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
汉诸葛忠武侯北伐
蜀汉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出屯汉中,营沔北阳平石马。阳平,沔之北。石马,或云阳平关北有白马山,石当作白字之误也。
建兴六年,丞相亮出师攻祁山。天水、南安、安定皆降。
亮与群下谋之。丞相司马魏延请假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以到长安。公从斜口来亦足以达。亮以为此诡计,不如安从坦道,可以平取陇右,不用延挤。亮扬言由斜谷取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亮身率大军攻祁山。戎阵整齐,号令明肃,于是天水、南安、安定皆判应亮,关中响震。祁山在西和州长道县东,寰宇记云上有城,极严固,开山图云。祁山九州之名阻,天下之奇峻。又云南岈北岈,万有余家。诸葛亮表云:祁山县去沮五百里有人万户。沮,在今沔州天水南安进秦州地。安定,今泾州地。三郡即陇右也。郿今风翔府郿县。箕谷今风翔府宝鸡县。子午谷,王莽所通,从杜陵直绝南山径到汉中,从今洋州路。
魏遣将张郃拒亮。马谡与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措烦扰,舍水上山,不下据城。张郃绝其汲道,击,大破之。亮乃拔西县千余家,还汉中。收谡,下狱杀之。赵云、邓芝亦败于箕口,天水三郡复入于魏。街亭,今秦州陇城县有街泉亭,即马谡所败之地也。寰宇记又南郑,载之误矣。西县,陇西郡有西县。今兴元府有诸葛亮城,乐史云亮拔陇西千余家,筑城以处之。
冬,丞相亮出散关,围陈仓,不克师还。魏将王双追亮,亮破其师,斩之。
亮上言曰:“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以先帝之明,固知臣伐贼,才弱敌强。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魏使郝昭守陈仓,亮不能克,粮尽引去。
散关今大散关。陈仓,今凤翔宝鸡县城是也。寰宇记云陈仓有二城相连,上城是秦文公筑,下城郝昭筑。
八年,丞相亮攻武都、阴平二郡,拔之。
亮遣其将陈戒攻武都、阴平二郡。郭淮引兵救之。亮自出至建威,淮退,遂拔二郡以归。曹操尝徙武都氐五万余落于秦州。故丞相亮得以取其地。建威,水经注:汉水又西,建安川入焉,导原建威西北。凤州图经云:梁泉县有武侯城,又有思计台在城南,武侯登台筹画,因以为名。华阳国志武都郡治下辩,今成州,一名武街,有故道县。河池即凤州也。盖武侯所必争也。阴平今文龙等州。
丞相亮徙府营于南山原上筑汉城,于沔阳筑乐城于城固。昭烈即位于沔阳,故汉中治沔阳,今西县是也。以沔阳为汉城,成固为乐城,通鉴所书据常璩华阳国志。寰宇记云西县有乐城在山上,周三十里,亮筑以防边,当考。
魏使司马懿由西城,张郃由子午,曹真由斜谷来攻。丞相亮次于成固赤坂。
会天大雨,栈道断绝,真等皆还。西城,今金州。子午在万年县。斜谷,今凤翔。成固,在兴元府。
建兴九年春,丞相亮出军围祁山,始以木牛运。魏司马懿、张郃救祁山。夏六月,师还,郃追至青封,破之,郃中箭死。
亮分兵留攻祁山,自逆司马懿于上邽。郭淮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麦,与懿遇于上邽之东,懿敛军依险,兵不得交。亮引还,懿等寻亮于卤城,亮归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诩、魏平数请战,因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病之,乃使张郃向亮。亮使魏延等逆战,魏兵大败,汉人获甲首三千,懿还保营。六月,亮以粮尽退兵,司马懿遣张郃追之。郃进至木门,与亮战,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乱发,飞矢中郃右膝而卒。
上邽、卤城皆在今秦州。青封,通鉴云在今木门,未详。
