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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粤逆纪略》佚名著 说明：《粤逆纪略》为佚名所著，据南京图书馆收藏的抄本辑录。这部书的抄本共一卷，与有关太平天国的多种资料合订为一册，没有写明作者姓名。现在删去其他资料，将《粤逆纪略》辑录在本编中。壬子年冬天，粤匪猖獗，扬言要南下，总督陆建瀛奉旨会同军队进剿。他出发后，巡抚杨文定把驻节处移到江宁，会同布政使祁宿藻以及道、府各级官员倡导实行保卫措施，招募乡勇，仿照道光二十二年九城水龙局的办法，稍作变通：把各铺、寺观作为公共办事处，考查乡勇中有技艺的人，分散到各铺，每晚分班巡逻数次，用来防备土匪、察访奸细。后来由于贼势日益炽盛，又增加招募五千人，每二十五人为一队。原先计划由一名文生带领，每人每天发银一钱，队长加倍。于是有某些举人等具呈请求带领数百人，在各队长之外称为总领，所需薪水则根据所带人数增加。这一先例一开，又有不是举人却担任总领的人，但仍是读书人；后来甚至还有平民担任。封闭城门后又增加招募五千人，连同此前招募的共计一万人，登上城墙防守，乡勇每人每天的薪水增加一钱，管领者加倍。当时市价是一两银子兑换钱一千八百文，这样乡勇每天所得的钱，除去本人吃用外，还可以养活家口，人心因此颇为振奋努力。无奈天气寒冷，又加上苦雨凄风，晴朗爽利的日子极少，虽然官兵也逐渐涣散，乡勇的疲惫更不必说了。钦差大臣陆建瀛前往楚地时，于壬子年十二月十五日起程，却迟疑畏缩，不敢前进，直到正月初才经过安庆。当时贼军已经攻破武昌，警报接连传来，人心惶惶；但人们还依仗陆建瀛的全军在外，杨文定等人在内筹划，而且九江以下还隔着安徽省，料想贼兵不会突然抵达江宁。起初根本没有料到制军会逃回金陵，杨巡抚会突然返回姑苏，更没有料到贼兵已经迅速渡过长江。二十三日，制军想再次前往采石防守堵截，遇到贼军后返回，却仍秘密不说，只传谕居民不要迁徙，并说贼军已经退回黄州。唉，百万生灵的性命就这样被耽误了。二十七日下午，都司张攀龙骑快马飞驰报告紧急军情，人们才知道十七日安庆已经失守，贼军到达东梁山，各路军队溃败。于是将军祥厚下令关闭各处城门。松江提督福珠隆阿驻扎在雨花冈，听说贼军到来十分害怕，因奉制军调令，便率兵进城，留下了数不清的火药、枪炮，原本打算慢慢运入城中，没想到二十八日城门不敢打开。三更时分火光照天，有侦察兵报告说贼军从江宁镇而来。二十九日，各官带领兵勇登城防守。贼军设下计策，把金身佛像穿上彩衣，抱着它作为诱敌之计，使城上的人怀疑是关帝显灵，居民于是焚香感谢。这天夜里，方伯祁宿藻死在官署中。三十日，因为靠近城墙的房屋有一半藏有逆匪，便秘密派五名干练兵士从城上缒下，放火烧毁附近房屋。贼军一半躲在雨花冈上，一半躲在长干塔内，放火的士兵都获得升赏。各位官员又命居民准备水缸，以防火灾。晚上点灯守夜，百姓都按约执行，每天捕获奸细数人。这就是城内的大致情况。南城外有筲行，饲养着一千多头驴，依靠替人经营驴业谋生的人不下千余人，都是乡民中有力气的人。贼军到了筲行，抢走他们的驴，筲行的人敲锣集合众人，与贼军交战；苦于没有兵器，只用扁担、叉子和扬具代替。经过格斗，他们虽然没有被贼军杀死，终究不能战胜贼军，于是来到城下向城上兵丁传话说：“贼军不过二三百人，我们只要得到数百柄利刃，再加上数百名官兵作为声援，贼军虽然强大，也可以一鼓作气消灭。”当时兵丁奉大宪命令，不敢开城交战，而且在黑夜之间害怕中了贼军的计策，于是筲行人多次呼喊，城上都没有回应。