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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纪略
自序
蓝子自东宁归,见有市「靖台实录」者,喜之甚,读不终篇,而愀然起,喟然叹也。曰:嗟乎!此有志著述,惜未经身历目睹,徒得之道路之传闻者。其地、其人、其时、其事,多谬误舛错。将天下后世以为实然,而史氏据以征信,为害可胜言哉!
稗官野史虽小道,必有可观,求其实耳。今以闽人言闽事,以今日之人言今日事,而舛错谬误且至于此;然则史氏之是非,其迷乱于稗官野史之纪载者不乏矣。
台湾雄踞海外,直关内地东南半壁。沿海六七省,门户相通。其乱其平,非于国家渺无轻重者。致乱之由,定乱之略,殉难丧节,运筹折冲,皆将权衡其衮钺,以为千秋之龟鉴。言焉而不求其实,习焉而不知其讹,鄙人所为惧也。谫劣不才,学荒识陋,东征逾载,躬历行间。风涛戎马,磔鼠哀鸿,执馘献俘,招降殄孽,至于罙搜穷山,绥靖番黎,无不目击手挥。又或中夜闻警,磨盾草檄,千里驱驰,睇瞻要害,废寝食,冒风露,盖亦几经劳瘁矣。无一命之膺,当赞画之寄。事定归来,满船明月,惟有全台形胜治乱事迹,了了胸中,所见所闻,视他人较为切实。则平台纪略之作,恶可已也?
据事直书,功无遗漏,罪无掩讳,自谓可见天日、质鬼神;而或者以列宪称名为讥,是犹未知载笔之道者。载笔所以传信,非一人一时之文,天下后世共之。而姓名尚不敢笔之书,则过失在所必讳。纵功绩可纪,亦等之谄语谀词。夫岂其可传耶?鄙人愚昧,文不足传平台大役,事在必传,直道平心无为市井讹谈所昏惑,亦庶乎其可矣。若夫鉴前车,绸未雨,施经纶,措康乂,有治安之责者,谅早留心,不待阅兹编而从得之也。蓝鼎元自题。
朱一贵之乱
大清康熙六十年辛丑夏四月,台湾奸民朱一贵作乱。
一贵,漳之长泰人,小名祖,游手无艺,好结纳奸宄,为乡里所嫉,于康熙五十二年之台湾,充台厦道辕役,寻被革,居母顶草地饲鸭为生。其鸭旦暮编队出入,愚甿异焉。奸匪过者,辄款延,烹鸭具馔,务尽欢。时承平日久,守土恬熙,绝不以吏治民生为意,防范疏阔,一贵心易之。
辛丑春,凤山县令缺,台郡太守王珍摄县篆,委政次子,颇踰闲,征收粮税苛刻。以风闻捕治盟歃者数十人,违禁入内山砍竹木者百余人,奸匪遂藉为口实,日诬谤官府短长,摇惑人心。
有黄殿者,居罗汉门,与朱一贵善,时谋不逞,往来密洽。三月,李勇、吴外、郑定瑞等相率之罗汉门,见一贵曰:『今地方官长但知沉湎樗蒱耳,种种不堪,兵民瓦解,欲举大事,此其时乎』!一贵曰:『然。我姓朱,若以明朝后裔耸乡村,归者必众』。皆曰:『可』。
夏四月十有九日己酉,李勇、吴外、郑定瑞、王玉全、陈印等五十二人,即黄殿庄中奉一贵焚表结盟,各招党羽得数百人,立贼帜书「大元帅朱」,夜出冈山袭劫塘汛。
辛亥,警报至郡。总兵欧阳凯集将弁议出兵。中营游击刘得紫请行,弗许。右营游击周应龙者,庞然魁伟,素议论风生;令以兵四百人杀贼。又白道府,遣台湾县丞冯迪调新港、目加留湾、萧垄、麻豆四社土番随之前往。冈山距府治三十里,贼势未盛,疾趋可灭也。
是日,细雨沾泥。应龙率兵番行五里,驻半路店。翼日,再进十五里,屯角带园。贼夜出槺榔林,汛防把总张文学迎战,败绩,弃鸟鎗、藤牌,军械为贼所得;应龙隔一溪不能救。贼复掠大湖,杀汛兵,饱所欲而去。
南路贼首杜君英于是日遣杨来、颜子京率其众百人之一贵所,称君英在下淡水槟榔林招集粤东种地佣工客民,与陈福寿、刘国基议共掠台湾府库。又有郭国正、翁义起草潭,戴穆、江国论起下埤头,林曹、林骞、林琏起新园,王忠起小琉球,皆愿从君英攻府,约朱一贵共事。
癸丑,朱一贵移屯冈山之麓。周应龙兵至小冈山,遇贼,与战。千总陈元、把总吴益等奋力掩击,贼大败,退走入山,夺袁交友庄屯住。应龙收兵扎二滥。杨来、颜子京亦回下淡水。
甲寅,周应龙在二滥,传令兵番杀贼一名赏银三两,杀贼目一名赏五两。土番性贪淫,杀良民四人,纵火燔民居,复毙八人;闻者股栗。乙卯,远近贼党借兵番杀掠为辞,鼓煽沿途村庄,迫胁居民,分授以帜。由是各乡纷纷响应,竖贼旗帜。应龙进札楠仔坑,得南路营参将苗景龙警报,称林曹诸贼夜攻新园,夺军器,下淡水营汛已陷。
丙辰,周应龙复行十五里,宿南路营。丁巳,官军遇贼于赤山。杜君英、朱一贵两路夹攻。战方合,周应龙以后队遽退。千总陈元战死。把总周应遂被擒。吴益重创,佯死陈元尸侧。李硕负伤走。周应龙逃归府治。一贵率群贼大队随之。
译《平台纪略》自序 蓝鼎元从东宁回来,见到市面上有一种《靖台实录》,非常高兴;但还没读完一篇,就神色忧伤地站起来,长叹道:“唉!这是一部有志于著述的书,可惜作者没有亲身经历、亲眼见过,只是从道路传闻中得来。那里的地理、人物、时代和事情,错误颠倒很多。将来天下人和后世会把它当作事实,而史官又据此考证取信,这种危害哪里说得尽呢!” 稗官野史虽然只是小道,也一定有可供观览之处,不过是要探求其中的真实罢了。如今用福建人的话来谈福建的事,用当代人的话来谈当代的事,尚且错误颠倒到这种地步;那么史官所记的是非,被稗官野史的记载迷惑扰乱的,必定不少了。台湾雄踞海外,正关系到内地东南半壁江山;沿海六七省,门户彼此相通。台湾是乱是平,并不是对国家无关紧要的事。导致动乱的原因,平定动乱的谋略,殉难守节的人,运筹帷幄、挫败敌人的人,都将受到权衡评定,成为千秋后世的借鉴。我所害怕的是,说起这些事却不求真实,习闻这些事却不知道其中的错误。我才能浅薄、没有才干,学问荒疏、见识浅陋,东征超过一年,亲身经历军旅。风涛与战马,剿杀鼠辈、哀怜百姓,斩取敌首、押送俘虏,招降敌人、消灭凶徒,直到深入搜查穷山,安抚平定番民,没有一件不是亲眼看见、亲手办理的。有时半夜听到警报,便磨盾起草檄文,奔驰千里,察看要害,废寝忘食,冒着风霜露水,也可说几经劳苦疲惫了。我没有受到任何任命,却承当了参谋谋划的托付。事情平定后归来,满船载着明月,只有全台的形势、治乱和事迹,清清楚楚地记在胸中;我所见所闻,比别人更为切实。那么,《平台纪略》的写作,怎么可以停止呢?” 根据事实直截书写,功劳不遗漏,罪过不隐瞒,我自认为这样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鬼神面前质证;有人却讥讽我列出各位宪官的姓名,这仍是不了解记史之道。执笔写史是为了传达事实,并不是某一个人、某一时的文章,而是天下后世共同面对的记录。连姓名都不敢写入书中,那么过失就必然会被隐讳。即使功绩可以记载,也等同于谄媚奉承的话。那哪里还能够流传呢?我愚昧无知,文才不足以传述平台大役,但这件事是必定要流传的;只要秉持正直之道,平心记述,不被市井讹传所迷惑,也差不多可以了。至于借鉴前车之覆、在下雨前缠好门窗,施展经国筹划、安排安宁太平,有治理安定责任的人,想来早已留心这些事,不必等读了这部书才从中得到教训。蓝鼎元自题。朱一贵之乱 大清康熙六十年辛丑夏四月,台湾奸民朱一贵发动叛乱。朱一贵是漳州长泰人,小名叫祖,游荡无业,没有一技之长,喜欢结交奸邪之徒,为乡里人所憎恨。康熙五十二年,他到台湾,充任台厦道衙门的差役,不久被革职,住在母顶草地,以养鸭为生。他的鸭子早晚都编队进出,愚昧的农民觉得奇怪。奸徒经过那里,他总是殷勤邀请,宰鸭置办饭菜,务必要让他们尽兴。当时太平日子已久,守土官员安逸太平,完全不把吏治和民生放在心上,防范十分疏略,朱一贵便认为时机容易利用。辛丑年春天,凤山县令出缺,台郡太守王珍代理县政,把政务交给次子办理,次子颇为放纵,征收粮税十分苛刻。他根据传闻逮捕惩治歃血结盟的人数十名,又逮捕禁止进入内山砍伐竹木的一百多人,奸徒便借此作为借口,天天诬蔑议论官府的长短,动摇蛊惑人心。有个叫黄殿的人住在罗汉门,和朱一贵交好,常常图谋不轨,往来秘密而亲密。三月,李勇、吴外、郑定瑞等人一起到罗汉门,见到朱一贵说:“如今地方官只知道沉溺于赌博,种种行为都不堪,军队和百姓已经瓦解。想要举大事,现在正是时候吗?”朱一贵说:“是。我姓朱,如果以明朝后裔的名义来煽动乡村,归附的人一定很多。”众人都说:“可以。” 夏四月十九日己酉,李勇、吴外、郑定瑞、王玉全、陈印等五十二人,在黄殿庄中拥立朱一贵,焚烧表文,结盟起事;各自招募党羽,得到几百人,树立叛军旗帜,写着“大元帅朱”,夜间出兵到冈山袭击劫掠塘汛。辛亥日,警报传到郡城。总兵欧阳凯召集将领商议出兵。中营游击刘得紫请求出战,没有获准。右营游击周应龙身材魁梧高大,平素议论纵横;于是命令他带四百名士兵去剿杀叛贼。他又向道府报告,派台湾县丞冯迪调遣新港、目加留湾、萧垄、麻豆四社的土番随军前往。冈山距离府治三十里,叛贼势力尚未壮大,迅速赶去就可以消灭。这一天,细雨沾湿了泥土。周应龙率领军队和土番走了五里,驻扎在半路店。第二天,又前进十五里,屯驻在角带园。叛贼夜间从槺榔林出来,塘汛防守把总张文学迎战,战败,丢弃鸟枪、藤牌,军械被叛贼缴获;周应龙隔着一条溪水,无法救援。叛贼又劫掠大湖,杀死塘汛士兵,满足了所求后离去。南路叛贼首领杜君英在这一天派杨来、颜子京率领一百名部众到朱一贵那里,说杜君英正在下淡水槟榔林招集粤东来种地的佣工和客民,准备与陈福寿、刘国基商议共同劫掠台湾府库。又有郭国正、翁义在草潭起事,戴穆、江国论在下埤头起事,林曹、林骞、林琏在新园起事,王忠在小琉球起事,他们都愿意跟随杜君英攻打府城,并约定与朱一贵共同举事。癸丑日,朱一贵移屯到冈山山脚。周应龙的军队到达小冈山,遇到叛贼,与他们交战。千总陈元、把总吴益等奋力掩击,叛贼大败,退入山中,夺取袁交友庄驻扎。周应龙收兵,扎营于二滥。杨来、颜子京也返回下淡水。甲寅日,周应龙在二滥传令:杀死一名叛贼赏银三两,杀死一名叛贼首领赏银五两。土番生性贪婪淫乱,杀害四名良民,放火焚烧民居,又杀死八人;听到的人无不两腿发抖。乙卯日,远近的叛贼党徒借口土番杀人劫掠,沿途煽动村庄,胁迫居民,分别发给他们旗帜。因此各乡纷纷响应,竖起叛贼旗帜。周应龙进军驻扎楠仔坑,收到南路营参将苗景龙的警报,说林曹等叛贼夜间攻打新园,夺取军械,下淡水营的塘汛已经陷落。丙辰日,周应龙又行军十五里,住宿在南路营。丁巳日,官军在赤山遇到叛贼。杜君英、朱一贵两路夹攻。战斗刚一开始,周应龙却率后队仓促退走。千总陈元战死,把总周应遂被擒,吴益身受重伤,假装死在陈元尸体旁。李硕负伤逃走。周应龙逃回府治,朱一贵率领大队叛贼跟随而来。
君英偕陈福寿、刘国基、戴穆、翁飞虎、江国论、郭国正、杨来、颜子京、林曹、林骞、林琏、郑文苑、王忠等攻凤山县。南路营把总林富战死。守备马定国战败自刎死。参将苗景龙逃匿万丹港渔寮三日,为穆周、林泗所擒,献郭国正;国正令林泗、翁义杀之,以其头献朱一贵。
郡中闻赤山之败,哗然大震,文武各遣家属宵遁,先后驾舟并出鹿耳门,士民相率逃窜。戊午,总兵官欧阳凯、游击刘得紫率兵千余人,台协水师副将许云率兵五百,出札春牛埔,列营以待。军中夜惊,镇兵四散。己未黎明,稍集,人无战心。台厦道梁文煊、知府王珍、同知王礼、台湾知县吴观域、诸罗知县朱夔等,捐银一千五百两,躬历诸营劳军。庚申,贼至。镇协将弁鎗炮齐发,许云跃马当先陷阵,水师弁兵决命奋勇,陆师继进;贼大败,退屯竿津林。把总陈宋见周应遂被缚牛车,力追杀贼,救应遂回营。而镇标把总许升、黄升见贼势浩大,终当复来,径引去。
是时,水师左营游击游崇功巡哨笨港,闻报,以兵还入鹿耳门,遇文武眷舟,叹曰:『官者,兵民之望,官眷逃则人心散,大事去矣』!登岸赴敌。其婿叩马请区处眷属,崇功厉声曰:『今日遑知有家哉』!麾众疾驰春牛埔。
五月朔日辛酉,贼众数万俱集。刘得紫率守备张成,以兵堵截中路口,在半路店迎敌。欧阳凯、许云、游崇功率弁兵在春牛埔迎敌。杜君英、朱一贵合兵冲杀。镇兵忽内乱。百总杨泰绰号达家勇者,先通贼为内应,刺欧阳凯坠马,群贼交刃截其首而去。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皆死之。汀州镇标把总石琳带兵之台换班、亦战死。海坛把总李信创重已死,有王宋者怜而欲埋之,复苏,乃与偕匿他所。刘得紫闻败,率兵还救,所乘马为贼砍倒,与守备张成俱被擒。副将许云冲突血战,杀贼数百人;与游击游崇功、千总林文煌、赵奇奉、把总李茂吉奋臂大呼,所向披靡。自黎明战至日中,矢穷炮尽。云重创遍体,堕马步行,犹手刃数十贼,势孤无援,左手被贼斫断,乃骂曰:『生不能杀尽逆奴,死必来歼灭汝等』!贼怒,剐云尸。游崇功单骑杀贼数十人,马蹶被杀。林文煌、赵奇奉俱战死。李茂吉为贼所执,至南较场,见戴穆,挺立岸然。穆怪其不跪,叱之曰:『若兵耶』?茂吉曰:『官』。穆曰:『把总微官耳。若壮士降,当以汝为将军』。茂吉瞋目厉声骂曰:『我朝廷命官,岂从汝作贼』!举足踢贼案,案翻。奋力断缚,直前欲夺刀杀贼,贼众举刀共斮之。头脑破裂,尚指贼痛骂如初,气绝乃已。
官兵既败,台协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右营游击王鼎、守备万奏平、凌进、杨进、千把总朱明、刘清、郑耀等率兵千余人,战船四十余号,联■〈舟宗〉扬航,逃出澎湖。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奔至鹿耳门,赴海死。右营游击周应龙、中营把总王丑附商船逃归内地,直走泉州。把总李硕、陈福、尹成、道标守备王国祥、千总许自重皆逃澎湖。台厦道梁文煊、知府王珍、同知王礼、台湾知县吴观域、县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知县朱夔、典史张青远,皆一时相率登舟,虑港内商渔艇舰为贼所有,尽驱出鹿耳门,齐赴澎湖。
先是粤民高永寿在笨港负贩为生,有病者于破庙饿且死,永寿活之。一日至南路,遇前所活人,欷歔感泣,引之深山中,设酒殽相待,贼也。与见朱一贵,刀鎗森列,言倡乱谋甚悉,邀永寿入伙,佯许之,乘间逃回,赴南路营告变;弗信。至府,复告之镇道;镇道以为狂疾,会审严刑,坐妖言惑众,将论杀,从宽责逐过海,递回原藉。(贼平后,制府移檄粤东,唤高永寿至台,寻向日所见贼营故处,不可得。令往罗汉门看之,亦不是。再至南路郎娇,遍寻上下山谷,月余乃还。据高永寿言,昔日如梦如醉,想是命当受刑;今遍觅诸山,并无其处,亦异事也)。