译汉诸葛忠武侯北伐 蜀汉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在沔水以北的阳平、石马修筑营垒。阳平在沔水以北。石马,有人说阳平关北面有白马山,“石”是“白”字的错误。建兴六年,丞相诸葛亮出兵攻打祁山。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投降。诸葛亮与部下谋划这件事。丞相司马魏延请求拨给他精兵五千、负粮兵五千,直接从褒中出发,沿秦岭向东,在子午谷北上,不超过十天就可以到达长安;诸葛亮从斜谷口出发,也足以到达长安。诸葛亮认为这是奇袭之计,不如安稳地沿平坦道路前进,可以平定陇右,不采用魏延的计划。诸葛亮扬言要从斜谷进攻郿县,派赵云、邓芝作为疑兵占据箕谷,自己率大军攻打祁山。军阵整齐,号令严明肃穆,于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反叛魏国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祁山在西和州长道县东面,《寰宇记》说山上有城,极其坚固;《开山图》说祁山是九州有名的险阻,是天下奇特险峻之地。又说有南岈、北岈,住户有一万多家。诸葛亮上表说:祁山县距离沮县五百里,有一万户人口。沮县在今天沔州;天水、南安、进秦州地,属于陇右。安定在今天的泾州一带。三郡就是陇右。郿县就是今天凤翔府的郿县。箕谷就是今天凤翔府的宝鸡县。子午谷是王莽时开通的道路,从杜陵直穿南山到汉中,就是今天洋州的道路。魏国派将领张郃抵挡诸葛亮。马谡与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节度,行动安排烦乱,放弃水源登上山顶,没有下山据守城池。张郃截断他的取水道路,发动进攻,大败马谡。诸葛亮于是撤出西县一千多户,返回汉中;收捕马谡,下狱处死。赵云、邓芝也在箕谷口战败,天水三郡重新归入魏国。街亭就是今天秦州陇城县的街泉亭,也是马谡战败的地方。《寰宇记》又把它记在南郑,这是错误的。西县,陇西郡有西县。今天兴元府有诸葛亮城,乐史说诸葛亮从陇西迁出一千多户,在那里筑城安置他们。冬季,丞相诸葛亮出散关,包围陈仓,没有攻克,军队撤回。魏将王双追击诸葛亮,诸葛亮击败他的军队并杀死王双。诸葛亮上书说:“汉贼不可能两立,王业也不能偏安一隅。凭先帝的英明,本来就知道我讨伐敌人时才能弱而敌强。然而如果不讨伐敌人,王业也会灭亡。只是坐着等待灭亡,与进攻敌人相比,哪一个更好?如今百姓困穷,军队疲惫,但战事不能停止;战事不能停止,那么留下还是出征,劳苦费用正好相等。我恭敬谨慎、竭尽心力,直到死去才停止;至于成败利钝,不是我的才智所能预先看清的。”魏国派郝昭守陈仓,诸葛亮不能攻克,粮食耗尽后退兵。散关就是今天的大散关。陈仓就是今天凤翔宝鸡县的县城。《寰宇记》说陈仓有两座相连的城,上城是秦文公修筑的,下城是郝昭修筑的。建兴八年,丞相诸葛亮攻打武都、阴平二郡,攻取了它们。诸葛亮派将领陈戒攻打武都、阴平二郡。郭淮带兵救援。诸葛亮亲自出兵到建威,郭淮退走,诸葛亮于是攻取二郡后返回。曹操曾把武都的氐人五万多落迁徙到秦州,所以丞相诸葛亮得以夺取武都地区。建威,《水经注》说:汉水又向西流,建安川在这里汇入,源头在建威西北。《凤州图经》说梁泉县有武侯城,又有思计台在城南,武侯曾登台筹划,因此得名。《华阳国志》说武都郡治在下辩,就是今天的成州;又称武街,有旧道县。河池就是凤州。这里大概是武侯一定要争夺的地方。阴平就是今天的文州、龙州等地。丞相诸葛亮把府署和营地迁到南山原上,修筑汉城;在沔阳修筑乐城;在城固修筑城池。昭烈在沔阳即位,所以汉中的治所设在沔阳,沔阳就是今天的西县。把沔阳作为汉城,把成固作为乐城,《通鉴》的记载依据的是常璩《华阳国志》。《寰宇记》说西县有乐城,在山上,周长三十里,是诸葛亮修筑来防备边境的,应当进一步考察。魏国派司马懿从西城、张郃从子午谷、曹真从斜谷前来进攻。丞相诸葛亮驻扎在成固的赤坂。恰逢天降大雨,栈道断绝,曹真等人都退兵。西城就是今天的金州。子午在万年县。斜谷就是今天的凤翔。成固在兴元府。建兴九年春,丞相诸葛亮出兵包围祁山,开始使用木牛运粮。魏国的司马懿、张郃救援祁山。夏六月,诸葛亮军队撤回,张郃追到青封,将其击败;张郃中箭而死。诸葛亮分兵留下继续攻打祁山,自己在上邽迎击司马懿。郭淮等人袭击诸葛亮,诸葛亮将他们击败,于是大规模割取他们的麦子。他在上邽以东与司马懿相遇,司马懿收拢军队依托险要,双方没有交战。诸葛亮退兵,司马懿等人在卤城追寻诸葛亮,诸葛亮已经返回。司马懿又登山修筑营垒,不肯出战。贾诩、魏平多次请求交战,并说:“您怕蜀军像怕老虎一样,怎么向天下交代呢?”司马懿为此忧虑,于是派张郃迎击诸葛亮。诸葛亮派魏延等人迎战,魏军大败,蜀军俘获魏军铠甲和首级三千,司马懿退回营垒固守。六月,诸葛亮因为粮食耗尽退兵,司马懿派张郃追击。张郃进军到木门,与诸葛亮交战。蜀军凭借高地埋伏,弓弩乱发,飞箭射中张郃右膝,张郃因此死亡。上邽、卤城都在今天的秦州。青封,《通鉴》说在今天的木门,具体位置不详。
