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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鉴辑览明季编年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上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下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上
甲申岁
乙酉岁
甲申岁
甲申、崇祯十七年(是年三月,流贼陷京师;五月,福王由崧称帝于南京,以明年为「弘光」元年)、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春正月朔,李自成僭号于西安。
臣等谨按:历代史家书法,义例攸殊;率于历朝代嬗时,意多偏私曲徇,进退失宜。如「续纲目」于元至正十五年后,即标「元」国号,大书「明年」。臣等学识凡猥,尝拟崇祯甲申即应仿沿前例;钦蒙我皇上折衷至义、昭示大公,面谕臣等以『祟祯十七年明统犹存,仍当大书纪岁;即福王称号,尚可比于宋代「建炎」之例。必俟芜湖被执,始书「明亡」。因以揭万世之闳纲,去百家之私议;辨统系而必存其实,垂法戒而永着为程』。睿制煌煌,为自古史臣发凡起例所未有;以视「春秋」谨严,后先一揆。臣等谨首登卷端,用彰盛美。自是以次编排,悉敬遵宸衷笔削,洵非管牖之见所能仰测高深于万一云。
〔眉批〕「通鉴辑览」将成,司事者举「通鉴纲目三编」之例,于甲申岁欲大书「顺治元年」,分注「崇祯十七年」于下。且凡胜朝事,皆别书「明」;而于李自成陷京师,即系以「明亡」。余曰:『不可』。夫「三编」之例,非述「续编」之例乎?「续编」于元顺帝二十七年,即分注「明年」。元主「北奔」,而系以「元亡」,去至正二十八年为洪武元年。且自顺帝十五年明祖起兵之后,于凡元政,即别书「元」以示异。虽臣各私其君之义也,而朕实鄙之!盖以理责人者,先必以理自处;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也。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居今之时,贬亡明而尊本朝如明之于元,其谁曰「不可」?然朕不为也。「通鉴辑览」之书,非一时之书,乃万世之书。于正统、偏安之系,必公必平;天命人心之向,必严必谨。且「正编」、「续编」既一正其自视尊大之陋习,而顾于本朝嬗代之际有所偏向,是不有恧于心而贻来世之讥乎?兹于甲申岁,仍命大书「崇祯十七年」、分书「顺治元年」以别之。即李自成陷京师,亦不遽书「明亡」;而「福王弘光元年」,亦令分注于下。必俟次年福王于江宁被执,而后书「明亡」。夫福王设于江南能自立,未尝不可为南北朝,如宋高宗之例也;而奈其日即慆淫,以致天命去而人心失。是非开创者欲究我兵威,而实守成者自失其神器也!若夫唐王、桂王,穷窜边隅,苟延旦夕;此正与宋之帝昺,帝是同例,不可仍以正统属之:用以示万世守成之主恩、天命人心之难谌,凛凛乎、惴惴乎保祖宗所贻留,为臣民所系属,而不敢谬恃书法之可有高下焉。庶几朕纂「通鉴辑览」之本意,不失「春秋」「大一统」之义乎!
自成僭称王(改名自晟),国号「顺」,改元「永昌」。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为之。增置六政府尚书,设弘文馆以下等官。复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刘宗敏以下九人、伯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草檄传布远近,有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又云:「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痛。见者扼腕)。
是日,大风霾,黄雾四塞。有邱从周者,都司吏也,长不满三尺,素怀义愤;伺自成出,乘醉直至其前,戟手骂曰:『若一贫贱细民,今妄据王府,僭称伪号,逆天背理;吾见汝尸之万段也』!自成大怒,立斫杀之。
李建泰自请督师剿贼,许之。
帝闻自成僭号,大惊;召廷臣集议,欲亲征决战。建泰家曲沃,富于赀;请以私财饷军,率师西讨。帝曰:『卿若行,朕当仿古推毂礼』!遂赐建泰敕,幸正阳门楼亲饯(行数里,建泰所乘肩舆忽折,众以为不祥)。建泰以宰辅督师,兵、食并绌,所携止五百人;甫出都,闻曲沃已破,惊悸称病
译《通鉴辑览·明季编年》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上》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下》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上》
甲申年
乙酉年
甲申年
甲申年,即崇祯十七年(这一年三月,流寇攻陷京城;五月,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称帝,将次年定为“弘光”元年)、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春季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僭越称帝。
臣等恭敬地按语:历代史家的书写体例,义理规则各不相同;大都在历朝更替之时,往往带有偏私曲从之意,褒贬进退失当。例如《续纲目》在元至正十五年后,就标出“元”的国号,大字书写“明年”。臣等学识浅陋,曾打算崇祯甲申年就应仿效前例;幸蒙皇上折中至理、昭示大公,当面训谕臣等说:“崇祯十七年明朝正统尚存,仍应大字书写纪年;即使福王称帝,也可比照宋代‘建炎’的例子。必须等到福王在芜湖被俘,才书写‘明亡’。以此揭示万世的宏大纲纪,去除各家的私议;辨别正统统系而务必保存事实,垂示法戒而永远确立为规范。”皇上的睿圣制度光辉灿烂,是自古史臣发凡起例所未有的;与《春秋》的严谨,前后一致。臣等恭敬地将其列在卷首,用以彰显盛德。从此以后依次编排,全都恭敬地遵循皇上的旨意进行删改,确实不是臣等管窥蠡测之见所能仰测高深于万一的。
〔眉批〕《通鉴辑览》即将成书,办事人员举出《通鉴纲目三编》的体例,想在甲申年大字书写“顺治元年”,在下面分注“崇祯十七年”。并且凡是前朝的事,都另书“明”字;而在李自成攻陷京城时,就系以“明亡”。我说:“不行。”《三编》的体例,不是沿袭《续编》的体例吗?《续编》在元顺帝二十七年,就分注“明年”。元主“北逃”,就系以“元亡”,将至正二十八年改为洪武元年。而且自从顺帝十五年明太祖起兵之后,凡是元朝政事,就另书“元”以示区别。虽然这是臣子各自私心忠于其君的道理,但我实在鄙薄这种做法!因为以理责人的人,首先必须以理自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的天下。悖理的话说出去,也会悖理地传回来。在当今之时,贬低亡明而尊崇本朝,就像明朝对待元朝那样,谁会说“不行”呢?然而我不这样做。《通鉴辑览》这本书,不是一时的书,而是万世的书。对于正统、偏安的统系,必须公正平和;天命人心的向背,必须严肃谨慎。况且《正编》、《续编》既然已经纠正了自视尊大的陋习,却在本朝更替之际有所偏向,这难道不内心惭愧而留给后世讥讽吗?因此在甲申年,仍命大字书写“崇祯十七年”、分写“顺治元年”以作区别。即使李自成攻陷京城,也不立即书写“明亡”;而“福王弘光元年”,也令分注在下面。必须等到次年福王在江宁被俘,而后才书写“明亡”。如果福王在江南能够自立,未尝不可以成为南北朝,如同宋高宗的例子;无奈他日益骄奢淫逸,以致天命离去而人心丧失。这不是开创者想要穷尽我朝兵威,而是守成者自己失去了神器!至于唐王、桂王,穷困逃窜到边远角落,苟且延命;这正与宋代的帝昺、帝昺是同例,不可仍将正统归属于他们:用以向万世展示守成之主的恩德、天命人心的难以信赖,令人敬畏、战战兢兢地保卫祖宗所遗留的基业,作为臣民所依附的对象,而不敢错误地倚仗书法可以有高低之分。希望我编纂《通鉴辑览》的本意,不失去《春秋》“大一统”的意义吧!
李自成僭越称王(改名李自晟),国号“顺”,改元“永昌”。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尊李继迁为太祖。设置天佑殿大学士,由牛金星担任。增设六政府尚书,设置弘文馆以下等官职。恢复五等爵位,大封功臣:侯爵刘宗敏以下九人、伯爵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子爵三十人、男爵五十五人(起草檄文传布远近,其中有说:“君主并非非常昏暗孤立,但蔽塞常多;臣子全都行私结党,而公忠极少”。又说:“监狱囚犯累累,士人没有报效之心;征收赋税重重,百姓有‘一同灭亡’的痛苦。见到的人扼腕叹息)。
这一天,大风沙,黄雾四面弥漫。有个叫邱从周的人,是都司的吏员,身高不满三尺,一向怀有义愤;趁李自成出来,乘着酒醉直接走到他面前,指着手骂道:“你一个贫贱的小民,现在妄图占据王府,僭越称帝,逆天背理;我让你尸横万段!”李自成大怒,立即将他斩首。
李建泰自请督师剿贼,皇帝允许了。
皇帝听说李自成僭越称帝,大惊;召集朝廷大臣集议,想要亲自出征决战。李建泰家在曲沃,富有资财;请求用私财犒赏军队,率领军队西讨。皇帝说:“你如果去,我应当仿效古代推毂的礼仪!”于是赐给李建泰敕书,驾临正阳门楼亲自饯行(走了几里路,李建泰所乘的轿子忽然折断,众人认为是不祥之兆)。李建泰以宰相的身份督师,兵力、粮食都缺乏,所带的只有五百人;刚出京城,听说曲沃已被攻破,惊恐害怕称病。
,日行三十里。至定兴,吏民闭城不纳;建泰攻破之,笞其长吏。抵保定,贼锋已逼,知府何复(字见元,平度人)、同知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方城守;建泰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许,建泰以尚方剑恐之。或曰「金御史毓峒(保定卫人)监军」,亟推出视;信,乃纳之。遂屯城中。
译每天行军三十里。到达定兴时,官吏百姓关闭城门不接纳;建泰攻破城门,鞭打了当地的长官。抵达保定时,叛军的锋刃已经逼近,知府何复(字见元,平度县人)、同知邵宗元(字景康,砀山县人)正在修筑城墙防守;建泰叩击城门请求入城,邵宗元等人不答应,建泰便用尚方宝剑恐吓他们。有人提议说:“金御史毓峒(保定卫人)正在监军”,于是急忙推出他出来查看;确认属实后,才接纳他入城。于是建泰就在城中驻扎。
以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宜城人)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李建泰既出督师,景文遂与瑜同入阁辅政。帝谓景文曰:『朕知卿久,今急而用卿,恨晚;卿尚勉之』!景文请释系狱张国维、郭景昌等,帝立从其言。李自成渐逼,有请帝南幸者;命集议阁中。景文言:『固结人心,坚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帝是其言。
张献忠入四川。
献忠自荆州趋蜀,陷夔州;石砫土官秦良玉驰援,兵寡败归(先是,秦良玉自夔州败归,慷慨语其众曰:『吾兄弟二人,皆死王事;吾以一孱妇人蒙国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敢以余生事逆贼哉』!悉召所部,约曰:『有从贼者族,无赦』!乃分兵守四境。后贼招土司,独无敢至石砫者)。献忠至万县,水涨,留屯三月。已破涪州,进陷佛图关。时四川巡抚陈士奇(字平人,漳浦人)已谢事,驻重庆;或劝之去,士奇不可,与副使陈纁、知府王行俭(字质行,宜兴人)、知县王锡(新建人)等竭力拒守。贼穴地轰城,遂陷。士奇等皆被执,瑞王常浩亦与焉(王避闯贼、自汉中来奔)。指挥顾景泣告献忠曰:『宁杀吾,无害帝子』!贼怒,遂害王,并杀景。天忽无云而雷者三,贼有震者;献忠大怒曰:『我杀人,何与天事』!乃发巨炮与天角,而尽杀士奇等。
二月,李自成陷太原;别遣将犯畿南,陷真定。
自成渡河,连破蒲州、汾州(知府侯君招、汾阳县刘必达俱死之),遂陷太原,执晋王求桂(恭王棡十世孙。贼胁入北京,后不知所终);巡抚蔡懋德(字公虞,昆山县人;本朝赐谥「忠恪」)等死之(中军副总兵应时盛,与懋德同击贼;懋德死,遂与标丁王永魁等自刎。官吏则有布政使赵建极、副使毛文炳及妻赵氏、妾陈氏、参议简刚中、佥事毕拱辰、知府孙康周、同知李一清、长史范志秦、副将惠光祚、都司张宏业及妻赵氏、子凝秀、指挥韩似雍、千户王德新、司鼎、晋府典仗官樊于英等,皆不屈死——应时盛,辽东人;赵建极,河南永宁人;毛文炳,郑州人;简刚中,陵县人;毕拱辰,字星伯,掖县人;孙康周,字鲁侯,安邱人;范志泰,虞城人;张宏业,忻州人)。遂连陷黎城、临晋、潞安,执渖世子。进攻代州,总兵周遇吉力拒;食尽,退守宁武。贼遂抵固关,分兵趋真定,檄总督徐标(临清人)降。标斩其使,率众拒守;真定知府邱茂华与中军谢加福害之,以城降贼。攻彰德,赵王常■〈浭,去一〉亦降。
下诏罪己。
发帑金五千,治守具。诏天下勤王。左都御史李邦华请南迁及太子抚军江南,皆不报。贼势急,复遣内臣高起潜、杜勋等分监边镇及近畿要害。
〔眉批〕庄烈手除逆党,宦官之恶固所稔知;而始终不免于偏徇,甚至军旅大事亦令参预。如高起潜等丧师辱国、嫉妒冒功,前既纵恶已甚;即寇氛日延,亦半由其挠权掣肘,败坏封疆。又岂可终任刑余,以资捍卫!乃当危急存亡之会,而外则各边监视、内则乘城守陴,复悉委之宦侍!未几,而鸣驺出迓,接踵迎降。「富贵固在」,之言若辈固甘心卖国,徇彘不如!而庄烈虫惑滋深,阽危不悟;可叹,亦可恨也!