又安平兵窃卖火药,载往接济,事发,亦置弗问。又一僧异服怪饰,周游街巷,诡称天帝使告台民,四月杪有大难,难至,惟门设香案,以黄纸为小旗,书「帝令」二字插案中,可免。及贼至,家如僧言,故官兵见者以为百姓从贼,多慌乱,以及于败。
群贼攻破台湾府,盖朔日午刻也。杜君英先入住总兵官署。朱一贵继入居台厦道署。同开府库,分掠金银。复开红毛楼。楼故红彝所筑,旧名赤嵌城,红毛酋长居焉。郑氏以贮火药军器。四十年来,莫有启者。贼疑为金银窖,故发之,得大小炮位、刀鎗、硝磺、鉎铁、铅弹如山。癸亥,立朱一贵为伪王。通天冠、黄袍、玉带,皆取之优。群贼拥坐堂上呼万岁,伪号永和。
译杜君英和陈福寿、刘国基、戴穆、翁飞虎、江国论、郭国正、杨来、颜子京、林曹、林骞、林琏、郑文苑、王忠等人一起攻打凤山县。南路营把总林富战死,守备马定国战败后自刎而死。参将苗景龙逃匿在万丹港的渔寮三天,被穆周、林泗擒获,献给郭国正;郭国正命林泗、翁义杀死他,把他的首级献给朱一贵。郡城听到赤山战败的消息,喧哗震动,文武官员各自派家属连夜逃走,先后驾船一同驶出鹿耳门,士民也相继逃窜。戊午日,总兵官欧阳凯、游击刘得紫率一千多人,台协水师副将许云率五百人,出兵驻扎在春牛埔,列营等待。军中夜间发生惊乱,镇兵四散。己未日黎明,才稍稍聚集起来,但人们已经没有作战的意志。台厦道梁文煊、知府王珍、同知王礼、台湾知县吴观域、诸罗知县朱夔等捐出银一千五百两,亲自到各营慰劳军队。庚申日,叛贼到来。镇、协各营将领和士兵一齐发射枪炮,许云跃马当先冲入敌阵,水师将士拼死奋勇,陆师随后推进;叛贼大败,退驻竿津林。把总陈宋看见周应遂被绑在牛车上,奋力追杀叛贼,救出周应遂返回营中。但镇标把总许升、黄升见叛贼势大,认为他们终究还会卷土重来,便径直带兵离去。这时,水师左营游击游崇功正在笨港巡哨,听到报告后,率兵返回鹿耳门,遇到文武官员的家属船只,叹道:“官员是军民的希望,官员家属逃走,人心就散了,大事完了!”于是登岸赴敌。他的女婿叩马请求安排家属,游崇功厉声说:“今天哪里还顾得上有家!”便指挥众人急驰春牛埔。五月初一辛酉日,叛贼数万人全部聚集。刘得紫率守备张成,以军队堵截中路,在半路店迎敌。欧阳凯、许云、游崇功率领将士在春牛埔迎敌。杜君英、朱一贵合兵冲杀。镇兵突然发生内乱。百总杨泰,绰号达家勇,先前已经同叛贼串通,作为内应,刺伤欧阳凯使其坠马,群贼一拥而上,用刀砍下他的首级离去。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都战死。汀州镇标把总石琳带兵到台湾换班,也战死。海坛把总李信受重伤,已经倒下,有个叫王宋的人怜悯他想把他埋葬,他又苏醒过来,于是和王宋一起藏到别处。刘得紫听到战败,率兵返回救援,所骑的马被叛贼砍倒,他和守备张成一起被擒。副将许云冲杀血战,杀死叛贼数百人;他和游击游崇功、千总林文煌、赵奇奉、把总李茂吉奋臂大呼,所向披靡。从黎明战到中午,箭和炮弹都用尽了。许云全身重伤,坠马后步行,仍亲手杀死几十名叛贼;但势单力孤、没有援兵,左手又被叛贼砍断,于是骂道:“活着不能杀尽这些逆贼,死后我也一定来消灭你们!” 叛贼大怒,把许云的尸体剐割示众。游崇功单骑杀死几十名叛贼,战马跌倒,他也被杀。林文煌、赵奇奉都战死。李茂吉被叛贼捉住,押到南较场,见到戴穆后仍挺立不跪,神态严正。戴穆奇怪他不下跪,斥问:“你是士兵吗?”李茂吉说:“我是官员。”戴穆说:“把总只是小官罢了。你这个壮士如果投降,我就任命你为将军。”李茂吉瞪眼厉声骂道:“我是朝廷任命的官员,难道会跟着你做贼吗!”抬脚踢翻叛贼的桌案。他奋力挣断绳索,径直上前想夺刀杀贼,叛贼们便一起举刀砍他。他的头脑被砍得破裂,仍然指着叛贼痛骂如初,直到断气才停止。官兵战败后,台协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右营游击王鼎、守备万奏平、凌进、杨进、千把总朱明、刘清、郑耀等率一千多名士兵,带着四十多艘战船,联■〈舟宗〉扬帆出航,逃出澎湖。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奔到鹿耳门,投海而死。右营游击周应龙、中营把总王丑依附商船逃回内地,径直前往泉州。把总李硕、陈福、尹成,道标守备王国祥,千总许自重,都逃往澎湖。台厦道梁文煊、知府王珍、同知王礼、台湾知县吴观域、县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知县朱夔、典史张青远,也都一时相继登船,担心港内的商船、渔船和战舰被叛贼夺取,便全部驶出鹿耳门,一起前往澎湖。此前,粤民高永寿在笨港以背货贩卖为生。有一天,一个病人在破庙中挨饿将死,高永寿救活了他。一天,高永寿到南路,遇到先前救活的人;那人抽泣感动,领他进入深山,摆酒饭招待他,原来那人是叛贼。高永寿见到朱一贵,看到刀枪森然排列,听到了他们策划倡乱的全部情况。叛贼邀请高永寿入伙,他假装答应,趁机逃回,前往南路营报告叛变;南路营不相信。高永寿到府城后,又向镇、道官员报告;镇、道认为他患有狂病,会同审讯并施以严刑,以妖言惑众定罪,将要判他死刑,后来从宽责罚,驱逐他过海,递送回原籍。(叛乱平定后,制府发公文到粤东,召高永寿到台湾。他前往寻找从前见到的叛贼营地旧址,却没有找到。命他到罗汉门查看,也不是那里。又到南路郎娇,遍寻上下山谷,一个多月才回来。据高永寿说,从前的经历像梦又像醉,想来是命中注定要受刑;如今遍寻各山,却没有那个地方,也是一件怪事。) 又有安平士兵偷卖火药,装船运去接济叛贼,事情败露后,也被置之不问。还有一个穿着奇异服装、打扮怪异的僧人,在街巷中四处游走,诡称自己是天帝的使者,告知台湾百姓四月底将有大难;灾难到来时,只要在门内摆设香案,用黄纸做一面小旗,写上“帝令”二字插在案中,就可以免难。等到叛贼到来,各家都按照僧人的话去做,所以官兵见到后以为百姓都跟随叛贼,许多人惊慌混乱,终于导致战败。群贼攻破台湾府,大约是在五月初一午时。杜君英先进入总兵官署,朱一贵随后进入,占据台厦道署。他们一起打开府库,分抢金银。又打开红毛楼。这座楼原是红夷所建,旧名赤嵌城,是红毛酋长居住的地方。郑氏曾用它来储藏火药和军器,四十年来没有人开启过。叛贼怀疑里面是金银窖藏,所以打开它,得到大小炮位、刀枪、硝磺、生铁、铅弹,堆积如山。癸亥日,拥立朱一贵为伪王。通天冠、黄袍、玉带,都是从优伶那里取得的。群贼拥戴他坐在堂上,高呼万岁,伪号为永和。
北路奸民赖池、张岳、郑惟晃、赖元改、万和尚、林泰、萧春等,亦于是月朔日,竖旗聚众。越三日,环攻诸罗县。北路营参将罗万仓、千总陈徽、把总郑高、叶旺,分门迎敌。万仓当其南,出死力拒战,兵单无援,贼陈碧以竹篙鎗戮其喉颠,张岳、赖元改挥刀杀之。万仓侧室蒋氏闻兵败自经死。陈徽、郑高遯入山,集乡民自保。乙丑,赖池、张岳、郑惟晃、赖元改将罗参将首赍至府,献朱一贵请功。
一贵见全台俱陷,扬扬得意,以为莫已诛也。遂仿俳优,登高台,鸣钟伐鼓,呵唱拜跪,大封群贼。以王玉全为伪国师;王君彩、洪阵为伪太师,杜君英、陈福寿、李勇、吴外、翁飞虎、陈印、戴穆、郑定瑞、郭国正、颜子京、杨来、黄殿、刘国基、黄日升、江国论、王忠、林曹、薛菊、林骞、林琏、陈正达、张看、赖池、赖元改、郑惟晃、郑文苑、陈成等为伪国公;张岳不受公爵,为伪将军;陈灿、苏天威等为伪侯;张阿山、卓敬、陈国进等为伪都督;萧斌、詹遴为伪尚书,内阁办事;麻思、林玉为伪辅驾大将军;其余伪文职部科以下、伪武职总兵副将以下,不计其数。以郑定瑞、苏天威同领兵三千镇守鹿耳门。是时伪职填街,摩肩触额,优伶服饰,搜括靡遗。或戴幞头,衣小袖,纱帽金冠,被甲骑牛;或以色绫裹其首,方巾朝服,炫黄于道。民间为之谣曰:『头戴明朝帽,身穿清朝衣;五月称永和,六月还康熙』。盖童孺妇女皆知其旦暮可灭而擒也。
先是游击刘得紫被擒,引颈受刃;贼素重其名,弗忍杀。得紫曰:『吾为天子命官,不可不死;但求埋吾帅尸首,死瞑目耳』,贼黄日升嘉其义,听之。收埋毕,复禁之学宫朱子祠,求死不可得。贼与言,弗应。进食,弗食。七日仍不死。士民兵僧进粥苦劝,皆弗食。至是诸生林皋、刘化鲤为言诸贼可灭状,当报仇,得紫始受民馈食,啜粥延命,以待大师,作恢复计矣。
台中逃窜各官及避难民人,于壬戌、癸亥两日咸到澎湖。澎协将弁仓皇不知所措。见群情汹汹,而台中文武俱至也,亦各出家属登舟,将渡厦门。百姓妇女,争舟杂沓,哀声震海岸。右营守备林亮闻之,请协营主将掣回登舟各家属,死守澎湖。诸将犹豫不决,亮厉声曰:『朝廷以海外封疆付我等,正为缓急倚赖,非徒升平食禄廪、营身家已也。今锋刃未血而相率委去,他日骈首市曹,宁能免乎?丈夫不死则已,死则死忠义耳!请整兵配船,守御要害,俟贼至决一死战。战不捷而亮死,公等归亦未迟』。皆曰:『诺。愿死守』。亮驰出江干,径申主将号令,拔所佩刀,驱官民家属各登岸,众心始固。
是时,水师提督施世骠见难民船到厦,方知台变,然未意全郡遽陷也。贼入府时,文武仓皇溃乱至澎湖,喘息稍定,乃具文申报。丙寅,报至厦门,世骠集诸将议曰:『台寇猖獗极矣,六七日间全郡俱陷,此殆非小敌也。今数百艘逃入内地,脱有奸徒混迹,乘虚鼓煽,厦岛一摇,罪可言哉!其各谨巡防、严守御,无敢懈怠』。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闻台陷,念厦门为控制台湾咽喉,闽南沿海根本重地,不可不亲行弹压,以定人心,为进取恢复之计。会商巡抚吕犹龙绥辑省城,粮饷军需诸务属焉;密疏告变,且言星驰赴厦状,请皇上稍宽督责,克限一月,务必扫除凶丑,复还土疆。复念厦门地褊人众,军兴旁午,米价易腾,先移檄浙江、广东两省运米之厦,会布政使沙木哈督买延建上游之米运载赴厦平粜。飞咨促提督施世骠,刻期出师。檄召南澳总兵官蓝廷珍,星赴厦门,面商征台机务。以粮驿道韩奕总理厦门军前粮饷、调拨军需、雇募船只诸事。偕督标左营参将王万化、抚标左营游击边士伟,先兼程赴厦,宣谕百姓使无恐。量调闽省水陆各标营将备弁兵,悉由水道赴厦,听候调遣。
庚午,总督觉罗满保发三山。壬申,抵泉之涂岭,连接南澳镇禀函,大喜曰:『蓝总兵所见,事事与吾吻合,吾调此君,平台得人矣』!盖廷珍闻台警,条陈进兵事宜,首请总督驻厦,就近督师,而满保已兼程疾趋三日,澳禀适至,又喜其指画谟谋,皆洞中窽会,知为帅必能成功,故云尔也。时阴雨连旬,乘竹兜子从数骑行泥淖中,所过人莫知为制府者。乙亥,至厦门,则提督施世骠已登舟出港两日矣。
译北路奸民赖池、张岳、郑惟晃、赖元改、万和尚、林泰、萧春等,也在这月初一竖旗聚众。过了三天,包围攻打诸罗县。北路营参将罗万仓、千总陈徽、把总郑高、叶旺分守各门迎敌。罗万仓守在南面,拼死抵抗,但兵力单薄、没有援军;叛贼陈碧用竹篙枪刺穿他的喉咙使他倒下,张岳、赖元改挥刀将他杀死。罗万仓的侧室蒋氏听到官兵战败,便上吊而死。陈徽、郑高逃入山中,集合乡民自保。乙丑日,赖池、张岳、郑惟晃、赖元改把罗参将的首级带到府城,献给朱一贵请功。朱一贵见全台湾都已陷落,得意洋洋,以为没有人能够诛灭自己。于是仿照优伶的做法,登上高台,鸣钟击鼓,呵斥呼喊,命人拜跪,大肆封赏群贼。任命王玉全为伪国师;任命王君彩、洪阵为伪太师;任命杜君英、陈福寿、李勇、吴外、翁飞虎、陈印、戴穆、郑定瑞、郭国正、颜子京、杨来、黄殿、刘国基、黄日升、江国论、王忠、林曹、薛菊、林骞、林琏、陈正达、张看、赖池、赖元改、郑惟晃、郑文苑、陈成为伪国公;张岳不接受公爵,任为伪将军;陈灿、苏天威等任为伪侯;张阿山、卓敬、陈国进等任为伪都督;萧斌、詹遴任为伪尚书,办理内阁事务;麻思、林玉任为伪辅驾大将军;其余伪文职部科以下、伪武职总兵副将以下的职位,多得数不清。任命郑定瑞、苏天威共同统领三千兵镇守鹿耳门。当时伪职官员挤满街道,肩碰肩、额碰额;他们穿着优伶服饰,搜刮一切,毫不遗漏。有的戴幞头,穿小袖衣,戴纱帽金冠,披甲骑牛;有的用彩色绫绢包裹头部,戴方巾、穿朝服,在道路上炫耀黄色服饰。民间因此编了一首歌谣:“头戴明朝帽,身穿清朝衣;五月称永和,六月又归康熙。”可见儿童和妇女都知道他们早晚会被消灭擒获。此前,游击刘得紫被擒,伸长脖子等待刀刃;叛贼一向看重他的名声,不忍杀他。刘得紫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员,不能不死;只请求你们把我的统帅尸首埋葬,让我死后能够瞑目罢了。”叛贼黄日升赞赏他的义气,答应了他。收埋完毕后,叛贼又把他关在学宫朱子祠中,他想求死也不能。叛贼同他说话,他不回答;送饭给他,他也不吃。七天后仍然没有死。士人、百姓、士兵和僧人送粥苦苦劝他,他都不吃。到这时,诸生林皋、刘化鲤说明各地叛贼可以被消灭的情势,说应当报仇,刘得紫才接受百姓送来的食物,喝粥延续性命,等待大军到来,并开始筹划恢复台湾。台湾逃散出来的各级官员和避难百姓,在壬戌、癸亥两天都到达澎湖。澎湖协的将领和官兵仓皇失措。看到人心汹汹,又见台湾的文武官员全都到了,也各自把家属带上船,准备渡往厦门。百姓和妇女争抢船只,杂乱拥挤,悲哀的哭声震动海岸。右营守备林亮听到后,请求协营主将把已经登船的各家属撤回,死守澎湖。各位将领还在犹豫不决,林亮厉声说:“朝廷把海外疆土交给我们,正是要在缓急之时依靠我们,并不是只让我们在太平时领取俸禄、保全自己的家业。如今刀刃还没有沾血就相继弃守离去,将来在市曹并首受刑,难道能够逃脱吗?大丈夫不死则已,要死就死于忠义!请整顿军队、配备船只,守卫防御要害,等叛贼到来决一死战。战斗不能取胜而我林亮战死后,你们再回去也不迟。”众人都说:“好。愿意死守。”林亮奔到江岸,直接宣布主将的命令,拔出佩刀,驱赶官员和百姓家属全部登岸,众人的心这才安定下来。这时,水师提督施世骠看到难民船到达厦门,才知道台湾发生变乱,但还没有料到全郡会这么快陷落。叛贼进入府城时,文武官员仓皇溃乱逃到澎湖,稍稍喘息安定后,才写文书报告。丙寅日,报告传到厦门,施世骠召集各将领商议说:“台湾叛贼猖獗到了极点,六七天之间全郡都陷落了,这恐怕不是小股敌人。如今有几百艘船逃入内地,倘若有奸徒混在其中,乘虚鼓动煽惑,厦门一旦动摇,罪责怎么说得清!你们各自谨慎巡防,严格守御,不得有任何懈怠。”浙闽总督觉罗满保听说台湾陷落,想到厦门是控制台湾的咽喉,也是闽南沿海的根本重地,不能不亲自前往弹压,以安定人心,并筹划进兵收复。于是同巡抚吕犹龙商议:由吕犹龙安抚整顿省城,粮饷军需等各项事务都交给他办理;满保密奏报告变乱,并说明自己快马赶往厦门的情况,请皇上稍微宽免督责,限定一个月,务必扫除凶徒,收复失地。他又想到厦门地方狭小而人口众多,战事一开各种事务纷至沓来,米价容易上涨,便先发檄文给浙江、广东两省,运米到厦门;同时会同布政使沙木哈督促购买延平、建宁上游的米,运到厦门平价出售。又发紧急咨文催促提督施世骠,限期出师。发檄文召南澳总兵官蓝廷珍,令他快马赶赴厦门,当面商议征讨台湾的机务。任命粮驿道韩奕总理厦门军前的粮饷、军需调拨、船只雇募等事务。满保和督标左营参将王万化、抚标左营游击边士伟一同先日夜兼程赶往厦门,向百姓宣布命令,使他们不要恐慌。酌量调拨福建各省水陆各标营的将领、官兵,全部由水路前往厦门,听候调遣。庚午日,总督觉罗满保从三山出发。壬申日,到达泉州涂岭,与南澳镇的禀函相接,大喜说:“蓝总兵的见解件件都同我的想法相合,我调来这个人,平台得到了人才!”原来蓝廷珍听到台湾警报后,分条陈述进兵事宜,首先请求总督驻守厦门,就近督率军队;而满保已经兼程疾行三天,正好收到南澳的禀报,又高兴蓝廷珍的筹划谋略都深合要旨,知道他作为统帅一定能够成功,所以这样说。当时阴雨连续下了十多天,满保乘坐竹兜子,带着几名骑兵在泥泞中行进,沿途没有人知道是制府大人。乙亥日,到达厦门时,提督施世骠已经登船出港两天了。