建兴十年,亮休士劝农于黄沙,作流马运黄沙。
寰宇记云汉水之东,黄沙水注之,水侧有黄沙屯,亮所开也。今兴元府有黄沙仓。
建兴十一年,丞相亮使诸军运米集斜谷,伐魏。夏四月至郿,军屯于渭水之南,屯五丈原。
司马懿引军渡渭,背水而垒以拒之。谓诸将曰:“亮若出武功,依山而东,诚为可忧。上五丈原,诸将无事矣。”亮果屯五丈原。郭淮言于懿曰:“亮必争北原,若跨渭登原,运兵北向,隔绝陇道,摇荡民夷,非我之利也。”乃使淮屯北原。汉兵大至,淮逆击却之。亮以前者数出,皆以粮运不继使已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以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五丈原在武功故县,今在凤翔府郿城。注水经云积石原在渭水北,即郭淮所据北原也。
八月,丞相亮薨于渭南。
亮数挑战,懿不敢出,亮遣遗巾帼。懿患之,上表请战,魏主睿使辛毗杖节为军师,以制之。
亮谓其下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示武於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耶!”相持百余日,亮疾病密授杨仪、费祎等退师节度。亮薨,,年五十四,遗令墓定军山,不封不树,莫知所在。
张宣公曰:三代衰,五伯起,而功名之说盈。天下谋图者,不复知正谊明道之为贵。三老、董公独得宏纲,以告汉高帝,惜高帝未能尽其用也。武侯当汉祚之季,乃能执其机而用之。其言:“汉贼不两立,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呜呼!此夏少康四十年经管宗祀,而率以配天之本心也。昭烈名义既正,好贤之意又笃,安得不以身许之?侯恢复规模,先务为根本之计,务农训兵,内治国事。国事既定,北向致讨,军旅将发,拜表纳忠,尤为切至,侯之虑深而远矣!侯之规模,至使耕者杂于渭傧,军无私焉。兴图之复已在目中,不幸薨谢,匪大数然欤?或谓魏延之策惜侯不用,不知天将昌汉,以侯举措,扫禽乱贼直余事耳!行险侥幸非侯志也。
蜀汉将蒋琬、费祎保蜀。
后主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出屯汉中。
丞相亮之薨至是五年。
延熙五年,将军姜维自汉中还屯涪县。
延熙六年,大司马蒋绾自汉中还住涪,以王平督汉中。
先是,蒋琬以丞相亮数出秦川,粮运之绝,迄无成功。乃多作舟舡,欲乘汉、沔东下袭魏兴、上庸。会疾连动,未时得行。汉人或以为事有不捷,还路甚难,非长策也。后主遣费祎、姜维等喻指。琬乃言:“魏跨带九州,未易速得如志,且当分裂蚕食,摧其支党。尝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且羌、胡思汉如渴。宜以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衔制河右,臣当帅军为维后继。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维遂徙屯,琬自汉中还住涪。疾益甚,以汉中太守王平督汉中。吴步骘、朱然亦上疏于吴王曰:“自蜀还者,咸言蜀欲背盟于魏交通。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以掎角之。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
魏以西城为魏兴,郡在今金州。上庸在今房州。涪在今绵州。
论曰:“蒋琬委去南郑,称疾屯涪,无复远撂。非但不足于攻,且不足于守,然则所谓乘汉、沔以复汉中、保凉州,而后氐羌,殆虚语耳。蜀之不竞,琬之罪也!
延熙七年,魏大将军曹爽由骆谷向汉中,将军王平拒兴势。遣大将军费祎往赴救。魏师退,祎还成都。
爽西至长安,发卒十万余人,兴玄自骆谷入汉中。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王平曰:“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深祸。今宜先遣刘敏处兴势,平为后拒,若贼分向黄金,平率千人下自临之。比尔间,涪军以至,此上计也。”遂帅前领处兴势,多张旗帜,弥亘百余里,遣大将军费祎督诸军救汉中。爽兵踞兴势,不得进。涪兵及费祎兵继至,遂引退。祎进据三岭以截爽,爽争险苦战,仅乃得过,失亡甚众,关中为之虚耗。