陈演罢。
演在阁,一无筹□,惟以贿闻。贼入山西,蓟辽总督王永吉请移宁远总兵吴三桂于关门,选士卒策应京师;演持不可。后帝决计行之,演不自安,引疾求罢。入辞,自言佐理无状,当死!帝怒曰:『汝死不足蔽幸』!叱之出。演赀多,不能遽行,遂留京师。
李自成陷宁武关,总兵官周遇吉力战死之。
初,遇吉驻代州,凭城固守;食尽,退守宁武。贼踵至,大呼「五日不降即屠」!遇吉发大炮杀贼万人;设伏城中,诱贼入,复杀数千人。城毁复完者再,自成悉力攻破之。遇吉巷战,徒步跳荡,手杀数十人;矢集如猬毛,被执,骂贼死(本朝赐谥「忠武」)。遇吉妻刘氏,率妇女登屋射贼;贼纵火焚之,合家俱死。城中士民无降者。
译任命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一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李建泰既然出京督师,范景文于是与邱瑜一同入阁辅佐朝政。皇帝对范景文说:“我了解你很久了,现在危急时刻才任用你,深感遗憾太晚;希望你努力勉力!”范景文请求释放被关押在监狱中的张国维、郭景昌等人,皇帝立即听从了他的建议。李自成逐渐逼近京城,有人请求皇帝南迁;皇帝命令在阁中集合商议。范景文说:“巩固人心,坚守城池等待援军罢了。除此之外,不是臣所知道的。”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
张献忠进入四川。
张献忠从荆州趋向蜀地,攻陷夔州;石砫土司长官秦良玉驰援,因兵力单薄战败退回(此前,秦良玉从夔州战败退回,慷慨地对部下说:“我兄弟二人,都死于王事;我作为一个弱女子蒙受国家恩惠二十年,如今不幸到了这步田地,怎敢拿余生侍奉逆贼呢!”于是召集所有部下,约定说:“有跟随贼人的灭族,绝不赦免!”于是分兵防守四境。后来贼人招降土司,唯独没有敢到石砫去的)。张献忠到达万县,因水涨停留驻扎了三个月。随后攻破涪州,进军攻陷佛图关。当时四川巡抚陈士奇已经辞官,驻扎在重庆;有人劝他离开,陈士奇不答应,与副使陈纁、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等人竭力抗拒防守。贼人挖地道轰塌城墙,于是城陷。陈士奇等人都被抓获,瑞王朱常浩也在其中(瑞王躲避闯贼,从汉中逃来)。指挥顾景哭着告诉张献忠说:“宁可杀我,不要伤害皇帝之子!”贼人发怒,于是杀害了瑞王,并杀了顾景。天空忽然没有云却打了三次雷,贼人感到震惊;张献忠大怒说:“我杀人,与天事有什么关系!”于是发射巨炮与天角力,并将陈士奇等人全部杀害。
二月,李自成攻陷太原;另派将领侵犯京畿以南地区,攻陷真定。
李自成渡过黄河,接连攻破蒲州、汾州(知府侯君招、知县刘必达都死难),于是攻陷太原,抓获晋王朱求桂(恭王朱棡的十世孙。贼人胁迫他进入北京,后来不知下落);巡抚蔡懋德等人死难(中军副总兵应时盛,与蔡懋德一同抗击贼人;蔡懋德死后,便与标丁王永魁等人自刎。官吏中有布政使赵建极、副使毛文炳及其妻赵氏、妾陈氏、参议简刚中佥事毕拱辰、知府孙康周同知李一清、长史范志泰、副将惠光祚、都司张宏业及其妻赵氏、子凝秀、指挥韩似雍千户王德新、司鼎晋王府典仗官樊于英等,都不屈服而死——应时盛,辽东人;赵建极河南永宁人;毛文炳郑州人;简刚中陵县人;毕拱辰,字星伯掖县人;孙康周,字鲁侯安邱人;范志泰虞城人;张宏业忻州人)。于是接连攻陷黎城、临晋、潞安,抓获沈王世子。进攻代州,总兵周遇吉极力抗拒;粮食耗尽,退守宁武。贼人于是抵达固关,分兵趋向真定,发檄文命令总督徐标投降。徐标斩杀使者,率领众人抗拒防守;真定知府邱茂华与中军谢加祸杀害了他,献城投降贼人。进攻彰德,赵王朱常洵也投降。
下诏罪己。
拿出库银五千两,整治守城器具。下诏命令天下勤王。左都御史李邦华请求南迁以及让太子在江南抚军,都没有答复。贼人形势紧急,又派遣宦官高起潜、杜勋等人分别监守边镇及京畿要害之地。
〔眉批〕庄烈帝亲手铲除逆党,宦官的罪恶固然早已熟知;然而始终不免于偏袒徇私,甚至军事大事也让他们参与。如高起潜等人丧师辱国、嫉妒冒功,之前已经纵容恶行太过;即使寇患日益蔓延,也有一半是因为他们掣肘败坏边防。又怎能最终任用受过宫刑的人,来资助捍卫!于是当危急存亡之际,对外则各边监视、对内则登城守墙,又全部委托给宦官侍从!不久,便鸣锣开道出迎,接踵而来迎接投降。“富贵固在”这样的话,这类人固然甘心卖国,连猪狗都不如!而庄烈帝惑乱更深,面临危险却不醒悟;可叹,也可恨啊!
陈演罢官。
陈演在阁中,毫无筹谋,只以贿赂闻名。贼人进入山西,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求将宁远总兵吴三桂调往山海关,选拔士卒策应京师;陈演坚持反对。后来皇帝决意实行,陈演心中不安,称病请求罢官。入宫辞行,自己说辅佐治理没有成绩,应当死!皇帝发怒说:“你死不足以抵罪!”喝令他出去。陈演资财很多,不能立即动身,于是留在京师。
李自成攻陷宁武关,总兵官周遇吉奋力作战死难。
起初,周遇吉驻扎代州,凭借城墙固守;粮食耗尽,退守宁武。贼人紧跟而至,大喊“五日不降就屠杀”!周遇吉发射大炮杀死贼人万人;在城中设伏,引诱贼人进入,又杀死数千人。城墙毁坏又修复了两次,李自成全力攻破它。周遇吉巷战,徒步跳跃冲击,亲手杀死数十人;箭射在身上像刺猬毛一样密集,被抓获,骂贼而死(本朝赐谥号“忠武”)。周遇吉的妻子刘氏,率领妇女登上屋顶射杀贼人;贼人放火焚烧,全家都死了。城中士民没有投降的。
自成集众,计曰:『此去历大同、阳和、宣府、居庸,皆有重兵;倘尽如宁武,奈何!不如且还,俟再举』。而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允降表相继至;自成大喜,遂长驱而东。
译李自成召集众人,盘算说:“从这里前往大同、阳和、宣府、居庸关,都有重兵把守;如果都像宁武关那样顽强抵抗,该怎么办!不如暂且返回,等待再次起兵。”此时,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允的降表相继送达;李自成非常高兴,于是长驱直入向东进军。
三月,大同总兵官姜瓖、宣府监视太监杜勋俱降于李自成。
自成将至大同,巡抚卫景瑗(字仲玉,韩城人)不知瓖已降贼,歃血要与共守。瓖布讹言,谓「巡抚秦人,将应贼」。代王果疑之,不与相见。及自成至,瓖开门迎降;自成杀代王传■〈火齐〉(简王桂十世孙),宗室殆尽。景瑗被执,自成欲官之;景瑗据地以头触阶石,血淋漓。寻自缢死,贼叹为「忠臣」而去(分巡副使朱家仕尽驱妻妾、子女入井,而己从之;一家死者十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阴知县李倬亦死之——朱家仕,河州人;徐有声,金坛人;李倬,陕西人)。
至宣府,杜勋蟒玉鸣驺,郊迎三十里外。巡抚朱之冯(字乐三,大兴人)登城誓守,将士皆散走,嘿无应者;之冯抚膺叹曰:『不意人心至此』!俄,贼入城,之冯南向叩头,缢死城楼下(同时死难者:督粮通判朱敏泰、诸生姚时中,投缳死;副将宁龙,骂贼死;系狱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及里居知县申以孝,并不屈死。其它妇女死义者十余人)。
蒋德璟罢。
李建泰自保定疏请南迁;帝召廷臣于平台,谕曰:『「国君死社稷」,朕将焉往』!德璟与少詹事项煜请命太子往江南,帝不答。给事中光时亨追论练饷之害,德璟拟旨有「向来小人倡为练饷,致民穷祸结」等语。帝不悦,责其朋比;罢之(德璟移寓外城。无何,都城陷,得逸去。而李建泰在保定,贼亦寻至;其部下为贼内应,城遂陷。知府何复、同知邵宗元、御史金毓峒及中官方正化、乡官张罗俊等,皆不屈死。建泰竟降贼)。
封总兵官吴三桂、唐通、左良玉、黄得功俱为伯。
李自成犯居庸,守将唐通、太监杜之秩以关降。
通先以兵入卫,命与杜之秩同守居庸。已而自成至,通与之秩俱降;贼遂入关,陷昌平,焚十二陵。总兵官李守鑅力战死。
始,自成欲知京师虚实,往往遣其徒辇重赀,贾贩都市;又令充部院掾吏,探刺机密。朝廷有谋议,千里立驰报。及是,昌平已陷,兵部发骑侦探,辄被勾去,无一还者;贼游骑至平则门,都人犹未知也。帝召问,群臣莫对,有泣者。顷之,贼环攻九门;门外先设三大营,贼至悉降。守陴者寥寥,益以内侍;内侍专守城事,百司皆不敢问。丙午(十八日),自成设座彰义门外,降贼太监杜勋侍;呼城上人,请入城见帝。监视太监曹化淳等缒之人内,勋盛称贼势,请帝自为计。帝怒,叱之;出手书亲征诏,召驸马都尉巩永固(字洪图,宛平人;尚光宗女乐安公主)以家丁护太子南行。永固叩头曰:『亲臣不藏甲,臣安敢有家丁』!相向涕泣而已。
京师陷,帝崩于煤山。
杜勋既叱出,曹化淳等复缒之下城;勋顾谓曰:『吾辈富贵固在也』!