初,厦岛居民,闻台变仓猝,疑贼且长驱澎厦,而泉漳山僻无赖,嚣嚣偶语,四处有揭竿啸聚之谋。居郡邑者携眷属遯深山,居乡村者入郡邑,岌岌乎动矣。又闻各路征兵,恐所至骚扰,米价腾贵,市里惊惶。及总督至厦,从容镇静,民乃晏然。召募丁壮,籍游手,皆隶军中,伏莽萌芽,潜消净尽。所征各镇协标营兵,多从海舟赴厦。陆行至者,亦处之舟中,人给银米蔬菜有加。严令肃伍,船止许一人登岸,买办所需,悉依民价。故虽大师云集,而街巷寂然,不见兵革。未几,所檄移诸路运载米石数万俱至,米价顿平,民益欢庆忘乱,屈指台郡可复也。
台中群贼互争雄长。当内地总督过涂岭之日,正朱一贵、杜君英海外吞并之时。先是君英入府时,欲立其子杜会三为王,众不服,立朱一贵。君英故恚甚,每事骄蹇,掠妇女七人闭营中。而一贵出令禁淫掠。戴穆强娶民间妇女,一贵杀之。以洪阵私鬻伪札,并杀洪阵。君英所掠女,有系吴外戚属者,外请释之,不听,怒欲相攻。一贵遣杨来、林琏往问,君英收缚来、琏。一贵怒,密谋李勇、郭国正等整兵围攻杜君英,败之。君英与林沙堂等率粤贼数万人北走虎尾溪,至猫儿于屯札,剽掠村社。半在线下,多被蹂躏。所未至者,惟南崁以北尔。
淡水营守备陈策闻台郡陷没,恐贼人将至,督弁兵坚守,招集乡壮,分怖要害。有奸民范星文潜踪入境,欲煽惑番民为叛,策擒而斩之。遣队目郑明、蔡武赴厦请救,则总督满保已先于涂次移咨巡抚吕犹龙,就省拨兵赁船,从闽安直向淡水。及至厦,复以十艘配兵五百名,令金门守备朱燕、北路营守备刘锡带领救淡。郑明、蔡武所坐船遭风飘入澎湖,施世骠复遣澎湖协右营游击张駥领兵前往。及郑明等至厦,则吕犹龙自省调发援淡之兵船亦至厦。满保遣千总李郡赍令箭带领,并会诸路官兵星赴淡水应援。统计前后发往救淡之兵共一千七百余名。
二十有七日丁亥,南澳总兵官蓝廷珍单骑到厦,所部舟师继至。总督满保大喜,与定平台方略,委令总统征台水陆大军,带领将弁八十余员,目兵丁壮八千余名,营哨、商艘、杉板、头膨仔等船四百余号,舵工水手四千余名,会提督施世骠于澎湖,克期进剿。祭江誓师,满保躬造海滨送之,廷珍意气慨慷,从容谓满保曰:『草寇不足烦区处,某一登彼岸,大人可即奏报荡平也』。
六月朔日辛卯,楼船出厦门港。翼日至青水沟,飓风骤起,浪高桅末,几覆溺者数次。三军相顾动色。蓝廷珍亲操舟御风飘至铜山。戊戌,风定,发铜山。庚子,到澎湖。会提督施世骠分定调遣。计先后赴澎湖从征将弁督标左营参将王万化、陆路提标中营参将林政、后营游击范国斗、将军标右营游击魏天锡、抚标左营游击边士伟、水师提标右营游击王良骏、前营游击林秀、后营游击许华、金门镇标右营游击薄有成、铜山营游击郑耀祖、海坛镇标左营游击谢希贤、闽安协标左营游击朱文、福宁镇标右营游击郭祺、汀州镇标游击王绍绪、漳州镇标左营游击齐元辅、云霄营游击金作砺、兴化镇协标右营游击胡璟、原任海坛镇左营游击李祖、原任黄岩镇中营游击陈允升、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海坛镇右营守备魏大猷、南澳镇左营守备吕瑞麟、闽安协右营守备洪平、陆路提标右营守备康陵、水师提标左营守备高得志、泉州城守营守备郑文祥、兴化协左营守备刘永贵、同安营守备叶应龙、烽火营守备蔡勇、漳浦营守备苏明良、安平协千总董方、及各标营千总胡广等、把总苏荣等、俸满千总林君卿等,共参、游、都、守、千、把一百二十余员,目兵丁壮一万二千余名,大小船六百余号。舵工水手六千余名。军火、器械、米、盐、蔬菜一切军需,皆总督满保自厦整备,靡有欠缺。所用商船,俱发价雇募;向义不受值者,量给外委、守备、千把总衔扎以鼓励之。
复虑大兵进剿,澎岛单虚,檄召金门镇总兵官黄英、统领海坛镇标右营游击李殿臣、罗源营游击王良翰、福州城守营都司李经世、将军标左营守备黄元溥、水师提标后营守备何重申、桐山守备闫威、长福营守备王晏、协同副将罗光干、左营游击陈国星、守备邱延祚等,督官兵防守澎湖。其余继至者,皆令赴施世骠、蓝廷珍军前从征。
先是周应龙逃回泉州,为陆路提督穆廷栻获送总督军前。而施世骠至澎湖,亦将台变逃回将弁张彦贤等十余员押解之厦。总督满保将按军法,数人者皆请死于敌,冒矢石立功赎罪,许之。令千总游全兴管押征台。至是亦到澎听调遣。则周应龙、张彦贤、王鼎、王国祥、万奏平、凌进、杨进、朱明、刘清、郑耀、陈福、尹成、李硕、陈奇通等,合之牛龙、许自重,为台变逃回十六员是也。
译起初,厦门岛居民听说台湾突然发生变乱,怀疑叛贼将长驱直入澎湖、厦门;而泉州、漳州山地偏僻之处的无赖之徒喧哗私议,四处都有揭竿聚众的谋划。住在郡县城中的人带着家属逃入深山,住在乡村的人逃进郡县城,局势危险动荡。又听说各路正在征兵,担心军队所到之处扰民,米价上涨,市中惊慌。等总督到达厦门,从容镇静,百姓才安定下来。他召募壮丁,登记游手之徒,把他们都编入军中,潜伏的祸患萌芽便暗中消除干净。各镇、协、标、营征调来的士兵,大多乘海船到厦门;从陆路到达的,也把他们安置在船中,每人另给银、米和蔬菜。严格命令整肃队伍,每条船只许一人登岸,购买所需物品完全按照民间价格。因此虽然大军云集,街巷却寂静无声,看不见兵器扰民。不久,檄令各路运来的数万石米粮全部到达,米价顿时平稳,百姓更加欢庆,忘却了动乱,屈指计算台湾郡城即将收复。台湾群贼彼此争夺雄长地位。正值内地总督经过涂岭的时候,朱一贵、杜君英正在海外互相吞并势力。起初杜君英进入府城时,想立他的儿子杜会三为王,众人不服,便拥立朱一贵。杜君英因此非常怨恨,每件事都骄横蛮悍,掠得七名妇女关在营中;而朱一贵发布命令禁止淫乱劫掠。戴穆强行娶民间妇女,朱一贵把他杀了。洪阵私自贩卖伪造的官札,朱一贵也杀了洪阵。杜君英所掠妇女中有吴外的亲属,吴外请求释放她们,杜君英不答应,吴外愤怒地想要互相攻打。朱一贵派杨来、林琏前往询问,杜君英却把杨来、林琏捆绑起来。朱一贵大怒,秘密谋划让李勇、郭国正等整顿军队围攻杜君英,将他击败。杜君英与林沙堂等率领数万粤籍叛贼向北逃到虎尾溪,到猫儿于屯扎营,劫掠村社。沿途大半地方都遭到蹂躏,尚未到达的地方,只有南崁以北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淡水营守备陈策听说台湾郡城陷落,担心叛贼将要到来,便督率将士坚守,招集乡间壮丁,分兵布置在各处要害。有个奸民范星文偷偷潜入境内,想煽动蛊惑番民叛乱,陈策将他擒获斩首。他派队目郑明、蔡武到厦门请求救援时,总督满保已经先在涂岭途中移文通知巡抚吕犹龙,让他从省城拨兵、租船,从闽安直接驶往淡水。到达厦门后,又配给十艘船和五百名士兵,命金门守备朱燕、北路营守备刘锡带领前去救援淡水。郑明、蔡武所乘的船遇风漂入澎湖,施世骠又派澎湖协右营游击张駥率兵前往。等郑明等人到达厦门时,吕犹龙从省城调发的援救淡水的兵船也已经到达厦门。满保派千总李郡带着令箭率领军队,并会同各路官兵快马赶赴淡水救援。前后统计,派往救援淡水的兵力共一千七百多人。二十七日丁亥,南澳总兵官蓝廷珍单骑到达厦门,他所统领的水师随后到达。总督满保大喜,同他确定平台的方略,委任他总管征台水陆大军,带领将领八十多人、目兵丁壮八千多人,营哨船、商船、杉板船、头膨仔等船四百多艘,舵工水手四千多人,会同提督施世骠在澎湖,按期进兵讨伐。祭江发誓出师时,满保亲自到海边为他们送行。蓝廷珍意气慷慨,从容对满保说:“草寇不值得劳烦您处置,我一登上彼岸,大人就可以立即上奏报告已经荡平了。” 六月初一辛卯日,楼船驶出厦门港。第二天到达青水沟,突然刮起飓风,巨浪高到桅杆顶端,船只几次差点倾覆沉没,三军相互看着,脸色都变了。蓝廷珍亲自操船驾御风浪,漂行到铜山。戊戌日,风势平定,从铜山出发。庚子日,到达澎湖。同提督施世骠会合,分别确定调遣安排。前后到澎湖参加征讨的将领有:督标左营参将王万化、陆路提标中营参将林政、后营游击范国斗、将军标右营游击魏天锡、抚标左营游击边士伟、水师提标右营游击王良骏、前营游击林秀、后营游击许华、金门镇标右营游击薄有成、铜山营游击郑耀祖、海坛镇标左营游击谢希贤、闽安协标左营游击朱文、福宁镇标右营游击郭祺、汀州镇标游击王绍绪、漳州镇标左营游击齐元辅、云霄营游击金作砺、兴化镇协标右营游击胡璟、原任海坛镇左营游击李祖、原任黄岩镇中营游击陈允升、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海坛镇右营守备魏大猷、南澳镇左营守备吕瑞麟、闽安协右营守备洪平、陆路提标右营守备康陵、水师提标左营守备高得志、泉州城守营守备郑文祥、兴化协左营守备刘永贵、同安营守备叶应龙、烽火营守备蔡勇、漳浦营守备苏明良、安平协千总董方,以及各标营千总胡广等、把总苏荣等、俸满千总林君卿等,共参、游、都、守、千、把一百二十多人,目兵丁壮一万二千多人,大小船六百多艘。舵工和水手六千多人。军火、器械、米、盐、蔬菜等一切军需,都由总督满保在厦门整备,没有任何欠缺。所使用的商船,全部按价雇用;对于一向讲义气、不肯收取船价的人,酌情发给外委、守备、千总、把总的衔札,以资鼓励。又考虑到大军进剿后澎湖会空虚,便发檄文召金门镇总兵官黄英,统领海坛镇标右营游击李殿臣、罗源营游击王良翰、福州城守营都司李经世、将军标左营守备黄元溥、水师提标后营守备何重申、桐山守备闫威、长福营守备王晏、协同副将罗光干、左营游击陈国星、守备邱延祚等,督率官兵防守澎湖。其余后来到达的人员,都命令到施世骠、蓝廷珍军前随军征讨。此前,周应龙逃回泉州,被陆路提督穆廷栻擒获,押送到总督军前。施世骠到达澎湖后,也把逃回台湾变乱的将领张彦贤等十多人押解到厦门。总督满保准备按军法处置,他们都请求到敌阵前赴死,以冒着箭石立功赎罪,满保答应了。命千总游全兴负责押解他们参加征台。到这时,他们也到达澎湖听候调遣。周应龙、张彦贤、王鼎、王国祥、万奏平、凌进、杨进、朱明、刘清、郑耀、陈福、尹成、李硕、陈奇通,加上牛龙、许自重,共十六名,就是台湾发生变乱后逃回的将领。
而澎协右营把总吴良在台湾修理战舰,台陷从贼,为贼谋取澎湖,领伪札百张,白金五百两,偕其党十二人至澎。施世骠故纳之。夜使人醉其同行者酒,逆谋颇露。搜得伪札,穷治之,遂尽吐贼中情形。知贼党相攻,百姓不附。蓝廷珍言于世骠曰:『群盗皆穿窬乌合,畏死胁从,乖离涣散,一攻即靡。但其众至三十万,不可胜诛。且多杀生灵无益。以某愚见,止歼巨魁数人,余反侧概令自新,勿有所问,则人人有生之乐,无死之心,可不血刃平也』。世骠曰:『善』。戒将弁登岸之日,无得妄杀,贼来降者悉纵还家,门户旗帜书「大清良民」者即为良民,惟拒敌者乃斩之。
癸卯,发澎湖,以林亮、董方为前锋。令外委洪就、洪选等善水者十二人驾小舟,同前锋先行,于鹿耳门清港插标,记明舟行路径。丙午黎明,舟师咸抵鹿耳门外。贼目苏天威率众据鹿耳门炮台,迭发大炮。又以小舟扼险迎敌。前锋林亮、董方以六船冒死直进,亦施大炮攻击。遥望炮台火药堆积累累,亮命炮专攻,火药桶中之火起,燔毙贼无算,贼溃,遂入鹿耳门。
维时海灵助顺,潮水涨高八尺,蓝廷珍率王万化、林政等四百余艘,连樯并进。林亮、董方乘胜掩杀,毁贼船。把总苏荣争先,亦同登岸,夺取鹿耳门炮台,焚其营垒。游击林秀、薄有成、守备魏大猷、叶应龙追杀逸贼。苏天威逃入安平镇城,与贼目郑定瑞列兵迎敌。林亮、董方奋勇先登,复陷贼阵。蓝廷珍率参将王万化、林政、游击魏天锡、边士伟、朱文、谢希贤、郑耀祖、胡璟、郭祺、王绍绪、齐元辅、金作砺、范国斗、李祖、陈允升、守备吕瑞麟、洪平、郑文祥、刘永贵、康陵、苏明良等各弁兵继之。贼败走。林亮、董方复登安平镇城,竖立大军旗帜,延珍出示安民,盖日犹未晡也。
安平既得,令郑耀祖、王绍绪专守安平城,许华守鹿耳门,王万化、林政、林秀、边士伟、李祖、康陵、苏明良驻札鲲身头,列守要害。安平百姓喜王师至止,老幼趋跄,争给军食,少壮者自充乡兵,愿导官军杀贼。是夕,施世骠船到鹿耳门。丁未,乘潮入安平。
朱一贵遣杨来、颜子京、张阿山、翁飞虎率贼众八千余人犯安平。林政、王万化、边士伟、林秀、王绍绪、郑耀祖、李祖等各率兵迎敌。千总游全兴以张彦贤等十四员同在四鲲身与战。蓝廷珍指挥攻击。我兵鎗炮连环如雨。复遣朱文、魏天锡、谢希贤、胡璟、林亮、魏大猷、吕瑞麟、叶应龙、刘永贵等驾小船,沿岸夹击。贼大败。追至七鲲身濑口。戊申,魏天锡、谢希贤、魏大猷率把总牛龙、外委守备陈章等,以轻舟载枪炮硝磺烈焰,于涂墼埕、水仔尾等处烧贼巨舰凡四。
