,封永化县侯,邑一千户,给鼓吹一部。又以抗御王琳之功,授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馀并如故。
译叔陵被诛杀时,后主对朝臣说:“阮卓一向不参与叛逆,应当特别表彰。”至德元年,入朝任德教殿学士。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随王话出使隋朝。隋主早就听说阮卓的名声,便派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人与阮卓交谈、宴饮、作诗,并赏赐礼物,礼遇更加优厚。返回后授任招远将军、南海王府谘议参军。因眼疾没有赴任,退居乡里,改建亭台房舍,修整山池花木,招来宾客朋友,以文章和饮酒自娱。祯明三年入隋,走到江州时,追念父亲当年去世之处,因而染病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当时还有武威人阴铿,字子坚,是梁朝左卫将军阴子春的儿子。他幼年聪慧,五岁就能背诵诗赋,每天能记诵千言。长大后广泛涉猎史书传记,尤其擅长五言诗,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初任梁朝湘东王法曹参军。天气寒冷时,阴铿曾与宾客朋友宴饮,看见斟酒的人,便回身把酒和烤肉递给他,座中众人都笑了。阴铿说:“我们这些人整天畅饮,而拿着酒爵服侍的人却不知道酒肉的滋味,这不合人情。”侯景之乱时,阴铿曾被贼兵擒获,有人救他使他得以免死。阴铿询问缘故,才知道那人就是从前为他斟酒的人。天嘉年间,任始兴王府中录事参军。世祖曾宴请群臣作诗,徐陵向世祖提到阴铿,当天便召阴铿参加宴会,让他创作《新成安乐宫》,阴铿拿起笔立即写成,世祖非常赞叹赏识他。历次升任招远将军、晋陵太守、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去世。有文集三卷流传于世。史臣说:文学,大概是人伦的基础吧?因此君子不同于普通百姓。从前孔仲尼评论四科,以德行为首,以文学为末;这说明即使是圣人,也把文学看得很重。至于杜之伟等人,恰逢盛世,各自施展才华、发挥作用,其中杜之伟尤其显著优美。列传第二十九 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 熊昙朗,是豫章南昌人。世代都是郡中的显姓。熊昙朗放荡不羁,力气很大,容貌非常魁伟。侯景之乱时,他逐渐聚集少年,占据丰城县修筑营栅,强悍狡猾的劫盗大多归附他。梁元帝任命他为巴山太守。荆州陷落后,熊昙朗的兵力逐渐强盛,便劫掠邻近县邑,捆绑出卖百姓,在山谷之间成为最大的祸患。侯瑱镇守豫章时,熊昙朗表面表示服从,暗中却想谋害侯瑱。侯方儿反叛侯瑱时,熊昙朗是他的主要谋士。侯瑱失败后,熊昙朗得到侯瑱的大量马匹、兵器和子女。萧勃越过岭地后,欧阳頠任前军,熊昙朗欺骗欧阳頠,说要和他一起前往巴山袭击黄法抃;又告诉黄法抃,约他一起击败欧阳頠,并约定说:“事情成功后,马匹兵器归我。”出兵后,他和欧阳頠互相配合推进,又骗欧阳頠说:“余孝顷想要从侧面袭击我们,必须分出精兵留下来;铠甲兵器已经很少,恐怕不能成功。”欧阳頠于是送给他铠甲三百领以资助他。到达城下将要交战时,熊昙朗假装败退,黄法抃趁机追击,欧阳頠失去援助,狼狈退败;熊昙朗夺取欧阳頠的马匹兵器后返回。当时巴山的陈定也拥兵筑寨,熊昙朗假意把女儿嫁给陈定的儿子。又对陈定说:“周迪、余孝顷都不愿意这门婚事,必须带精兵来迎亲。”陈定于是派精锐甲士三百人和二十名土豪前往迎亲。到达后,熊昙朗把他们全部拘捕,收缴其马匹兵器,并逐一估价索取赎金。绍泰二年,熊昙朗以南川豪帅身份,按惯例授任游骑将军。不久任持节、飙猛将军、桂州刺史资,兼领丰城令,历任宜新、豫章二郡太守。王琳派李孝钦等随余孝顷在临川进攻周迪,熊昙朗率领所属部众前往救援。这一年,因功授任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宁远将军,封永化县侯,食邑一千户,赐鼓吹一部。又因抵御王琳有功,授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周文育在豫章进攻余孝劢时,熊昙朗出兵与他会合
及周文育攻余孝劢于豫章,昙朗出军会之,文育失利,昙朗乃害文育,以应王琳,事见文育传。于是尽执文育所部诸将,据新淦县,带江为城。王琳东下,世祖征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抃欲沿流应赴,昙朗乃据城列舰断遏,迪等与法抃因帅南中兵筑城围之,绝其与琳信使。及王琳败走,昙朗党援离心,迪攻陷其城,虏其男女万馀口。昙朗走入村中,村民斩之,传首京师,悬于硃雀观。于是尽收其宗族,无少长皆弃市。周迪,临川南城人也。少居山谷,有膂力,能挽强弩,以弋猎为事。侯景之乱,迪宗人周续起兵于临川,梁始兴王萧毅以郡让续,迪召募乡人从之,每战必勇冠众军。续所部渠帅,皆郡中豪族,稍骄横,续颇禁之,渠帅等并怨望,乃相率杀续,推迪为主,迪乃据有临川之地,筑城于工塘。梁元帝授迪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高州刺史,封临汝县侯,邑五百户。绍泰二年,除临川内史。寻授使持节、散骑常侍、信威将军、衡州刺史,领临川内史。周文育之讨萧勃也,迪按甲保境,以观成败。文育使长史陆山才说迪,迪乃大出粮饷,以资文育。勃平,以功加振远将军,迁江州刺史。高祖受禅,王琳东下,迪欲自据南川,乃总召所部八郡守宰结盟,声言入赴,朝廷恐其为变,因厚慰抚之。琳至湓城,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应琳。琳以为南川诸郡可传檄而定,乃遣其将李孝钦、樊猛等南征粮饷。猛等与余孝顷相合,众且二万,来趋工塘,连八城以逼迪。迪使周敷率众顿临川故郡,截断江口,因出与战,大败之,屠其八城,生擒李孝钦、樊猛、余孝顷送于京师,收其军实,器械山积,并虏其人马,迪并自纳之。永定二年,以功加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一千五百户,给鼓吹一部。世祖嗣位,进号安南将军。熊昙朗之反也,迪与周敷、黄法抃等率兵共围昙朗,屠之,尽有其众。王琳败后,世祖徵迪出镇湓城,又徵其子入朝,迪趑趄顾望,并不至。豫章太守周敷本属于迪。至是与黄法抃率其所部诣阙,世祖录其破熊昙朗之功,并加官赏,迪闻之,甚不平,乃阴与留异相结。及王师讨异,迪疑惧不自安,乃使其弟方兴率兵袭周敷,敷与战,破之。又别使兵袭华皎于湓城,事觉,尽为皎所擒。天嘉三年春,世祖乃下诏赦南川士民为迪所诖误者,使江州刺史吴明彻都督众军,与高州刺史黄法抃、豫章太守周敷讨迪。于是尚书下符曰:告临川郡士庶:昔西京为盛,信、越背诞;东都中兴,萌、宠违戾。是以鹰鹯竞逐,菹醢极诛,自古有之,其来尚矣。逆贼周迪,本出舆台,有梁丧乱,暴掠山谷。我高祖躬率百越,师次九川,濯其泥沙,假以毛羽,裁解豚佩,仍剖兽符,卵翼之恩,方斯莫喻。
译;周文育失利,熊昙朗于是杀害周文育,以响应王琳,事情见于《周文育传》。于是他把周文育部下的各位将领全部拘捕,占据新淦县,以江为屏障修筑城池。王琳向东进军时,世祖征调南川军队;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抃想顺流前往响应,熊昙朗于是占据城池,排列战舰阻断他们。周迪等人与黄法抃便率领南中军队筑城围攻熊昙朗,断绝他与王琳之间的使者往来。王琳败逃后,熊昙朗的党羽离心,周迪攻陷他的城池,俘获男女一万多人。熊昙朗逃入村中,村民将他斩杀,把首级送到京师,悬挂在朱雀观。于是朝廷把他的宗族全部收捕,无论年长年幼都在市集处死。周迪,是临川南城人。年轻时居住在山谷中,力气很大,能够拉开强弩,以打猎为生。侯景之乱时,周迪的同族周续在临川起兵,梁始兴王萧毅把郡让给周续。周迪招募乡人跟随周续,每次作战都勇冠全军。周续部下的渠帅都是郡中的豪族,渐渐骄横起来,周续多加禁制,渠帅们都怨恨不满,于是相继杀死周续,推举周迪为首领。周迪便占有临川地区,在工塘筑城。梁元帝授周迪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高州刺史,封临汝县侯,食邑五百户。绍泰二年,授任临川内史。不久授使持节、散骑常侍、信威将军、衡州刺史,兼领临川内史。周文育讨伐萧勃时,周迪按兵不动,保守自己的辖境,观察胜败。周文育派长史陆山才劝说周迪,周迪于是拿出大量粮饷资助周文育。萧勃平定后,周迪因功加授振远将军,升任江州刺史。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王琳向东进军,周迪想自行占据南川,于是召集所属八郡的太守和县令结盟,声称要入朝赴援。朝廷担心他发动变乱,便厚加慰抚。王琳到达湓城时,新吴洞主余孝顷起兵响应王琳。王琳认为南川各郡可以用檄文传告便平定,于是派部将李孝钦、樊猛等向南征集粮饷。樊猛等与余孝顷会合,兵众将近两万人,前往工塘,连接八座城池逼近周迪。周迪派周敷率军驻扎在临川旧郡,截断江口,随即出兵交战,大败敌军,屠灭八座城池,生擒李孝钦、樊猛、余孝顷,送往京师,缴获其军用物资,器械堆积如山,并俘获他们的人马;这些战利品周迪都据为己有。永定二年,因功加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赐鼓吹一部。