骆谷在凤翔府监屋县西南一百二十里,寰宇记云汉魏旧道也。兴势,今洋州兴道县有兴势山。骆谷入洋州,上屈曲八十里,下屈曲八十四盘。黄金戊在县西北,张鲁所筑,水陆艰险,以黄金水得名。三岭,关名,在翦岭关南南阳岭北。
延熙八年,大将军费祎至汉中,行围守。
延熙九年,费祎还成都,大司马蒋琬卒。
延熙十年,雍凉羌胡叛降汉,姜维将兵出陇右以应之。
延熙十一年,大将军费祎出汉中。
译建兴十年,诸葛亮让士卒休息并在黄沙劝课农事,制造流马,在黄沙运粮。《寰宇记》说,汉水东面有黄沙水流入,水边有黄沙屯,是诸葛亮开设的。今天兴元府有黄沙仓。建兴十一年,丞相诸葛亮派各军运粮集中到斜谷,准备讨伐魏国。夏四月,军队到达郿县,驻扎在渭水以南的五丈原。司马懿率军渡过渭水,背水筑垒抵挡诸葛亮。他对各位将领说:“如果诸葛亮从武功出兵,依山向东推进,确实值得忧虑。等他登上五丈原,各位将领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诸葛亮果然驻扎在五丈原。郭淮对司马懿说:“诸葛亮一定会争夺北原。如果他跨过渭水登上北原,运兵向北,隔绝陇道,动摇当地百姓和夷人,对我们不利。”于是司马懿派郭淮驻守北原。汉军大举到来,郭淮迎击并将他们击退。诸葛亮以前多次出兵,都因粮运接续不上而不能实现志向。于是分兵屯田,把这里作为长期驻军的基础。耕作者与渭水边的居民混杂居住,百姓安居,军队没有侵扰他们。五丈原在武功旧县,今天位于凤翔府郿城。注文《水经》说积石原在渭水以北,就是郭淮据守的北原。八月,丞相诸葛亮在渭水以南去世。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敢出战。诸葛亮派人送去妇女的头巾和发饰羞辱他。司马懿为此忧患,上表请求出战,魏主曹睿派辛毗持节担任军师,以约束司马懿。诸葛亮对部下说:“他本来没有交战的意愿之所以坚决请求出战,只是向他的部众显示勇武罢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如果真能约束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出战吗?”双方相持一百多天,诸葛亮病重,秘密把退兵的节度交给杨仪、费祎等人。诸葛亮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遗命葬在定军山,不起坟,不植树,没人知道墓穴所在。张宣公说:三代衰微以后,五霸兴起,功名之说泛滥。天下谋划图强的人,不再知道端正义理、彰明大道才是可贵的。三老、董公独自把握宏大的纲领,把它告诉汉高帝,可惜汉高帝没有能够完全采用。武侯处在汉朝国运衰败的末期,却能够掌握并实行这种原则。他说:“汉贼不两立,我恭敬谨慎、竭尽心力,直到死去才停止;至于成败利钝,不是我的才智所能预先看清。”唉!这就是夏少康历经四十年经营宗庙祭祀、最终率领众人配享上天的根本心志。昭烈名义正当,爱贤之意又深厚,怎么能不把自身托付给他呢?武侯恢复汉室的谋划,首先把根本事务放在前面,致力于农事和训练军队,先从内部治理国家。国事安定以后,向北进兵讨伐;军队即将出发时,拜表陈忠,尤其恳切周详,武侯的谋虑深远啊!武侯的谋划,甚至使耕作者混杂在渭水边的居民之间,军队不侵扰百姓。兴复汉室的大计已经呈现在眼前,不幸去世,难道不是天命如此吗?有人说魏延的策略没有被武侯采用很可惜,却不知道上天如果要使汉室昌盛,凭武侯的举措,扫除擒灭乱贼只是剩余之事。冒险侥幸并不是武侯的志向。蜀汉的蒋琬、费祎守护蜀地。后主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出兵驻扎汉中。从丞相诸葛亮去世到这一年,已经五年。延熙五年,将军姜维从汉中返回,驻扎涪县。延熙六年,大司马蒋琬从汉中返回,驻扎涪县,任命王平统领汉中。在此以前,蒋琬认为丞相诸葛亮多次出兵秦川,都是由于粮运断绝而没有成功。于是大量制造船只,想顺汉水、沔水向东进攻魏兴、上庸。恰逢疾病接连发作,没有来得及出兵。蜀汉有人认为,这件事即使不能成功,返回时道路也很艰难,不是长久之策。后主派费祎、姜维等人传达自己的意见。蒋琬于是说:“魏国跨有九州,不容易很快按我们的愿望夺取,姑且应当分割它、逐步蚕食,摧毁它的党羽。我曾经商议过,凉州是胡人边塞的要地,进退都有凭借,而且羌人、胡人渴望汉室,如同口渴求水。应当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兵征伐,控制河西,我应当率军作为姜维的后援。如今涪地水陆四通,哪里有紧急情况就救援哪里;如果东北发生祸患,赶去也不困难。”