贼军把灯笼系在驴脖子上，让驴在树林间来回走动，城上的人怀疑是贼军的伏兵，更不敢相信筲行人的话，便开炮轰击。被炮火打死的全是筲行人，贼军都低头伏在地上；筲行人中没有死的急忙趁机逃走。一直到天亮，负责督战的官员看见城下尸体层层堆积，还传言说已经打了胜仗。从此贼军大队接连到来，安营扎寨，放胆攻城。湖南有一批挖煤人最为凶狠，凡是挖掘地道都使用这些人。仪凤门外有天后宫，挖煤的贼军就在这里偷偷挖掘地道，城上的人却没有察觉。初十日大雾，天还没亮，贼军在城下地道中开炮，城墙塌了数丈，但还没有打通。城上又发射一门红衣大炮，城墙再次震塌数丈。贼军于是趁着大雾登城，只有数百人；兵勇攻击他们，几乎将其全部消灭。谁知兵勇争着下城邀功，导致城上空虚。午后，贼军又用云梯登城，兵勇全都溃败。副将沈鼐持刀大喊：“赶快杀贼，胆敢逃跑的斩首！”他亲手杀了数名贼军，随后遇害。这就是城破的大致情况。紫禁城就是前明故宫，八旗驻防人员居住在那里。贼军攻破大城后，率众围攻紫禁城，旗兵枪炮并用，三次把贼军赶到淮清桥，杀伤贼军数千人。忽然，贼匪杨秀清传令准许旗人投降，于是旗兵逐渐松懈，恰逢城上的火药被烧毁，贼军便乘虚而入。将军率众进行巷战，从寅时到申时，旗兵几乎没有一个幸存，将军和都统也都战死，这就是十一日发生的事。过了三四天，贼军威逼旗族妇女，在门口喊道：“你们这些妇人，能够献出金银的，可以免死。”于是藏匿的旗族妇女争相拿出财物求生，贼军收下财物，把她们从汉西门、聚宝门赶出去，全都在桥上杀死，将尸体扔进河里，河水因此不能流动。唉，真令人痛心！起初贼军攻破驻防城时，逃出的旗人有数百人，到了东乡等地，贼军便发布伪示，说抓到旗人献上的赏银五两。于是有人抓住旗人献给贼军，乡民也真是愚蠢啊。（下略） 城破以后，贼军到各家搜查抢掠，头扎红巾，手持白刃，带着几个土匪直接闯入内室，劈箱开柜，到处搜查；看见华丽衣服就拿走，次等的分给土匪，不合意的扔得满地都是。金银财物抢掠得一件不剩。贼军来来往往，一天发生数次，甚至米、盐、油、炭这样微小的东西也不放过；看见大房子就占住，看见小房子就拆毁，凡是有家产的人没有不被抢得干干净净的。

译贼军遇到庙宇都说是妖邪，没有不焚毁的。只就金陵来说，城外有白云寺、灵谷寺、蒋侯庙、高座寺、天界寺、雨花台亭、长干塔、吕祖阁、天后宫、静海寺，城内有鹫峰寺、朝天宫、十庙等处，这些还只是最著名的；至于无名的寺观，多得数不清。偶尔遇到神像，也没有不砍毁丢弃的。唉，天降大劫，难道连神也难逃吗！贼军不懂文学，即使孔孟之书也毁掉。唉，这是文字遭劫啊。贼军占据城池后，便到处张贴伪示，强令百姓三天内投降，不服从的杀死。当时前去伪师帅处投降的人，每人得到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姓名；还得到两块黄布，一块印着某军，一块印着圣兵；每二十五人为一队，由贼军任命的两司马管理，四队由一名卒长统领。凡是被胁迫充当圣兵的人，不准穿长衣、套裤，也不准住在家里；伪卒长另占民房居住，名为新兄弟馆。十五岁以下和六十岁以上的人列在牌尾，牌尾负责烧饭、寻找蔬菜、削竹子、寻找柴薪。住在贼营中的人，还被命令每天交纳铁五十斤，夜里守土城、敲更鼓，稍有休息就横加鞭打。年轻力壮的人列在牌面，每天四更就起床，直到晚上也不能歇息，有时拆房屋，有时筑土城，还要挖濠沟、抬炮等，根本不考虑体力强弱。懂文字的人被派作书记，幼童则被当作儿子。伪馆有时六七天搬一次，有时五六天搬一次，甚至隔一天就搬一次。早晚用茶三钟，饭菜各三碗，还要诵读贼军编造的经文几句，称为拜天父；稍有不虔敬，就被指为怠慢，遭到杖责。