及日晡,化淳遂启彰义门,贼尽入。帝出宫,登煤山;望见烽火彻天,叹息曰:『苦我民耳』!徘徊久之。还宫,命分送太子永定二王于周奎、田宏遇(陕西人,田贵妃父;时贵妃已卒)第。以剑斫长平公主,叹曰:『汝何故生我家』(太子投奎家,不得入,匿侍奄外舍:后为奄献于自成。永、定二王亦被执:皆不屈。自成羁之宫中;寻封太子为宋王,挟之西去,不知所终。长平公主绝而复苏;至本朝顺治二年,命前所选驸马周□复尚故主,土田、邸第给予有加。主涕泣,逾年病卒)!趣皇后自尽,后即承旨自经。又斫杀妃嫔数人。翌日昧爽,内城亦陷;鸣钟集百官,无至者。帝乃复登煤山,书衣襟为遗诏;曰:『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以帛自缢于山亭,遂崩。太监王承恩缢于侧。李自成毡笠、缥衣,乘乌驳马入承天门;伪承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干州人;以吏部员外郎家居降贼)等骑而从。登皇极殿,下令大索帝后,期百官三日朝见。已知帝后崩,自成命以宫扉载出,盛柳棺,置东华门外;百姓
译三月,大同总兵官姜瓖、宣府监军太监杜勋都投降了李自成。
李自成将要到达大同,巡抚卫景瑗(字仲玉,陕西韩城人)不知道姜瓖已经投降了贼寇,歃血盟誓,要与姜瓖共同守城。姜瓖散布谣言,说“巡抚是秦地人,将要响应贼寇”。代王果然怀疑卫景瑗,不与他相见。等到李自成到达,姜瓖打开城门迎接投降;李自成杀了代王朱传■〈火齐〉(简王朱桂的十世孙),宗室几乎被杀尽。卫景瑗被俘,李自成想给他官职;卫景瑗趴在地上,用头撞台阶石头,鲜血淋漓。不久上吊自杀,贼寇感叹他是“忠臣”才离开(分巡副使朱家仕把妻妾、子女全部赶进井里,自己也跟着跳下去;一家死了十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阴县知县李倬也为此殉难——朱家仕,河州人;徐有声,江苏金坛人;李倬,陕西人)。
李自成到达宣府,杜勋穿着蟒袍玉带,带着仪仗队,在城外三十里处迎接。巡抚朱之冯(字乐三,北京大兴人)登上城墙发誓死守,将士们都逃散了,沉默没有人响应;朱之冯拍着胸口叹息说:“没想到人心到了这种地步!”不久,贼寇进入城中,朱之冯面向南叩头,在城楼下上吊自杀(同时殉难的有:督粮通判朱敏泰、生员姚时中,上吊而死;副将宁龙,骂贼而死;关在监狱里的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以及在家闲居的知县申以孝,都不屈服而死。其他为义而死的女子有十多人)。
蒋德璟被罢免。
李建泰从保定上疏请求南迁;皇帝在平台召见朝廷大臣,告诫说:“‘国君为社稷而死’,我将到哪里去呢!”蒋德璟和少詹事项煜请求让太子前往江南,皇帝不回答。给事中光时亨追究练饷的危害,蒋德璟起草的诏书中有“向来小人倡导练饷,导致百姓穷困祸患结聚”等话。皇帝不高兴,责备他结党营私;罢免了他(蒋德璟搬住到外城。不久,京城陷落,他得以逃脱。而李建泰在保定,贼寇也随即到达;他的部下做贼寇的内应,城池于是陷落。知府何复、同知邵宗元、御史金正峒以及中官方正化、乡官张罗俊等人,都不屈服而死。李建泰最终投降了贼寇)。
封总兵官吴三桂、唐通、左良宇、黄得功都为伯爵。
李自成侵犯居庸关,守将唐通、太监杜之秩把关隘投降。
唐通先前带兵入卫京城,命令他与杜之秩共同守卫居庸关。不久李自成到达,唐通和杜之秩都投降了;贼寇于是进入关内,攻陷昌平,焚烧了十二座皇陵。总兵官李守鑅奋力作战而死。
起初,李自成想要了解京师的虚实,常常派遣他的党徒带着大量钱财,在都市里做买卖;又让他们充当各部院的办事人员,探听刺探机密。朝廷有什么谋划商议,千里之外立刻飞报。到这时,昌平已经陷落,兵部派出骑兵侦探,都被勾引带走,没有一个人回来;贼寇的游骑到达平则门,京城人还不知道。皇帝召问,群臣没有人回答,有人哭泣。不久,贼寇包围攻打九门;门外先前设有三大营,贼寇一到全都投降。守城的人寥寥无几,又加上内侍;内侍专门负责守城事务,各官府都不敢过问。丙午(十八日),李自成在彰义门外设座,投降贼寇的太监杜勋侍立;呼喊城上的人,请求进城见皇帝。监军太监曹化淳等人把他吊进城内,杜勋极力称赞贼寇的势力,请皇帝自己拿主意。皇帝愤怒,斥责他;拿出亲手写的亲征诏书,召驸马都尉巩永固(字洪�,宛平人;娶光宗女儿乐安公主)用家丁护送太子南行。巩永固叩头说:“亲近之臣不藏甲胄,我哪里敢有家丁!”相对流泪哭泣而已。
京城陷落,皇帝在煤山驾崩。
杜勋被斥责赶出后,曹化淳等人又把他吊下城去;杜勋回头对他说:“我们富贵本来还在!”
等到傍晚,曹化淳于是打开彰义门,贼寇全部进入。皇帝出宫,登上煤山;望见烽火冲天,叹息说:“苦了我的百姓啊!”徘徊了很久。回到宫中,命令分别把太子、永定二王送到周奎、田宏遇(陕西人,田贵妃的父亲;当时贵妃已死)府第。用剑砍长平公主,叹息说:“你为什么生在我家”(太子投奔周奎家,进不去,藏在太监的外舍:后来被太监献给李自成。永、定二王也被俘:都不屈服。李自成把他们囚禁在宫中;不久封太子为宋王,挟持他向西去,不知下落。长平公主昏死过去又苏醒;到本朝顺治二年,命令前所选驸马周□复娶故主,土地、宅第给予加倍。公主哭泣,过了一年病死)!催促皇后自尽,皇后随即奉旨上吊。又砍杀了几名妃嫔。第二天黎明,内城也陷落;鸣钟召集百官,没有到的。皇帝于是再次登上煤山,在衣襟上写遗诏;说:“朕德行浅薄,身体渺小,上触天怒,导致逆贼直逼京师;都是众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己去掉冠冕,用头发遮脸,任凭贼寇分裂。不要伤害百姓一人”!用白绢在山亭上自缢,于是驾崩。太监王承恩在旁边自缢。李自成戴着毡帽、穿着淡青色衣服,骑着乌驳马进入承天门;伪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干州人;在家闲居以吏部员外郎身份投降贼寇)等人骑马跟随。登上皇极殿,下令大肆搜捕皇帝皇后,限期百官三天朝见。已知皇帝皇后驾崩,李自成命令用宫门板抬出,装入柳木棺材,放在东华门外;百姓
过者皆掩泣(寻迁殡昌平州;州之士民率钱募夫葬之田妃墓内,斩蓬藋而封之,一切简率——田妃墓在鹿马山;妃前卒,葬此)。
译路过的人全都掩面哭泣。(不久将灵柩迁葬到昌平州;昌平州的士人和百姓凑集钱财,招募劳工,将他安葬在田妃墓内,砍除杂草灌木并堆土封坟,一切从简——田妃墓位于鹿马山;田妃此前去世,便葬在此处)。
时群臣殉难者,文臣则大学士范景文(景文趋至宫门,遇宫人曰:『驾出矣』!复趋朝房,贼已塞道;从者请易服还邸,景文曰:『驾出,安归』!赴双塔寺旁古井死。其妾闻之,即自经死——本朝赐谥「文忠」)、尚书倪元璐(元璐闻难,北向拜父、南向拜母,自缢而绝;一门殉节者十三人——本朝赐谥「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邦华走文丞相祠,北向再拜,三揖信国,作绝命词,自经死——本朝赐谥「忠肃」)、协理京营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城陷,家彦向阙叩头,投城下不死,缢于民舍而绝——本朝赐谥「忠毅」。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兆祥奉命守正阳门;贼至,自缢门下。子进士章明,亦缢死。兆祥妻吕氏、章明妻王氏,亦同日并缢——本朝赐兆祥谥「忠靖」、章明谥「孝贞」。兆祥字允言,交河人)、左副都御史施邦曜(邦曜闻城陷,自缢。仆解之,复苏;邦曜叱曰:『若知大义,毋阻我死』!遂仰药而绝——本朝赐谥「忠愍」。邦曜字尔韬,余姚人)、大理寺卿凌义渠(义渠闻难,以首触柱,流血被面;乃取平生所阅书尽焚之,曰:『无被贼手污也』!服绯正笏,向阙拜;复南向稽首,作书辞父。阖户自经——本朝赐谥「忠介」。义渠字骏甫,乌程人)、太常少卿吴麟征(麟征奉命守西直门,贼诈为勤王兵请入,中官欲纳之,麟征不可;以土石塞其门,募死士缒城袭击,多所斩获。及城陷,入道旁祠,作书诀家人,自经死——本朝赐谥「忠肃」。