世祖继位后,进号安南将军。熊昙朗反叛时,周迪与周敷、黄法抃等率兵共同围攻熊昙朗,将他消灭,全部占有他的部众。王琳失败后,世祖征召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召他的儿子入朝,周迪迟疑观望,都没有前来。豫章太守周敷原本隶属于周迪。到这时,周敷与黄法抃率领所属部众到朝廷,世祖记录他们击破熊昙朗的功劳,并加以官职赏赐。周迪听说后很不平,于是暗中与留异结交。朝廷军队讨伐留异时,周迪疑惧不安,便派弟弟方兴率兵袭击周敷;周敷与他交战,将其击败。周迪又另派军队袭击驻在湓城的华皎,事情败露后,部众全被华皎擒获。天嘉三年春,世祖下诏赦免南川士民中被周迪牵连误入叛乱的人,派江州刺史吴明彻总督各路军队,与高州刺史黄法抃、豫章太守周敷共同讨伐周迪。于是尚书府下达檄文说:告谕临川郡的士人百姓:从前西汉盛世时,韩信、陈豨背叛作乱;东汉中兴时,刘萌、朱宠违逆叛乱。因此鹰鹯竞相追逐,斩杀剁尸的极刑,自古以来就有,历史由来已久。逆贼周迪,本来出身于舆台这样的低贱阶层;梁朝丧乱时,在山谷中暴行劫掠。我高祖亲自率领百越之众,军队驻扎九川,洗去他的污泥,借给他羽翼,才解除他身上的豚佩,又剖分兽符授予他;这种养育扶助的恩德,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陈朝国运开始建立后,又多次向他表达诚意;国家道路艰难,他终究没有稍微效力。佩龙节、穿绣衣,凭借王爵来统治百姓;举熊旗、披
皇运肇基,颇布诚款,国步艰阻,竟微效力。龙节绣衣,藉王爵而御下,熊旗组甲,因地险而陵上。日者王琳始贰,萧勃未夷,西结三湘,南通五岭,衡、广戡定,既安反侧,江、郢纷梗,复生携背,拥据一郡,苟且百心,志貌常违,言迹不副。特以新吴未静,地远兵强,互相兼并,成其形势。收获器械,俘虏士民,并曰私财,曾无献捷。时遣一介,终持两端。朝廷光大含弘,引纳崇遇,遂乃位等三槐,任均四岳,富贵隆赫,超绝功臣。加以出师逾岭,远相响援,按甲断江,翻然猜拒。
译组甲,又依仗地势险要来欺凌上级。近来王琳刚刚怀有二心,萧勃还未平定,他向西联合三湘,向南沟通五岭;衡州、广州平定后,刚刚安抚了反侧之人,江州、郢州又纷纷阻梗,再次产生背叛;他拥兵占据一郡,对众人姑息周旋,心志和表面态度常常相反,言语和行动也不相符合。只因为新吴尚未平静,地方遥远而兵力强大,彼此兼并,才形成了这样的势力。他收获的器械和俘虏的士民,都说成是自己的私产,从来不进献胜利的成果。朝廷有时派一名使者前往,他始终采取两面态度。朝廷宽宏大量,接纳并优厚礼遇他,于是使他位列三槐,职任相当于四岳,富贵显赫,远远超过有功之臣。后来又出兵越过山岭,远道对他呼应援助;他却按兵阻断江道,反过来猜疑拒绝。
故司空愍公,敦以宗盟,情同骨肉,城池连接,势犹脣齿,彭亡之祸,坐观难作,阶此飐故,结其党与。于时北寇侵轶,西贼凭陵,扉屦糇粮,悉以资寇,爵号军容,一遵伪党。及王师凯振,大定区中,天网恢弘,弃之度外,玺书纶诰,抚慰绸缪,冠盖缙绅,敦授重叠。至于熊昙朗剿灭,豊城克定,盖由仪同法抃之元功,安西周敷之效力,司勋有典,懋赏斯旧,恶直丑正,自为仇仇,悖礼奸谋,因此滋甚。征出湓城,历年不就,求遣侍子,累载未朝。外诱逋亡,招集不逞,中调京辇,规冀非常。擅敛征赋,罕归九府,拥遏二贾,害及四民,潜结贼异,共为表里,同恶相求,密加应援。谓我六军薄伐,三越未宁,屠破述城,虏缚妻息,分袭湓镇,称兵蠡邦,拘逼酋豪,攻围城邑,幸国有备,应时衄殄。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寻阳太守怀仁县伯华皎,明威将军、庐陵太守益阳县子陆子隆,并破贼徒,克全郡境。持节、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定州刺史、领豫章太守西豊县侯周敷,躬扞沟垒,身当矢石,率兹义勇,以寡摧众,斩馘万计,俘虏千群。迪方收馀烬,还固墉堞。使持节、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新建县侯法抃,雄绩早宣,忠诚夙著,未奉王命,前率义旅,既援敷等,又全子隆,裹粮擐甲,仍蹑飞走,批熊之旅,驱驰越电,振武之众,叱咤移山,以此追奔,理无遗类。虽复朽株将拔,非待寻斧,落叶就殒,无劳烈风;但去草绝根,在于未蔓,扑火止燎,贵乎速灭,分命将帅,实资英果。今遣镇南仪同司马、湘东公相刘广德,兼平西司马孙晓,北新蔡太守鲁广达,持节、安南将军、吴州刺史彭泽县侯鲁悉达,甲士万人,步出兴口。又遣前吴兴太守胡铄,树功将军、前宣城太守钱法成,天门、义阳二郡太守樊毅,云麾将军、合州刺史南固县侯焦僧度,严武将军、建州刺史辰县子张智达,持节、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安吴县侯吴明彻,楼舰马步,直指临川。前安成内史刘士京,巴山太守蔡僧贵,南康内史刘峰,庐陵太守陆子隆,安成内史阙慎,并受仪同法抃节度,同会故郡。又命寻阳太守华皎,光烈将军、巴州刺史潘纯陀,平西将军、郢州刺史欣乐县侯章昭达,并率貔豹,迳造贼城。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湘东郡公度,分遣偏裨,相继上道,戈船蔽水,彀骑弥山。又诏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欧阳頠,率其子弟交州刺史盛、新除太子右率邃、衡州刺史侯晓等,以劲越之兵,逾岭北迈。千里同期,百道俱集,如脱稽诛,更淹旬晦,司空、大都督安都已平贼异,凯归非久,饮至礼毕,乘胜长驱,剿扑凶丑,如燎毛发。已有明诏,罪唯迪身,黎民何辜,一皆原宥。其有因机立功,赏如别格;执迷不改,刑兹罔赦。吴明彻至临川,令众军作连城攻迪,相拒不能克,世祖乃遣高宗总督讨之,迪众溃,妻子悉擒,乃脱身逾岭之晋安,依于陈宝应。宝应以兵资迪,留异又遣第二子忠臣随之。明年秋,复越东兴岭,东兴、南城、永成县民,皆迪故人,复共应之。世祖遣都督章昭达征迪,迪又散于山谷。初,侯景之乱也,百姓皆弃本业,群聚为盗,唯迪所部,独不侵扰,并分给田畴,督其耕作,民下肆业,各有赢储,政教严明,征敛必至,馀郡乏绝者,皆仰以取给。迪性质朴,不事威仪,冬则短身布袍,夏则紫纱袜腹,居常徒跣,虽外列兵卫,内有女伎,挼绳破篾,傍若无人。然轻财好施,凡所周赡,毫厘必钧,讷于言语,而襟怀信实,临川人皆德之。至是并共藏匿,虽加诛戮,无肯言者。昭达仍度岭,顿于建安,与陈宝应相抗,迪复收合出东兴。时宣城太守钱肃镇东兴,以城降迪。吴州刺史陈详,率师攻迪,详兵大败,虔化侯陈訬、陈留太守张遂并战死,于是迪众复振。世祖遣都督程灵洗击破之,迪又与十馀人窜于山穴中。日月转久,相随者亦稍苦之。后遣人潜出临川郡市鱼鲑,足痛,舍于邑子,邑子告临川太守骆牙,牙执之,令取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随入山中,诱迪出猎,伏兵于道傍,斩之,传首京都,枭于硃雀观三日。留异,东阳长山人也。世为郡著姓。异善自居处,言语酝藉,为乡里雄豪。多聚恶少,陵侮贫贱,守宰皆患之。梁代为蟹浦戍主,历晋安、安固二县令。侯景之乱,还乡里,召募士卒,东阳郡丞与异有隙,引兵诛之,及其妻子。太守沈巡援台,让郡于异,异使兄子超监知郡事,率兵随巡出都。
译已故司空愍公王琳,因宗族盟誓的关系,和他情同骨肉,城池彼此相连,形势如同唇齿;彭亡之祸发生时,他坐视灾难兴起,周迪便借此机会结交党羽。当时北方寇敌侵扰,西方贼寇凭借势力逞凶,他把门扉、鞋履、粮食等物资全都拿来资助贼寇,爵号和军队仪仗也一概遵循伪党制度。等到王师取得胜利,天下大定,朝廷法网宽大,把他置于法外,频频下发诏书慰抚,派遣高官显贵,反复给予厚重任命。至于熊昙朗被剿灭、丰城平定,主要是凭借仪同黄法抃的首要功劳和安西将军周敷的效力;主管功勋赏赐自有典章,丰厚奖赏也有旧例。周迪却憎恶正直、厌弃正道,自行树立仇敌,违背礼法、策划奸谋,因此越来越严重。朝廷征召他出离湓城,他历年都不肯就任;要求他送儿子入朝,他多年也没有奉诏。对外诱使逃亡者,招集不法之徒;对内联络京城,图谋非分之事。他擅自征收赋税,很少上缴九府;拦截两地商贾,使祸害波及四方百姓;又暗中与叛贼留异结交,内外相互呼应,同恶相求,秘密给予援助。他以为我军六军只是轻微讨伐,三越尚未安定,便屠破述城,俘获敌人的妻子儿女,分兵袭击湓城军镇,在蠡地举兵,拘捕逼迫当地首领,攻打包围城邑。幸好国家早有准备,才及时使他们遭到败亡。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寻阳太守、怀仁县伯华皎,明威将军、庐陵太守、益阳县子陆子隆,都击破了贼军,保全了各自的郡境。持节、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定州刺史、兼领豫章太守、西丰县侯周敷,亲自守护沟垒,冒着箭石,率领这些义勇之士,以少数击败多数,斩杀敌军数以万计,俘虏成百上千。周迪正收集残余部众,返回加固城墙和城垒。使持节、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新建县侯黄法抃,早已显露雄伟功绩,忠诚也一向著称;他没有等候王命,先前就率领义军,既救援周敷等人,又保全陆子隆;他裹粮披甲,继续追赶逃兵,像飞驰一般。攻击熊昙朗的军队,奔驰迅速超过闪电;振扬武威的军队,声势足以撼动山岳。凭此追击败军,按理说不应留下一个漏网之徒。