这就是男馆的大致情况。城破几天后，贼船接连顺流而下的很多，船上装的就是沿途抢来的妇女。贼军把妇女也按二十五人为一队，每队设司马，四队设卒长，卒长都由粤、楚籍的贼婆担任。贼婆全都赤脚，穿华丽衣服，佩戴金玉等手镯，走动时叮当作响。把年轻力壮的人赶回馆后，便聚集妇女居住，称为新姊妹馆。迁移没有定处，似乎比男馆更频繁；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鞭打不断，婴孩被抛弃得满地都是。回到馆中后，不准穿裙子和褶衣，又强令放足。每人每天发米二合，煮粥给她们吃，但差役繁多，要挑砖、抬瓦、运米、割麦、寻找柴薪、挖濠沟，一刻也不得安宁。到了七月间，忽然命令各馆背诵他们编造的经咒，不能背诵的全都杖责，残酷虐待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女馆的大致情况。三月间，逆匪韦昌晖（辉）命令老民每二十五人为一馆，规定四项事务：看守鱼塘，收拾字纸，打扫街道，掩埋枯骨。当时老民认为这些事务还算轻松，借此可以藏身，于是有三千多人参加。谁知点名查验以后，便让每馆设一人为司马，每天听候命令，抬盐、背稻等事情也都不能免除。到了七月间，又挑选年纪稍轻、身体强壮的人充当贼兵。这就是老民的大致情况。贼军的居处、服饰和饮食，极尽奢侈欲望。逆首洪秀全占据督宪署（贼军称为天王府），拆毁附近民房，筑城、挖濠沟，以加固住所，门窗和墙壁都用黄色涂饰。杨秀清起初占据将军署，后来迁到黄泥冈何宅（贼军称为东王府）；韦昌晖（辉）起初占据西辕门李宅，后来迁到中正街李宅（贼军称为北王府）；石达开始初占据清溪里巷胡宅，后来迁到侯府刘宅（贼军称为翼王府）。他们僭越的程度都不亚于洪逆。各个伪王都有妇人供奉听使；听说负责杨逆批阅伪书的也是一个妇人，名叫伏嘉祥，广西人，称为女簿书。随园有一面琉璃屏，杨逆取来命工匠制成床，又铸金制作便溺器具。唉，这是何等小丑，竟这样暴殄天物。贼军把城中的幼童拘集起来，共八十人，全部阉割，充当太监；能够保全性命活下来的只有三人，其余全都丧命。唉，真令人痛心！贼军设置诏书衙，命令通晓文字的人前去考试，听候录取。考试题目都是伪书中的字句；考取后，强令他们带着行李到馆中住宿，并命令他们出城抬米。参加考试的人大半散去，剩下只有六十多人，以为除了抬米以外不会再有苦差事，谁知忽然传下伪令，威逼他们上船充当贼兵。一时间文人毫无办法，只能含泪离去，从此再没有人参加考试。伪铅码衙，是铸造炮子的地方。贼军用锡铸炮子，挨家挨户搜取锡，凡是工匠制作的锡器全都被搜空。伪典硝衙，是储存火药的地方。贼军缺少火药，便拆毁坚固厚实的墙垣，取出陈年石灰熬制，因此许多民房被拆毁。伪典铁衙，负责为贼军制造兵器，凡是与铁有关的事务都归它管理。伪旗帜衙，负责为贼军制作旗帜。各伪王的旗帜都是方形的，从伪丞相以下的旗帜都是尖形的，而且尺寸也有规定。伪功臣衙，又名能人馆，供受伤的贼军居住，并都配有医生为他们调治。伪巡查衙，负责巡察事务。贼军在五月间命令男馆各自设置门牌，伪巡查衙不时巡查；多出一人就杀掉，因此它的凶狠大概比其他衙门更甚。伪拯危衙，主管水师事务。伪典马衙，负责为逆首管理乘骑。贼军把替洪逆牧马的人称为典圣马；像替杨逆牧马的称为东马，替韦逆牧马的称为北马，其他也依此类推。伪典舆衙，负责为逆首管理肩舆，称谓也和典马相同。贼军在城中时，伪王都乘黄色轿子；像伪丞相还可以乘舆，以下官员则不准乘。伪典乐衙，主管奏乐事务。贼军每次吃饭都要奏乐，出行时轿前也要奏乐；实际上所使用的不过是十番一类的乐曲。伪结彩衙，主管结彩事务。贼军进入城中后，就在绸缎铺搜刮锦绣，悬挂并结扎彩球，这些事情都由此衙负责。八月间，又为逆首制作龙灯，命幼童拿着，作为仪卫。唉，这不是向贼军献媚又是什么呢？伪通赞衙、伪引赞衙，都主管伪朝廷的礼仪。伪簿书衙，主管批阅伪书。伪承宣衙，主管宣读伪诏。伪参护衙，主管护卫事务。伪疏附衙，主管传递文书。伪左史衙、伪右史衙，都主管记录事务。