麟征字圣生,海监人)、右庶子周凤翔(都城陷,或有传帝南幸者;凤翔趋入朝,见魏藻德、陈演等群入,而自成方据御座。凤翔至殿前,大哭,急从左掖门出;贼亦不问。归至邸,作书辞二亲;题诗壁间,自经死——本朝赐谥「文忠」。凤翔字仪伯,山阴人)、左谕德马世奇(城陷,世奇方早食,投箸起,问帝「安在」?或言「已出城」。明日,知帝崩,东宫、二王被执。作书别母,肃衣冠,捧所署司经局印,望关再拜,自经。妾李氏、朱氏,并先缢死——本朝赐谥「文肃」)、左中允刘理顺城陷,理顺与妻万氏、妾李氏、子孝廉并婢仆十八人,阖门缢死。群盗多中州人,(闻其死,入唁曰:『此吾乡之刘状元也!居乡多厚德,何遽死』!罗拜号泣而去——本朝赐谥「文烈」。理顺字复礼,杞县人)、检讨汪伟(京城陷,伟语继妻耿氏「善抚幼子」;耿泣曰:『我独不能从公死乎』?因以幼子属其弟;衣新衣,上下缝,引刀自刭不死,复投缳而绝。伟欣然曰:『是成吾志』!移其尸于堂,援笔书于壁曰:「日讲演官翰林院检讨汪伟同继妻耿氏死节处」;乃自经——本朝赐谥「文毅」。伟字叔度,休宁人)、太仆寺丞申佳允(佳允出近畿阅马,闻李自成破居庸关,流涕曰:『京师必不守矣』!疾驰入都,贻子涵光书曰:『吾受国恩,当以死报』!城陷,冠带辞母;策马至汪恭厂,将投井,从者持之。下马,旁见灌畦巨井,急跃入。仆号呼,欲出之;佳允亦呼曰:『告太安人:「有子作忠臣,勿过伤也」』!遂死——本朝赐谥「端愍」。佳允字孔嘉,永年人)、给事中吴甘来(甘来闻变,疾走皇城,不得入。返,作绝命词,尽取疏草焚之;曰『贼寇纵横,徒持议论,无益毫末!留之,罪弥大』。正衣冠,北向拜,投缳死——本朝赐谥「庄介」。甘来字受和,江覆新昌人)、御史王章(章与给事中光时亨守阜城门;贼入城,时亨要章走。俄,贼突至,疾呼「下马」!时亨仓皇下,跪乞降;章骂贼不顾,贼攒槊刺死——本朝赐谥「节愍」。章字汉臣,武进人)、陈良谟(良谟母老,己未有子,而妾时氏方娠;乃谓之曰:『吾且死,汝幸妊身,急归父母家』!时泣曰:『公殉国,妾不当殉公耶?倘不幸有他,不如无子』!良谟曰:『能如是乎』?时乃先就缢。既死,良谟整衣冠,望阙拜,亦自缢——本朝赐谥「恭洁」。良谟字士亮,鄞人;时氏,京师人)、陈纯德(
译当时群臣中为国殉难的,文臣方面有大学士范景文(范景文快步走到宫门,遇见宫女说:“皇上已经出宫了!”他又快步走向朝房,叛贼已经堵塞了道路;随从请求他换装回府邸,范景文说:“皇上已出宫,我还能回哪里去呢!”于是投双塔寺旁的古井而死。他的妾室听说后,也随即上吊自尽——本朝赐谥号“文忠”)、尚书倪元璐(倪元璐听说国难发生,向北拜别父亲,向南拜别母亲,自缢身亡;全族殉节者共十三人——本朝赐谥号“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李邦华跑到文天祥祠,向北拜了两拜,三次揖别信国公,写下绝命词,自缢而死——本朝赐谥号“忠肃”)、协理京营兵部右侍郎王家彦(京城陷落,王家彦面向皇宫叩头,跳下城墙未死,在民舍中上吊身亡——本朝赐谥号“忠毅”。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刑部右侍郎孟昭祥(孟昭祥奉命守卫正阳门;叛贼到来,他在门下自缢。他的儿子进士孟章明,也上吊而死。孟昭祥的妻子吕氏、孟章明的妻子王氏,也在同一天一同上吊——本朝赐孟昭祥谥号“忠靖”、孟章明谥号“孝贞”。孟昭祥字允言,交河人)、左副都御史施行曜(施邦曜听说京城陷落,自缢。仆人解开绳索,他苏醒过来;施邦曜斥责说:“你如果懂得大义,就不要阻碍我死!”于是服毒身亡——本朝赐谥号“忠愍”。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大理寺卿凌義渠(凌義渠听说国难发生,用头撞击柱子,血流满面;于是将平生所读的书全部烧毁,说:“不要让叛贼的手玷污它们!”穿上绯色官服,手持笏板,面向皇宫拜别;又向南叩头,写信告别父亲。关上门自缢——本朝赐谥号“忠介”。凌義渠字骏甫,乌程人)、太常少卿吳麟征(吳麟征奉命守卫西直门,叛贼假装勤王的军队请求入城,宦官想要接纳他们,吳麟征不同意;用土石堵塞城门,招募死士吊下城墙袭击,斩杀俘获很多。等到京城陷落,他进入路旁的祠庙,写信诀别家人,自缢而死——本朝赐谥号“肃”。吳麟征字圣生,海监人)、右庶周凤翔(京城陷落,有人传言皇帝南巡;周凤翔快步进入朝廷,看见魏藻德、陈演等人纷纷入内,而李自成正坐在御座上。周凤翔走到殿前,大哭,急忙从左掖门逃出;叛贼也没有盘问。回到府邸,写信告别双亲;在墙壁上题诗,自缢而死——本朝赐谥号“文忠”。周凤翔字仪伯,山阴人)、左諭德马世奇(京城陷落,马世奇正在吃早饭,放下筷子起身,问皇帝“在哪里?”有人说“已经出城了”。第二天,得知皇帝驾崩,东宫太子、两位王爷被俘。写信告别母亲,整理衣冠,捧着所署司经局的印信,望着关隘拜了两拜,自缢。妾李氏、朱氏,都先上吊而死——本朝赐谥号“文肃”)、左中允刘理顺(京城陷落,刘理顺与妻子万氏、妾李氏、儿子孝廉以及奴婢仆人十八人,全家上吊而死。叛贼多来自中原,(听说他们死了,进入吊唁说:“这是我们的同乡刘状元啊!在家乡多有厚德,为何这么快就死了!”环绕跪拜痛哭而去——本朝赐谥号“文烈”。刘理顺字复礼,杞县人)、检讨汪偉(京城陷落,汪偉对继妻耿氏说:“好好抚养幼子”;耿氏哭着说:“我难道不能跟随您死吗?”于是将幼子托付给弟弟;穿上新衣,上下缝合,引刀自刎未死,又上吊身亡。汪偉高兴地说:“这成全了我的志向!”将尸体移到厅堂,提笔在墙上写道:“日讲官翰林院检讨汪偉同继妻耿氏死节处”;于是自缢——本朝赐谥号“文毅”。汪偉字叔度,休宁人)、太仆寺丞沈佳允(沈佳允在近畿地区巡视马匹,听说李自成攻破居庸关,流泪说:“京城一定守不住了!”快马加鞭进入京城,给儿子沈涵光写信说:“我受国家恩惠,应当以死报答!”京城陷落,穿戴整齐告别母亲;骑马到汪恭厂,准备投井,随从拉住他。下马,旁边看见灌溉田地的大井,急忙跳入。仆人呼喊,想要救他出来;沈佳允也呼喊说:“告诉太安人:‘有儿子做忠臣,不要过度悲伤’!”于是死去——本朝赐谥号“端愍”。沈佳允字孔嘉,永年人)、给事吳甘来(吳甘来听说变故,快步跑到皇城,不能进入。返回后,写下绝命词,将所有的奏疏草稿全部烧毁;说:“叛贼纵横,空持议论,毫无益处!留着它们,罪过更大。”整理衣冠,向北拜别,上吊而死——本朝赐谥号“庄介”。吳甘来字受和,江覆新昌人)、御使王章(王章与给事光时亨守卫阜城门;叛贼入城,光时亨要王章逃跑。不久,叛贼突然到来,大声呼喊“下马”!光时亨慌忙下马,跪地乞降;王章痛骂叛贼不顾,叛贼用长矛攒刺而死——本朝赐谥号“节愍”。王章字汉臣,武进人)、陈良谟(陈良谟母亲年老,自己还没有儿子,而妾时氏正怀孕;于是对她说:“我即将死去,你幸好怀有身孕,赶快回父母家!”时氏哭着说:“您为国殉难,妾难道不该为您殉节吗?倘若不幸有变,不如没有儿子!”陈良谟说:“能这样吗?”时氏于是先上吊。死后,陈良谟整理衣冠,面向皇宫拜别,也自缢——本朝赐谥号“恭洁”。陈良谟字士亮,鄞人;时氏是京师人)、陈纯德(