己酉,朱一贵复遣李勇、吴外、张阿山、翁飞虎、陈印、杨来、郭国正等率贼众数万人,驾牛车,列盾为阵,复犯安平。乃以齐元辅、金作砺、吕瑞麟、苏明良、范崇勋率弁兵为左拒,王万化、林政、边士伟、李祖、康陵率弁兵为右拒,郑耀祖、王绍绪为后应。贼目翁飞虎率所部乌龙旗为前锋,驱车拥盾冒炮火冲突,群贼大队并至。左右两军边士伟、吕瑞麟等大战于二鲲身。蓝廷珍亲督大炮,连环齐发,倒贼乌龙旗,破牛车阵。林秀、王良骏、朱文、谢希贤、胡璟、林亮、魏大猷、蔡勇、刘永贵各乘小舟,驾大炮,附岸夹攻。贼众大败,入水死者千余人,斩获杀伤不计。自是贼人退保府治,不敢再至鲲身,惟沿岸列炮,昼夜固守。我军分驾小舟,迫岸攻击,与贼相持。
有西港仔士民,具羊酒到安平镇,叩迎王师,载家属为质,愿引大兵从西港仔登岸杀贼。提督施世骠然之。庚戌夜,密遣林亮、魏大猷、洪平、董方以兵一千二百名往西港仔。次日,蓝廷珍知其事,急言于世骠曰:『谋算必出万全,不可怙胜轻举。闻贼多在萧垄、麻豆间,西港仔乃其肘下;且距府不远,呼召立应;又多竹林可埋伏,彼若以数千人分布要害,四面掩击,亮等一军危矣』!世骠瞿然曰:『如何』?廷珍曰:『当用全力,以大军继之』。世骠曰:『谁当行者』?延珍曰:『此非他人所能任,某不敢辞。公当分遣将备,于濑口、涂墼埕等处尽力攻击。贼闻我师北来,必弃营遁,府治恢复,在此一二日间耳』。
译澎湖协右营把总吴良此前在台湾修理战舰,台湾陷落后便跟随叛贼,为叛贼谋取澎湖,带着伪札一百张、白银五百两,和他的十二名同党一起来到澎湖。施世骠故意接纳了他,夜里派人把他的同伴灌醉,吴良的叛乱谋划便暴露出来。搜出伪札后,彻底审讯他,他于是全部吐露叛贼内部的情况。得知叛贼党徒彼此攻伐、百姓不肯依附,蓝廷珍对施世骠说:“群盗都是钻穴鼠窜、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害怕死亡而被胁迫跟从,彼此离心、涣散不团结,一攻就会瓦解。但他们人数多达三十万,不可能全部杀尽,而且杀戮百姓也没有益处。依我的愚见,只消灭几个首恶,其余心怀反侧的人一概令其自新,不再追究;这样人人都有求生的乐趣,没有拼死的念头,不用血刃也可以平定。”施世骠说:“好。”于是告诫将领,登岸那天不得任意杀人;叛贼前来投降的,一律放回家中;门户上悬挂写有“大清良民”旗帜的,就视为良民,只有拒绝抵抗官军的人才斩杀。癸卯日,从澎湖出发,以林亮、董方为前锋。命外委洪就、洪选等十二名善于水战的人驾驶小船,和前锋一同先行,在鹿耳门清理航道、插立标志,标明船只航行的路径。丙午日黎明,水师全部抵达鹿耳门外。叛贼首领苏天威率众据守鹿耳门炮台,接连发射大炮,又用小船扼守险要迎击官军。前锋林亮、董方驾六艘船冒死直进,也发射大炮攻击。远远望见炮台中火药堆积很多,林亮命令集中炮火攻击;火药桶起火后,焚烧炸死的叛贼无法计数,叛贼溃败,官军于是进入鹿耳门。这时海神显灵相助,潮水上涨八尺,蓝廷珍率王万化、林政等四百多艘船,连樯并进。林亮、董方乘胜追杀,毁坏叛贼船只。把总苏荣争先恐后,也一同登岸,夺取鹿耳门炮台,焚烧叛贼营垒。游击林秀、薄有成,守备魏大猷、叶应龙追杀逃散的叛贼。苏天威逃入安平镇城,与叛贼首领郑定瑞列兵迎战。林亮、董方奋勇首先登城,再次冲破叛贼阵地。蓝廷珍率参将王万化、林政,游击魏天锡、边士伟、朱文、谢希贤、郑耀祖、胡璟、郭祺、王绍绪、齐元辅、金作砺、范国斗、李祖、陈允升,守备吕瑞麟、洪平、郑文祥、刘永贵、康陵、苏明良等各营将士随后跟进。叛贼败逃。林亮、董方又登上安平镇城,竖起大军旗帜,蓝廷珍发布安民告示;这时太阳还没有过午。安平攻克后,命郑耀祖、王绍绪专门守卫安平城,许华守卫鹿耳门;王万化、林政、林秀、边士伟、李祖、康陵、苏明良驻扎鲲身头,分守各处要害。安平百姓高兴王师到来,老人和孩子奔走相告,争着供应军粮;年轻壮丁自动充任乡兵,愿意带领官军杀贼。当晚,施世骠的船到达鹿耳门。丁未日,乘潮水进入安平。朱一贵派杨来、颜子京、张阿山、翁飞虎率八千多名叛贼进犯安平。林政、王万化、边士伟、林秀、王绍绪、郑耀祖、李祖等各自率兵迎敌。千总游全兴和张彦贤等十四员将领一起在四鲲身迎战。蓝廷珍指挥进攻。我军枪炮连续发射,如同暴雨;又派朱文、魏天锡、谢希贤、胡璟、林亮、魏大猷、吕瑞麟、叶应龙、刘永贵等驾小船,沿岸夹击。叛贼大败。官军追到七鲲身濑口。戊申日,魏天锡、谢希贤、魏大猷率把总牛龙、外委守备陈章等,用轻舟装载枪炮、硝磺和烈火,在涂墼埕、水仔尾等地烧毁叛贼的大船四艘。己酉日,朱一贵又派李勇、吴外、张阿山、翁飞虎、陈印、杨来、郭国正等率数万叛贼,驾着牛车,排列盾牌结阵,再次进犯安平。官军于是让齐元辅、金作砺、吕瑞麟、苏明良、范崇勋率将士担任左翼,王万化、林政、边士伟、李祖、康陵率将士担任右翼,郑耀祖、王绍绪作为后援。叛贼首领翁飞虎率领打乌龙旗的部队为前锋,驱赶牛车、拥着盾牌冒着炮火冲突而来,叛贼大队也一齐到达。左右两军中的边士伟、吕瑞麟等在二鲲身激战。蓝廷珍亲自督发大炮,连续齐射,击倒叛贼的乌龙旗,冲破牛车阵。林秀、王良骏、朱文、谢希贤、胡璟、林亮、魏大猷、蔡勇、刘永贵各自乘小船,驾着大炮靠岸夹击。叛贼大败,落水而死的一千多人,被斩杀、擒获和杀伤的数量无法统计。从此叛贼退守府治,不敢再到鲲身,只在沿岸布置炮火,昼夜坚守。我军分乘小船逼近岸边攻击,同叛贼相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有西港仔的士民带着羊和酒到安平镇,叩首迎接王师,把家属装在船上作为人质,愿意引导大军从西港仔登岸杀贼。提督施世骠认为这个建议可行。庚戌日夜间,他秘密派林亮、魏大猷、洪平、董方率一千二百名士兵前往西港仔。第二天,蓝廷珍知道此事后,急忙对施世骠说:“谋划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能倚仗胜利而轻率行动。我听说叛贼多在萧垄、麻豆之间,西港仔正在他们肘腋之下;而且距离府城不远,叛贼一呼即应;那里又有很多竹林可以埋伏,他们如果派几千人分布在要害,四面夹击,林亮这支军队就危险了!”施世骠惊惧地说:“怎么办?”蓝廷珍说:“应当使用全部力量,让大军随后跟进。”施世骠说:“谁应当前往?”蓝廷珍说:“这不是别人能够承担的,我不敢推辞。您应当分别派遣将领和官兵,在濑口、涂墼埕等地全力攻击。叛贼听说我军从北面到来,一定会放弃营地逃走;府城的收复,就在这一两天之内了。”
辛亥初昏,蓝廷珍留所部官兵三分之一会攻府治,率舟师五千五百余人夜向西港仔进发。翼日黎明,在竿寮乡登岸,令诸舟悉回安平。诸将曰:『登岸弃舟,何也』?曰:『示军士必死无还心!今日战胜,明当直抵府治耳』。言未已,谍者报贼在苏厝甲,与林亮、魏大猷决战,势甚张。廷珍分兵八队:以魏天锡、金作砺、叶应龙、武举倪鸿范等率兵千人,副林亮、魏大猷、洪平、董方为前锋;林政、李祖兵千人为左翼;王万化、边士伟兵千人为右翼;复以胡璟、刘永贵、范国斗、范崇勋分兵千人为左、右奇兵;苏明良兵四百为后应;吕瑞麟兵七百为游兵;廷珍亲率陈允升、陈章、林君卿、周宣、蓝弘沛、何期有等领亲丁精锐五百人为中军;并进。贼目林曹、江国论、黄殿、林骞、林琏等率众来迎。前锋军奋力冲杀,左右两翼奇兵绕贼阵后,首尾夹击。游兵突出竹林,横冲贼阵。中军虓阚杀进,鎗炮震天。贼大败,溃乱奔窜,追斩俘获,纵横遍地。薄暮至犁头标。廷珍料贼必夜劫营,漏初下,传令撤账房,卷旗帜,露刃伏芒蔗间。贼果至,不见大营,大惊。须臾,我军突出冲杀,贼大败奔散。自是胆落,不复有战心矣。
癸丑,廷珍督大兵南下,复败贼于木栅仔,追杀至茑松溪,直捣台郡。朱一贵率群贼数万遁去。廷珍收复府治,出示安民,驻札万寿亭。水师提督施世骠于先一日传令水陆官兵并进。游击林秀、王良骏、薄有成、齐元辅、郭祺、王绍绪、郑耀祖、守备郑文祥、千总游全兴与张彦贤等十四员,从七鲲身陆路至濑口,攻府治之南;游击朱文、谢希贤、守备高得志、蔡勇等分坐小船,于盐埕、涂墼埕、大井头攻府治西南。贼尽驱精锐拒战。我军贾勇争先,遂夺涂墼埕,毁贼营。至晚屯南较场。癸丑,与总镇蓝廷珍俱会府治。万姓欢呼,复见天日,家家户外设香案,拜迎王师。廷珍一一慰抚之。遣外委守备陈章飞航至厦,赴总督觉罗满保军前报捷。乙卯,提督施世骠登岸,率大兵屯较场,蓝廷珍仍驻万寿亭。
据弁兵先后报获杀害欧阳总兵之达家勇、杀害许副将之黄龙、杀害罗参将之陈碧、各付其子欧阳敏、许方度、罗世正等,自行处死,以报父仇,凌迟、剖肝、碎尸、扬骨,听从其便。台人快之。
闰六月朔日庚申,陈章报捷至厦门。总督满保檄蓝廷珍署理台湾镇总兵官事。会巡抚吕犹龙缮疏以捷闻,则施世骠在台湾军中,已先自题奏上达矣。
初,台湾警报于六月至京师,皇帝恻然不忍加诛,乃为谕曰:『谕台湾众民:据督臣满保等所奏,并伊等进折家人所言,台湾百姓似有变动。又奏称满保于五月十日领兵起程等语。朕思汝等俱系内地之民,非贼寇之比,或因饥寒所迫,或因不肖官员刻剥所致。一二匪类唱诱,众人杀害官兵,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强拒,其实与众何涉。今若遽行征剿,朕心大有不忍。故谕总督满保,令其暂停进兵。汝等若即就抚,自谅原尔罪;若执迷不悟,则遣大兵围剿,俱成灰烬矣。台湾止一海岛,本地所产,不敷所用,祗赖闽省钱粮养生。前海贼占踞六十余年,犹且剿服,不遗余孽;今匪类数人,又何能为?谕旨到时,即将困迫情由诉明,改恶归正,仍皆朕之赤子。朕知此事非汝等本愿,必有不得已苦情,意谓坐以待毙,不如苟且偷生,因而肆行掳掠。原其致此之罪,俱皆不肖官兵。汝等俱系朕历年豢养良民,朕不忍剿除,故暂停进兵。若总督、提督、总兵官统领大兵前往围剿,汝等安能支持?此旨一到,谅必就抚,不得执迷不悟,妄自取死!特谕』。又敕浙江将军塔拜,以甲二千赴闽协防。巡抚吕犹龙按察使董永芠迎劳于浦城,办理夫船。永芠素有才名,方严不阿,一路问民疾苦,捐俸钱恤灾伤,多方抚慰,故兵行而民不扰。浙兵至闽,欲借宿民居,吕犹龙不可。召两司计议。永芠曰:『靖乱以安民为本,若宿民居,民不堪也』!命署福州府冯璼分拨诸佛寺居之。于是浙兵驻闽者数月,得相安一无所苦。
上谕至闽,则六月二十有五日也。总督满保檄委兴泉道陶范亲赍谕旨,往台湾安抚百姓,并署理台厦道事。调汀州知府高铎知台湾府,分委建宁通判孙鲁往署台湾府同知并台湾知县事,海澄知县刘光泗往凤山,漳浦知县汪绅文往署诸罗,俱随大兵安辑流亡,慰抚各庄社民番。
译辛亥日黄昏,蓝廷珍留下所部官兵的三分之一会同进攻府治,率领五千五百多名水师将士,连夜向西港仔进发。第二天黎明,在竿寮乡登岸,下令所有船只返回安平。诸将问:“登岸后丢下船只,为什么?”他说:“这是表示将士抱定必死决心,不存回头之念!今天获胜,明天就应直抵府治。”话还没说完,侦察人员报告说,贼军在苏厝甲同林亮、魏大猷决战,声势非常嚣张。廷珍把兵力分成八队:让魏天锡、金作砺、叶应龙、武举倪鸿范等率一千人,辅佐林亮、魏大猷、洪平、董方担任前锋;林政、李祖率一千人为左翼;王万化、边士伟率一千人为右翼;又让胡璟、刘永贵、范国斗、范崇勋分领一千人作为左、右两支奇兵;苏明良率四百人作为后援;吕瑞麟率七百人作为游兵;廷珍亲自率陈允升、陈章、林君卿、周宣、蓝弘沛、何期有等,带领五百名亲丁精锐组成中军;各部一同前进。贼首林曹、江国论、黄殿、林骞、林琏等率众迎战。前锋军奋力冲杀,左右两翼的奇兵绕到贼阵后方,前后夹击。游兵从竹林中突然杀出,横冲贼阵。中军怒吼着杀入,枪炮声震动天空。贼军大败,溃乱奔逃;我军一路追击,斩杀、俘获的敌人遍地都是。傍晚到达犁头标。廷珍料定贼军一定会在夜里劫营,初更时便传令撤去帐篷,卷起旗帜,露出刀刃,埋伏在芒蔗丛中。贼军果然到来,却看不见大营,大为惊骇。不一会儿,我军突然冲出攻击,贼军大败逃散。从此贼军胆气尽失,再也没有作战的念头了。癸丑日,廷珍督率大军南下,又在木栅仔击败贼军,追杀到茑松溪,直捣台郡。朱一贵率领数万贼众逃走。廷珍收复府治,张榜安抚百姓,驻扎在万寿亭。水师提督施世骠在前一天已经传令水陆官兵一同进军。游击林秀、王良骏、薄有成、齐元辅、郭祺、王绍绪、郑耀祖,守备郑文祥,千总游全兴和张彦贤等十四名将领,从七鲲身沿陆路到濑口,进攻府治南面;游击朱文、谢希贤,守备高得志、蔡勇等分别乘小船,在盐埕、涂墼埕、大井头进攻府治西南。贼军调集全部精锐抵抗。我军争先奋勇,于是夺取涂墼埕,焚毁贼营。到晚上,驻扎在南较场。癸丑日,和总镇蓝廷珍一同会师府治。百姓欢呼,重新见到天日,家家在门外设置香案,叩拜迎接王师。廷珍逐一慰问安抚他们。他派外委守备陈章乘快船到厦门,前往总督觉罗满保军前报捷。乙卯日,提督施世骠登岸,率大军驻扎在较场,蓝廷珍仍驻在万寿亭。据弁兵先后报告,捕获了杀害欧阳总兵的达家勇、杀害许副将的黄龙、杀害罗参将的陈碧,分别交给他们的儿子欧阳敏、许方度、罗世正等人,由他们自行处死,以报父仇;凌迟、剖肝、碎尸、扬骨,任凭他们处理。台湾人都对此感到痛快。闰六月初一庚申日,陈章把捷报送到厦门。总督满保发布檄文,命蓝廷珍代理台湾镇总兵官事务。恰逢巡抚吕犹龙撰写奏疏报告胜利,于是施世骠在台湾军中已经先行自行题奏上报了。起初,台湾的警报在六月传到京师,皇帝怜悯而不忍加以诛罚,于是发布谕旨说:“谕告台湾众民:据督臣满保等奏报,以及他们递进奏折时家人所说,台湾百姓似乎发生了变乱。又奏称满保于五月十日率兵起程等语。朕想到你们都是内地的百姓,不同于贼寇,有的或许是被饥寒所迫,有的或许是由于不肖官员刻剥所致。一两个匪类煽动诱骗,众人杀害官兵,知道罪责不能避免,才妄自强行抵抗;其实这同众人有什么关系?如今如果立即出兵征剿,朕心中实在十分不忍。因此朕谕令总督满保,暂时停止进兵。你们如果立即接受招抚,朕可以酌情原谅你们的罪过;如果执迷不悟,就派大军围剿,把你们全都化为灰烬。台湾只是一座海岛,本地出产的东西不够使用,只能依靠福建省的钱粮来养活。以前海贼占据那里六十多年,尚且能够剿灭降服,不留下余孽;如今只有几个匪类,又能成什么事?谕旨到达时,立即把你们困苦受迫的原委申诉清楚,改恶归正,你们仍然都是朕的赤子。朕知道这件事并非你们的本意,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或许认为坐着等死,不如姑且偷生,于是肆意劫掠。” “追究造成今天这种罪乱的根源,都是不肖官兵所致。你们都是朕多年豢养的良民,朕不忍心把你们剿灭,所以暂时停止进兵。如果总督、提督、总兵官统率大军前往围剿,你们怎么能够抵挡?这道旨意一到,料想你们一定会接受招抚,不可执迷不悟,妄自寻死!特此谕告。”又命令浙江将军塔拜带领二千名甲兵到福建协助防守。巡抚吕犹龙和按察使董永芠在浦城迎接慰劳,并办理夫役和船只。董永芠素来有才名,严正不阿,一路询问百姓疾苦,捐出俸禄救济灾伤,多方进行安抚,所以军队行进而百姓没有受到骚扰。浙江兵到福建后,想借住民居,吕犹龙不同意,召集两司商议。董永芠说:“平定乱事应以安定百姓为根本;如果住在民居,百姓就承受不了!”于是命署理福州府事冯璼分派他们住进各所佛寺。这样,浙江兵驻在福建数月,彼此相安,一点苦楚也没有。皇上的谕旨到达福建时,已经是六月二十五日。总督满保发布檄文,委派兴泉道陶范亲自携带谕旨,到台湾安抚百姓,并代理台厦道事务。调汀州知府高铎任台湾府知府,分别委派建宁通判孙鲁代理台湾府同知兼台湾知县事务,海澄知县刘光泗前往凤山,漳浦知县汪绅文前往代理诸罗县事务,他们都随大军安置安抚流亡者,慰问各庄社的汉民和番民。