译伪国医衙，负责为逆首医治疾病。起初贼军是以教匪身份起事的，所以逆首杨秀清自署官衔为“禾乃师赎病主”。听说他每天早晨到伪朝廷时，一定先传召国医诊脉，他的意思是认为天下人的疾病都由他一人赎除。想用这种说法愚弄百姓，而百姓就这样被他愚弄了，真可悲啊。又听说每次有人到伪王府看病，贼妇坐在帘幕里面，不说明病情，只伸出手让人诊脉；有时要让十多人诊脉。诊完后，命他们回馆拟定药方，药方上写着第一诊、第二诊，其余依此类推，起初根本不知道这些药方究竟属于谁。伪内医衙，负责为各伪官和各军中的人医治疾病。伪圣库衙，是贼军收藏财物的地方。贼军规定，所有贼军抢掠来的物品都归逆首，集中在一座大宅中，称为圣库。唉，百姓的脂膏全都耗尽在这里了。伪圣粮衙，是贼军囤积粮食的地方。城破以后，丰备仓、复成仓等粮仓已经被贼军占据，又挨家挨户搜刮，连一升一斗也不留下。还在运漕、庐江、无为州等地劫取粮米，搬运入城，粮食的进出都由此衙管理。伪舂人衙，主管舂米事务。各伪王食用的米，都由此衙供应。伪镌刻衙，负责为贼军刻印伪书。贼军编造的书有《天条书》《幼学诗》《三字经》《太平礼制》《太平军目》等名目，内容无不荒诞至极。其中尤其悖谬的是历书，单月有三十一日，双月有三十日，二十四节气全都归入朔日、望日。这样灭绝天时、违背人理，竟到了这种程度。伪诏命衙，负责为贼军书写伪示。伪买卖衙，主管采购事务。三月间，杨逆忽然传令购买凤凰、狮子、老虎、大象等若干种，这种狂妄也实在可笑。伪金靴衙，负责为贼军制作靴鞋。各伪王都穿黄色靴子，并僭越使用龙纹。伪梳篦衙，负责为贼军制作梳子和篦子。伪缝衣衙，主管缝制衣服。贼军看见长衣就剪短，即使是精美的衣服也毫不爱惜。至于各伪王的服装都用黄色，且都僭越使用龙纹，也归缝衣衙制作，所以又称典袍。伪国帽衙，主管制作帽子。各伪王的风帽都是黄色，并僭越使用龙纹。其他伪官的风帽都是红心黄边，帽边的宽窄也有等级差别；至于贼兵，只准扎巾，不准戴冠。伪绣锦衙，主管彩绘事务。伪宰夫衙，主管宰杀事务。凡是抢掠来的牲畜都归它管理。伪浆人衙，主管制作酱。伪醯人衙，主管制作醯。伪油盐衙，负责为贼军管理油和盐。伪茶心衙，负责为贼军制作茶食。伪铸钱衙，是贼军铸钱的地方。钱币阳面文字为“天国”，阴面文字为“圣宝”，重量约从一两到五钱不等。从四月至八月，铸成了若干钱币，交给伪圣库掌管。但所铸钱币上的“天”字都写成大字，也很奇怪。伪典金衙，负责为贼军铸造金器，凡是与金有关的事务都归它管理。伪玉器衙，主管玉器。贼军起初不知道重视玉器，后来才设置此衙，可见这是讨好贼军的人做的。伪风琴衙，主管钟表。贼军起初不重视钟表，这个衙门也是后来才设置的。伪典织衙，主管织机工匠事务。城内居民想保全家人，就向伪侍卫钟芳礼处交纳丝经，领取几张织机来织缎。领取织机的人起初以为找到了生计，于是竟有一万多人。到了四月间，忽然调三千人到伪王府挑砖。五月下旬，竟把挑砖的人赶出去充当士兵。六月初，又调三千人，声称要去攻打江西；其他各行业也都是这样。总之，贼军性情反复无常，起初不过是把士兵安插在织机工匠中罢了，从此以后织机工匠也逐渐散去了。伪典牢衙，是贼军拘禁罪人的地方。