奉命督学畿辅,因贼警还都。及城陷,恸哭;作书别父母,遂自经——福王时,谥「恭节」。纯德字静生,零陵人)、赵譔(巡视中城;城陷,骂贼,被执)、兵部郎中成德(德闻帝崩,恸哭;持鸡酒奔奠梓宫前,触地流血。贼露刃胁之,不为动。奠毕,归家。有妹年二十余,因家难未嫁;德顾之:『我死,汝何依』?妹请先死,德称善;哭而视其缢。继室霍氏请继之,德痛不及视。入别其母,哭尽哀;出而自缢。母见子、女及子妇皆死,亦投缳死:阖门死难——本朝赐谥「介愍」。德字符升,霍州人)、郎中周之茂(需次都下,贼搜得之;不屈,被害。之茂字松如,麻城人)、吏部员外郎许直(直闻帝崩,一恸几绝。客以七十老父为解,直曰:『不死,辱及所生』!乃作书寄父,赋绝命诗六章,阖户自经死——本朝赐谥「忠愍」。直字鲁若,如皋人)、兵部员外郎金铉(铉巡视皇城;京师陷,恸哭,急趋入朝,见宫人狂奔出;知帝已崩,解牙牌,北向四拜,投金水河。从者力挽之;铉怒,奋臂跃入,死。母章、妻王、弟錝,并同日死——本朝赐谥「忠洁」。铉字伯玉,武进人,占籍顺天之大兴)、员外郎宁丞烈(管太仓银库;城陷,自经于官廨。丞烈字养纯,大兴人)、中书宋天显(被执,自经。天显,松江华亭人)、光禄寺署丞于腾云(贼至,语其妻曰:『我为朝臣,汝亦命妇,不可污贼』!夫妇并衣命服,从容自经。腾云,顺天人)、兵马司指挥姚成(城陷,自经。成字孝成,余姚人)、知州马象干(居京师;贼入,率妻及子、女五人并缢),凡数十人(又布衣汤文琼者,恸哭自杀;书其衣曰:『位非文丞相之位,心则文丞相之心』!贼徒见者,皆叹其忠);勋戚则宣城伯卫时春(时春掌后府;京师陷,怀铁券,阖门十七人皆赴井死。时春,颖六世孙)、惠安伯张庆臻(都城陷,庆臻召亲党,尽散赀财;合家自焚死——福王时,谥「忠武」)、新城侯王国兴(城陷,自焚死。国兴,熹宗母孝和太后弟升之子)、新乐侯刘文炳(文炳以孝纯皇太后弟子,嗣封侯——,太后,帝生母也。文炳素与太学生申湛然、布衣黄尼麓讲明忠义;贼攻西直门,势益急,尼麓踉跄告文炳,宜自为计。时太后母瀛国太夫人尚在,文炳与其母杜氏计:『太夫人笃老,不可俱烬,请匿之湛然家』。杜氏曰:『太夫人得所,我与若妻、妹俱死耳』!外城陷,文炳驰至崇文门,杀贼数十人。驰归第,母、妻及其妹已俱缢死。家人共焚楼,火烈不得入;至后园,与叔继祖俱投井而死。弟文耀,守外城;城破,奔还,觅文炳死所,大书版井旁曰:「左都督刘文耀同兄文炳毕命报国处」,亦投井死:阖门死者四十二人。而湛然以匿瀛国太夫人,为贼拷掠,终不言;体糜烂以死——刘文炳字洪筠,宛平人;申湛然、黄尼麓,亦俱宛平人)、驸马都尉巩永固(都城陷,时公主已薨未葬;永固以□绳缚子、女五人系柩旁曰:『此帝甥,不可污贼手!举剑自刎,阖室焚死——福王时,谥「贞愍」)及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珪(城陷,作绝命词,自缢死)、千户高文采(一家十七人皆自杀)等,皆同时死(宫人魏氏,临御河,大呼曰:『有志者,当自为计』!遂投河死。顷刻间,从死者一、二百人。又有宫人费氏,自投眢井中。贼钓出,见其姿容,争夺之;费绐曰:『我长公主也』!群贼不敢逼,拥见自成。自成命中官审视,非是;以赏部将罗某。费复绐罗曰:『我实天潢,义难苟合。将军宜择吉成礼』!罗喜,置酒极欢;费怀利刃,俟罗醉,断其喉,立死。因自詑曰:『我一弱女子,杀一贼帅足矣』!遂自刎。自成闻,大惊,令收葬之)。
译奉命督学京城周边地区,因盗贼警报返回京城。等到京城陷落,痛哭流涕;写信告别父母,于是上吊自杀——福王时期,追谥为「恭节」。纯德字静生,是零陵人)、赵譔(巡视京城中部;京城陷落,痛骂盗贼,被抓获)、兵部郎中成德(成德听说皇帝驾崩,痛哭流涕;拿着鸡和酒奔到皇帝灵柩前祭奠,磕头流血。盗贼露出刀刃威胁他,他不为所动。祭奠完毕,回到家中。有个妹妹二十多岁,因为家难没有出嫁;成德看着她:「我死了,你依靠谁呢?」妹妹请求先死,成德说好;哭着看着她上吊。续弦妻子霍氏请求跟着死,成德悲痛得来不及看。进去告别母亲,哭得极其哀痛;出来就上吊自杀。母亲看到儿子、女儿以及儿媳都死了,也上吊自杀:全家遇难——本朝追谥为「介愍」。成德字符升,是霍州人)、郎中周之茂(在京城等待任职,盗贼搜捕到他;不屈服,被害。周之茂字松如,是麻城人)、吏部员外郎许直(许直听说皇帝驾崩,痛哭几乎昏厥。客人用七十岁的老父亲来劝解,许直说:「不死,耻辱会波及所生的父母!」于是写信寄给父亲,写绝命诗六章,关上门上吊自杀——本朝追谥为「忠愍」。许直字鲁若,是如皋人)、兵部员外郎金铉(金铉巡视皇城;京城陷落,痛哭,急忙赶入朝中,看见宫女狂奔而出;知道皇帝已经驾崩,解下牙牌,向北拜了四拜,跳入金水河。随从用力拉他;金铉发怒,奋力挥臂跳入河中,死了。母亲章氏、妻子王氏、弟弟金錝,都在同一天死去——本朝追谥为「忠洁」。金铉字伯玉,是武进人,户籍在顺天府的大兴县)、员外郎宁丞烈(管理太仓银库;京城陷落,在官署上吊自杀。宁丞烈字养纯,是大兴人)、中书宋天显(被抓获,上吊自杀。宋天显,是松江华亭人)、光禄寺署丞于腾云盗贼到来,对他的妻子说:「我是朝廷大臣,你也是命妇,不能被盗贼玷污!」夫妇都穿着礼服,从容地上吊自杀。于腾云,是顺天人)、兵马司指挥姚成(京城陷落,上吊自杀。姚成字孝成,是余姚人)、知州马象干(住在京城;盗贼进入,率领妻子以及五个子女一起上吊),总共几十人(又有个平民汤文琼,痛哭自杀;在衣服上写道:「职位不是文丞相的职位,心却是文丞相的心!」盗贼看见的,都感叹他的忠义);勋戚则有宣城伯卫时春(卫时春掌管后军都督府;京城陷落,怀揣铁券,全家十七人都投井而死。卫时春,是卫颖的六世孙)、惠安伯张庆臻(京城陷落,张庆臻召集亲信党羽,散尽家财;全家自焚而死——福王时期,追谥为「忠武」)、新城侯王国兴(京城陷落,自焚而死。王国兴,是熹宗母亲孝和太后弟弟王升的儿子)、新乐侯刘文炳(刘文炳因为孝纯皇太后的弟弟,继承封侯——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刘文炳平时与太学生申湛然、平民黄尼麓讲求忠义;盗贼攻打西直门,形势更加紧急,黄尼麓跌跌撞撞告诉刘文炳,应该自己打算。当时太后母亲瀛国太夫人还在世,刘文炳和他的母亲杜氏商量:「太夫人年老体弱,不能一起烧死,请把她藏在申湛然家。」杜氏说:「太夫人有了着落,我和你的妻子、妹妹一起死罢了!」外城陷落,刘文炳骑马赶到崇文门,杀了盗贼几十人。骑马回到府第,母亲、妻子以及妹妹都已经上吊死了。家人一起焚烧楼房,火势猛烈进不去;到了后花园,和叔叔刘继祖一起投井而死。弟弟刘文耀,守卫外城;城破,跑回来,寻找刘文炳的死处,在井旁的大木板上写道:「左都督刘文耀同兄刘文炳毕命报国处」,也投井而死:全家死去的有四十二人。而申湛然因为藏匿瀛国太夫人,被盗贼拷打,始终不说;身体腐烂而死——刘文炳字洪筠,是宛平人;申湛然、黄尼麓,也都是宛平人)、驸马都尉巩永固京城陷落,当时公主已经去世没有安葬;巩永固用绳索捆绑五个子女系在棺材旁说:「这是皇帝的外甥,不能被盗贼玷污!」举剑自刎,全家焚死——福王时期,追谥为「贞愍」)以及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珪(京城陷落,写绝命词,上吊自杀)、千户高文采(一家十七人都自杀)等,都同时死去(宫女魏氏,来到御河边,大声呼喊:「有志气的人,应当自己打算!」于是投河而死。顷刻间,跟着死的有一二百人。又有宫女费氏,自己跳入枯井中。盗贼钓出来,看见她的姿容,争夺她;费氏欺骗说:「我是长公主!」群贼不敢逼迫,拥着她去见李自成。李自成命令宦官仔细审视,不是;赏赐给部将罗某。费氏又欺骗罗某说:「我确实是皇室后裔,道义上不能苟且结合。将军应该选择吉日举行婚礼。」罗某高兴,摆酒尽情欢乐;费氏怀揣利刃,等到罗某喝醉,割断他的喉咙,立刻死了。于是自夸说:「我一个弱女子,杀一个贼帅足够了!」于是自刎。李自成听说,大惊,命令收葬她)。
越三日己酉昧爽,成国公朱纯臣(能七世孙)、大学士魏藻德、陈演等率百官入贺。演首劝进,自成不许;大改官制(六部曰六政府、司官曰从事、六科曰谏议、十三道曰直指使、翰林院曰弘文馆、巡抚曰节度使;其余改者甚多)。召见朝官,以大僚多误国,概囚系之;庶官则或用、或否(用者下吏政府铨除,不用者搒掠取赀)。系纯臣、藻德、演及诸勋戚大臣等,悉付刘宗敏营(藻德与马世奇家人泣曰:『我不能为,若主今求死不得矣』);拷掠责赇赂,至灼肉折胫,备诸惨毒。金足,辄杀之。
是时,畿内府、州、县俱降,山东,河南亦多附;自成谓「真得天命」,令牛金星等撰登极仪,诹吉日。及自成升座,忽若有神人击之者,座下龙爪鬣俱动;自成恐,亟下。铸金玺及「永昌」钱,皆不就。闻山海关吴三桂兵起,益大沮丧,谋归西安。
夏四月,我大清兵破李自成于山海关。自成奔还京师,僭号于英武殿,遂奔山西。
初,吴三桂奉诏入援;至山海关,闻京师陷,犹豫不进。自成执其父襄,令作书召之,三桂欲降;至滦州,闻爱姬陈沅被刘宗敏掠去,愤甚;疾归山海,袭破贼将。自成怒,亲部贼十余万,执吴襄于军,东攻山海关;以别将从一片石(关名;在永平府抚宁县东北)越关外。三桂惧,乞降于我大清,求共讨贼。时统兵睿亲王师次翁后,得三桂书,即遣使报之(大略言:『闻明崇祯帝灭于流贼,不胜发指!