姜维于是移军驻扎,蒋琬从汉中返回驻扎涪县。蒋琬病情更加严重,任命汉中太守王平统领汉中。吴国的步骘、朱然也上疏吴王说:“从蜀地回来的人都说,蜀国想背弃与魏国的盟约而与魏国交通。蒋琬守汉中,听说司马懿向南进军,却不出兵乘虚从两面夹攻,反而放弃汉中,返回靠近成都的地方,事情已经非常明显,没有什么可疑的了,应当对此防备。” 魏国把西城改为魏兴,郡治在今天的金州。上庸在今天的房州。涪在今天的绵州。史论说:“蒋琬放弃南郑,声称有病而驻扎涪县,从此不再作远方谋略。这不仅不足以进攻,也不足以防守,那么所谓顺汉水、沔水收复汉中、保卫凉州,进而招抚氐人、羌人,恐怕只是空话罢了。蜀国不能与魏国争衡,是蒋琬的罪过!” 延熙七年,魏大将军曹爽从骆谷进攻汉中,将军王平在兴势抵挡。蜀汉派大将军费祎前往救援。魏军退走,费祎返回成都。曹爽向西到达长安,调发十多万士卒,从骆谷进入汉中。汉中的守兵不到三万人,各位将领都害怕,想守城不出,等待涪地军队前来。王平说:“汉中距离涪地将近千里。敌人如果攻下关隘,就会造成深重祸患。现在应当先派刘敏驻守兴势,我在后面拒敌;如果敌人分兵奔向黄金,我就率领一千人从下面迎击他们。趁这个间隙,涪地军队也会到达,这是上策。”于是王平率领先头部队驻守兴势,布置许多旗帜,绵延一百多里;又派大将军费祎统领各军救援汉中。曹爽的军队占据兴势,无法前进。涪地军队和费祎的军队相继赶到,曹爽于是退兵。费祎进军占据三岭,截断曹爽的道路。曹爽争夺险要之地苦战,仅仅得以通过,损失死亡很多,关中因此空虚疲敝。骆谷在凤翔府监屋县西南一百二十里,《寰宇记》说这是汉、魏时期的旧道。兴势,今天洋州兴道县有兴势山。骆谷通入洋州,上段曲折八十里,下段曲折八十四盘。黄金戊在县西北,是张鲁修筑的地方,水陆道路艰险,因黄金水而得名。三岭是关名,在翦岭关南面、南阳岭北面。延熙八年,大将军费祎到达汉中,巡视并安排围守。延熙九年,费祎返回成都,大司马蒋琬去世。延熙十年,雍州、凉州的羌人、胡人背叛魏国而投降汉国,姜维率军出兵陇右响应他们。延熙十一年,大将军费祎出兵汉中。
延熙十二年,卫将军姜维出攻雍州,不克而还。
维至雍州,依麹山筑二城,使句安、李韶等守之。魏郭淮、陈泰御之,泰曰:“麹城虽固,去蜀险远,当须运粮,可不血刃而拔其地也。”乃使泰率徐质、邓艾进兵围麹城,断其运道及城外流水。安等挑战,不许,将士困窘,分粮聚雪以引日月。维引兵救之,出自牛头山,与泰相对。泰曰:“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之兵,今绝牛头,维无反道,则我之禽也。”遣使白淮,使淮趣牛头截其还路,淮从之。进军洮水,维惧,遁走,安等孤绝,遂降。邓艾留屯白水北,维遣其将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姜维必自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汉军遂还。
延熙十三年,姜维复入西平,不克。
延熙十四年,大司马费祎出屯汉寿。
昭烈改葭萌为汉寿。
延熙十四年,盗杀大司马祎于汉寿。
姜维出师陇右
延熙十六年,姜维出师围狄道。
姜维自以练西方风俗,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也。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及祎死,维得行其志,乃将数万人围狄道,司马师使郭淮、陈泰拒之,维粮尽退还。
陈寿蜀书云维围南安。狄道,今熙渭州。南安,今郸州。
延熙十六年,姜维出师陇西,拔狄道、河间、临洮三县民于绵竹繁县。
狄道长李简密书请降于汉,六月,姜维出陇西,自狄道进,拔河间、临洮。徐质与维战,杀将军张嶷,汉兵乃还。
狄道今熙州渭州。临洮今渑州所治临潭县。河间当作河关,今西宁州龙支县。
延熙十八年,姜维出师至狄道,与魏将王经战,大破之。经退保狄道城,维驻兵钟提,维将数万人至抱罕,趋狄道,魏陈泰敕其将王经进屯狄道。须泰军到东西合势。泰进军陈仓,经所统诸军于故关与汉人战,不利。经辄渡洮水与维战于洮西,大败,以万余人还保狄道城,维进围之。邓艾与陈泰并力拒维,泰谓诸将曰:“姜维提兵深入,当挫其锐气。王经与战,使贼得计。经既破走,维若东向,据栎阳积谷之实,放兵收降,招纳羌、胡,东争关、陇,传檄四郡,此我之所恶也。而维以乘胜之兵,挫峻城之下,孤军远侨,粮谷不继,是我破贼之时也。”遂进军度高城岭,潜行,夜至狄道东南高山上,多举烽火,鸣鼓角。维不意救兵卒至,缘山急攻,泰与交战,维遁走,退驻钟提。
抱罕,今河州。洮水源出西羌中,北至抱罕,东入河。狄道,今熙渭坊州地。钟提在古狄道县。