即使朽木将要拔除,也不必等待再找斧头;落叶自然坠落,也不劳烦猛烈的秋风。只是铲除野草必须连根拔掉,要在它尚未蔓延时;扑灭火灾必须及时,以迅速熄灭为贵。因此分别命令诸位将帅,实在是要借助英勇果断之士的力量。现在派遣镇南仪同司马、湘东公相刘广德,兼平西司马孙晓,北新蔡太守鲁广达,持节、安南将军、吴州刺史、彭泽县侯鲁悉达,率甲士一万人,从兴口步行出兵。又派遣前吴兴太守胡铄、树功将军兼前宣城太守钱法成、天门和义阳二郡太守樊毅、云麾将军兼合州刺史及南固县侯焦僧度、严武将军兼建州刺史及辰县子张智达、持节、都督江州和吴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及安吴县侯吴明彻,率楼船、战舰、骑兵和步兵,直指临川。前安成内史刘士京、巴山太守蔡僧贵、南康内史刘峰、庐陵太守陆子隆、安成内史阙慎,都接受仪同黄法抃的节制,汇合于旧郡。又命寻阳太守华皎、光烈将军兼巴州刺史潘纯陀、平西将军兼郢州刺史及欣乐县侯章昭达,各自率领勇猛精锐的军队,直接前往贼城。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湘东郡公度,分别派遣偏将副将,相继出发;战船遮蔽水面,张弓的骑兵布满山岭。又诏令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欧阳頠,率领他的子弟,包括交州刺史欧阳盛、新任太子右率欧阳邃、衡州刺史侯晓等,带领强悍的越地军队,越过山岭向北进发。千里之内约定同一时间行动,百条道路的军队一同集结;如果还拖延到十天半月,等于再次接受诛罚。司空、大都督侯安都已经平定叛贼留异,不久就会凯旋;举行饮至礼后,乘胜长驱直入,剿灭这些凶恶叛徒,应当像燎烧毛发一样迅速。朝廷已经颁布明确诏令,罪责只归于周迪本人;百姓有什么罪过,一律赦免。有人如果趁机立功,赏赐另按规定办理;执迷不悟、不肯改过的,依法惩处,绝不赦免。吴明彻到达临川,命令各军修筑相连的城垒进攻周迪,但双方相持,不能攻克。世祖于是派高宗总督军队讨伐周迪。周迪的部众溃败,妻子儿女全部被擒,他于是脱身越过山岭逃到晋安,依附陈宝应。陈宝应用军队资助周迪,留异又派第二个儿子忠臣跟随他。第二年秋天,周迪再次越过东兴岭,东兴、南城、永成县的百姓都是他的旧部,又一起响应他。世祖派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周迪又逃散到山谷中。当初侯景之乱时,百姓都放弃本业,聚集起来做盗贼,只有周迪的部众独不侵扰百姓,还分给他们田地,督促他们耕作。百姓得以尽力从事生产,各家都有余粮储蓄;他的政令教化严明,征收赋税必定送达,其他郡县物资匮乏的,都仰赖这里取得供给。周迪性情质朴,不讲究威仪,冬天穿短身布袍,夏天穿紫纱袜腹,平时赤脚行走;即使外面排列着兵卫,里面有女乐伎,他仍搓绳、破竹篾,旁若无人。然而他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凡是周济别人,哪怕毫厘也一律平均;他不善言谈,但胸怀诚信朴实,临川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到这时,百姓都共同藏匿他,即使加以杀戮,也没有人肯说出他的下落。章昭达仍然越过山岭,在建安驻扎,与陈宝应相抗。周迪又收集部众,从东兴出兵。当时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献城投降周迪。吴州刺史陈详率军攻打周迪,陈详的军队大败,虔化侯陈訬、陈留太守张遂都战死,于是周迪的部众又振作起来。世祖派都督程灵洗击败他,周迪又和十多人逃窜到山洞中。日子一久,跟随他的人也渐渐感到苦不堪言。后来有人偷偷出来,到临川郡的集市买鱼和腌鱼,因脚疼而住在当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便把他告知临川太守骆牙。骆牙将他抓住,命令他把周迪捉来作为自我赎罪的功劳。于是骆牙让自己的亲信勇士跟随他进入山中,诱骗周迪出来打猎,并在道路旁埋伏军队,将周迪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都,悬首于朱雀观三天。留异,是东阳长山人。世代都是郡中的显贵姓族。留异善于修饰自己的举止,言语含蓄有风度,是乡里的豪强。他聚集了许多恶少年,欺凌侮辱贫穷卑贱的人,郡守县令都以他为忧患。梁代时,他担任蟹浦戍主,历任晋安、安固二县县令。侯景之乱时,他回到乡里,招募士卒。东阳郡丞与他有仇隙,便率兵诛杀他以及他的妻子儿女。太守沈巡援助朝廷,让郡政交给留异,留异派兄长的儿子留超监理郡中事务,自己率兵跟随沈巡出京。
及京城陷,异随临城公萧大连,大连板为司马,委以军事。异性残暴,无远略,督责大连军主及以左右私树威福,众并患之。会景将军宋子仙济浙江,异奔还乡里,寻以其众降于子仙。是时大连亦趣东阳之信安岭,欲之鄱阳,异乃为子仙乡导,令执大连。侯景署异为东阳太守,收其妻子为质。景行台刘神茂建义拒景,异外同神茂,而密契于景。及神茂败绩,为景所诛,异独获免。侯景平后,王僧辩使异慰劳东阳,仍纠合乡闾,保据岩阻,其徒甚盛,州郡惮焉。元帝以为信安令。荆州陷,王僧辩以异为东阳太守。世祖平定会稽,异虽转输粮馈,而拥擅一郡,威福在己。绍泰二年,以应接之功,除持节、通直散骑常侍、信武将军、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封永兴县侯,邑五百户。其年迁散骑常侍、信威将军,增邑三百户,馀并如故。又以世祖长女豊安公主配异第三子贞臣。永定二年,征异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世祖即位,改授都督缙州诸军事、安南将军、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异频遣其长史王澌为使入朝,澌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虽外示臣节,恒怀两端,与王琳自鄱阳信安岭潜通信使。王琳又遣使往东阳,署守宰。及琳败,世祖遣左卫将军沈恪代异为郡,实以兵袭之。异出下淮抗御,恪与战,败绩,退还钱塘,异乃表启逊谢。是时众军方事湘、郢,乃降诏书慰喻,且羁縻之,异亦知朝廷终讨于己,乃使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备江路。湘州平,世祖乃下诏曰:昔四罪难弘,大妫之所无赦,九黎乱德,少昊之所必诛。自古皇王,不贪征伐,苟为时蠹,事非获已。逆贼留异,数应亡灭,缮甲完聚,由来积年。进谢群龙,自跃于千里,退怀首鼠,恒持于百心。中岁密契番禺,既弘天网,赐以名爵,敦以国姻,傥望怀音,犹能革面。王琳窃据中流,翻相应接,别引南川之岭路,专为东道之主人,结附凶渠,唯欣祸乱。既妖氛荡定,气沮心孤,类伤鸟之惊弦,等穷兽之谋触。虽复遣家入质,子阳之态转遒;侍子还朝,隗嚣之心方炽。朕志相成养,不计疵慝,披襟解带,敦喻殷勤。蜂目弥彰,枭声无改,遂置军江口,严戍下淮,显然反叛,非可容匿。且缙邦膏腴,稽南殷旷,永割王赋,长壅国民,竹箭良材,绝望京辇,萑蒲小盗,共肆贪残,念彼馀▯,兼其慨息。西戎屈膝,自款重关,秦国依风,并输侵地,三边已乂,四表咸宁,唯此微妖,所宜清殄。可遣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桂阳郡开国公安都指往擒戮,罪止异身,馀无所问。异本谓官军自钱塘江而上,安都乃由会稽、诸暨步道袭之。异闻兵至,大恐,弃郡奔于桃支岭,于岭口立栅自固。明年春,安都大破其栅,异与第二子忠臣奔于陈宝应,于是虏其馀党男女数千人。天嘉五年,陈宝应平,并擒异送都,斩于建康市,子侄及同党无少长皆伏诛,唯第三子贞臣以尚主获免。陈宝应,晋安候官人也。世为闽中四姓。父羽,有材干,为郡雄豪。宝应性反覆,多变诈。梁代晋安数反,累杀郡将,羽初并扇惑合成其事,后复为官军乡导破之,由是一郡兵权皆自己出。侯景之乱,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以郡让羽,羽年老,但治郡事,令宝应典兵。是时东境饥馑,会稽尤甚,死者十七八,平民男女,并皆自卖,而晋安独豊沃。宝应自海道寇临安、永嘉及会稽、馀姚、诸暨,又载米粟与之贸易,多致玉帛子女,其有能致舟乘者,亦并奔归之,由是大致赀产,士众强盛。侯景平,元帝因以羽为晋安太守。高祖辅政,羽请归老,求传郡于宝应,高祖许之。绍泰元年,授壮武将军、晋安太守,寻加员外散骑常侍。二年,封候官县侯,邑五百户。时东西岭路,寇贼拥隔,宝应自海道趋于会稽贡献。高祖受禅,授持节、散骑常侍、信武将军、闽州刺史,领会稽太守。世祖嗣位,进号宣毅将军,又加其父光禄大夫,仍命宗正录其本系,编为宗室,并遣使条其子女,无大小并加封爵。宝应娶留异女为妻,侯安都之讨异也,宝应遣兵助之,又资周迪兵粮,出寇临川。及都督章昭达于东兴、南城破迪,世祖因命昭达都督众军,由建安南道渡岭,又命益州刺史领信义太守余孝顷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自东道会之,以讨宝应,并诏宗正绝其属籍。于是尚书下符曰:告晋安士庶:昔陇西旅拒,汉不稽诛,辽东叛换,魏申宏略。若夫无诸汉之策勋,有扈夏之同姓,至于纳吴濞之子,致横海之师,违姒启之命,有《甘誓》之讨。况乃族不系于宗盟,名无纪于庸器,而显成三叛,飐深四罪者乎?