故率仁义之师,沈舟破釜,誓不返旆,期必灭贼,出民水火。伯遣使致书,深为喜悦!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国仇可报,身家可保』)。三桂复请速进兵,遂疾驰至沙河;三桂报贼已出边立寨栅,大军迎击之,败贼将唐通于一片石。至山海关,三桂开关出迎;我大清令三桂兵系白布为识,使之先驱,遂入关。时贼众皆多历战阵,殊剽悍;阵于关内,自北山亘海。大军布阵,不能横及海岸;乃令军士鳞次布列,对贼阵尾;伺其气衰,奋击之;且戒勿越伍躁进,违节制。阵既列,三桂居右翼之末,先悉其众搏战;贼力斗,围开复合。战良久,大军从三桂阵石突出,冲贼中坚,万马奔腾,飞矢雨堕;天大风,沙石飞走,击贼如雹。自成方登高冈观战,知为大清兵,急策马下冈走;贼众大溃,自相残踏;死者无算,僵尸遍野,沟水尽赤。自成奔永平,大军追之。三桂先驱至永平,自成杀吴襄,走还京师(时牛金星居守,诸降人往谒,执门生礼甚恭。金星曰:『讹言方起,诸君宜简出』。由是降者始惧,多窜伏矣);乃悉镕所拷索金及宫中帑藏、器皿,铸为饼,每饼千金;约数万饼,骡车载归西安。二十九日,僭帝号于武英殿,追尊七代皆为帝后,立妻高氏为皇后。自成被冠冕,列仗受朝;金星代行郊天礼。
是夕,焚宫殿及九门城楼;诘旦,挟太子、二王西走,而使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为后卫(自成勒诸珰,悉取其金玉、珠宝。及出宫,令群贼各执守城白杨杖逐之;不分贵贱,皆号泣徒跣,败面流血,走出京城门外)。
五月,大军定京师。
自成既西奔,我大军所至,谕以「定乱安民,共享太平」之意;百姓窜匿山谷者悉还乡里,迎降恐后。遂整兵入京城,故明诸臣迎于五里外;下令安辑百姓,民间安堵如故。命以礼改葬崇祯帝后,建碑亭殿庑,悉如典制;并葬帝妃袁氏、两公主及熹宗后张氏、神宗妃刘氏,皆如礼:今臣民服丧三日。寻议加谥,曰庄烈愍皇帝,陵曰思陵。
「明史」赞曰:『帝承神、熹之后,慨然有为;沈机独断,刈除奸逆:天下想望治平。惜乎大势已倾,积习难挽!在廷则门户纠纷,疆场则将骄卒惰;兵荒四告,流寇蔓延:遂至溃烂而莫可救,可谓不幸也已!然在位十有七年,不迩声色,忧勤惕厉,殚心治理;而用匪其人,益以偾事。乃复信在宦官,布列要地;举措失当,制置乖方。祚讫运移,身罗祸变;岂非气数使然哉!迨至天命有归人、妖氛尽
译过了三天,己酉日天刚亮,成国公朱纯臣(朱能的七世孙)、大学士魏藻德、陈演等人率领百官入宫祝贺。陈演首先劝进,李自成不答应;大改官制(六部改称六政府,司官改称从事,六科改称谏议,十三道改称直指使,翰林院改称弘文馆,巡抚改称节度使;其余改动的还有很多)。召见朝中官员,因为认为高官大多误国,一概囚禁起来;低级官员则有的任用,有的不任用(任用的交给吏政府选拔任用,不任用的则拷打掠夺财物)。将朱纯臣、魏藻德、陈演以及各位勋戚大臣等,全部交给刘宗敏的军营(魏藻德对马世奇的家人哭着说:“我不能死,你的主人现在想死都死不成啦”);拷打掠夺索取贿赂,甚至烧灼皮肉、折断腿骨,各种惨毒的手段都用尽了。赎金凑够了,就杀了他们。
这时,京畿地区的府、州、县都投降了,山东、河南也有很多归附;李自成说“真是得到了天命”,命令牛金星等人撰写登基仪式,选择吉日。等到李自成登上宝座,忽然好像有神人击打他,座下的龙爪和鬃毛都颤动起来;李自成害怕,急忙下来。铸造金玺和“永昌”钱币,都不能成功。听说山海关吴三桂起兵,更加沮丧,谋划返回西安。
夏四月,我们大清军队在山海关击败李自成。李自成逃回京城,在英武殿僭越称帝,于是逃往山西。
起初,吴三桂奉诏入京救援;到达山海关,听说京城陷落,犹豫不前进。李自成抓住他的父亲吴襄,让他写信召吴三桂来,吴三桂想要投降;到了滦州,听说爱妾陈沅被刘宗敏抢走,非常愤怒;迅速返回山海关,袭击打败了贼将。李自成发怒,亲自率领十几万贼兵,在军中拿着吴襄,向东攻打山海关;派别将从一片石(关名;在永平府抚宁县城东北)越过关外。吴三桂害怕,向我们大清乞降,请求共同讨伐贼寇。当时统兵的睿亲王驻扎在翁后,收到吴三桂的信,立即派使者回复(大意说:“听说明崇祯皇帝死于流贼之手,不禁令人发指!
所以率领仁义之师,破釜沉舟,誓不回头,决心一定要消灭贼寇,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你派使者送信来,我非常高兴!如果你率领众人来归顺,一定封给你原来的土地,晋升为藩王;国仇可以报,身家可以保全”)。吴三桂又请求迅速进军,于是快速奔驰到沙河;吴三桂报告贼寇已经出关建立营寨,大军迎击,在一片石打败贼将唐通。到达山海关,吴三桂打开城门出迎;我们大清命令吴三桂的士兵系上白布作为标志,让他们做先锋,于是进入关内。当时贼众大多经历过战阵,非常剽悍;在关内列阵,从北山一直延伸到海边。大军布阵,不能横向延伸到海岸;于是命令士兵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对着贼阵的尾部;等待他们士气衰竭,奋力攻击;并且告诫不要越队急躁前进,违反节制。阵势已经排好,吴三桂位于右翼的末尾,首先率领他的众人搏斗;贼寇奋力战斗,包围打开又合拢。战斗了很久,大军从吴三桂阵地的石头后突然冲出,冲击贼寇的中坚,万马奔腾,飞箭如雨落下;天刮大风,沙石飞舞,打击贼寇如同冰雹。李自成正登上高冈观看战斗,知道是大清军队,急忙策马下冈逃跑;贼众大败,自相践踏;死者无数,尸体遍布野外,沟水都变红了。李自成逃往永平,大军追击他。吴三桂做先锋到达永平,李自成杀了吴襄,逃回京城(当时牛金星留守,各位投降的人去拜见,行门生礼非常恭敬。牛金星说:“谣言刚刚兴起,各位应该少出门”。因此投降的人开始害怕,大多逃窜躲藏了);于是将拷掠所得的金银以及宫中的库藏、器皿,全部熔铸成饼,每饼价值千金;大约几万饼,用骡车运回西安。二十九日,在武英殿僭越称帝,追尊七代祖先都为帝后,立妻子高氏为皇后。李自成戴上冠冕,排列仪仗接受朝拜;牛金星代行郊天祭礼。
这天晚上,焚烧宫殿和九座城门的城楼;第二天清晨,挟持太子、两位亲王向西逃跑,而派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为后卫(李自成命令宦官,全部夺取他们的金玉、珠宝。等到出宫,命令群贼各自拿着守城的白杨杖驱赶他们;不分贵贱,都号哭赤脚,面容破损流血,走出京城门外)。
五月,大军平定京城。
李自成向西逃跑后,我们大军所到之处,晓谕“平定动乱安定百姓,共享太平”的意思;百姓逃匿在山谷中的都返回家乡,迎接投降唯恐落后。于是整顿军队进入京城,前明的各位大臣在五里外迎接;下令安抚百姓,民间安定如旧。命令以礼改葬崇祯帝后,建立碑亭殿庑,完全按照典章制度;并安葬帝妃袁氏、两位公主以及熹宗皇后张氏、神宗妃子刘氏,都按照礼仪:现在臣民服丧三天。不久商议加谥号,称为庄烈愍皇帝,陵墓称为思陵。
“明史”赞曰:“皇帝继承神宗、熹宗之后,慷慨有为;沉着机智独自决断,铲除奸邪逆贼:天下盼望治理太平。可惜大势已经倾覆,积习难以挽回!朝廷内部门户纠纷,边疆战场将领骄横士兵懒惰;兵荒四起,流寇蔓延:于是导致溃烂而不可救药,可以说是很不幸啊!然而在位十七年,不亲近声色,忧虑勤勉警惕严厉,尽心治理;但是用人不当,更加导致事情败坏。又信任宦官,布置在要害之地;举措失当,制度安排违背常理。国运终结转移,自身遭遇祸变;难道不是气数使然吗!等到天命有所归属,妖气尽
扫,而帝得加谥、建陵,典礼优厚;是则圣朝盛德度越千古,亦可以知帝之蒙难而不辱其身,为亡国之义烈矣』。
译清扫(陵墓),而皇帝得以加谥号、建陵寝,典礼优厚;这说明圣朝盛德超越千古,也可以由此知道皇帝蒙受灾难而不辱没自身,是亡国的义烈之士了。
明兵部尚书史可法等奉福王由崧(神宗孙、福恭王当洵长子;初封德昌王,崇祯十六年嗣封福王)监国于南京。
北都既陷,庄烈帝殉社稷;四月己已报至南京,人心惶惧。时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方督师勤王,在浦口。诸大臣议立君,而福王由崧与潞王常淓(穆宗孙、潞简王翊镠之子)俱以避贼至淮安,伦序当属福王;诸臣虑福王立,或追怨妖书及梃击、移宫等案。潞王立,则无后患,且可邀功;阴主之者,废籍礼部侍郎钱谦益及郎中周镳(字仲驭,金坛人)、佥事雷演祚。力持其议者,兵部侍郎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而右都御史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詹事姜曰广(字居之,新建人)皆然之;移牒可法(大略言『福王伦序当立,而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也。潞王神宗之侄,贤明当立』),可法遂还南。而凤阳总督马士英利福王昏庸,欲立之;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基之十二世孙)、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而致书于可法,可法意未决。甲申,守备南京魏国公徐弘基(达之十世孙)等、户部尚书高弘图(字研文,胶州人)等、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等集议于朝,大器署礼、兵二部印,不肯下笔;吏科给事中李沾(松江华亭人)厉声言:『今日有异议者,死之』!孔昭亦面斥大器。而士英握兵于外,与诸将送福王至仪真,连营江北,势甚张;可法不得已,乃以福王名告庙(时文武官俱集内官宅,韩赞周令各署名籍;姜曰广曰:『无匆遽,请祭告奉先殿而后行』。明日,至奉先殿,诸勋臣语侵史可法,曰广呵之;于是群小咸目慑曰广)。
乙酉,迎王于江浦。丁亥,百官迎见于龙江关(在江宁县西仪凤门外);王素服角带,哭。五月戊子朔,王谒孝陵、奉先殿,出居内守备府。群臣入朝,王色赧欲避;可法曰:『王毋避,宜正受』!既朝,议战守。可法曰:『王宜素服郊次,发师北征,示天下以必报之义』。王唯唯。明日,再朝;出议监国事。张慎言曰:『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来,若何』?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复更』!可法曰:『徐之』。乃退。又明日,王监国。