延熙十九年,姜维出师攻祁山,趣上邽,邓艾与战,败绩。
姜维在钟提,邓艾曰:”洮西之败,非小失也。今彼以船行,吾以陆军,劳逸不同。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当有守,彼专为一,我分为四。从南安、陇西,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麦千顷,为之外仓。贼有黠计,其来必矣。”维率众出祁山,闻艾已有备,乃回从董亭趣南安,艾据武城山以拒之。维与艾争险,不克,其夜,渡渭东行,缘山趣上邽,艾与战于段谷,大破之。
祁山在今长道县,渭水出,在今陇州、渭州之间。段谷水,出秦州清水县东山下。
延熙二十年,姜维出骆谷,次于芒水。
维闻魏分关中兵以赴淮南,欲乘虚向秦州,率数万人出骆谷,至沈岭。时长城积谷甚多,邓艾进兵据之以拒维,维壁于芒水,数挑战,艾不应。
沈岭,寰宇记云姜维岭在县南五十里。长城在华城华阴县秦晋分界处。芒水,注水经云出南芒谷。
景耀二年,督汉中胡济屯汉寿,将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
初,先主留魏延镇汉中,实兵诸围以御敌。及姜维用事,建议以为错守诸围,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听敌入平,重关镇守以捍之。敌攻关不克,千里运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力搏之,此殄敌之术也。后主从之。
汉城在沔阳,今西县。乐城在成固,今洋州。杜佑《通典》云:“洋州郡之西乡、兴道、洋源皆为汉成固旧城,今非故境矣。”汉寿在利州。
论云:“蜀之门户,汉中而已。汉中之险在汉,魏则阳平而已。武侯之用蜀也,固阳平之围守,而分二城,以严前后之防。其守也,使之不可窥而后;其攻也,使之不能御,此敌所以畏之如虎也。今姜维之退屯汉寿也,撤汉中之备,而为行险侥幸之计。则根本先扰矣!异时钟会长驱而入,汉中曾无一人之守,而敌已欣然得志。初不必邓艾之出江油,而蜀已不支,不待知者而后能见,呜呼!姜维亡蜀也殆哉!”
景耀五年,姜维出师洮阳,与邓艾战,败于侯和。维退住沓中。
侯和,城名,其后符秦使王抚守侯和。
译延熙十二年,卫将军姜维出兵攻打雍州,没有攻克便返回。姜维到达雍州,依靠麹山修筑两座城,派句安、李韶等人守卫。魏国的郭淮、陈泰抵御姜维。陈泰说:“麹城虽然坚固,但距离蜀地遥远险峻,必须依靠运输粮食;我们可以不经过血战就攻下它。”于是陈泰率领徐质、邓艾进兵包围麹城,截断它的粮道和城外的流水。句安等人请求出战,陈泰不答应。守军困窘不堪,只能分配粮食、聚集冰雪来拖延日月。姜维率军救援,从牛头山出兵,与陈泰相对。陈泰说:“兵法贵在不战而使敌军屈服。如今截断牛头山,姜维没有返回的道路,就可以擒获他。”陈泰派使者告诉郭淮,让郭淮赶往牛头山截断姜维的退路,郭淮听从了。陈泰进军洮水,姜维害怕,逃走;句安等人孤立断绝,于是投降。邓艾留下驻扎在白水以北,姜维派将领廖化从白水以南向邓艾靠近并筑营。邓艾对各将领说:“姜维一定会在夜间袭击洮城。”洮城在水北,距离邓艾驻地六十里。邓艾立即连夜秘密行军,直接到达洮城。姜维果然前来渡水,但邓艾先到并占据城池,因此得以不败,汉军于是退还。延熙十三年,姜维再次进入西平,没有攻克。延熙十四年,大司马费祎出兵驻扎汉寿。昭烈把葭萌改名为汉寿。延熙十四年,有刺客在汉寿杀死大司马费祎。姜维出兵陇右 延熙十六年,姜维出兵包围狄道。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各族的风俗,又自负有才干武略,想诱使各部羌人、胡人成为自己的羽翼,认为陇山以西可以截断并据为己有。他每次想大规模兴兵,费祎总是加以裁制,不肯同意。等到费祎死后,姜维得以实行自己的意图,于是率领数万人包围狄道。司马师派郭淮、陈泰抵挡,姜维粮食耗尽,退兵返回。陈寿《蜀书》说,姜维围攻南安。狄道,就是今天的熙州、渭州。南安,就是今天的郸州。延熙十六年,姜维出兵陇西,把狄道、河间、临洮三县的百姓迁徙到绵竹、繁县。狄道长李简秘密写信向汉投降。六月,姜维出兵陇西,从狄道进军,攻取了河间、临洮。徐质与姜维交战,杀死汉将张嶷,汉军于是退回。狄道,今天是熙州、渭州。临洮,今天是渑州治所临潭县。河间应当是河关,今天是西宁州的龙支县。延熙十八年,姜维出兵到狄道,与魏将王经交战,大败王经。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驻军钟提。