伊时台郡既平,提督施世骠、总兵官蓝廷珍分遣大兵扩清南北二路。以至王万化、林政、边士伟、魏天锡带领官兵剿抚南路逸贼,收复南路营凤山县,擒斩贼目颜子京、郑定瑞等,安抚下淡水、大昆麓各处人民社番,而南路五百里地方俱皆平复矣。以林秀、薄有成、范国斗、齐元辅、郭祺、胡璟、李祖、郑文祥、刘永贵、董方、林君卿及游全兴带同张彦贤等十四员往北路剿抚逸贼。原任游击刘得紫先于壬子乘间投大师,施世骠、蓝廷珍嘉其抗贼不屈,优待之。得紫募丁壮百五十人,请杀贼报仇雪耻,是行与焉。戊午,败贼于大穆降,斩获甚多,贼党降者散者十之九。朱一贵率数千人走湾里溪。大军追至茅港尾、铁线桥,收复盐水港。朱一贵走下加冬。
俸满千总林君卿率外委千总张佛等二十人先大军二十里前行,追杀贼众,夺牛车、马匹、炮械。与陈尚珍、杨秀计议,潜通张岳,欲擒朱一贵,先谋去伪军师王君彩。一贵收君彩杀之。而漳浦人王仁和素往来沟尾庄,与庄民杨石友善,知其族杨旭、杨雄等为一方巨擘,可与谋。以言餂之,石许焉。仁和密告于蓝廷珍。廷珍给仁和外委守备,并杨旭、杨石、杨雄等守备、千总各衔札,令谋擒朱一贵。复有苏山、黄遵为李祖赍书与杨旭,亦令计擒一贵。于是杨旭与王仁和、杨石、杨雄、陈尚珍、杨秀等密纠沟尾前庄、后庄、小槺榔、新埤、佳走、后潭等庄乡壮以待。
闰六月五日甲子,一贵率千人至沟尾庄索饭食,杨旭等椎牛饷之,许号召六庄乡壮相助。一贵往月眉潭,乏食。乙丑夜,其党散去六百余人。丙寅,杨雄绐一贵复回沟尾庄。薄暮霖雨,旭备馆舍,将一贵等分宿民家,传集六庄乡壮,佯为守护。潜以水灌贼炮。夜五鼓,大哗,称官兵至,金鼓火炮齐鸣。诸贼仓皇惊起,不知所措。杨雄、杨旭、杨石、王仁和等遂擒朱一贵、王玉全、翁飞虎、张阿山等四人,散其余众。吴外、陈印各率党逸出。旭缚一贵等置牛车,赴八掌溪交游击林秀,王仁和驰报蓝廷珍。廷珍令解赴施世骠军前,而自往会讯。一贵尚自尊大,欲与提军抗礼,昂然而立。廷珍至,叱之跪,一贵犹妄称「孤家」,词甚不逊。廷珍怒,命捶其足。于是一贵及其党皆跪,伏罪请死。乃槛送厦门,听总督觉罗满保解京正法。又有大排竹人民斩杨来首级献林秀,秀函至府,竿示藁街。复据林秀等官兵、李必第、杨雄等乡壮报获吴外、陈印、李勇、陈正达、卢朱及就抚之林曹、林骞、林琏、郑惟晃、张看等,俱先后解至军前。
分遣朱文、谢希贤、吕瑞麟、洪平及自澎调至之守备闫威,以兵收复北路营诸罗县,擒斩贼目万和尚等。北路营千总陈徽、把总郑高率乡兵来迎。先是陈徽等于六月丙辰起民兵攻复诸罗县,斩贼目赖元改头祭罗参将,因王师未至,县治复为翁飞虎、江国论所夺,仍入山。至是乃出。招抚贼目曾贤、李德,随朱文等安辑各庄社民番。
分遣汀州镇中营游击景慧带领官兵收复笨港。又遣林亮、魏大猷、洪平以舟师赴笨港接应,平定沿海上下。而援淡之游击张駥、守备李燕、刘锡、千总李郡、淡水营守备陈策等,引兵南下半线。时朱文等已平诸罗,谢希贤引兵北上,与张駥等合。而北路千余里地方尽皆平复矣。
元凶既擒,余党解散。尚有当日倡谋渠魁伪称国公如杜君英、陈福寿、刘国基、江国论、薛菊、王忠、陈成、郑文苑及君英之子杜会三等未获。总督满保檄蓝廷珍擒抚之。重悬赏格,遣目弁外委分途缉捕。
方朱一贵作乱时,有下淡水客庄民人侯观德、李直三等建大清义民旗,奉皇帝万岁牌,联络乡壮拒贼。一贵遣陈福寿、刘国基、薛菊、王忠、刘育等领贼众数万攻其庄。六月十有九日已酉,侯观德等逆战于淡水溪,败之,阵斩刘育,杀贼兵及迫入水死者数万计,尸骸狼藉溪沙涧。陈福寿穷蹙自刎,为贼徒所救。闻王师已进安平五日,乃遁入山。刘国基、薛菊、王忠俱逃之郎娇藏匿。至是外委陈章遣谍至郎娇踪迹之。国基等三人皆在。章因与林尚、苏庚驾舟赴郎娇招抚,谕以国恩宽大,邀与俱来。三人皆首肯。有提督差员某继至,责贼迎拜不如礼。王忠闻之曰:『今如此,到郡可知』。遂逃去。章以刘国基、薛菊见蓝廷珍。廷珍好言慰藉,以恩礼加之。
七月癸丑,江国论、郑元长等复聚余党竖旗于阿猴林。蓝廷珍发兵追剿。群贼已散,系旗林木中,国论、元长逃北路。其党陈逸谋于差员张腾霄,腾霄偕逸往抚之,乃与俱至。廷珍为之美衣服,听其出入遨游,而阴使人为之备。于是就抚诸贼,皆忻然自慰曰:『江国论且然,我曹无患矣』。
译这时台郡已经平定,提督施世骠、总兵官蓝廷珍分派大军扩大战果,清剿南北两路。王万化、林政、边士伟、魏天锡带领官兵剿灭、招抚南路逃散的贼军,收复南路营和凤山县,擒获、斩杀贼首颜子京、郑定瑞等,安抚下淡水、大昆麓各处的百姓和社番,于是南路五百里地方全都平复。又派林秀、薄有成、范国斗、齐元辅、郭祺、胡璟、李祖、郑文祥、刘永贵、董方、林君卿以及游全兴带同张彦贤等十四名将领,前往北路剿灭、招抚逃散的贼军。原任游击刘得紫早在壬子日乘机投奔大军,施世骠、蓝廷珍赞赏他抗贼不屈,对他优待。刘得紫招募一百五十名壮丁,请求杀贼报仇雪耻,这次行动也参加了。戊午日,在大穆降击败贼军,斩杀俘获很多,贼党投降和逃散的达到十分之九。朱一贵率数千人逃往湾里溪。大军追到茅港尾、铁线桥,收复盐水港。朱一贵逃往下加冬。俸满千总林君卿率外委千总张佛等二十人,先于大军二十里前进,追杀贼众,夺取牛车、马匹和炮械。他同陈尚珍、杨秀商议,暗中联络张岳,想要擒获朱一贵,并先谋划除掉伪军师王君彩。朱一贵收捕王君彩并杀了他。漳浦人王仁和一向往来于沟尾庄,同庄民杨石交好,知道他的族人杨旭、杨雄等是当地有势力的人,可以同他们商议。王仁和用言语试探杨石,杨石答应了。仁和秘密报告给蓝廷珍。廷珍授予仁和外委守备职衔,又给杨旭、杨石、杨雄等人分别发给守备、千总等职衔的札文,命他们谋划擒获朱一贵。又有苏山、黄遵替李祖带信给杨旭,也命他设法擒获朱一贵。于是杨旭同王仁和、杨石、杨雄、陈尚珍、杨秀等,秘密召集沟尾前庄、后庄、小槺榔、新埤、佳走、后潭等庄乡的壮丁,等待时机。闰六月五日甲子日,朱一贵率一千人来到沟尾庄索要饭食,杨旭等杀牛款待他们,并答应号召六庄乡壮前来相助。朱一贵前往月眉潭,粮食匮乏。乙丑日夜里,他的党羽有六百多人逃散。丙寅日,杨雄欺骗朱一贵,让他再次返回沟尾庄。傍晚下着大雨,杨旭准备好馆舍,把朱一贵等人分别安排住进民家,并传集六庄乡壮,假装担任守卫;暗中用水灌入贼军的炮筒。夜里五更时,四处大声喧哗,声称官兵到了,金鼓和火炮一齐鸣响。贼众仓皇惊起,不知所措。杨雄、杨旭、杨石、王仁和等于是擒获朱一贵、王玉全、翁飞虎、张阿山四人,遣散其余众人。吴外、陈印各自率党羽逃出。杨旭把朱一贵等捆起来,放在牛车上,送到八掌溪交给游击林秀;王仁和则飞马报告蓝廷珍。廷珍命令把他们押解到施世骠军前,自己也前往会同审问。朱一贵仍然妄自尊大,想同提督抗礼,昂然站立。廷珍到来,呵斥他跪下,朱一贵还狂妄地自称“孤家”,言辞十分不恭。廷珍大怒,命人捶打他的脚。于是朱一贵及其党羽都跪下,伏罪求死。便把他们押入囚车送往厦门,听凭总督觉罗满保押解到京师依法处死。又有大排竹的百姓斩下杨来的首级献给林秀,林秀把首级装入匣中送到府治,在藁街竿示。又据林秀等官兵、李必第、杨雄等乡壮报告,捕获了吴外、陈印、李勇、陈正达、卢朱以及接受招抚的林曹、林骞、林琏、郑惟晃、张看等人,他们都先后押解到军前。分派朱文、谢希贤、吕瑞麟、洪平以及从澎湖调来的守备闫威,率兵收复北路营和诸罗县,擒获、斩杀贼首万和尚等人。北路营千总陈徽、把总郑高率乡兵前来迎接。此前,陈徽等在六月丙辰日发动民兵攻克并收复诸罗县,斩下贼首赖元改的首级祭奠罗参将;由于王师尚未到达,县治又被翁飞虎、江国论夺回,他们仍然逃入山中。到这时才出来。招抚贼首曾贤、李德,让他们跟随朱文等安置、安抚各庄社的汉民和番民。分派汀州镇中营游击景慧带领官兵收复笨港。又派林亮、魏大猷、洪平率水师前往笨港接应,平定沿海上下各地。此前援助淡水的游击张駥、守备李燕、刘锡、千总李郡、淡水营守备陈策等,带兵南下到半线。当时朱文等已经平定诸罗,谢希贤带兵北上,同张駥等会合。这样,北路一千多里地方也全部平复。元凶已经擒获,其余党羽解散。但当日倡议谋乱的首领、伪称国公的杜君英、陈福寿、刘国基、江国论、薛菊、王忠、陈成、郑文苑,以及杜君英的儿子杜会三等还没有抓获。总督满保发布檄文,命蓝廷珍擒拿并招抚他们。重新高悬赏格,派目弁和外委分路缉捕。朱一贵作乱时,有下淡水客庄的百姓侯观德、李直三等人树立“大清义民旗”,奉持皇帝万岁牌,联络乡中壮丁抵抗贼军。朱一贵派陈福寿、刘国基、薛菊、王忠、刘育等率数万贼众进攻他们的庄子。六月十九日己酉日,侯观德等在淡水溪迎战,击败贼军,当阵斩杀刘育;杀死的贼兵以及被逼入水中淹死的,共计数万人,尸骸狼藉,遍布溪边沙滩和山涧。陈福寿陷入困境后自刎,被贼徒救下。听说王师已经进入安平五天,于是逃入山中。刘国基、薛菊、王忠都逃到郎娇藏匿。这时外委陈章派侦探到郎娇查访踪迹,发现三人都在那里。陈章于是同林尚、苏庚驾船前往郎娇招抚他们,告诉他们皇恩宽大,邀请他们一同前来。三人都点头答应。有一名提督派来的差员随后到达,责怪贼众迎拜不合礼数。王忠听到后说:“现在就这样,到了郡里可想而知。”于是逃走。陈章把刘国基、薛菊带去见蓝廷珍。廷珍用好言安慰他们,以恩礼相待。七月癸丑日,江国论、郑元长等又聚集余党,在阿猴林竖旗。蓝廷珍派兵追剿。群贼已经逃散,只把旗子系在树上,江国论、郑元长逃往北路。他们的同党陈逸向差员张腾霄谋划,张腾霄便同陈逸一起前往招抚,于是带他们一同来到。廷珍替他们制作漂亮的衣服,任由他们出入游玩,暗中却派人加以防备。于是接受招抚的贼众都高兴而自我安慰说:“江国论尚且这样,我们这些人就不会有忧患了。”
六月,捷报至京。朝廷先得施世骠奏,大喜,特授赍折人戴进官把总,赐世骠东珠、朝帽、蟒袍、黄带,异数有加。又以淡水营守备陈策升补台湾镇总兵官加左都督。
时台中疠疫盛行,从征将士冒炎威、宿风露,恶气熏蒸,水土不服,疾病亡故者多。参将林政、王万化、游击许华,先后俱殁于军。
八月十有三日辛未,怪风暴雨,屋瓦齐飞。风雨中流火条条,竟夜烛天。海水骤涨,所泊台港大小船,击碎殆尽,或飘而上之平陆。拔大树,倾墙垣,万姓哀号,无容身地。施世骠、蓝廷珍各终夜露立风雨中。军士蜂拥相携持,不敢动,稍举足则风扬颠仆,或裂肤破面流血。翼日霁静,郡无完宅,压溺死者数千人,浮尸蔽江,瓦桷充路。署台厦道陶范、府县高铎、孙鲁等,躬历民家,拊循流涕,发仓赈贷,瘗死扶伤。以风灾飞报上闻,朝廷发帑金赐恤,残黎始得更生。
诸罗一县未被风灾,而余孽杨君、李明等聚党劫掠盐水港。蓝廷珍遣人缉捕,悉擒之。又林君等煽诱奸民,竖旗六加甸,俱为知县汪绅文所获,并解至府,会同陶范、高铎、孙鲁等质讯。佥议押解内地。廷珍曰:『甫平思乱,既赦复叛,此曹不可活也。今解入内地,不能不牵累无辜,恐民间人人自危。且上下审驳奏报,往返动隔经年,海外反侧地,非树威不足弹压。吾于就抚者加之恩,擒者弃诸市,庶奸徒悚息,可净尽根株耳。亟枭示众。定民心而固疆圉。有罪某自当之。军中义得专杀,无预诸君事也』。皆曰:『诺』。九月壬辰,枭杨君、林君等为首四人,竿示其处,余党分列杖毙、枷馘、责逐过水。
复有黄辉、卓敬在旧社红毛寮聚谋为乱,声言罗汉门阿猴林有王忠等数千人接应,克日攻府。蓝廷珍发兵擒捕,搜获伪札,与陶范、高铎、孙鲁等会讯。辉与敬直承不讳,并斩之。
陈章访缉余孽,复于南路观音山招抚陈福寿以来。廷珍大喜,留福寿军中,以家人礼待之,服食皆从厚。远近贼徒,闻风思归诚者益众。杜君英久处山中,昼伏夜走,闻福寿就抚,颇心动。蓝廷珍檄外委守备施恩、陈祥,以谍者林生入罗汉门说之。君英恐见卖,欲得福寿面询情实,即与俱来。廷珍遣福寿同施恩等往。福寿尚病,载牛车以行。君英遂出。廷珍待以恩礼,一如福寿,饮食、居处、遨游,两人不相离也。君英尚留其子杜会三未出。越三日,知乃父无恙,千总何勉往说之,会三就抚。盖九月中旬十数日间,陈福寿、杜君英、杜会三俱罗而致焉。
提督施世骠自风灾惊悸疾作,以九月望日癸卯卒于军。蓝廷珍奉檄署理提督印务。
陶范、高铎见君英等诸贼出入自由,疑日久有意外患,言于廷珍曰:『此曹皆元凶大憝,上所留意,今报获,旦暮必致京师,与朱一贵并鞠,而公宽大至此,倘逸去奈何』?廷珍曰:『极知此贼失一,身家随之。但王忠、陈成、郑文苑余孽未尽,不得不然』。二人视福寿,君英等所居处,与廷珍卧榻止隔窗棂,复谓曰:『将军胆太大矣!推诚至此极耶!万一中夜有变,将何及』?廷珍曰:『无伤也,迟浃旬即送之厦』。陶范、高铎皆曰:『难矣!公以抚为名,待之心腹。美衣丰食,恣其宴游。彼安肯舍而他之。畏罪惮行,作何措置?留之则局不可了,有脱逃生变之忧;抑之则将束缚驱迫,骇人耳目,又恐中山游魂,谓公从前皆伪』。廷珍曰:『有以处之』。