〔眉批〕「续通鉴纲目」于元顺帝至正十五年明太祖起兵之后,即书「元」以去其正统,此大不可者。至崇祯甲申以后本朝已定鼎燕京,而福王虽偏安江南,亦即逾岁被执,明亡;则甲申五月以后、乙酉五月以前,明之正统虽未亡而明之偏安已不保,故用元顺帝十五年以后之例书「明」以别之。然固不如「续纲目」之左袒也。
明福王以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王铎(孟津人)并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马士黄为东阁大学士,仍总督凤阳等处军务。
时廷推阁臣,刘孔昭攘臂欲并列;众以勋臣无入阁例,遏之。孔昭勃然曰:『即我不可,马士英何不可』?乃并推士英。又议起废,竞举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孔昭举阮大铖,可法曰:『先帝钦定「逆案」』;无复言。越二日,拜可法、弘图、士英并为大学士,可法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师凤阳。姜曰广先以曾有异议,不用;及再推,词臣乃以曰广及王铎等名上,遂与铎并命。又以张慎言为吏部尚书,起刘宗周为左都御史(宗周闻京师陷,方召募义旅讨贼;未发而福王立,遂起故官)、徐石麒为右都御史(寻改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张国维以原官回部协理京营戎政(庄烈帝令国维赴江、浙督饷,出都十日而城陷;至是,召还);余皆迁擢有差。
明福王称帝于南京。以史可法督师江北,召马士英入阁办事。
史可法定京营制如北都故事,侍卫及锦衣卫诸军悉入伍操练;锦衣东、西两司房及南、北两镇抚司官不备设,以杜告密、安人心。
时马士英旦夕冀入相,及督师凤阳命下,大怒,以可法所与士英「七不可」书奏之王,且令高杰等疏趣可法视师;而自拥兵入觐,拜表即行。可
译明兵部尚书史可法等人拥奉福王朱由崧(神宗之孙、福恭王朱常洵的长子;起初封为德昌王,崇祯十六年继承爵位封为福王)在南京监国。
北京城陷落后,崇祯帝为国殉难;四月己巳日,消息传到南京,人心惶恐不安。当时参赞机务的兵部尚书史可法正督师勤王,驻扎在浦口。各位大臣商议拥立君主,而福王朱由崧与潞王朱常淓(穆宗之孙、潞简王朱翊镠的儿子)都因躲避贼寇到了淮安,按宗法伦序应当拥立福王;各位大臣担心拥立福王,或许会追究妖书案以及梃击案、移宫案等旧怨。如果拥立潞王,则没有后患,而且可以邀功;暗中主张拥立潞王的,是被废黜的礼部侍郎钱谦益以及郎中周镳(字仲驭,金坛人)和佥事雷演祚。极力坚持这一主张的,是兵部侍郎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而右都御史张慎言(字金铭,阳城县人)、詹事姜曰广(字居之,新淦人)都赞同他的意见;他们给史可法送去公文(大意是说:“福王按伦序应当拥立,但有七项不可:贪婪、淫乱、酗酒、不孝、虐待下属、不读书、干预官府事务。潞王是神宗的侄子,贤明应当拥立”),史可法于是返回南京。而凤阳总督马士英认为福王昏庸,想拥立他;暗中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刘基的十二世孙)、总兵高杰、刘泽清、高得功、刘良佐等人勾结,并写信给史可法,史可法心意未决。甲申日,守备南京的魏国公徐弘基(徐达的十世孙)等人、户部尚书高弘图(字研文,胶县人)等人、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等人在朝廷集会商议,吕大器掌管礼部、兵部印信,不肯下笔;吏科给事中李沾(华亭人)厉声说道:“今天有异议的人,处死!”刘孔昭也当面斥责吕大器。而马士英在外掌握兵权,与各将领护送福王到仪真,在江北连营驻扎,气势很盛;史可法不得已,于是以福王的名义告祭宗庙(当时文武官员都聚集在内官宅邸,韩赞周命令大家签名登记;姜曰广说:“不要匆忙,请祭告奉先殿后再进行”。第二天,到了奉先殿,各位勋贵大臣言语侵犯史可法,姜曰广呵斥他们;于是群小都目光畏惧地看着姜曰广)。
乙酉日,在江浦迎接福王。丁亥日,百官在龙江关(位于江宁县西仪凤门外)迎接朝见;福王穿着素服、系着角带,哭泣。五月戊子初一,福王拜谒孝陵、奉先殿,出来居住在内守备府。群臣入朝,福王脸色羞愧想要回避;史可法说:“大王不要回避,应当正式接受朝拜!”朝见之后,商议战守之事。史可法说:“大王应当穿着素服在郊外驻扎,发兵北征,向天下显示必定报仇的决心。”福王连连答应。第二天,再次朝见;出来商议监国之事。张慎言说:“朝廷空虚无人,可以随即登上帝位!”史可法说:“太子存亡未卜;倘若从南方来,怎么办?”刘孔昭说:“今天既然已经决定,谁敢再更改!”史可法说:“暂缓一下。”于是退朝。又过了一天,福王开始监国。
〔眉批〕《续通鉴纲目》在元顺帝至正十五年明太祖起兵之后,就书写“元”以去除其正统地位,这是非常不可取的。到了崇祯甲申年以后,本朝已经在燕京定鼎,而福王虽然偏安江南,也在过了一年之后被俘,明朝灭亡;那么甲申五月以后、乙酉五月以前,明朝的正统虽然没有灭亡,但明朝的偏安局面已经无法保证,所以采用元顺帝十五年以后的体例书写“明”以作区别。然而这固然不如《续纲目》那样偏袒。
明福王任命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王鐸(孟津人)同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马士英为东阁大学士,仍然总督凤阳等地军务。
当时朝廷推举阁臣,刘孔昭捋起袖子想要并列其中;众人认为勋臣没有入阁的先例,阻止了他。刘孔昭勃然大怒说:“即使我不可以,马士英为什么不可以?”于是共同推举马士英。又商议起用被废黜的大臣,竞相举荐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刘孔昭举荐阮大铖,史可法说:“先帝钦定‘逆案’”;没有人再说话。过了两天,任命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同为大学士,史可法仍然掌管兵部事务、马士英仍然督师凤阳。姜曰广先前因为曾有异议,未被任用;等到再次推举,词臣于是将姜曰广以及王鐸等人的名字上报,于是与王鐸一同受命。又任命张慎言为吏部尚书,起用刘宗周为左都御史(刘宗周听说京城陷落,正招募义军讨伐贼寇;还没出发福王就即位了,于是起用他原来的官职)、徐石麒为右都御史(不久改任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张国维以原职回部协理京营戎政(崇祯帝命令张国维前往江、浙督运粮饷,出京十天京城就陷落了;至此,召他回来);其余官员都有升迁提拔。
明福王在南京称帝。任命史可法督师江北,召马士英入阁做事。
史可法按照北京旧例制定京营制度,侍卫及锦衣卫各军全部入伍操练;锦衣东、西两司房以及南、北两镇抚司官员不全额设置,以杜绝告密、安定人心。
当时马士英早晚盼望入阁为相,等到督师凤阳的命令下达,大怒,把史可法给马士英的“七不可”书信上奏给皇帝,并且让高杰等人上疏催促史可法视师;而自己拥兵入京觐见,拜表后立即出发。
十五日壬寅,王称帝于南京。癸卯,士英即入阁佐理,仍掌兵部尚书事。
乙已,可法陛辞,请以总兵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于永绶、李栖凤、卜从善、金声桓(字虎夫,辽东卫人)等随征;从之(可法启行,即遣使访崇祯帝后梓宫及太子、二王所在。复奉命祭告泗、凤二陵;祭毕,上疏言:『凤、泗境中蒿莱满目,陛下见之,当益悲愤。愿慎终如始,战兢惕厉,无时怠荒;二祖、列宗,必默佑中兴。若不思远略,威断不灵,东南一隅未可保也』!王嘉答之。时李自成弃京师西走,青州诸郡县并杀伪官,据城自保;未知南都拥立事。可法请速颂监国、登极二诏,慰山东、河北军民心。开礼贤馆,招四方才智;下僚有才被弃者,亦悉举任用之。以监纪推官应廷吉领其事,幕府称得人)。
明分淮、扬、凤、庐为四镇,以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领之。
时议分江北为四镇,刘泽清辖淮、海,驻淮北,经理山东一路;高杰辖徐、泗,驻泗水,经理开、归一路;刘良佐辖凤、寿,驻临淮,经理陈、杞一路;黄得功辖滁、和,驻庐州,经理光、固一路。仍进得功靖南侯,封杰兴平伯、泽清东平伯、良佐广昌伯。
时得功、泽清、杰争欲驻扬州,杰先至,固欲入城;扬州民畏杰,不纳。杰攻城急,日掠村厢妇女,民益恶之。知府马鸣騄(襄城人)、推官汤来贺(南丰人)坚守月余(进士郑元勋家城中,身诣杰营,责以大义;杰颇感悟,为敛兵五里外,城西北得暂启门以通薪。而守城者负约,数以矢石中杰兵;杰兵复进,扬人竞疑元勋通杰,遂遇害——郑元勋,敛县人),杰知不可攻,意稍怠。而泽清亦大掠淮上,临淮不纳良佐,军亦被攻。王命可法往解,得功、良佐、泽清皆听命;乃诣杰。杰素惮可法,夜掘坎千百埋暴骸;旦日谒可法帐中,词色俱变,汗浃背。可法坦怀待之,接偏裨以温语;杰大喜过望。然杰亦自是易可法,用己甲士防卫,文檄必取视而后行。可法夷然,为具疏屯其众于瓜洲,杰又大喜;可法乃开府扬州(职方主事万元吉请奉诏宣谕四镇,且发万金犒高杰,令保江、淮。乃渡江诣诸将营,约共奖王室;诸将嫌渐解。廷议以元吉能辑诸镇,擢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务)。
〔眉批〕四镇中惟黄得功犹具勇敢朴诚之气;芜湖身殉,始终殊有足观。若高杰攻城掠民,膺分阃而行同寇贼。以史可法之铮铮佼佼为其素所心惮,正当乘此变色汗背时,一一声罪切责,折其骄蹇之萌;且尔时三镇帖然听命,杰即无状,未敢遽行称乱也。乃一意坦怀相与,不惟不知感恩,转令心生易视;良由明季陋习专尚调停,推其末流,贤者不免。彼万元吉之赍金出犒、用博迁官,又无论矣。语云:『一木难支』;况大厦已倾之后,庸有冀乎!