贼军残酷暴虐异常，即使逆首有命令不准胡乱杀人，他们仍然罗织罪名、构陷罪行，鞭打往往达到数百上千下，狼虎般的本性终究难以改变。城内有人开设茶馆，贴出一张条子写着“分文不取”，用来让往来的人歇脚坐坐。时间久了，逐渐和贼军熟悉，有时还能得到钱米，于是没有投馆的人藏在这里的很多；后来就不准再开茶馆了。城内的菜园都被贼军占据，插上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某伪官栽种，民人不得擅取”等话，命令园户看管，每天交纳若干蔬菜，于是也有人借此藏身。城内有豆腐店的人，到伪衙领取若干黄豆，每天按数交纳豆腐，起初还相安无事，后来差役便接连不断。杨逆传令各女馆都要交臭虫一斗多，没有臭虫的就用干菜代替；这件事诡异得实在无法理解。贼军每逢有庆贺的事情，伪官等人都准备金银首饰、锦绣、玩器、牲畜、食物等物品，用桌子抬着，每抬由四个人抬，称为进贡。伪官等都穿红袍、戴黄色风帽、撑洋伞，敲锣骑马，簇拥护卫着前行。又听说十月间，杨逆这个逆种过生日，伪府内用红呢铺地，恰逢大雨，前来祝贺的贼军只能供一人踩踏而已。这天，各贼军都得到一面葫芦式银牌，轻重不等，上面镌刻“幼主万寿”四字。贼船大多是抢掠来的。四月十九日，仪凤门外有粤匪在湖南船上搜刮金帛，湖南人不服，粤匪便杀死几名水手。湖南人敲锣集合众人，竟有数万人，来到伪买卖、宰夫衙的船只处，毁掉它们的旗帜，声称水手各自散去。粤匪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便纷纷进城。这天石逆在午后出城抚慰，而水手坚持要粤人抵命；等了几天，石逆完全没有处置。于是散去的船有一百多号，都带着火器投奔大营。官兵从二月下旬到达江南后，屡战屡胜。四月间，又攻破七桥瓮营。这个营中真正的贼军很少，住在那里的人都是江南被胁迫的百姓；他们暗中到营外与官兵约定攻营日期。官军五更到达时，濠沟上已经架好了浮桥。于是内外配合，杀死贼军数百人，这个地方随后成为都司张国梁的驻地。三山营是长江上的险要关隘。原来有楚南炮船停泊在那里，士兵很不收敛；后来向军门荣子继雄在这里驻营，军纪才稍微整肃。四月底，贼兵突然出来烧毁几座营寨，荣子继雄仓促逃回湖北。等到向荣发兵前去救援时，已经无济于事。大军不久又重新扎营，过了几天贼军再次进攻，炮船抵挡不住，伤亡三百人，士兵又溃败，于是当地才得到安定。五月初十日，官兵攻破神策门营，前队已经进入城内。谁知楚兵攻破营寨后抢掠辎重，不能接应后续部队，导致前军仓促退兵，已经得到的地方又失去，实在可惜。

译六月初七日夜里，贼军偷偷从神策门出城，直接扑向大营。兵勇没有察觉，幸亏有一名旗人奔赴大营报告紧急情况，于是才开始整顿兵力出迎。贼军到达后，我军枪炮齐发，贼军无法前进，掉进濠沟淹死的多得数不清，只得退去。报信的旗人因此得到升赏，从此大营日夜加强戒备。七月初二日，贼军焚烧栖霞寺。起初，难民住在姚坊门高庙，后来迁到栖霞寺。寺庙被毁，是因为难民登上最高峰纳凉，贼军的船停在江中看见他们，怀疑是官兵，于是焚烧寺庙，难民中有数十人死亡。唉，这难道不是天数吗？五月末，贼军张贴伪示，命令湖南、湖北的女馆都只能喝粥，只有广西女馆准许吃饭。于是楚地人都产生异心，便结盟约定作为大军的内应，谁知谋划泄露，数百人被杀。这就是贼军内部自相残杀。难民中有技艺的人，大多被编为乡勇。七月初八日，乡勇想袭击水西门，已经到达江东桥，但官兵没有前进，后来被贼军察觉，从汉西门抄出攻击他们，乡勇于是退却。八月十二日，杨逆传令，凡是各馆的书手，都到贡院参加考试，不服从的加以鞭打。这天就用伪书命题，不拘泥于文体，于是众人都写一百多字敷衍了事。