十月甲戌,呼杜君英等至幕中,绐之曰:『顷接制府来书,欲授若辈备弁,令星速赴厦考验。天霁风和,即日登舟可乎』?江国论不可,廷珍骂曰:『汝貌轻福薄,固知非有官者之相』。叱退之。杜君英、陈福寿许诺,廷珍大喜,赐金为赆,遣左右送之行。舁妇人舆至幕中,使乘向海岸登舟。呼江国论、郑元长来,国论等度不可免,强诺请行,亦赐赆舁舆送之去。继呼杜会三至,亦如之。盖廷珍欲遣解诸贼,预备三舟,委弁目在舟以俟。自幕府至海滨,分令亲随丁壮,沿途徙倚,密为防备。顺则善遣之行,逆则于幕内捆手足,闭舆中如妇人,不动声色,市井可无有知者。君英等巽顺以行,舟中亦善待之。至厦,总督满保奏报,奉旨解陈福寿、杜君英、会三赴京师,与朱一贵对质。朱一贵、李勇、吴外、陈印、王玉全、翁飞虎、张阿山俱凌迟处死,亲属同坐。陈福寿、杜君英、会三以就抚从宽,斩于市。其余在军前擒抚诸贼,先后解到厦门,如黄殿、黄日升、郭国正、刘国基、林曹、江国论、林骞、林琏、陈正达、卢朱、张岳、张看、郑惟晃、郑元长等,总督满保发臬司收禁福州府狱候审,拟就地正法。
十有一月已丑,台湾镇总兵官陈策卒。署提督蓝廷珍移咨总督满保,檄金门镇总兵官黄英之台署事。
译六月,捷报传到京师。朝廷先收到施世骠的奏报,大为高兴,特意授予送奏折的人戴进把总官职,赐给施世骠东珠、朝帽、蟒袍、黄带,给予特别的恩赏。又把淡水营守备陈策升任台湾镇总兵官,加左都督衔。当时台湾境内疫病盛行,出征将士冒着炎热,住宿在风露之中,恶气熏蒸,又水土不服,因疾病死亡的人很多。参将林政、王万化,游击许华,先后都死在军中。八月十三日辛未日,怪风暴雨大作,屋瓦一齐被刮飞。风雨中一道道流火划过,整夜照亮天空。海水突然上涨,停泊在台湾港的大小船只几乎全被撞碎,有的还被风吹到陆地上。大树被连根拔起,墙垣倾倒,百姓哀号,连容身之处也没有。施世骠、蓝廷珍各自在风雨中露天站了一整夜。军士们蜂拥着彼此搀扶,不敢移动;稍微抬脚,便被狂风吹倒,有的人皮肤撕裂、面孔破裂而流血。第二天雨过天晴,郡中没有一所完整的房屋,被压死、淹死的有数千人,浮尸遮蔽江面,瓦片木椽堵满道路。署理台厦道陶范、府县官高铎、孙鲁等亲自巡历百姓家中,抚慰他们并流泪,打开粮仓赈济借贷,掩埋死者,救助伤者。把风灾情况飞马报知朝廷后,朝廷拨出帑金赐予抚恤,残存的百姓才开始重新活下来。诸罗一县没有遭受风灾,但余孽杨君、李明等聚集党徒,在盐水港劫掠。蓝廷珍派人缉捕,把他们全部擒获。又有林君等煽动诱骗奸民,在六加甸竖旗,也都被知县汪绅文捕获,并押送到府治,同陶范、高铎、孙鲁等会同审讯。众人一致商议押解到内地。廷珍说:“刚刚平定就又图谋作乱,已经赦免还再次叛乱,这些人不能活。如今把他们押到内地,不能不牵连无辜,恐怕民间人人自危。而且上下审查驳议、奏报往返,动辄相隔一年;海外这个反复不定的地方,如果不树立威严就不足以镇压。我对接受招抚的人施恩,对擒获的人弃置市曹处死,这样或许能使奸徒恐惧收敛,把祸根全部清除。赶快斩首示众,以安定民心、巩固边疆。有罪由我自己承担。军中按义理有权专行诛杀,不关诸位的事。”众人都说:“好。”九月壬辰日,斩首杨君、林君等为首的四人,在他们所在之处竿示;其余党徒分别杖毙、戴枷割耳示众、责打后驱逐过水。又有黄辉、卓敬在旧社红毛寮聚谋作乱,声称罗汉门、阿猴林有王忠等数千人接应,约定日期进攻府治。蓝廷珍派兵擒捕,搜出伪造的文书,同陶范、高铎、孙鲁等会同审讯。黄辉、卓敬直接承认,毫不隐讳,于是把他们斩杀。陈章访查缉捕余孽,又在南路观音山招抚了陈福寿以来。廷珍非常高兴,把福寿留在军中,以对待家人的礼节待他,衣服饮食都给予优厚待遇。远近贼徒听到消息后,想要归诚的人越来越多。杜君英长期住在山中,白天藏伏、夜间行走,听说福寿接受招抚,内心很受触动。蓝廷珍发布檄文,派外委守备施恩、陈祥让侦探林生进入罗汉门劝说他。君英害怕被出卖,想亲自见福寿询问真实情况,于是同他一起来。廷珍派福寿和施恩等前往。福寿还在生病,便用牛车载着走。君英于是出来。廷珍以恩礼接待他,完全同对待福寿一样;饮食、住处、游玩,两人都不分开。君英还把他的儿子杜会三留在山中没有出来。过了三天,会三知道父亲平安无事,千总何勉前去劝说,会三接受招抚。大概在九月中旬十几天内,陈福寿、杜君英、杜会三都被罗致而来。提督施世骠因风灾受到惊吓,发病后于九月十五日癸卯日死于军中。蓝廷珍奉檄文代理提督印务。陶范、高铎见杜君英等贼人出入自由,怀疑日子久了会发生意外祸患,便对廷珍说:“这些人都是元凶大恶,上面一直留意他们;如今既已捕获,早晚一定会送到京师,同朱一贵一起审讯,而您却宽大到这种程度,倘若他们逃走怎么办?”廷珍说:“我非常清楚,只要逃掉一个贼人,我的身家性命就会随之不保。但王忠、陈成、郑文苑这些余孽还没有肃清,不得不这样做。”二人看见福寿、君英等人的住处同廷珍的卧榻只隔着窗棂,又说:“将军的胆子太大了!推心置腹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万一半夜发生变故,怎么来得及应付?”廷珍说:“没有妨碍,迟至十天左右就把他们送到厦门。”陶范、高铎都说:“难了!您以招抚为名,把他们当作心腹对待,给他们华美衣服、丰盛食物,任由他们宴饮游玩。他们哪里肯舍弃这里而到别处去?既怕罪责又畏惧远行,您准备怎么处置?留下他们,事情就无法收拾,又有逃脱和发生变故的忧虑;压制他们,就要捆绑驱赶,惊动众人耳目,又恐怕成为山中的游魂,使人认为您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假意。”廷珍说:“我自有办法处置。” 十月甲戌日,廷珍把杜君英等人叫到幕府中,骗他们说:“刚刚接到制府的来信,想授予你们备弁职衔,命令你们迅速赶到厦门接受考验。如今天气晴朗、风和日暖,今天登船可以吗?”江国论不答应,廷珍骂道:“你相貌轻薄、福分浅薄,本来就知道你没有做官的相貌。”便呵斥他退下。杜君英、陈福寿答应了,廷珍大喜,赏给他们钱作为路费,派左右随从送他们上路。又抬来妇人乘坐的轿子到幕府,让他们乘轿向海岸登船。廷珍又叫江国论、郑元长来,江国论等估计无法逃脱,勉强答应请求出行,也赏给路费,抬轿送他们离去。接着叫杜会三来,也照此办理。原来廷珍打算押送这些贼人,预先准备了三条船,派弁目在船上等候。从幕府到海滨,分别命亲随壮丁沿途徘徊,秘密做好防备;如果顺从,就妥善送他们上船;如果违抗,就在幕府中捆住手脚,关在轿中,像对待妇人一样,不动声色,使市井百姓毫无察觉。君英等顺从地上路,船中也受到良好待遇。到达厦门后,总督满保奏报,奉旨把陈福寿、杜君英、杜会三押往京师,同朱一贵对质。朱一贵、李勇、吴外、陈印、王玉全、翁飞虎、张阿山都凌迟处死,亲属也连坐治罪。陈福寿、杜君英、杜会三因为接受招抚而从宽处理,只在市中斩首。其余在军前擒获、招抚的贼人,先后押解到厦门,例如黄殿、黄日升、郭国正、刘国基、林曹、江国论、林骞、林琏、陈正达、卢朱、张岳、张看、郑惟晃、郑元长等;总督满保交给按察司收押在福州府监狱,等候审讯,拟定在当地依法处死。十一月乙丑日,台湾镇总兵官陈策去世。署理提督蓝廷珍移文通知总督满保,命金门镇总兵官黄英到台湾代理事务。
庚寅,南路余孽复叛。为首■〈艹〈束刂〉〉 瓜成(即陈成)、苏清、杨美、林阿尾等,集众竖旗于石壁寮。随发南路兵追剿。癸已黎明,千把总何勉、杜雄等率兵捣贼穴,擒苏清、高三二名。成等奔溃。杨美、王教逃匿下淡水,知县刘先泗擒获之。
蓝廷珍以罗汉门诸山素为匪类逋逃薮,不大举搜捕,扫清岩谷,无以净尽根株。分遣游击王良骏、薄有成、守备吕瑞麟率兵从角宿、冈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守备闫威由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一路,守备李燕、蔡勇由卓猴、木冈社一路。已亥午刻,咸会罗汉内门之中埔庄。别遣把总林三、陈云奇、郑荣才、游宽往大武垄,分路堵截,无令贼窜。庚子,分兵深入搜捕。罗汉内门诸将备,分搜银锭山、佳白寮、东方木、南马仙等处。大武垄诸弁目搜礁巴哖、郎包米、大龟佛、大湖等处。穷山密箐,无不遍历,焚毁贼窼数十所。凡二十七日,乃收军回营。据搜山将备及差员外委苏思维、陈祥、李得胜、林福、石瑀、蓝敦等先后报获■〈艹〈束刂〉〉 瓜成(即陈成)、林阿尾、林丁、庄谋、林读、林齐、郑教、陈璞等。而石壁寮再叛诸孽,尽行廓清矣。又据报获郑文苑、林沙掌、凶死郡(即陈国进)、戆昆(即林昆)、■〈氵〈厂外〈亻鸟〉内〉〉仔吴(即李吴)、洪迎、胡君用等,及台厦道陶范获解萧斌、麻恩、金丝猴(即林玉)等。而朱一贵案内附和倡乱诸贼,悉数俘囚,惟王忠、邱宝宣未获,遁逃傀儡内山、台湾山后。蓝廷珍分遣外委弁目,诸路访缉。复令外委郑国佐、林天成召致山番通事章旺,同入傀儡内山,遍查各社,谕番众嗣后不许窝留。复令郑国佐往郎娇,绕行山后,至卑南觅,传檄奖谕大土官文结,以官带补服赏劳之,令起崇爻七十余社壮番,从山后大加搜捕,将所有汉人逸贼尽缚以来。于是王忠等不敢复入番界,只身窜伏,束手待毙矣。
前此台变逃回道府厅县各文员,朝旨令督臣、提臣会审,发往台湾正法,并已故知府王珍尸棺剖枭示众。武赋周应龙等,亦令督臣会同提臣严审定拟。署提督尚未班师,十有二月,总督满保在厦亲审诸文员,将原任台厦道梁文煊、同知王礼、知县吴观域、朱夔、知府王珍尸柩、委海澄营游击安奎,赍令箭押送之台,十月八日甲戌决于市。而台湾县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县典史张青远,俱羁台湾县狱候部文秋后处决。
广东提督姚堂奉旨调任福建水师提督,署提督蓝廷珍遣游击王良骏赍印赴厦,克期班师。总督满保以地方初定,檄廷珍以南澳镇仍统征兵,暂留在台弹压。
时廷议台镇总兵官移设澎湖,台湾府治设陆地副将,裁去水陆两中营,将备弁兵撤归内地另补。民间忧惶,不安寝食,宵小之徒,讹言复肆。康熙六十有一年春正月,差员陈祥、王仁和续获韩渊、林良等。蓝廷珍念讹言摇惑,会商陶范、高铎、孙鲁,以逆贼苏清等多人在狱,久留未决,恐不足震慑奸顽。二月二十有九日甲申,将苏清、林阿尾、王教、林读、林丁、庄谋、林昆、韩渊、林良诸贼枭斩示众。李吴杖死。杨美先一日病死。陈成、郑文苑等剧贼十数人,及续获之邱宝宣、江邦俊,悉解内地,与黄殿等俱禁省狱。候审拟归案正法。
朝廷以台疆僻处天外,民间疾苦,无由上达,特命满汉御史各一员,岁奉差到台巡视。以南澳镇总兵官蓝廷珍调镇澎湖。总督满保疏荐督标中军副将徐左柱调补台湾陆路副将。
三月望日庚子,南路下淡水奸民林亨等复谋作乱,以「合心王」三字为勘合,颁于其党。方贸帛制旗,欲夜举事,有密报者,守备陈一得率官兵捕之,擒林亨,搜得勘合及伪札,供称同谋为首颜烟、李咸、陈法、王帅、王禄等,分遣弁兵围搜大昆麓罟寮及北路铁线桥诸处,并获之。复有余孽百余人遁入诸罗后山小石门、得宝寮等处,夜出行劫。蓝廷珍密檄北路参将朱文、协防游击林秀发兵搜捕。遣署守备李郡、把总郑高、林时叶分三路并进,复遣把总庄子俊、苏思惟率兵往大武垄堵截,绝其窜路。夏四月戊午,诸军齐集会剿,贼已先一夜遁至三林港,焚汛,杀伤兵丁,夺商贩小船二,入海逃生。蓝廷珍飞遣水师将弁出洋追捕。闻报,在内地青水墘刦坐商船,至铜山洋面又夺坐小渔船;料为潮贼,将散伙登岸,必于樟林、东陇、鸿沟、澄海等处。在三林多有带伤,又从朱一贵作乱时皆割截发辫,易于稽察。星夜飞请总督满保、巡抚吕犹龙移檄粤东,令潮州镇、道、府、县密行查缉。仍差千总一员赴潮催提。尽获刘国华、邱阿路、张阿舜、赖日辉、林阿元、胡阿发、黄阿赤、黄阿五、巫阿盛、陈阿日等贼党五十七人,皆解闽审讯监候正法。
译庚寅日,南路余孽又叛乱。为首的是■〈艹〈束刂〉〉瓜成(即陈成)、苏清、杨美、林阿尾等,他们聚集众人,在石壁寮竖旗。随即派出南路军队追剿。癸巳日黎明,千把总何勉、杜雄等率兵捣入贼穴,擒获苏清、高三二人。陈成等人溃散逃走。杨美、王教逃到下淡水藏匿,被知县刘先泗擒获。蓝廷珍认为罗汉门各山一向是匪类逃亡藏匿的地方,如果不大举搜捕、扫清岩谷,就无法彻底清除祸根。于是分派游击王良骏、薄有成、守备吕瑞麟率兵从角宿、冈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守备闫威由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一路搜入;守备李燕、蔡勇由卓猴、木冈社一路搜入。已亥日午时,各路会集于罗汉内门的中埔庄。另派把总林三、陈云奇、郑荣才、游宽前往大武垄,分路堵截,不让贼人逃窜。庚子日,分兵深入搜捕。罗汉内门的各将领、弁目分别搜查银锭山、佳白寮、东方木、南马仙等处;大武垄各弁目搜查礁巴哖、郎包米、大龟佛、大湖等处。穷山密林,没有不遍历的地方,焚毁贼巢数十处。经过二十七日,才收兵返回营地。据搜山的将领、弁目以及差员外委苏思维、陈祥、李得胜、林福、石瑀、蓝敦等先后报告,捕获了■〈艹〈束刂〉〉瓜成(即陈成)、林阿尾、林丁、庄谋、林读、林齐、郑教、陈璞等人。石壁寮再次叛乱的这些孽党,也全部被肃清了。又据报告,捕获了郑文苑、林沙掌、凶死郡(即陈国进)、戆昆(即林昆)、■〈氵〈厂外〈亻鸟〉内〉〉仔吴(即李吴)、洪迎、胡君用等人;台厦道陶范还押解了萧斌、麻恩、金丝猴(即林玉)等人。朱一贵案件中附和、倡导作乱的贼人,也全部俘获囚禁,只有王忠、邱宝宣没有捕到,逃入傀儡内山、台湾山后。蓝廷珍分派外委弁目,分路访查缉捕。又命外委郑国佐、林天成召来山番通事章旺,一同进入傀儡内山,遍查各社,晓谕番众以后不许窝藏逃贼。又命郑国佐前往郎娇,绕行台湾山后,到达卑南觅,发布檄文奖赏、晓谕大土官文结,以官带、补服赏赐慰劳他,命令他召集崇爻七十多个社的壮番,从山后大规模搜捕,把所有逃亡的汉人贼寇全部捆绑押来。于是王忠等不敢再进入番界,只能独自逃窜藏伏,束手等死。在此以前,台湾事变中逃回道、府、厅、县的各名文官,朝廷下旨命督臣、提臣会同审理,押往台湾依法处死;已经去世的知府王珍,也要剖开尸棺,斩首竿示。武举周应龙等人,也命督臣会同提臣严加审讯,拟定罪名。署理提督尚未班师,到了十二月,总督满保在厦门亲自审问这些文官,将原任台厦道梁文煊、同知王礼、知县吴观域、朱夔、知府王珍的尸柩、委任海澄营游击安奎,持令箭押送到台湾;十月八日甲戌日,在市中处决。