姜维率领数万人到抱罕,向狄道进军,魏国的陈泰命令王经进军驻守狄道,等候自己率军到达,形成东西夹击之势。陈泰进军陈仓,王经统率的各军在故关与汉军交战,战事失利。王经于是渡过洮水,在洮水以西与姜维交战,大败,带着一万多人退回守卫狄道城,姜维进军包围狄道。邓艾与陈泰合力抵抗姜维。陈泰对诸将说:“姜维带兵深入,应当挫败他的锐气。王经同他交战,正中了贼军的计策。王经既已战败逃走,假如姜维向东进军,占据栎阳积存粮食的地方,放出军队收降百姓,招纳羌、胡各族,向东争夺关、陇,向四郡传发檄文,这正是我们所忧虑的。但姜维却趁着胜势,把军队困在险峻城池之下,孤军远道驻扎,粮食供应不上,这正是我们击破贼军的时候。”于是陈泰进军越过高城岭,暗中行军,夜里到达狄道东南的高山上,点燃许多烽火,敲响鼓角。姜维没有料到救兵突然到达,魏军沿山急攻,陈泰与姜维交战,姜维逃走,退兵驻扎在钟提。抱罕,今天是河州。洮水发源于西羌境内,向北流到抱罕,向东流入黄河。狄道,今天是熙州、渭州、坊州一带。钟提在古代狄道县境内。延熙十九年,姜维出兵攻打祁山,向上邽进军,邓艾与他交战,姜维战败。姜维驻军钟提,邓艾说:“洮水以西的失败,不是小小的损失。如今他们用水路行军,我们用陆路行军,劳逸不同。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处都应当有人防守;他们集中兵力专攻一处,我们却分兵防守四处。从南安、陇西出发,可以依靠羌人的粮食;如果进攻祁山,那里有成熟的麦子千顷,就等于成为他们的外部粮仓。贼军如果有这样的计策,一定会来。”姜维率军出祁山,听说邓艾已经有了防备,于是回军从董亭向南安进发。邓艾据守武城山抵抗。姜维与邓艾争夺险要地势,没有成功。当夜,姜维渡过渭水向东行军,沿山向上邽进发,邓艾在段谷与他交战,将他大败。祁山在今天的长道县,渭水发源于今天的陇州、渭州之间。段谷水发源于秦州清水县东面的山下。延熙二十年,姜维出骆谷,驻军芒水。姜维听说魏国分调关中的军队前往淮南,想乘虚进攻秦州,于是率领数万人出骆谷,到达沈岭。当时长城一带积存的粮食很多,邓艾进军占据那里来抵抗姜维。姜维在芒水修筑营垒,屡次挑战,邓艾不予回应。沈岭,《寰宇记》说,姜维岭在县城以南五十里。长城在华城、华阴县一带,是秦、晋两地的分界处。芒水,《水经注》说,发源于南芒谷。景耀二年,都督汉中的胡济驻军汉寿,将军王含守卫乐城,护军蒋斌守卫汉城。当初,先主留下魏延镇守汉中,实际上是在各个围守据点部署军队来抵御敌人。等到姜维掌权后,他建议认为,分兵防守各个围守据点,只能勉强抵御敌人,不能取得大的利益。不如收拢军队、集中粮食,退守汉城、乐城两城,任凭敌军进入平地,再凭借险要关隘严加防守来抵抗他们。敌人攻打关隘不能取胜,粮食又要运输千里,自然会疲惫不堪。等敌人撤退时,再由各城合力出击,这是消灭敌人的办法。后主听从了他的意见。汉城在沔阳,今天是西县。乐城在成固,今天是洋州。杜佑《通典》说:“洋州郡的西乡、兴道、洋源,都属于汉代成固旧城,如今已经不是旧日的境界了。”汉寿在利州。史论说:“蜀国的门户,只有汉中。汉中的险要在汉地一侧,魏国一侧只有阳平。武侯治理蜀国时,牢固地防守阳平各围,并分设两座城池,严密加强前后的防御。防守时,使敌人无法窥伺后方;进攻时,使敌人无法抵御,这就是敌人像害怕老虎一样畏惧他的原因。如今姜维退兵驻守汉寿,撤除了汉中的防备,却采取了冒险侥幸的策略,那么根本就已经先受到扰乱了!后来钟会长驱直入,汉中竟然没有一个人防守,而敌人已经得意地实现了目的。当初根本不必等邓艾从江油出兵,蜀国就已经不能支撑了;这不用等到有见识的人说明,便可以看出来。唉!姜维使蜀国灭亡,真是危险啊!” 景耀五年,姜维出兵洮阳,与邓艾交战,在侯和战败。姜维退兵驻守沓中。侯和,是城名。后来符秦派王抚守卫侯和。
邓艾、钟会取蜀。
后主景耀六年,魏遣邓艾、钟会等伐蜀,取之。
魏大兴徒众,命邓艾、钟会、诸葛绪等数道并攻。姜维先表后主:“闻钟会治兵关中,欲规进取,宜宜遣张翼、廖化督诸军分护阳安关口及阴平之桥头以防。”汉主不听。邓艾自狄道趣甘松、沓中以连缀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三万人自祁山趣武街桥头,以绝维归路;钟会统十余万众分从斜谷、子午谷趣汉中。汉人闻魏兵至,乃遣廖化将兵谒阳安关口为诸围外助,敕诸围皆不得战,退保汉、乐二城,城中各有兵五千人,翼、厥笔至阴平,闻诸葛绪将向建威,故住待之。钟会率诸军平行至汉中,钟会使李辅围王舍于乐城,荀恺围蒋斌于汉城,会径过,西趣阳安口,遣人祭诸葛亮墓。钟会闻关口已下,长驱而前,邓艾遣天水太守王欣直攻姜维营,维闻钟会诸军已入汉中,引兵还,欣等追蹑於强川口,大战,维败走。