译京城陷落后,留异跟随临城公萧大连。萧大连用官府文书任命他为司马,把军事事务交给他。留异性情残暴,没有长远谋略,督促责罚大连的军主,并凭借亲近左右的人树立自己的威势、擅行赏罚,众人都以他为患。正逢侯景的将军宋子仙渡过浙江,留异逃回乡里,不久便带着部众向宋子仙投降。当时萧大连也赶往东阳的信安岭,想去鄱阳,留异便给宋子仙充当向导,命令他捉拿萧大连。侯景任命留异为东阳太守,把他的妻子儿女收作人质。侯景的行台刘神茂起兵拒抗侯景,留异表面上与刘神茂同心,暗地里却与侯景订约。刘神茂战败,被侯景诛杀,只有留异独自免罪。侯景平定后,王僧辩派留异慰劳东阳,留异于是纠集乡里,凭据险要的山岩自守,他的党徒非常强盛,州郡都畏惧他。元帝任命他为信安县令。荆州陷落后,王僧辩任命留异为东阳太守。世祖平定会稽,留异虽然转运粮饷,却擅自占有一郡,威势和赏罚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绍泰二年,因接应朝廷有功,授任持节、通直散骑常侍、信武将军、缙州刺史,兼领东阳太守,封永兴县侯,食邑五百户。这一年又升任散骑常侍、信威将军,增加食邑三百户,其余官职待遇都照旧。又把世祖的长女豊安公主嫁给留异的第三子留贞臣。永定二年,征召留异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不肯赴任。世祖即位后,改授留异都督缙州诸军事、安南将军、缙州刺史,兼领东阳太守。留异多次派长史王澌作为使者入朝,王澌每次都说朝廷虚弱,留异相信了他,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始终心怀两面打算,并与王琳从鄱阳信安岭暗中互通使者。王琳又派使者到东阳,任命郡守县令。王琳失败后,世祖派左卫将军沈恪代替留异担任郡守,实际上是想用军队袭击他。留异出兵到下淮抵抗,沈恪与他交战,战败退回钱塘,留异于是上表陈说并谢罪。此时各路军队正忙于湘州、郢州的战事,世祖便下诏安慰晓谕,同时姑息羁縻他。留异也知道朝廷最终会讨伐自己,于是派兵戍守下淮和建德,以防备江上通道。湘州平定后,世祖才下诏说:从前四罪之人难以宽赦,是大妫所不赦免的;九黎败坏德行,是少昊一定要诛杀的。自古以来的帝王,并不是贪图征伐,只是如果有人成为时世的祸害,出兵便是不得已。逆贼留异,多次都应当灭亡,却修缮铠甲、聚集部众,已经多年。进退之际,他一方面谢罪于群雄,自己又跃踞千里之地;另一方面退缩观望,始终心怀多种打算。中途他暗中与番禺结盟,既然天网已经张开,朝廷仍赐给他名位爵禄,以厚重的国婚笼络他,或许希望他感念恩德,尚能改过自新。王琳窃据长江中游,他反而与之互相呼应接应,另行引导南川的山岭道路,专门做东道的主人,结交依附凶恶的首领,只以祸乱为乐。等到妖氛荡平,他气沮心孤,就像受惊的鸟害怕弓弦,又像困兽只图抵触求生。即使又派家人入朝为质,也不过是子阳那样的姿态更加凶悍;侍奉的儿子回到朝廷,隗嚣的反叛之心反而更加炽烈。朕本来心愿与他相辅相成,愿意养育包容他,不计较他的过错,敞开心怀、解下衣带,诚恳而殷勤地反复劝谕他。然而他的蜂目更加显露凶相,枭鸟般的叫声也没有改变,于是朝廷在江口部署军队,严密戍守下淮。他已经明显反叛,不能再容忍隐匿。况且缙州土地肥沃,稽南富庶空旷,他长期截留王朝赋税,长久阻塞国家百姓,竹箭等优良物产也无法送到京城;蝗虫般的小盗贼一起肆意贪残。想到那里剩下的百姓,又兼为他们叹息。西戎已经屈膝,主动叩关归附;秦国也顺应风势,交还侵占的土地。三方边境已经安定,四方都安宁,唯有这个小小的妖孽,理应彻底清除。可以派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桂阳郡开国公安都,前去擒拿诛杀留异;罪责只追究留异本人,其余一概不问。留异原以为官军会从钱塘江上游进攻,安都却从会稽、诸暨的陆路袭击他。留异听说军队到来,非常恐惧,放弃郡城逃到桃支岭,在岭口修筑栅栏自守。第二年春天,侯安都大破他的栅栏,留异与第二子留忠臣逃往陈宝应那里。朝廷于是俘获他的其余党众男女数千人。天嘉五年,陈宝应被平定,留异也一同被擒送到京城,在建康市斩首;他的子侄以及同党无论老少全都被诛杀,只有第三子留贞臣因娶了公主而获免。陈宝应,是晋安候官人。世代属于闽中的四大姓族。父亲陈羽有才干,是郡中的豪强。陈宝应性情反复无常,诡计多变。梁代时晋安郡多次反叛,屡次杀害郡守将领,陈羽起初也煽动蛊惑并参与促成此事,后来又给官军充当乡导将其击破,因此全郡的兵权都由他掌握。侯景之乱时,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把郡政让给陈羽。陈羽年老,只处理郡中政务,让陈宝应掌管军队。当时东部遭遇饥荒,会稽尤其严重,死者十之七八,平民男女都纷纷卖身,而晋安独自富饶丰足。陈宝应从海路侵扰临安、永嘉以及会稽、馀姚、诸暨,又运载米粟同当地人贸易,获得了许多玉帛和子女;凡是能够提供船只的人,也都一同逃来归附他。由此他积聚了大量财产,士卒众多而强盛。侯景平定后,元帝便任命陈羽为晋安太守。高祖辅政时,陈羽请求告老还乡,要求把郡政传给陈宝应,高祖答应了。绍泰元年,授陈宝应壮武将军、晋安太守,不久加任员外散骑常侍。绍泰二年,封候官县侯,食邑五百户。当时东西岭的道路被盗贼占据阻隔,陈宝应从海道前往会稽进献贡物。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他持节、散骑常侍、信武将军、闽州刺史,兼领会稽太守。世祖继位后,晋升他的将军号为宣毅将军,又加封他的父亲陈羽为光禄大夫,仍命宗正记录他的本族世系,把他编入宗室,并派使者登记他的子女,无论大小都加封爵位。陈宝应娶留异的女儿为妻。侯安都讨伐留异时,陈宝应派兵援助留异,又资助周迪兵员和粮食,使他出兵侵扰临川。等到都督章昭达在东兴、南城击败周迪,世祖便命章昭达统领各路军队,从建安南道渡过山岭;又命益州刺史、兼领信义太守余孝顷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从东路与章昭达会合,讨伐陈宝应,并下诏让宗正把陈宝应从宗室谱籍中除名。于是尚书府下发符命说:告谕晋安的士人和百姓:从前陇西有人抗拒,汉朝没有立即追究诛杀;辽东叛变,魏国施展宏大的谋略。至于无诸在汉朝建立功勋,有扈氏作为夏朝同姓,却收纳吴王刘濞的儿子,因而招致横海将军的军队;违背姒启的命令,就有《甘誓》的讨伐。何况陈宝应一族不在宗盟之中,名号也没有记载在功臣的礼器上,却公然造成三次叛乱,深深积累四项罪行呢?