台湾县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县典史张青远,都羁押在台湾县监狱,等待刑部文书,秋后处决。广东提督姚堂奉旨调任福建水师提督,署理提督蓝廷珍派游击王良骏带着印信到厦门,约定日期班师。总督满保认为地方刚刚平定,便发布檄文,命廷珍仍统领南澳镇的征兵,暂时留在台湾镇守弹压。当时朝廷议定把台湾镇总兵官移驻澎湖,在台湾府治设置陆路副将,裁撤水、陆两营中军,把将领、弁目和士兵撤回内地另行补充。民间忧惧不安,连睡觉吃饭也不得安宁,宵小之徒又肆意散布谣言。康熙六十一年春正月,差员陈祥、王仁和继续捕获韩渊、林良等人。蓝廷珍考虑到谣言会动摇人心,同陶范、高铎、孙鲁商议,认为叛贼苏清等许多人还关在狱中,长久拖留而不处决,恐怕不足以震慑奸顽。二月二十九日甲申日,把苏清、林阿尾、王教、林读、林丁、庄谋、林昆、韩渊、林良等贼人斩首示众。李吴被杖打处死。杨美在前一天病死。陈成、郑文苑等十几个大贼,以及后来捕获的邱宝宣、江邦俊,全部押解到内地,同黄殿等一起关押在省城监狱,等待审讯,拟定罪名后归案依法处死。朝廷认为台湾地处天涯海外,百姓的疾苦没有途径上达,因此特意命满、汉御史各一员,每年奉命到台湾巡视。把南澳镇总兵官蓝廷珍调任澎湖镇总兵官。总督满保上疏推荐督标中军副将徐左柱调任台湾陆路副将。三月十五日庚子日,南路下淡水的奸民林亨等又谋划作乱,把“合心王”三个字作为勘合,颁发给他们的党羽。他们正在购买绸帛制作旗帜,准备夜间起事时,有人秘密告发,守备陈一得率官兵捕捉,擒获林亨,搜得勘合和伪札。林亨供称共同谋划并为首的有颜烟、李咸、陈法、王帅、王禄等人,于是分派弁兵包围搜查大昆麓罟寮以及北路铁线桥等处,并将他们捕获。又有一百多名余孽逃入诸罗后山小石门、得宝寮等处,夜间出来行劫。蓝廷珍秘密发檄文给北路参将朱文、协防游击林秀,命他们发兵搜捕。派署守备李郡、把总郑高、林时叶分三路一同进军,又派把总庄子俊、苏思惟率兵前往大武垄堵截,断绝他们的逃路。夏四月戊午日,各军会集共同围剿,但贼人已在前一夜逃到三林港,焚毁汛地,杀伤兵丁,夺取商贩的小船两只,入海逃生。蓝廷珍立即派水师将领、弁目出海追捕。听说他们在内地青水墘劫夺商船,到了铜山洋面又抢夺所乘的小渔船;估计这些人是潮州一带的贼人,将要分散上岸,必定会在樟林、东陇、鸿沟、澄海等处出现。这些人在三林时有许多人带伤,而且自从朱一贵作乱时都割去了发辫,容易被查认。于是连夜飞报,请总督满保、巡抚吕犹龙移文广东东部,命潮州镇、道、府、县秘密进行查缉。仍派一名千总前往潮州催促提拿。最终捕获刘国华、邱阿路、张阿舜、赖日辉、林阿元、胡阿发、黄阿赤、黄阿五、巫阿盛、陈阿日等贼党五十七人,全部押解到福建审讯,监禁等候依法处死。
癸亥夜,又有奸匪百余人在八掌溪、小溪洲拜旗作孽,行至竹仔脚塘,杀塘兵陈楠、王亘、苏天贵等三名,比晓皆散,回家为民。廷珍飞调将弁,上下堵截搜捕,寂无踪迹。差员四路密访,并令营县广差侦探。知县汪绅文缉获叶枕、廖猛、赖兴、赖勤等,供指同谋聚众群贼。因遣兵搜捕北埔寮诸山。千总李郡生擒渠魁李庆,夺贼旗械,及所劫赃物,焚毁窼庐。又据参将朱文、知县汪绅文、守备刘锡、千总何勉、陈章、把总陈云奇及外委弁目人等,先后缉获黄潜、苏齐、张成、李延卿、张乌畅、潮边、王妙、何岁、张镇、朱昆生等剧贼四十余人,俱解内地,收禁福州府狱,候审拟分别正法。
五月,署台湾府同知兼摄台湾知县事孙鲁调补诸罗县知县。钦差巡台御史吴达礼、黄叔璥至自京师。六月,新授台厦道陈大辇、台湾府同知杨毓健、员外郎知台湾县事周锺瑄及副将徐左柱等,俱先后抵台视事。
有奸民郑仕者,绰号急烧疏,复讹言惑众,招集亡命,谋于六月乙卯夜竖旗,不果。蓝廷珍捕治之,得其党萧兴祖、李柯等数人。甲戊,并擒会汛,搜获郑仕家档栅,开列伪爵人数,一时旁观,多有骇愕状。知县周锺瑄密白镇道当堂烧毁,将郑仕等处死,人心大定。
蓝廷珍以副将既至,欲遵旨赴澎湖驻札,百姓嚣嚣罢市,环钦差御史、道、府、厅、县各衙门吁呈请留。而新旨已下,允提臣姚堂所奏,副将仍设澎湖,总兵官仍驻台湾,水陆两中营悉还旧制,道标守备弁兵裁归台湾镇管辖,安设南北二路适中要害之处。百姓欣欣,以手加额,欢声载道。
新调凤山知县靳树畹抵任,署县刘光泗仍归海澄。漳浦知县汪绅文安抚缉捕事竣,仍归漳浦。靳树畹染疫病,未几卒,以同知杨毓健摄凤山县事。
雍正元年春正月十有九日已亥,逸盗杨合复谋作乱。合骤闻圣祖仁皇帝升遐,未知新天子即位,乘间思逞,散札招邀匪类,谋犯郡邑。蓝廷珍、高铎遣外委千总陈椰等擒获之,穷治其党,悉解散。
二月,登极恩诏到台湾,万姓舞蹈欢呼,共庆太平。士农商旅,安心乐业,无窝匪接济之人,一二余孽,栖身靡所,饥饿待毙。
夏四月十有五日甲子,千总何勉在南路凤山林捉获王忠、刘富生、陈郡等,蓝廷珍遣解内地,听总督满保题达正法。朱一贵孽党尽绝矣。台湾平。
译癸亥日夜里,又有一百多名奸匪在八掌溪、小溪洲拜旗作乱,走到竹仔脚塘时,杀死塘兵陈楠、王亘、苏天贵等三人,到了天亮全都散去,回家继续做百姓。廷珍立即调遣将领、弁目,上下堵截搜捕,却一点踪迹也没有。差员分四路秘密查访,并命营、县广泛派人侦探。知县汪绅文捕获叶枕、廖猛、赖兴、赖勤等人,他们供出同谋聚集的贼众。于是派兵搜捕北埔寮各山。千总李郡生擒首领李庆,夺取贼旗、械具以及他们抢劫的赃物,焚毁贼巢房舍。又据参将朱文、知县汪绅文、守备刘锡、千总何勉、陈章、把总陈云奇以及外委弁目等先后缉获黄潜、苏齐、张成、李延卿、张乌畅、潮边、王妙、何岁、张镇、朱昆生等大贼四十多人,全部押解到内地,收押在福州府监狱,等待审讯,拟定罪名后分别依法处死。五月,署理台湾府同知兼代理台湾知县事务的孙鲁调任诸罗县知县。钦差巡台御史吴达礼、黄叔璥从京师来到。六月,新任台厦道陈大辇、台湾府同知杨毓健、员外郎兼知台湾县事周锺瑄以及副将徐左柱等人,先后抵达台湾任职。有个奸民郑仕,绰号“急烧疏”,又散布谣言迷惑众人,招集亡命之徒,谋划在六月乙卯日夜间竖旗起事,但没有成功。蓝廷珍将他捕获治罪,又抓到他的党羽萧兴祖、李柯等数人。甲戌日,连同会汛的人员一并擒获,搜出郑仕家的档栅,里面列出伪造爵位的人数;一时旁观者大多露出惊骇之色。知县周锺瑄秘密报告镇、道官员,建议当堂烧毁档栅,把郑仕等处死,人心才完全安定。蓝廷珍因为副将已经到任,想遵照圣旨前往澎湖驻扎,百姓喧闹,停业罢市,围住钦差御史、道、府、厅、县各衙门,递交请求挽留的呈文。但新的圣旨已经下达,准许提督姚堂的奏请:副将仍设置在澎湖,总兵官仍驻守台湾,水、陆两营中军全部恢复旧制;道标守备、弁兵裁归台湾镇管辖,设置在南北两路中间的要害之处。百姓欢欣鼓舞,纷纷举手加额,欢声传遍道路。新调任的凤山县知县靳树畹到任,署理知县刘光泗仍回海澄。漳浦知县汪绅文安抚、缉捕的事务完成后,仍回漳浦。靳树畹染上疫病,不久去世,由同知杨毓健代理凤山县事务。雍正元年春正月十九日己亥日,逃散的盗贼杨合又谋划作乱。杨合突然听说圣祖仁皇帝去世,还不知道新皇帝已经即位,便乘机图谋逞凶,散发传单招集匪类,计划侵犯郡县。蓝廷珍、高铎派外委千总陈椰等将他擒获,彻底追究他的党羽,全部予以解散。二月,皇帝即位的恩诏传到台湾,百姓欢呼雀跃,共同庆祝太平。士人、农民、商人和旅客都安心乐业,没有人窝藏、接济贼匪;一两个残余贼党无处藏身,只能挨饿等死。夏四月十五日甲子日,千总何勉在南路凤山林捕获王忠、刘富生、陈郡等人,蓝廷珍派人押解到内地,听凭总督满保题报依法处死。朱一贵的余党全部灭绝了。台湾平定。
蓝鼎元曰:台湾治乱之局,迥出人情意计之外。其地方数千里,其民几数百万,其守土之官,则文有道、有府、有县令、大小佐贰杂职若干员,武有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守备、大小弁目若干员,其额兵七千有奇,粮储、器甲、舟车足备。又当国家全盛,金瓯靡缺,而朱一贵以喂鸭小夫,欻焉倡乱,不旬日间,全郡陷没,此岂智能所及料欤!太平日久,文恬武嬉,兵有名而无人,民逸居而无教,官吏孳孳以为利薮,沈湎樗蒲,连宵达曙。本实先拨,贼未至而众心已离,虽欲无败,弗可得己。然鹿耳、鲲身,夙称天险,郑氏一踞其间,遂历三世;国家图之数十年,费钱粮几百千万,而后能收之。今不动声色,七日恢复,巨魁就擒,孽从授首;即使孙吴复生,亦未敢望功成若斯之速也。良由圣祖仁皇帝德福齐天,神威远震,将卒用命,海若效灵,是以摧陷廓清,不劳而边疆底定。谕旨遥颁,白叟黄童,无不感激流涕,盖至仁厚泽,沦浃人心者深也。诸臣或运筹帷幄,出力疆场,克敌致果,功在社稷。欲以鼓励将来,收千秋百岁用人之效,则不得以其为日无几少之矣。乱不久,祸不深,削平者之绩不大,此非君子之言也。赏罚明,则民易使。今日之酬勋,他年之龟鉴。知此说者,其知未雨绸缪之道乎?台湾海外天险,较内地更不可缓。而此日之台湾,较十年、二十年以前,又更不可缓。前此台湾,止府治百余里,凤山、诸罗皆毒恶瘴地,令其邑者尚不敢至;今则南尽郎娇,北穷淡水,鸡笼以上千五百里,人民趋若骛矣。前此大山之麓,人莫敢近,以为野番嗜杀;今则群入深山,杂耕番地,虽杀不畏,甚至傀儡内山、台湾山后、蛤仔难、崇爻、卑南觅等社,亦有汉人敢至其地,与之贸易。生聚日繁,渐廓渐远,虽厉禁不能使止也。地大民稠,则绸缪不可不密。今郡治有水陆兵五千余人,足供调遣。凤山南路一营,以四五百里山海奥区,民番错杂之所,下淡水、郎娇盗贼出没之地,而委之一营八百九十名之兵,固已难矣。诸罗地方千余里,淡水营守备僻处天末,自八里岔以下尚八九百里,下加冬、笨港、斗六门、半线皆奸宄纵横之区,沿海口岸,皆当防汛戍守,近山一带,又有野番出没。以八九百里险阻丛杂之边地,而委之北路一营八百九十名之兵,聚不足以及远,散不足以树威,此杞人所终夜忧思而不能寐者也。台民好为盗贼,不因饥寒。方庆削平,又图复起。去岁平台大定之后,尚有布散流言,啸聚岩谷,复谋作乱者数次,屡经扑灭,岁余始殄。而王忠一贼,伏匿深山,至我皇上即位,乃克就缚。可见地方广大,搜捕弗周,虽平台仅在七日,而拔尽根柢,东擒西剿,亦有两载艰难。欲为谋善后之策,非添兵设官、经营措置不可也。以愚管见,划诸罗县地而两之。于半线以上,另设一县,管辖六百里。虽钱粮无多,而合之番饷,岁征银九千余两。草莱一辟,贡赋日增,数年间巍然大邑也。半线县治,设守备一营,兵五百。淡水八里岔设巡检一员,佐半线县令之所不及。罗汉门素为贼薮,于内门设千总一员,兵三百。下淡水新园设守备一营,兵五百。郎娇极南僻远,为逸盗窜伏之区,亦设千总一员,兵三百,驻札其地。使千余里幅员声息相通。又择实心任事之员,为台民培元气。寇乱、风灾、大兵、大疫而后,民之憔悴极矣。然土沃而出产多,但勿加之刻剥,二三年可复其故。惟化导整齐之。均赋役,平狱讼,设义学,兴教化,奖孝弟力田之彦,行保甲民兵之法,听开垦以尽地力,建城池以资守御,此亦寻常设施耳。而以实心行实政,自觉月异而岁不同。一年而民气可静,二年而疆圉可固,三年而礼让可兴;而生番化为熟番,熟番化为人民;而全台不久安长治,吾不信也。顾或谓台湾海外,不宜辟地聚民,是亦有说。但今民人已数百万,不能尽驱回籍,必当因其势而利导约束之,使归善良,则多多益善。从来疆域既开,有日辟,无日蹙,气运使然。即欲委而弃之,必有从而取之。如澎湖、南澳皆为海外荒陬,明初江夏侯周德兴皆尝迁其民而墟其地,其后皆为贼窠,闽广罢敝。及设兵戌守,迄今皆为重镇。台湾古无人知,明中叶乃知之,而岛彝盗贼,后先窃踞,至为边患。比设郡县,遂成乐郊。由此观之,可见有地不可无人。经营疆理,则为户口贡赋之区;废置空虚,则为盗贼祸乱之所。台湾山高土肥,最利垦辟。利之所在,人所必趋。
译蓝鼎元说:台湾治乱的局势,远远超出人们按照常情和常理所能预料的范围。台湾地方有数千里,百姓将近数百万;守土官员,文官有道员、府官、县令以及若干大小佐贰和杂职,武官有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守备以及若干大小弁目;额定兵力有七千多人,粮储、兵器、铠甲、船只、车辆都储备充足。又正值国家全盛、疆域完整的时候,而朱一贵不过是一个喂鸭子的平民,突然发动叛乱,不到十天,整个郡都陷落了,这难道是人的智力所能预料的吗?太平日子久了,文官安逸、武官嬉游;军队有名册却没有实兵,百姓安居却没有教化,官吏孜孜不倦地把地方当作牟利之处,沉湎于赌博,通宵达旦。本来根基先已被掏空,贼军还没有到,众人的心已经离散;即使想不败,也不可能。然而鹿耳、鲲身向来号称天险,郑氏一旦占据那里,便延续了三代;国家谋划收取台湾几十年,耗费钱粮几百千万,后来才得以收复。如今不动声色,七天便恢复全台,首领被擒,余党伏法;即使孙武、吴起再生,也不敢希望功业能如此迅速完成。这实在是由于圣祖仁皇帝的德福与天相齐,神威远震;将士效命,海神显灵,所以能够摧毁清扫,不费大力便平定边疆。谕旨从远方颁布,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没有不感激流泪的,大概是因为至仁厚泽深入浸润了人心。各位大臣有的在帷幄中筹划,有的在疆场上出力,战胜敌人并取得成果,功劳关系到国家。若想借此鼓励后人,取得千秋百代任用人才的成效,就不能因为这些功劳所用的时间很短而少看它们。叛乱持续不久、祸患不深,平定它的人功绩就不大,这不是君子的说法。赏罚分明,百姓就容易役使。今天对功臣的酬赏,是后世的借鉴。明白这个道理的人,难道懂得未雨绸缪的方法吗?台湾处在海外,有天险,比内地更不能缓慢处置。而今天的台湾,比十年、二十年以前又扩大了,更不能缓慢处置。过去的台湾只有府治周围一百多里,凤山、诸罗都是毒恶瘴气流行的地方,任命为这些地方县令的人尚且不敢到任;如今南到郎娇,北到淡水,鸡笼以北一千五百里,百姓纷纷前往,像鸭子争食一样。过去大山脚下,人们没有谁敢接近,认为野番嗜好杀人;如今人们成群进入深山,在番地间杂耕,即使有被杀的危险也不畏惧,甚至傀儡内山、台湾山后、蛤仔难、崇爻、卑南觅等社,也有汉人敢到那里,同当地人进行贸易。