第二天又命令再次考试，仍然用伪书命题，限写五百字，并作六韵诗五首。伪官中也有应试的，约三百人。几天后公布榜单，设有一甲、二甲、三甲的名目，状元、榜眼、探花都是金陵人。十月又考试三天，规模和前一次相似。八月十九日是杨逆的生日，前来祝寿的医生每人赏赐朱履一双，并且命令他们每天都穿。龙凤翴是望江人，为贼军出谋划策，上书数千字，大意是劝他们不要轻率交战，而应据城固守，以拖垮我军；分兵出城抢掠，以牵制我军；把安庆作为门户，用来窥伺江西。奏书上呈后，他被授予伪承宣职务。唉，悖谬到了这种程度，真是连狗猪都不如。同时投附贼军的还有沈鲲、郑之侨和叶四等人。叶四是广东人，被发遣到我们郡，他投附贼军本不足为怪；至于沈、郑都是金陵人，而且沈是把总，郑是文生，却也这样丧失良知，实在令人惊异。八月二十七日，贼船又逆流而上，有贼军在陆地上护送，到达大胜关与官兵相遇，官兵仓促逃跑，只有六合壮勇与贼军交战；由于寡不敌众，战败后也撤走了。于是贼军焚烧三叉河的民房，贼船径直扬帆驶过。贼军的制度是：洪逆称万岁，杨逆称九千岁，韦逆称六千岁，石逆称五千岁。洪逆的命令称“旨”，杨逆的命令称“金批”，韦逆的命令称“宝批”，石逆的命令称“贵批”。洪逆的侍从称侍臣，各伪王的侍从称仆射，各伪官的侍从称官使。至于持牌刀的伪王府人员称参护，从伪丞相到指挥称将使，以下称虎使、豹使。各类书记，在伪王府称簿书，从伪丞相到指挥称书使，以下称文史、办史。贼军在城墙上设置更楼七十二座，伪侍卫每天查考，各处彼此互相核对。例如甲到一处更楼，就询问乙是否来过；乙到另一处更楼询问时，也同样核对。询问以后列成名单呈给杨逆，核查勤惰，再据此加以赏罚。贼军把人死亡称为升天，还命人互相庆贺。唉，吉凶颠倒反常，也真是怪事。贼军在九、十月间忽然传下伪令，城内不准埋葬尸体，设置掩骨衙；有人死亡，就命女馆抬到城外埋葬。城内的难妇大多借此逃出，于是尸体的价格暴涨，一具尸体竟有价值四五金的。贼军在九月设置六名守卡官，专门负责查验货物。在上河结营的称提头关官，在下关的称提中关官，在观音门的称提下关官。城内有妙相庵，贼军称为翼花园，任命本庵的僧人和陈某为典花官。靠近城郭一带有冒充官兵的人，过路的人都被搜查抢掠。九月间才开始商议实行联村办法，每户出一人，日夜巡查，遇到警情就敲锣为号；不来的人加以处罚。这样一来，冒充官兵的人才稍微收敛。十月，大营铸成一门巨炮，对外宣称重量为六万斤。伪天王府修筑天台，高三丈、宽四丈，四周结彩，作为拜天父的场所。门外有一座桥，名为“金桥”；门前有一座牌坊，僭越题写“太平一统”四字。大营因为粮饷不足，已经三个月没有发放兵饷。十一月二十一日，兵勇忽然发生骚乱，把粮台焚烧抢掠一空。大帅听说后急忙亲自出面安抚，事情才平定。当时如果贼军乘机出击，大营几乎无法保全；但兵勇发生骚乱而贼军不知道，未尝不是上天保佑。十二月初，伪天王府发生火灾，杨逆命令伪侍卫各自杖责数百下，因为他们没有救火。善桥有四十八社，协助官兵作战。十二月初四日，大营拨出几十名士兵，和他们一起攻打水西门。谁知还没有遇到贼匪，士兵就已经先逃跑了，于是乡民也散去。贼军因此从朝阳门出来，直接扑向大营；大营发射巨炮轰击，贼军伤亡数百人，便退去了。从扬州败退回来的贼军，想在上方门等处扎营。我军将领想用前营与他们争夺，向军门荣子继雄却突然命令停止，只让中营出击。贼军见我军已经出动，果然派兵偷偷从洪武门、朝阳门出城，企图劫袭大营。幸亏前营没有行动，于是与贼军交战，贼军大败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