案闽寇陈宝应父子,卉服支孽,本迷爱敬。梁季丧乱,闽隅阻绝,父既豪侠,扇动蛮陬,椎髻箕坐,自为渠帅,无闻训义,所资奸谄,爰肆蜂豺,俄而解印。炎行方谢,网漏吞舟,日月居诸,弃之度外。自东南王气,实表圣基,斗牛聚星,允符王迹,梯山航海,虽若款诚,擅割瑰珍,竟微职贡。朝廷遵养含弘,宠灵隆赫,起家临郡,兼昼绣之荣,裂地置州,假籓麾之盛。即封户牖,仍邑栎阳,乘华毂者十人,保弊庐而万石。又以盛汉君临,推恩娄敬,隆周朝会,乃长滕侯,由是紫泥青纸,远贲恩泽,乡亭龟组,颁及婴孩。自谷迁乔,孰复为拟,而苞藏鸩毒,敢行狼戾。连结留异,表里周迪,盟歃婚姻,自为脣齿,屈强山谷,推移岁时。及我彀骑防山,定秦望之西部,戈船下濑,克汇泽之南川,遂敢举斧,并助凶孽,莫不应弦摧衄,尽殪丑徒。每以罪在酋渠,悯兹驱逼,所收俘馘,并勒矜放。仍遣中使,爰降诏书,天网恢弘,犹许改思。异既走险,迪又逃刑,诳侮王人,为之川薮,遂使袁熙请席,远叹头行,马援观蛙,犹安井底。至如遏绝九赋,剽掠四民,阖境资财,尽室封夺,凡厥苍头,皆略黔首。蝥贼相扇,叶契连踪,乃复逾超瀛冥,寇扰浃口,侵轶岭峤,掩袭述城,缚掠吏民,焚烧官寺,此而可纵,孰不可容?今遣沙州刺史俞文冏,明威将军程文季,假节、宣猛将军、成州刺史甘他,假节、云旗将军谭瑱,假节、宣猛将军、前监临海郡陈思庆,前军将军徐智远,明毅将军宜黄县开国侯慧纪,开远将军、新除晋安太守赵彖,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定州刺史康乐县开国侯林冯,假节、信威将军、都督东讨诸军事、益州刺史余孝顷,率羽林二万,蒙冲盖海,乘跨沧波,扫荡巢窟。此皆明耻教战,濡须鞠旅,累从杨仆,亟走孙恩,斩蛟中流,命冯夷而鸣鼓,鼋鼍为驾,▯阑方壶而建旗。义安太守张绍宾,忠诚款到,累使求军,南康内史裴忌,新除轻车将军刘峰,东衡州刺史钱道戢,并即遣人仗,与绍宾同行。故司空欧阳公,昔有表奏,请宣薄伐,遥途意合,若伏波之论兵,长逝遗诚,同子颜之勿赦。征南薨谢,上策无忘,周南馀恨,嗣子弗忝。广州刺史欧阳纥,克符家声,聿遵广略,舟师步卒,二万分趋,水扼长鲸,陆制封犭希,董率衡、广之师,会我六军。潼州刺史李▯者,明州刺史戴晃,新州刺史区白兽,壮武将军修行师,陈留太守张遂,前安成内史阙慎,前庐陵太守陆子隆,前豫宁太守任蛮奴,巴山太守黄法慈,戎昭将军、湘东公世子徐敬成,吴州刺史鲁广达,前吴州刺史遂兴县开国侯详,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散骑常侍、护军将军昭达,率缇骑五千,组甲二万,直渡邵武,仍顿晋安。按辔扬旌,夷山堙谷,指期掎角,以制飞走。前宣城太守钱肃,临川太守骆牙,太子左卫率孙诩,寻阳太守莫景隆,豫章太守刘广德,并随机镇遏,络驿在路。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新建县开国侯法抃,戒严中流,以为后殿。斧钺所临,罪唯元恶及留异父子。其党主帅,虽有请泥函谷,相背淮阴,若能翻然改图,因机立效,非止肆眚,仍加赏擢。其建、晋士民,久被驱迫者,大军明加抚慰,各安乐业,流寓失乡,既还本土。其馀立功立事,已具赏格。若执迷不改,同恶趑趄,斧钺一临,罔知所赦。昭达既克周迪,逾东兴岭,顿于建安,余孝顷又自临海道袭于晋安,宝应据建安之湖际,逆拒王师,水陆为栅。昭达深沟高垒,不与战,但命军士伐木为簰。俄而水盛,乘流放之,突其水栅,仍水步薄之,宝应众溃,身奔山草间,窘而就执,并其子弟二十人送都,斩于建康市。史臣曰:梁末之灾沴,群凶竞起,郡邑岩穴之长,村屯邬壁之豪,资剽掠以致强,恣陵侮而为大。高祖应期拨乱,戡定安辑,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虽身逢兴运,犹志在乱常。昙朗奸慝翻覆,夷灭斯为幸矣。宝应及异,世祖或敦以婚姻,或处其类族,岂有不能威制,盖以德怀也。遂乃背恩负义,各立异图,地匪淮南,有为帝之志,势非庸、蜀,启自王之心。呜呼,既其迷暗所致,五宗屠剿,宜哉!
译考察闽地盗寇陈宝应父子,不过是穿着草木衣服的旁支孽种,根本不懂得亲爱和敬重。梁朝末年天下丧乱,闽地偏远阻隔,陈羽既然凭豪侠自立,便煽动蛮族边远地区的人,椎形发髻、箕踞而坐,自己做了首领,不知教训义理,凭借奸诈谄媚起家,于是肆意像蜂蝎豺狼一样作恶,不久便解下官印。正值炎运将尽,法网又漏掉了吞舟的大鱼,日月流逝,朝廷姑且把他们置于法度之外。自从东南出现王者之气,实际上正是圣朝基业的征兆;斗宿、牛宿聚集星辰,确实符合帝王兴起的迹象。他们翻山渡海,虽然似乎表示归附,却擅自割取珍奇物产,始终很少进贡。朝廷遵循宽养包容之道,给予他们极其隆厚的恩宠,从平民起用为临郡长官,享有昼绣还乡的荣誉;分割土地设置州郡,借给他们藩镇旌麾的盛大权势。既封赏他们的户牖,又把栎阳作为食邑;乘坐华丽车舆的有十人,守着破旧房屋的却有万石俸禄。又因为盛汉君临天下,推恩于娄敬;隆重地对待周朝的朝会,于是封赏滕侯。由此诏书和恩泽远及乡亭,龟钮印绶也颁给了婴孩。由低处迁到高处,还有谁能与之相比?然而他们却包藏鸩毒,竟敢像狼一样暴虐。陈宝应父子结连留异,内外呼应周迪,以盟誓和婚姻相互结合,自成唇齿,凭山谷险阻顽抗,拖延了许多年。等到我军骑兵防守山岭,平定秦望山以西的地区;战船顺流而下,攻克汇泽以南的川地,于是他们竟敢举兵,又援助凶恶的叛党,没有一个不应声倒下,凶徒也全被杀尽。朝廷每次都认为罪责在首领,怜悯这些被驱使逼迫的人,所俘获的士卒和首级,全都命令宽恕释放。又派中使降下诏书,天网虽然广大,仍允许他们重新悔悟。留异已经逃入险地,周迪又逃避刑罚,欺骗侮辱朝廷使者,替叛党充当山川薮泽。这样一来,即使袁熙请求分座,也只能远远感叹徒劳奔走;即使马援看见井中之蛙,也还算安居在井底。至于他们阻断九州赋税,抢掠四方百姓,境内财产全部被封没夺取,所有奴仆都被掠夺百姓。盗贼互相煽动,彼此勾结接连作乱,又越过海天远处,侵扰浃口,侵犯岭南山地,突然袭击述城,绑走掠夺官吏百姓,焚烧官府寺署;如果这样还可以放纵,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现在派沙州刺史俞文冏、明威将军程文季、持假节的宣猛将军兼成州刺史甘他、持假节的云旗将军谭瑱、持假节的宣猛将军兼前监临海郡陈思庆、前军将军徐智远、明毅将军兼宜黄县开国侯慧纪、开远将军兼新任晋安太守赵彖、持节的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兼定州刺史康乐县开国侯林冯、持假节的信威将军、都督东讨诸军事、益州刺史余孝顷,率领二万羽林军,蒙冲战船遮蔽海面,乘驾沧海巨浪,扫荡他们的巢穴。这些将领都明白耻辱、教练军队,曾在濡须聚集军旅,多次追走杨仆,迅速击败孙恩;他们将在江流中斩蛟,请水神冯夷击鼓,让鼋鼍负舟,驾着方壶之车而树立旗帜。义安太守张绍宾忠诚真挚,多次派使者请求军队。南康内史裴忌、新任轻车将军刘峰、东衡州刺史钱道戢,也立即派出人马兵仗,和张绍宾一同出发。已故司空欧阳公过去曾上表奏请出兵进行薄伐,虽然道路遥远,志意却与今日相合,正如伏波将军曾经论述用兵;他长逝之后留下的忠诚,也同子颜不赦叛逆的主张相同。征南将军去世后,先前的良策仍未忘记;周南遗留下的遗憾,他的继承人也没有辜负。广州刺史欧阳纥能够继承家声,遵循先人的宏略,水军和步兵共二万人,分路进军:水军扼制长鲸般的敌军,陆军制服封豕长蛇般的凶徒,统率衡州、广州的军队,与我方六路大军会合。潼州刺史李▯者、明州刺史戴晃、新州刺史区白兽、壮武将军修行师、陈留太守张遂、前安成内史阙慎、前庐陵太守陆子隆、前豫宁太守任蛮奴、巴山太守黄法慈、戎昭将军兼湘东公世子徐敬成、吴州刺史鲁广达、前吴州刺史兼遂兴县开国侯陈详,以及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散骑常侍、护军将军章昭达,率领五千缇骑、二万名披挂彩带铠甲的士兵,径直渡过邵武,随即驻扎晋安。他们勒马扬旗,铲平山岭、填塞山谷,约定日期从两面夹击,以控制敌人的逃窜。前宣城太守钱肃、临川太守骆牙、太子左卫率孙诩、寻阳太守莫景隆、豫章太守刘广德,都根据战机镇守遏制敌军,连续不断地在道路上行动。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新建县开国侯法抃,严密戒备长江中游,作为后方殿军。斧钺所到之处,罪责只追究元凶留异父子。他们的党羽首领,即使有人想像侯婴请求在函谷关投降、韩信背叛项羽归汉那样,如果能够彻底改变主意,乘机立功,不但赦免罪过,还将加以赏赐提拔。建州、晋安的士民,长期被驱使逼迫的,大军应当明确加以安抚,使他们各自安居乐业;流落异乡、失去故土的,归来后都恢复原籍。其余立功办事者,已经列在赏格中。如果执迷不悟,与恶人同党而迟疑不进,斧钺一旦降临,就没有什么可以赦免的。章昭达击败周迪后,越过东兴岭,驻扎在建安;余孝顷又从临海道袭击晋安。陈宝应据守建安的湖边,逆拒王师,在水陆两面修筑栅栏。章昭达挖深沟、筑高垒,不与他交战,只命令士兵砍伐树木编成木筏。不久水势上涨,章昭达便顺流放下木筏,冲击陈宝应的水栅,又从水陆两面逼近攻击。陈宝应的部众溃败,他本人逃到山林草丛之间,困窘之下投降被擒,连同他的子弟二十人一起押送京城,在建康市斩首。史臣说:梁朝末年的灾祸中,群凶竞相兴起;占据郡邑险穴的首领、控制村屯坞壁的豪强,都凭借抢掠而壮大,任意欺凌侮辱别人而成为大患。高祖顺应时势,拨乱反正,平定天下并使之安定,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虽然亲身遇到兴盛的国运,心里却仍然图谋扰乱常道。熊昙朗奸邪反复,能够夷灭他实在是幸运。陈宝应和留异,世祖有时用婚姻厚待他们,有时安置他们同族的人,难道是不能用威势制服他们吗?大概是想用恩德感化他们罢了。可是他们竟然背恩负义,各自另立图谋。所占据的地方并不是淮南,却有做皇帝的志向;形势也不是庸、蜀,却萌生了称王的野心。唉,既然是他们昏昧迷乱造成的,五族被屠灭诛剿,也是应当的啊!