人口繁衍日益增多,地方逐渐开拓并向远处扩展,即使严厉禁止也不能使其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地方广大、百姓稠密,预先筹划防备就不能不周密。如今郡治有水陆兵五千多人,足以供调遣。凤山南路一营,面对四五百里山海深险之地和汉民、番民杂居之处,又是下淡水、郎娇盗贼出没的地方,却只交给一营八百九十名士兵,本来就已经困难了。诸罗地方一千多里,淡水营守备偏处天涯;从八里岔以下还有八九百里,下加冬、笨港、斗六门、半线都是奸宄横行的地区,沿海港口都应当防守巡戍,靠近山地一带又有野番出没。把这样八九百里险阻交错、情况复杂的边地交给北路一营八百九十名士兵,集中兵力不足以顾及远处,分散兵力又不足以树立威势,这是杞人整夜忧思、不能安睡的事情。台湾百姓喜欢做盗贼,并不是因为饥寒。刚庆贺平定,又图谋重新起事。去年台湾平定、局势大定之后,仍有人散布流言,在山岩深谷聚集,又多次谋划作乱;屡次被扑灭,过了一年多才彻底消灭。而王忠这个贼人藏伏在深山中,直到我皇上即位,才得以将他捆捕。由此可见,地方广大,搜捕不能周遍;虽然平定台湾只用了七天,但要拔除全部根基,东边擒捕、西边追剿,也经历了两年的艰难。想要制定善后计策,不增设军队、官员并筹划办理各种事务,是不行的。依我浅见,应把诸罗县的辖地划分为两部分。在半线以北,另设一县,管辖六百里。虽然钱粮收入不多,但加上番饷,每年可征收九千多两银子。荒地一经开垦,贡赋日益增加,几年之间就会成为一座巍然的大县。半线县治设置守备一营,士兵五百人;在淡水八里岔设置巡检一员,辅佐半线县令处理其力所不及的事务。罗汉门一向是贼人聚集之地,应在内门设置千总一员,士兵三百人;在下淡水新园设置守备一营,士兵五百人;郎娇处于最南方,偏僻遥远,是逃盗潜伏的地方,也设置千总一员、士兵三百人,驻扎在那里。这样就能使方圆千余里的各地彼此通达消息。还要选择真心任事的官员,为台湾百姓培植元气。经过盗寇之乱、风灾、大规模兵祸和大疫之后,百姓已经憔悴到了极点。但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只要不再刻意剥削,二三年就可以恢复原状。只需对百姓加以教化引导、整顿治理:均平赋役,公平审理讼狱,设置义学,振兴教化,奖励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和努力耕作的人才,实行保甲、民兵之法,听任百姓开垦以充分发挥土地的效力,修建城池以资助防守,这些也不过是通常的治理措施罢了。如果以真诚的态度施行切实的政务,就会自己看到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不相同。一年之后民心就可以安定,二年之后边疆就可以巩固,三年之后礼让之风就可以兴起;生番会教化为熟番,熟番会转化为人民;这样一来,整个台湾不久就能长久安定太平,我是不相信会做不到的。只是有人说,台湾在海外,不宜开辟土地、聚集百姓,这种说法也有一定道理。但如今台湾的民众已经有数百万,不能把他们全部驱赶回原籍,就应当顺应现有形势,加以有利的引导和约束,使他们归于善良,这样人越多越好。自古以来,疆域一旦开拓,就只有一天天扩展,没有一天天收缩的,乃是气运所使。即使想要放弃不管,也必然有人乘机来夺取。像澎湖、南澳,都是海外偏远荒僻之地,明初江夏侯周德兴都曾迁走当地居民,使土地荒废,后来都成了贼人的巢穴,闽、广两地也因此疲敝。等到设置军队戍守,直到今天都成了重要的军事重镇。台湾过去无人知晓,明朝中叶才有人知道它;而岛上的夷人和盗贼,前后相继窃据此地,最终成为边疆祸患。等到设置郡县之后,便成了安乐之地。由此看来,可以知道有土地就不能没有人口。经营治理疆域,就会成为征收户口、贡赋的地区;废弃不用、空虚无人,就会成为盗贼制造祸乱的地方。台湾山高土肥,最适合开垦。凡是有利益的地方,人们必定趋赴。
不归之民,则归之番、归之贼。即使内贼不生,野番不作,又恐寇自外来,将有日本、荷兰之患,不可不早为绸缪者也。闲居无事,燕雀处堂,一旦事来,噬脐何及!前辙未远,不可为寒心哉!殉难诸臣,虽功过不一,然大节炳然,足以增光宇宙,褒其后而略其先,崇奖义烈,用慰忠魂,亦因以为鉴可也。
【台自奸民起衅,以及平定安集,中间事迹繁多,千头万绪,欲以一篇文字,网罗而条贯之,非有浩然刚大之气,排山倒海之力,剸犀断蛟之笔,未有不如理乱丝、或附赘悬疣、顾此失彼者也。兹纪一气呵成,绝大神力。
叙乱之所由生,至纤至微,止在守土恬熙,便开出无穷祸变。可见凡有地方责任之君子,皆当兢兢业业,无事常如有事之防,不可以未雨绸缪为迂也。
冈山初起,贼势未成,不论中才将弁,疾趋便可扑灭,偏遣一庞然无用之周应龙,玩寇殃民,养成贼乱。日行五里、十五里,稍胜收兵,方战遽退等情形,不但写出豚尨见虎,丑态万状,亦见离郡咫尺,镇道奚罔闻知,并不急遣能员,将兵往换,以致赤山败衄,贼遂长驱入郡。此又用人不慎,泄沓成风之过也。
金瓯雄郡,无端陷没,此时当事,成何光景!幸有阵亡殉难如许、李、游、罗诸公,凛凛生气,至今犹存,令读者心神飞舞,为歌「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之句。彼抱头鼠窜,缩颈蝤蛭,能不愧死无地乎!
补入高永寿兵僧轶事,追咎从前镇道疏忽,全不以封疆为意。是以贼起浃旬,县府继陷,称孤道寡,妄希封拜。直书弗削,以见累累肉食,谁生厉阶,盖伤之也。
不死不逃,能全臣节,如游击刘得紫,尚犹有恻隐羞恶之心,故亦许之。若林亮之独排众议,保守澎湖,则诸将中第一出色。写得有声有光,须眉俱动。使斯人早在台湾,必无弃地奔逃之事。而用斯人以制敌,则又何敌之不摧?是澎湖一守,扼住台湾门户,并收复台湾之先锋,亦在其中。此文字一大枢轴也。
满督赴厦督师,深得控制机宜。一切调度,俱臻绝顶。肃兵安民,于戡乱功已过半。读者于怒发冲冠之余,忽睹此景星庆云出现,不觉心中为之一慰。
大师出征,军威雄壮。不杀二字,使反侧子自安,尤为平台第一机括。鹿耳、安平、鲲身、西港数大战,写得如火如荼,五花八门,变化入妙,不啻亲提枹皷,目睹垓下、昆阳,飞戈、鸣镝时也。
府治既收,罪首就擒,平定南北二路,如风卷萚。沟尾庄、下淡水义民,功不可没。而一二附和倡乱,同党渠魁,亦必陆续擒抚,方得根株净尽。中间插出疠疫风灾,惨苦异常。见得台民喜乱,戾气熏蒸,即使国法可宽,天道亦不肯宥,可为大戒。乃尚有甫平思乱、既赦复叛之奸民,则虽欲不杀,岂可得乎?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寮、石壁寮、下淡水、三林、竹仔脚再叛诸孽,一一正法,台民亦可以恍然悔悟,不敢复萌非分之想矣。
通篇大意,在儆励地方文武,当刻刻以吏治民生为念,使盗贼无自而兴。若稍一玩愒,便功名身家性命,靡不随之,且费后人许多区画。此居官者之不可不慎也。愚人作贼,不过要想妄行。朱一贵聚党数十万,不为不多,陷府杀官,刦库僭号,不为不横;然屈指几日,枭首碎尸,诛及亲属。数十万党,俱归何处?即后此再叛,如杨君、林君等八九案,无一不竿示藁街。作贼果何益乎?所以儆凡为民者,皆当起忠孝仁让之心,而消其犯上作乱之气。官民交勉,则海甸畇畇,常保宁谧,子孙世世,俱享升平。此作平台纪略者之意也。
大书特书,正叙侧叙,补叙插叙,分叙合叙,错综变化,矫如游龙。至其■〈徙,阝代彳〉然而起,咄然而止,遥接遥应,飞渡陪渡,笔笔有神。一篇万五六千言,读之惟恐其尽,不复有冗长污漫之叹。知其浸淫于史汉者深矣。
总论鉴前车,筹未雨,措置设施,绝大经济,则又当于长沙、中垒间求之。此有关世道之文,非腐生所可与议也!天长王者辅跋。】
译不把这些百姓归附于朝廷,他们就会归附于番人,或归附于盗贼。即使内部没有盗贼滋生,野番也不作乱,又恐怕盗寇从外部而来,将会出现日本、荷兰那样的祸患,因此不能不早作周密的准备。平日闲居无事,像燕雀一样安处堂上,等事情一旦发生,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前面的教训还不远,难道不令人寒心吗?那些殉难的臣子,虽然功劳和过失各不相同,但大节光明磊落,足以增辉天地。褒扬他们的后期表现而略去先前过错,尊崇奖赏忠义刚烈之士,用来慰藉忠魂,也可以借此作为鉴戒。【台湾自奸民挑起事端,直到平定并安置民众,中间的事情繁多,千头万绪;想用一篇文字把它们全部网罗起来并条理贯通,如果没有浩然刚大的气概、排山倒海的力量和能够斩犀断蛟的笔力,就没有不至于像整理乱丝一样杂乱,或者像附着的赘疣一样累赘,顾此失彼的。这篇纪略一气呵成,实在具有极大的神力。它叙述叛乱发生的缘由,细微到了极点,只是因为守土之人安于太平,就引出了无穷的祸患变化。由此可见,凡是负有地方责任的君子,都应当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平安无事时也要常常像有事情发生一样防备,不能把未雨绸缪看作迂腐。冈山刚刚起事时,贼势还没有形成,不论中等才干的将领还是武官,只要迅速赶去就可以扑灭,偏偏派遣了一个庞然无用的周应龙,纵容盗寇、祸害百姓,终于养成了贼乱。每天只走五里、十五里,稍微占了上风便收兵,刚一交战就仓促退却等情形,不仅写出了像小猪小狗见到老虎一样的丑态百出,也显现出冈山距离郡城近在咫尺,镇、道官员却为何全都没有听闻,更没有赶紧派遣能干的官员,带兵前往替换,以至于赤山战败,贼人于是长驱直入郡城。这又是用人不慎、推诿拖沓之风盛行的过错。金瓯般稳固的雄郡,竟无缘无故地陷落了,当时负责其事的官员,成了什么样的局面!幸而有许、李、游、罗诸位阵亡殉难的公卿,他们凛然的生气至今仍然存在,使读者心神激荡,不禁吟诵“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的诗句。那些抱头鼠窜、缩着脖子像蝤蛭一样的人,难道不应羞愧得无地自容吗!补入高永寿、兵僧的逸闻轶事,追究并责备从前镇、道官员的疏忽,他们完全没有把边疆封土放在心上。因此盗贼兴起不到十天,县、府便相继陷落;他们自称孤王、道君,妄想得到封爵任命。对这些事情直书不删,借以看出那些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是谁造成了祸患的根源,大概也是对此感到悲伤。不死也不逃,能够保全臣子的节操,像游击刘得紫这样的人,尚且还存有同情之心和知羞知恶之心,所以也予以肯定。至于林亮之能够独自排除众议,守住澎湖,那么在各位将领中就是最为出色的。写得有声有色,仿佛连须眉都在动作。假使这个人早就在台湾,必定不会发生弃地逃奔的事情;而如果任用这个人来抵御敌人,那么又有什么敌人不能摧毁呢?这次守卫澎湖,既扼住了台湾的门户,也成为收复台湾的先锋,其中的意义也在这里。这是全篇文字的一个重大枢纽。满督前往厦门督师,深深掌握了控制全局的关键和方法。所有调度安排,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平。整肃军队、安定百姓,平定叛乱的功劳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读者在怒发冲冠之后,忽然看到这样的景象如同景星庆云出现,不觉心中因此得到了一丝安慰。大军出征,军威雄壮。“不杀”二字,使心怀疑惧、动摇不安的人自行安定下来,这是平台大业的第一要诀。鹿耳、安平、鲲身、西港几场大战,写得如火如荼、变化万端,奇妙非凡,简直如同亲自擂动战鼓,亲眼看见垓下、昆阳之战中飞戈、鸣镝交错的时候。府治收复之后,首要罪犯也被擒获,平定南北两路,像风卷落叶一样迅速。沟尾庄、下淡水的义民,功劳不可埋没。那些一两个附和并倡导叛乱的人以及同党的首领,也必然会陆续被擒获、招抚,才能把叛乱的根株彻底清除。其间又插入瘟疫和风灾,惨苦异常。由此可见,台湾百姓喜欢作乱,凶戾之气蒸腾,即使国法可以宽赦,天道也不肯饶恕,实在可以作为重大的警戒。可是仍有刚刚平定就想着作乱、已经赦免却再次叛乱的奸民,那么即使想不杀他们,难道能够做到吗?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寮、石壁寮、下淡水、三林、竹仔脚再次叛乱的这些罪人,都一一依法处死,台湾百姓也可以恍然悔悟,不敢再萌发非分的念头了。全篇的大意,是警戒和勉励地方文武官员,时时刻刻把吏治和民生放在心上,使盗贼没有机会兴起。如果稍微贪图安逸、拖延懈怠,功名、身家和性命没有一样不随之丧失,而且还会给后人增添许多筹划善后的麻烦。这是做官的人不可不慎重的地方。愚人起兵作贼,不过是想要肆意妄为。朱一贵聚集党徒数十万,不能说人数不多;攻陷府城、杀害官员、劫掠库藏、僭越称号,不能说不蛮横;然而屈指不过几天,便被斩首碎尸,罪还牵连到亲属。数十万党徒,最后都归于何处呢?即使后来再次叛乱,如杨君、林君等八九起案件,也没有一起不是把首级悬竿示众于藁街的。作贼究竟有什么好处呢?所以要警戒一切做百姓的人,都应当生起忠、孝、仁、让之心,消除犯上作乱的念头。官民彼此勉励,那么海滨地区土地肥沃、耕作繁盛,便能长久保持安宁,子孙世世代代都享受太平。这就是撰写《平台纪略》的用意。有的地方大力书写,有的地方正面叙述、有的地方从侧面叙述,有的地方补充叙述、有的地方穿插叙述,有的地方分开叙述、有的地方合并叙述,错综变化,矫健得如同游龙。至于其【疑有字词讹缺,原文作“■〈徙,阝代彳〉然而起”】然兴起,突然停止,远处相接、远处相应,飞跃渡过、陪衬渡过,笔笔都有神采。一篇文字一万五六千字,读起来只担心它结束,再也没有冗长污漫的感叹。由此可知,作者深深浸淫于《史记》《汉书》之中。总的来说,要以过去的车辙作为鉴戒,预先筹划防患未然,安排设置各种措施,若论极大的经世济民之才,又应当到长沙王、刘中垒之间去寻求。这是关系到世道人心的文章,不是迂腐的书生所能参与议论的!天长王者辅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