遂还至阴平,合集士众,欲赴关城,未到,闻其已破,退趣白水,遇廖化、张翼、董厥等,合兵守剑阁以拒会。维列营守险,会攻之不能克,粮道险远,军食乏,欲引还,邓艾上言:“贼已摧折,宜逐乘之,若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涪,出剑阁四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奇兵冲其腹心,出其不意,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还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道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濒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诸葛瞻督诸军拒艾,自涪亭住,不进。艾遂长驱而前,击破瞻前锋,瞻退驻绵竹以待艾,遂与子尚俱死之。谯周劝后主出降,后主从其计。北地王谌哭於昭烈之庙,先杀其妻子,而后自杀。后主又遣使喻姜维使降,钟会维降,将士以刃击石。
阳安关口即阳平关。阴平桥头即今文州桥头,在白水上,水经注云白水东北经桥头。甘松,城名,在秦州,其后乞伏国仁升以为郡,今废松中是也。沓中近甘松,其后王澄自孱陵欲奔沓中。
译邓艾、钟会攻取蜀国。后主景耀六年,魏国派邓艾、钟会等人讨伐蜀国,攻取了蜀国。魏国大规模征发军队,命令邓艾、钟会、诸葛绪等分路同时进攻。姜维先前上表对后主说:“听说钟会在关中整治军队,想谋求进攻,应当赶快派张翼、廖化督率各军,分别守护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以作防备。”汉主没有听从。邓艾从狄道向甘松、沓中进军,想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率三万人从祁山向武街桥头进军,以截断姜维的归路;钟会统率十多万军队,分别从斜谷、子午谷向汉中进军。汉人听说魏军到来,于是派廖化率军前往阳安关口,作为各围守据点的外部援助;又命令各围守据点都不得出战,退守汉城、乐城,每城各有五千士兵。张翼、董厥到达阴平,听说诸葛绪将要进攻建威,于是停驻在那里等候他。钟会率领各军平稳行进到汉中,派李辅包围乐城的王舍,派荀恺包围汉城的蒋斌,自己径直通过,向西进军阳安关口,并派人祭拜诸葛亮的墓。钟会听说关口已经被攻下,便长驱直入;邓艾派天水太守王欣直接进攻姜维的营垒。姜维听说钟会的各路军队已经进入汉中,便带兵返回,王欣等人追赶到强川口,双方大战,姜维战败逃走。姜维于是退到阴平,集合军队,想前往关城;还没有到达,就听说关城已经被攻破,于是退向白水,遇到廖化、张翼、董厥等人,便合兵守卫剑阁,抵抗钟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姜维列阵扎营,凭险防守,钟会进攻不能取胜;由于粮道险远,军粮匮乏,钟会想要撤军返回。邓艾上书说:“贼军已经遭受挫败,应当趁势追击。如果从阴平走小路,经过汉德、阳亭向涪县进军,出剑阁以西四百里,距离成都三百多里,派奇兵冲击敌军腹心,出其不意,剑阁的守军一定会返回涪县救援;这样钟会就可以并列进军。假如剑阁的军队不返回,那么前往涪县援助的兵力就会很少。”邓艾于是从阴平返回,行军七百多里,经过无人居住的地方,凿山开路,修造桥梁栈阁。山路深谷,极其艰险,而且粮运将要断绝,已经接近危急的境地。邓艾用毡子把自己裹起来,滚转着向下。他的将士都攀援树木、沿着山崖前进,像鱼贯一样接连行进。先头部队抵达江由,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诸葛瞻督率各军抵抗邓艾,从涪亭驻兵,却没有前进。邓艾于是长驱直进,击破诸葛瞻的前锋。诸葛瞻退守绵竹等待邓艾,最终与儿子诸葛尚一同战死。谯周劝后主出城投降,后主采纳了他的计策。北地王刘谌在昭烈帝庙中哭泣,先杀死自己的妻子和儿女,然后自杀。后主又派使者告诉姜维,让他投降。钟会、姜维投降,将士们用刀敲击石头。阳安关口就是阳平关。阴平桥头就是今天文州的桥头,在白水之上。《水经注》说,白水向东北流经桥头。甘松,是城名,在秦州;后来乞伏国仁升格设置为郡,如今废松中就是这里。沓中靠近甘松,后来王澄从孱陵想要逃往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