列传第三十 始兴王叔陵 新安王伯固始兴王叔陵,字子嵩,高宗之第二子也。梁承圣中,高宗在江陵为直阁将军,而叔陵生焉。江陵陷 ,高宗迁关右,叔陵留于穰城。高宗之还也,以后主及叔陵为质。天嘉三年,随后主还朝,封康乐侯,邑五百户。叔陵少机辩,徇声名,强梁无所推屈。光大元年,除中书侍郎。二年,出为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太建元年,封始兴郡王,奉昭烈王祀。进授使持节、都督江、郢、晋三州诸军事、军师将军,刺史如故。叔陵时年十六,政自己出,僚佐莫预焉。性严刻,部下慑惮。诸公子侄及罢县令长,皆逼令事己。豫章内史钱法成诣府进谒,即配其子季卿将领马仗,季卿惭耻,不时至,叔陵大怒,侵辱法成,法成愤怨自缢而死。州县非其部内,亦征摄案治之,朝贵及下吏有乖忤者,辄诬奏其罪,陷以重辟。寻进号云麾将军,加散骑常侍。三年,加侍中。四年,迁都督湘、衡、桂、武四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使持节如故。诸州镇闻其至,皆震恐股栗。叔陵日益暴横,征伐夷獠,所得皆入己,丝毫不以赏赐。征求役使,无有纪极。夜常不卧,烧烛达晓,呼召宾客,说民间细事,戏谑无所不为。性不饮酒,唯多置肴脔,昼夜食啖而已。自旦至中,方始寝寐。其曹局文案,非呼不得辄自呈。笞罪者皆系狱,动数年不省视。潇湘以南,皆逼为左右,廛里殆无遗者。其中脱有逃窜,辄杀其妻子。州县无敢上言,高宗弗之知也。寻进号镇南将军,给鼓吹一部,迁中卫将军。九年,除使持节、都督扬、徐、东扬、南豫四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鼓吹如故。十年,至都,加扶,给油幢车。叔陵治在东府,事务多关涉省阁,执事之司,承意顺旨,即讽上进用之,微致违忤,必抵以大罪,重者至殊死,道路籍籍,皆言其有非常志。叔陵修饰虚名,每入朝,常于车中马上执卷读书,高声长诵,阳阳自若。归坐斋中,或自执斧斤为沐猴百戏。又好游冢墓间,遇有茔表主名可知者,辄令左右发掘,取其石志古器,并骸骨肘胫,持为玩弄,藏之库中。府内民间少妻处女,微有色貌者,并即逼纳。十一年,丁所生母彭氏忧去职。顷之,起为中卫将军,使持节、都督、刺史如故。晋世王公贵人,多葬梅岭,及彭卒,叔陵启求于梅岭葬之,乃发故太傅谢安旧墓,弃去安柩,以葬其母。初丧之日,伪为哀毁,自称刺血写《涅槃经》,未及十日,乃令庖厨击鲜,日进甘膳。又私召左右妻女,与之奸合,所作尤不轨,侵淫上闻。高宗谴责御史中丞王政,以不举奏免政官,又黜其典签亲事,仍加鞭捶。高宗素爱叔陵,不绳之以法,但责让而已。服阕,又为侍中、中军大将军。及高宗不豫,太子诸王并入侍疾。高宗崩于宣福殿,翌日旦,后主哀顿俯伏,叔陵以剉药刀斫后主中项。太后驰来救焉,叔陵又斫太后数下。后主乳媪吴氏,时在太后侧,自后掣其肘,后主因得起。叔陵仍持后主衣,后主自奋得免。长沙王叔坚手搤叔陵,夺去其刀,仍牵就柱,以其褶袖缚之。时吴媪已扶后主避贼,叔坚求后主所在,将受命焉。叔陵因奋袖得脱,突走出云龙门,驰车还东府,呼其甲士,散金银以赏赐,外召诸王将帅,莫有应者,唯新安王伯固闻而赴之。叔陵聚兵仅千人,初欲据城保守,俄而右卫将军萧摩诃将兵至府西门,叔陵事急惶恐,乃遣记室韦谅送其鼓吹与摩诃,仍谓之曰:“如其事捷,必以公为台鼎。”摩诃绐报之,曰“须王心膂节将自来,方敢从命”。叔陵即遣戴温、谭骐驎二人诣摩诃所,摩诃执以送台,斩于阁道下。叔陵自知不济,遂入内沈其妃张氏及宠妾七人于井中。叔陵有部下兵先在新林,于是率人马数百,自小航渡,欲趋新林,以舟舰入北。行至白杨路,为台军所邀,伯固见兵至,旋避入巷,叔陵驰骑拔刃追之,伯固复还。叔陵部下,多弃甲溃散,摩诃马容陈智深迎刺叔陵,僵毙于地,阉竖王飞禽抽刀斫之十数下,马容陈仲华就斩其首,送于台。自寅至巳乃定。
译列传第三十 始兴王叔陵 新安王伯固 始兴王叔陵,字子嵩,是高宗的第二个儿子。梁承圣年间,高宗在江陵任直阁将军时,叔陵出生。江陵陷落后,高宗迁往关右,叔陵留在穰城。高宗回来时,把后主和叔陵作为人质。天嘉三年,叔陵随同后主回朝,封为康乐侯,食邑五百户。叔陵年轻时就机敏善辩,追求声名,强横霸道,谁也不能使他退让。光大元年,任中书侍郎。光大二年,出任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太建元年,封始兴郡王,奉祀昭烈王。升授使持节、都督江州、郢州、晋州三州诸军事、军师将军,刺史一职照旧。叔陵当时十六岁,政务都由自己决定,属官没有人能够参与。他性情严酷苛刻,部下都畏惧他。各位公卿的子侄以及被罢免的县令县长,他都强迫来为自己办事。豫章内史钱法成到府中进见,叔陵立即把他的儿子钱季卿配给自己担任将领,钱季卿感到羞耻,未能按时到任,叔陵大怒,侵辱钱法成,钱法成愤恨怨怼而自缢身亡。不是他辖区内的州县,他也征召拘捕并审理;朝廷贵臣和下级官吏有违逆他的人,他就捏造罪名上奏,把他们陷入重罪,有的甚至处死。不久晋升将军号为云麾将军,加任散骑常侍。太建三年,加任侍中。太建四年,调任都督湘州、衡州、桂州、武州四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使持节等职照旧。各州镇听说他到来,都震惊恐惧,双腿发抖。叔陵日益暴虐蛮横,征讨夷獠所得的财物全都归入自己,一丝一毫也不拿来赏赐。征发索取、役使百姓,没有任何限度。他夜里常常不睡,点燃蜡烛直到天亮,召来宾客,谈论民间琐事,嬉笑戏谑,无所不做。他生性不喝酒,只是大量置办肉食,昼夜不停地吃罢了。从早晨一直到中午,才开始睡觉。他府中的文书案卷,除非被召见,否则不得擅自呈送。犯笞刑的人全都关进狱中,动辄多年也不察看。潇湘以南的百姓,都被强迫充当他的左右侍从,城镇乡里几乎没有遗漏的。有其中逃跑的,他就杀掉他们的妻子儿女。州县没有人敢上奏,高宗也不知道这些事。不久晋升将军号为镇南将军,赐给一部鼓吹乐队,调任中卫将军。太建九年,授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徐州、东扬州、南豫州四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鼓吹等职照旧。太建十年,叔陵来到京城,加授扶职,赐给油幢车。叔陵的官府设在东府,事务多与尚书省等部门有关,主管事务的官员只要顺承他的心意,他就暗示皇帝提拔任用;稍有违逆,就一定以重罪治罪,严重的甚至处死。道路上的人纷纷议论,都说他有非同寻常的野心。叔陵修饰虚假名声,每次入朝,常常在车中或马上手拿书卷阅读,高声朗诵,神色自得若无其事。回到斋舍,有时亲自拿斧头做沐猴百戏。又喜欢游逛坟墓之间,遇到有墓碑、墓主姓名可以辨认的,就命令左右挖掘,取出墓志、古器以及尸骨的肘骨和胫骨,拿来玩弄,藏在府库中。府内和民间少妻、处女中,稍有姿色的,都立即强迫纳入府中。太建十一年,因生母彭氏去世服丧而离职。不久起用为中卫将军,使持节、都督、刺史等职照旧。晋代的王公贵人多葬在梅岭,彭氏去世后,叔陵上奏请求把她葬在梅岭,于是挖掘前太傅谢安的旧墓,弃置谢安的棺柩,用来安葬他的母亲。刚开始服丧时,他假装悲伤毁损身体,自称刺血书写《涅槃经》,不到十天,就命令厨师宰杀鲜活牲畜,每天进献美味膳食。他又私下召来属下的妻子和女儿,与她们奸淫,所作所为尤其违背常理,侵淫之事甚至传到了宫中。高宗责备御史中丞王政,因王政没有举奏而免去他的官职,又贬黜叔陵的典签、亲事,并加以鞭打。高宗平素宠爱叔陵,不依法惩办他,只是责备斥让而已。服丧期满后,叔陵又任侍中、中军大将军。高宗病重时,太子和诸王都入宫侍奉疾病。高宗在宣福殿去世,第二天早晨,后主悲痛至极,俯伏在地,叔陵用锉药的刀砍向后主的颈部。太后赶来救护,叔陵又砍了太后几下。后主的乳母吴氏当时在太后身旁,从后面拉住叔陵的手肘,后主因此得以起身。叔陵仍抓住后主的衣服,后主奋力挣脱。长沙王叔坚用手扼住叔陵,夺下他的刀,又把他拉到柱子旁,用他的褶袖将他捆住。当时吴乳母已经扶着后主躲避叛乱者,叔坚寻找后主所在,准备接受命令。叔陵趁机挣脱衣袖,冲出云龙门,驾车奔回东府,召集甲士,散发金银赏赐他们,又向外召集诸王和将帅,却没有人响应,只有新安王伯固听说后赶来。叔陵聚集的军队只有约一千人,起初想据城固守,不久右卫将军萧摩诃率兵来到府署西门。叔陵事情危急而惊慌,便派记室韦谅把他的鼓吹乐队送给萧摩诃,并对他说:“如果事情成功,一定任命您为台鼎重臣。”萧摩诃欺骗他答复说:“必须大王的心腹将领亲自来,我才敢听从命令。”叔陵立即派戴温、谭骐驎二人到萧摩诃那里,萧摩诃把他们抓住送到朝廷,在阁道下面斩首。叔陵自知不能成功,于是进入内室,把他的妃子张氏和七名宠妾沉入井中。叔陵有一部分部下先在新林,于是他率领数百人马从小航渡江,想赶往新林,再乘船舰向北逃走。走到白杨路时,被朝廷军队拦截。伯固看到军队到来,立即躲进巷子,叔陵骑马拔刀追赶,伯固又返回来。叔陵的部下大多丢弃铠甲溃散,萧摩诃部下马容、陈智深迎面刺杀叔陵,他僵倒在地而死;宦官王飞禽拔刀砍了他十多下,马容、陈仲华上前斩下他的首级,送到朝廷。从寅时到巳时,叛乱才平定。
尚书八座奏曰:“逆贼故侍中、中军大将军、始兴王叔陵,幼而很戾,长肆贪虐。出抚湘南,及镇九水,两籓▯庶,扫地无遗。蜂目豺声,狎近轻薄,不孝不仁,阻兵安忍,无礼无义,唯戮是闻。及居偏忧,淫乐自恣,产子就馆,日月相接。昼伏夜游,恒习奸诡,抄掠居民,历发丘墓。谢太傅晋朝佐命,草创江左,斫棺露骸,事惊听视。自大行皇帝寝疾,翌日未瘳,叔陵以贵介之地,参侍医药,外无戚容,内怀逆弑。大渐之后,圣躬号擗,遂因匍匐,手犯乘舆。皇太后奉临,又加锋刃,穷凶极逆,旷古未俦。赖长沙王叔坚诚孝恳至,英果奋发,手加挫拉,身蔽圣躬。叔陵仍奔东城,招集凶党,馀毒方炽,自害妻孥。虽应时枭悬,犹未摅愤怨,臣等参议,请依宋代故事,流尸中江,污潴其室,并毁其所生彭氏坟庙,还谢氏之茔。”制曰:“凶逆枭獍,反噬宫闱,赖宗庙之灵,时从殄灭。抚情语事,酸愤兼怀,朝议有章,宜从所奏也。”叔陵诸子,即日并赐死。前衡阳内史彭暠谘议参军兼记室郑信、中录事参军兼记室韦谅、典签俞公喜,并伏诛。暠,叔陵舅也,初随高宗在关中,颇有勤效,因藉叔陵将领历阳、衡阳二郡。信以便书记,有宠,谋谟皆预焉。谅,京兆人,梁侍中、护军将军粲之子也,以学业为叔陵所引。陈智深以诛叔陵之功为巴陵内史,封游安县子。陈仲华为下巂太守,封新夷县子。王飞禽除伏波将军。赐金各有差。新安王伯固,字牢之,世祖之第五子也。生而龟胸,目通精扬白,形状眇小,而俊辩善言论。天嘉六年,立为新安郡王,邑二千户。废帝嗣立,为使持节、都督南琅邪、彭城、东海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彭城、琅邪二郡太守。寻入为丹阳尹,将军如故。太建元年,进号智武将军,尹如故。秩满,进号翊右将军。寻授使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平东将军、吴兴太守。四年,入为侍中、翊前将军,迁安前将军、中领军。七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南豫、南、北兗四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伯固性嗜酒,而不好积聚,所得禄俸,用度无节。酣醉以后,多所乞丐,于诸王之中,最为贫窭。高宗每矜之,特加赏赐。伯固雅性轻率,好行鞭捶,在州不知政事,日出田猎,或乘眠轝至于草间,辄呼民下从游,动至旬日,所捕麞鹿,多使生致。高宗颇知之,遣使责让者数矣。十年,入朝,又为侍中、镇右将军,寻除护军将军。其年,为国子祭酒,领左骁骑将军,侍中、镇右并如故。伯固颇知玄理,而堕业无所通,至于擿句问难,往往有奇意。为政严苛,国学有堕游不修习者,重加槚楚,生徒惧焉,由是学业颇进。十二年,领宗正卿。十三年,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四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如故。斋后主初在东宫,与伯固甚相亲狎,伯固又善嘲谑,高宗每宴集,多引之。叔陵在江州,心害其宠,阴求疵瑕,将中之以法。及叔陵入朝,伯固惧罪,谄求其意,乃共讪毁朝贤,历诋文武,虽耆年高位,皆面折之,无所畏忌。伯因性好射雉,叔陵又好开发冢墓,出游野外,必与偕行,于是情好大叶,遂谋不轨。伯固侍禁中,每有密语,必报叔陵。及叔陵出奔东府,遣使告之,伯固单马驰赴,助叔陵指挥。知事不捷,便欲遁走,会四门已闭不得出,因同趣白扬道。台马容至,为乱兵所杀,尸于东昌馆门,时年二十八。诏曰:“伯固同兹悖逆,殒身途路。今依外议,意犹弗忍,可特许以庶人礼葬。”又诏曰:“伯固随同巨逆,自绝于天,俾无遗育,抑有恒典。但童孺靡识,兼预葭莩,置之甸人,良以恻悯,及伯固所生王氏,可并特宥为庶人。”国除。史臣曰:孔子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非其道得之,不处也”。上自帝王,至于黎献,莫不嫡庶有差,长幼攸序。叔陵险躁奔竞,遂行悖逆,辕袴形骸,未臻其罪,污潴居处,不足彰过,悲哉!
译尚书省八座上奏说:“逆贼、已故侍中、中军大将军、始兴王叔陵,年幼时就凶狠暴戾,长大后肆意贪婪残虐。他出任湘南长官以及镇守九水时,两个藩镇的百姓都被他搜刮殆尽。蜂目豺声,亲近轻薄之人,不孝不仁,凭借军队而安心残忍;不讲礼义,只听说杀戮。服偏丧期间,他纵情淫乐,生下孩子后立即送入产馆,日子接连不断。白天藏伏、夜间出游,常常练习奸诈诡计,抄掠居民,屡次挖掘坟墓。谢太傅是晋朝辅佐创业的功臣,他却砍开棺材、暴露尸骨,事情令人震惊。自大行皇帝卧病以来,第二天病还没有痊愈,叔陵以皇亲贵胄的身份参与侍奉医药,外表没有悲戚之色,内心却怀有叛逆弑君之意。皇帝病势危急后,圣体号哭捶胸,他竟趁俯伏之际亲手冒犯皇帝的车舆。皇太后前来护驾,他又加以刀刃攻击,凶恶叛逆到了极点,古来从未有过。幸赖长沙王叔坚忠诚孝顺至极,英勇果断奋发,亲手将叔陵扭倒制服,以身体遮护皇帝。叔陵仍逃往东城,招集凶党,余毒正盛,竟亲手杀害妻子儿女。虽然及时将他悬首示众,仍不足以发泄愤恨。臣等商议,请依照宋代旧例,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污秽填塞他的居处,并毁掉他生母彭氏的坟墓和宗庙,把谢氏的坟茔归还。” 诏令说:“凶恶叛逆的枭獍,反过来吞噬宫廷,幸赖宗庙神灵,使其及时灭亡。抚念情理、谈及此事,悲酸愤恨交集;朝廷议论既已形成条文,应当依从你们的奏请。” 叔陵的几个儿子当天都被赐死。前衡阳内史彭暠、谘议参军兼记室郑信、中录事参军兼记室韦谅、典签俞公喜,也都伏法被诛。彭暠是叔陵的舅舅,起初跟随高宗在关中,颇有勤劳功绩,因依仗叔陵而历任历阳、衡阳二郡的长官。郑信因为擅长文书而得到宠信,叔陵的谋划他都参与其中。韦谅是京兆人,梁朝侍中、护军将军韦粲的儿子,因学业受到叔陵引荐任用。陈智深因诛杀叔陵的功劳,任巴陵内史,封游安县子。陈仲华任下巂太守,封新夷县子。王飞禽授任伏波将军。分别赐给他们数额不等的金钱。新安王伯固,字牢之,是世祖的第五个儿子。他生下来胸部像龟背,眼睛精光外露、眼白上扬,身材矮小,却聪明善辩,擅长谈论。天嘉六年,立为新安郡王,食邑二千户。废帝继位后,任使持节、都督南琅邪、彭城、东海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彭城和琅邪二郡太守。不久入朝任丹阳尹,将军一职照旧。太建元年,晋升将军号为智武将军,丹阳尹照旧。任期届满后,晋升将军号为翊右将军。不久授任使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平东将军、吴兴太守。太建四年,入朝任侍中、翊前将军,调任安前将军、中领军。太建七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南豫、南兖、北兖四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伯固生性嗜酒,却不喜欢积聚财物,所得俸禄花用没有节制。醉后常常向人乞求财物,在诸王中最为贫穷。高宗常常怜悯他,特意增加赏赐。伯固平素轻率,喜欢动用鞭打;在任州刺史时不理政事,每天出外田猎,有时乘坐睡轝来到草地间,就呼喊百姓跟随游猎,动辄十多天,捕到的獐鹿大多命人活着送来。高宗很知道这些事,多次派使者责备斥让他。太建十年,伯固入朝,又任侍中、镇右将军,不久授护军将军。这一年任国子祭酒,兼领左骁骑将军,侍中、镇右将军照旧。伯固很懂得玄理,但学业荒废,所学没有融会贯通;至于摘取文句、提出疑问辩难,往往有奇特的见解。他处理政务严厉苛刻,国学中有懒散游荡、不专心学习的学生,便重重施以杖刑,学生都感到恐惧,因此学业颇有进步。太建十二年,兼领宗正卿。十三年,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南徐州、东扬州、南豫州四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等职照旧。斋 后主当初在东宫时,与伯固十分亲近狎昵;伯固又擅长嘲笑戏谑,高宗每次宴会聚集,多召他参加。叔陵在江州,内心嫉恨伯固受宠,暗中寻找他的过失,想用法律陷害他。叔陵入朝后,伯固害怕获罪,便谄媚迎合他的心意,于是共同讥讽诋毁朝廷贤臣,逐一诋毁文武官员,即使是年高位尊的人,也当面折辱,毫无畏惧。伯固生性喜欢射雉,叔陵又喜欢挖掘坟墓,出游郊野时一定一同前往,于是两人的感情大为融洽,最终谋划叛逆。伯固在宫禁中侍奉时,每有秘密话语,必定报告叔陵。叔陵逃奔东府后,派使者通知伯固,伯固单骑驰马赶去,帮助叔陵指挥。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想逃走,恰逢四门已经关闭,无法出去,于是一起奔向白杨道。台军的马容赶到,被乱兵杀死,尸体倒在东昌馆门口,当时二十八岁。诏令说:‘伯固参与这种悖逆,死在道路上。现在依照朝廷外议,朕心中仍不忍,可以特别准许按庶人的礼制安葬。’又下诏说:‘伯固跟随参与大逆,自绝于上天,使他没有遗留下来的子嗣,这是常典。但小孩幼童没有辨识能力,又是姻亲之属,把他们交给郊外主管安置,实在令人怜悯;伯固所生的王氏,也一并特赦为庶人。’ 新安王的封国被废除。史臣说:孔子说过:‘富裕和显贵,是人人都想要的;如果不是用正当方式得到,就不应接受。’上至帝王,下至百姓,没有不按嫡庶有所区别、按长幼安排次序的。叔陵阴险浮躁,奔走争逐,最终竟实施悖逆之事;即使剖开他的身体,也还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行;污秽填塞他的居处,也不足以彰明他的罪过。可悲啊!
曾巩《陈书》目录序《陈书》六本纪,三十列传,凡三十六篇,唐散骑常侍姚思廉撰。始思廉父察,梁、陈之史官也。录二代之事 ,未就而陈亡。隋文帝见察甚重之,每就察访梁陈故事,察因以所论载每一篇成辄奏之,而文帝亦遣虞世基就察求其书,又未就而察死。察之将死,属思廉以继其业。唐兴,武德五年,高祖以自魏以来,二百馀岁,世统数更,史事放逸,乃诏撰次。而思廉遂受诏为《陈书》。久之,犹不就。贞观三年,遂诏论撰于秘书内省。十年正月壬子,始上之。观察等之为此书,历三世,传父子,更数十岁而后乃成,盖其难如此。然及其既成,与宋、魏、梁、齐等书,世亦传之者少,故学者于其行事之迹,亦罕得而详也。而其书亦以罕传,则自秘府所藏,往往脱误。嘉祐六年八月,始诏校雠,使可镂板行之天下。而臣等言:“梁、陈等书缺,独馆阁所藏,恐不足以定箸。愿诏京师及州县藏书之家,使悉上之。”先皇帝为下其事。至七年冬,稍稍始集,臣等以相校。至八年七月,《陈书》三十六篇者始校定,可传之学者。其疑者亦不敢损益,特各书疏于篇末。其书旧无目,列传名氏多阙谬,因别为目录一篇,使览者得详焉。夫陈之为陈,盖偷为一切之计,非有先王经纪礼义风化之美,制治之法,可章示后世。然而兼权尚计,明于任使,恭俭爱人,则其始之所以兴;惑于邪臣,溺于嬖妾,忘患纵欲,则其终之所以亡。兴亡之端,莫非自己致者。至于有所因造,以为号令威刑职官州郡之制,虽其事已浅,然亦各施于一时,皆学者之所不可不考也。而当时之士,自争夺诈伪,苟得偷合之徒,尚不得不列以为世戒;而况于坏乱之中,苍皇之际,士之安贫乐义,取舍去就不为患祸势利动其心者,亦不绝于其间。若此人者,可谓笃于善焉。盖古人之所思见而不可得,《风雨》之诗所为作者也,安可使之泯泯不少概见于天下哉!则陈之史,其可废乎?盖此书成之既难,其后又久不显。及宋兴已百年,古文遗事,靡不毕讲,而始得盛行于天下,列于学者,其传之之难又如此,岂非遭遇固自有时也哉!臣恂、臣穆、臣藻、臣觉、臣彦若、臣洙、臣巩谨叙目录昧死上
译曾巩《陈书》目录序 《陈书》有六篇本纪、三十篇列传,共三十六篇,由唐代散骑常侍姚思廉撰写。起初姚思廉的父亲姚察,是梁、陈两朝的史官,记录两代的史事,还没有完成陈朝就灭亡了。隋文帝非常看重姚察,经常到姚察那里询问梁、陈旧事;姚察便把所论述的内容写成一篇就上奏一篇,但隋文帝又派虞世基到姚察那里索取他的书,书仍未完成姚察便去世了。姚察临死时,嘱咐姚思廉继承自己的事业。唐朝兴起后,武德五年,高祖认为从北魏以来二百多年间,世代更替多次,史事散失,于是下诏编撰史书。姚思廉便接受诏命撰写《陈书》。过了很久,仍没有完成。贞观三年,朝廷又下诏命他在秘书内省讨论编撰。贞观十年正月壬子日,才把书进献上去。观察等人撰写这部书,经历三代,父子相传,经过几十年以后才完成,可见其中的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然而书完成以后,它和《宋书》《魏书》《梁书》《齐书》等史书一样,世上流传得也很少,所以学者对于其中记载的人物行事,也很少能够详细了解。由于这部书流传稀少,秘府所收藏的版本往往有脱漏和错误。嘉祐六年八月,朝廷才下诏校勘,使它能够刻板印行天下。臣等说:‘梁、陈等史书有缺失,单靠馆阁收藏的本子,恐怕不足以订定文字。希望下诏给京城和各州县藏书的人家,让他们把所藏书籍全部上交。’先皇帝便把这件事交付有关部门办理。到嘉祐七年冬天,书籍才陆续收集起来,臣等据此互相校勘。到嘉祐八年七月,《陈书》三十六篇才校定完成,可以传给求学之士。对于其中有疑问的地方,也不敢擅自删改增益,只分别在篇末写出校勘说明。这部书旧时没有目录,列传的人名又多有缺漏错误,于是另编成一篇目录,使阅读者能够详细查考。陈朝建立陈国,大概只是苟且采取一切权宜办法,并没有先王所重视的经纪、礼义、风俗教化之美,也没有可以彰明昭示后世的治国制度。然而它善于权衡、重视谋略,明白如何任用人才,恭敬节俭、爱护百姓,这些是它起初兴盛的原因;后来受邪臣迷惑,沉溺于宠妾,忘记祸患而放纵欲望,这些是它最终灭亡的原因。兴盛和灭亡的根由,没有不是自己造成的。至于它所沿袭或创制的号令、刑罚、官职、州郡等制度,虽然这些事情已经较为浅近,但也都曾施行于一时,全是学者不可不考察的。况且当时的士人,即使是那些相互争夺、欺诈虚伪、只求苟且偷安、逢迎取容的人,尚且不得不列入史书作为世人的鉴戒;更何况在败坏混乱、仓皇危急之中,那些安于贫困、乐于守义,在取舍进退上不被祸患和权势利禄动摇内心的士人,也并没有绝迹于其间。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实于善道的人。他们大概就是古人想见却不能得到的人,是《风雨》诗所要歌咏的人,怎么能让他们默默无闻,丝毫不显于天下呢?这样看来,陈朝的史书难道可以废弃吗?这部书既然难以完成,后来又长久不显于世。到宋朝兴起已经一百年时,古文和遗事没有不被充分讲论的,这部书才得以在天下广泛流行,列入学者所读的书籍;它流传的艰难又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不是书的遭遇本来就各有时运吗?臣恂、臣穆、臣藻、臣觉、臣彦若、臣洙、臣巩恭谨撰写这篇目录序,冒死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