明进封左良玉为宁南侯。
先是,庄烈帝韶封良玉宁南伯,许功成世守武昌,命给事中左懋第(字萝石,莱阳人)便道督战(事在是年正月);良玉乃条日月进兵状以闻。疏入,未奉旨而京师陷。福王立,诏至,其部下有异议,不欲开读;巡抚何腾蛟(字云从,黎平卫人)急诣良玉所争之,而良玉已从正纪(良玉所置官名)卢鼎言开读如礼。诸将尚汹汹,欲引兵东下;良玉恸哭不许,尽出所藏金银、采物散之诸将曰:『此皆先帝赐也。受国厚恩,祸变至此,良玉何心独有之乎』!于是诸将噭然皆哭。副将马士秀奋曰:『有不奉公令、复言东下者,吾击之』!以巨舰置炮断江。众乃定。会王命进良玉爵为侯、荫一子锦衣千户,以上流之事专委良玉;制书到楚,而良玉贺表亦至。时李自成败于关门,良玉得以其间稍复楚西境之荆州、德安、承天;而腾蛟及总督袁继咸(字季通,宜春人)居江西,皆与良玉善;南都倚为屏蔽(良玉兵八十万,号百万;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春秋,肄兵武昌诸山;一山帜一色,山谷为满。军法:用两人夹马驰,曰「过对」;马足动地殷如雷,
译十五日壬寅,福王在南京称帝。癸卯日,马士英进入内阁辅佐处理政务,仍然掌管兵部尚书的事务。
乙巳日,史可法上朝辞行,请求让总兵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以及于永绶、李栖凤、卜从善、金光桓(字虎夫,辽东卫人等人随军出征;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史可法启程后,立即派遣使者寻访崇祯帝及皇后的棺椁以及太子、两位王爷的下落。又奉命祭祀泗州、凤阳两座皇陵;祭祀完毕,上疏说道:“凤阳、泗州境内杂草丛生,满目荒凉,陛下看到这些,应当更加悲愤。希望陛下慎终如始,战战兢兢,警惕勉励,不要有丝毫懈怠荒废;两位太祖皇帝和历代祖宗,必定暗中保佑中兴。如果不考虑长远的策略,威严果断不能施展,东南这一隅之地也是难以保全的”!福王嘉奖并答复了他。当时李自成放弃京师向西逃跑,青州各郡县都杀死了伪政权官员,占据城池自我保卫;不知道南京拥立福王的事情。史可法请求迅速颁布监国、登极两道诏书,以安抚山东、河北军民的人心。开设礼贤馆,招揽四方有才智的人;下属官员中有才能却被弃用的人,也全部举荐任用。由监纪推官应廷吉负责此事,幕府称赞他用人得当)。
明朝将淮河、扬州、凤阳、庐州分为四镇,由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光杰统领。
当时商议将江北分为四镇,刘泽清管辖淮、海地区,驻守淮北,负责山东一路;高杰管辖徐、泗地区,驻守泗水,负责开州、归德一路;刘良佐管辖凤阳、寿州地区,驻守临淮,负责陈州、杞县一路;黄得功管辖滁州、和州地区,驻守庐州,负责光州、固始一路。仍然晋升黄得功为靖南侯,封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
当时黄得功、刘泽清、高杰都争着想要驻守扬州,高杰先到,坚决想要进入扬州城;扬州百姓畏惧高杰,不接纳他。高杰攻城紧迫,每天掠夺乡村妇女,百姓更加厌恶他。知府马鸣騄(襄城人)、推宫汤来贺(南丰人)坚守了一个多月(进士郑元勋家住在城中,亲自到高杰军营,用大义责备他;高杰颇受感动,将军队收敛到五里之外,城西北得以暂时开门以运送柴薪。但是守城的人违背约定,多次用箭石射中高杰的士兵;高杰的士兵再次进攻,扬州人竞相怀疑郑元勋与高杰勾结,于是郑元勋遇害——郑元勋是敛县人),高杰知道无法攻克,意图稍微懈怠。而刘泽清也在淮上大肆掠夺,临淮不接纳刘良佐,军队也受到攻击。福王命令史可法前往调解,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都听从命令;于是史可法去见高杰。高杰向来畏惧史可法,夜里挖掘了千百个坑埋葬暴露的尸骨;第二天早上到史可法帐中拜见,言辞神色都变了,汗流浃背。史可法坦诚相待,用温和的话语接待他的副将;高杰大喜过望。然而高杰从此轻视史可法,用自己的甲士防卫,公文檄文一定要取来查看后才执行。史可法坦然处之,为他上疏请求将他的军队驻扎在瓜洲,高杰又大喜;史可法于是开府扬州(职方主事万元吉请求奉诏宣谕四镇,并且拿出万金犒劳高杰,让他保卫江、淮。于是渡江到各位将领的军营,约定共同奖助王室;各位将领的嫌隙逐渐化解。朝廷议论认为万元吉能协调各镇,提拔他为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务)。
〔眉批〕四镇中只有黄得功还具备勇敢朴诚的气质;在芜湖以身殉国,始终很有可观之处。至于高杰攻城掠夺百姓,身居方面大员却行为如同寇贼。凭借史可法的杰出才能是他向来内心畏惧的,正应当趁着此时他变色汗背的时候,一一列举罪状严厉责备,折服他骄横傲慢的萌芽;况且当时其他三镇都顺从听命,高杰即使无状,也不敢立刻发动叛乱。却一味坦诚相待,不仅不知道感恩,反而让他心生轻视;实在是因为明朝末年的陋习专门崇尚调停,推究其流弊,贤者也不能避免。那万元吉带着金钱出去犒劳、用来博取升官,更不用说了。俗话说:“一木难支”;何况大厦已经倾覆之后,还有什么希望呢!
明朝晋升封左良玉为宁南侯。
在此之前,庄烈帝(崇祯帝)诏封左良玉为宁南伯,许诺功成后世代镇守武昌,命令给事中左懋第(字萝石,莱阳人在便道中督战(事情发生在这年正月);左良玉于是分条陈述每月进兵的情况上报。奏疏呈入,还没有接到旨意而京师陷落。福王即位,诏书到达,他的部下有异议,不想开读诏书;巡抚何腾蛟(字云从,黎平卫士人)急忙到左良玉处争辩,而左良玉已经听从正纪(左良玉设置的官名)卢鼎的话,按照礼仪开读诏书。各位将领仍然汹汹不平,想要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左良玉痛哭流涕不允许,拿出所藏的金银、珍宝散给各位将领说:“这些都是先帝赏赐的。承受国家的厚恩,祸变到了这个地步,我左良玉怎么能够独自拥有呢”!于是各位将领都痛哭起来。副将马士秀激昂地说:“有不听从公令、再说向东进发的人,我攻击他”!用大船放置炮火阻断江面。众人这才安定。恰逢福王命令晋升左良玉爵位为侯,荫庇一个儿子为锦衣千户,将上游的事务专门委托给左良玉;制书到达楚地,而左良玉的贺表也到了。当时李自成在关门战败,左良玉得以在此期间稍微收复楚西境的荆州、德安、承天;而何腾蛟以及总督袁继咸(字季通,宜春人在江西,都与左良玉交好;南京依靠他作为屏障(左良玉的军队八十万,号称百万;前五营是亲军,后五营是降军。每年春秋两季,在武昌各山操练军队;一座山旗帜一种颜色,山谷都充满了。军法:用两人夹着马奔驰,叫做“过对”;马蹄踏动大地声音如雷,
声闻数里。诸镇兵惟高杰最强,不及良玉远甚;然良玉自朱仙镇之败,精锐略尽。其后归者多乌合,军容虽壮,法令不复相摄。而是时良玉亦老且病,无出兵意矣)。
译名声传播数里。各镇兵马中只有高杰最强,但和高良玉相比还差得远;然而高良玉自从朱仙镇战败后,精锐部队几乎损失殆尽。后来归附的人大多是乌合之众,军队阵容虽然壮观,但法令已无法统辖约束。而此时高良玉也年老多病,没有出兵的意思了。
明分置应天、苏松巡抚。
以左懋第为应天安徽巡抚、祁彪佳(字宏吉,浙江山阴人)为苏松巡抚。
时苏州诸生檄讨其乡官从贼者,奸民和之,少詹事项煜及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吴县人)、礼部员外郎汤有庆(长洲人)之家皆被焚劫;常熟又焚给事中时敏家。彪佳请议从逆诸臣罪,而治焚掠之徒以加等;从之(时高杰驻瓜洲,跋扈甚。彪佳克期往会;至期,风大作,杰意彪佳必无来。彪佳携数卒,冲风渡;杰大骇异,尽撤兵卫,会彪佳于大观楼。彪佳披肝膈,勉以忠义,共奖王室;杰感叹曰:『杰阅人多矣!如公,杰甘为死。公一日在吴,杰一日遵公约矣』。共饭,而别)。
明以忻城伯赵之龙(永乐功臣彝八世孙)总督京营戎政。
明淮扬巡抚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击贼党董学礼于宿迁,走之。
先是,流贼陷山西,振飞遣将十七人分道防河,由徐、泗、宿迁至安东、沭阳;且团练乡兵、犒以牛酒,得两淮间劲卒数万。至是,河南副使吕弼周(邹平人)为贼节度使,进逼淮上;进士武愫(泾阳人)为贼防御使,招抚徐、沛;而贼所遣伪制将军董学礼等据宿迁。振飞击擒弼周,愫走学礼(竿弼周法场,命军士人射三矢,乃解磔之;缚愫徇诸市,鞭八十,槛车送南京诛之)。会马士英欲用所亲田仰(庐陵人)为淮扬巡抚,乃罢振飞。振飞亦遭母丧,无家可归;遂流寓苏州(振飞在淮安,与巡按御史王燮颇号召义士,同心戮力;自振飞既去,王燮亦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而刘泽清来居淮城,威福自擅,散遣义士;其桀骜者藉之部下劫掠,村落一空。又大兴土木造宅,壮丽僭拟皇居,与田仰日肆欢饮;士民愤怨。时山东郡县已归我大清,王燮亦不能往,但逡巡河上而已)。
六月,明追上崇祯帝后谥号。
命谥崇祯帝曰「烈皇帝」,庙号「思宗」(赵之龙欲倾高弘图,以「思」非美谥,上疏纠驳;寻改曰「毅宗」);周后曰「孝节皇后」。又追谥其祖母郑贵妃曰「孝宁太后」、考福恭王曰「恭皇帝」(寻改谥「孝皇帝」,尊其墓曰「熙陵」,别立专庙)。上嫡母邹氏尊号曰「恪贞仁寿皇太后」(时太仆少卿万元吉请修「建文实录」,复其尊称,并还懿文追尊故号,祀之寝园,以建文配;而速褒靖难死事诸臣,以作忠义之气。命从之。乃追复懿文太子庙号,追谥建文帝曰「惠宗让皇帝」;复封其弟允燧等为王。并上景帝庙号曰「代宗」,改谥孝宗张后曰「孝成皇后」。方孝孺等皆为赠谥、立祠。又闻崇祯太子及永、定二王皆为李自成所害,乃追谥太子曰「献愍」、定王曰「哀」、永王曰「悼」。
明召阮大铖陛见。
大铖名挂「逆案」,失职久废。崇祯末,以避流贼,居南京;颇招纳游侠,为谈兵说剑,觊以边才召。无锡顾杲、吴县杨廷枢等皆复社中名士,方聚讲南京;恶大铖甚,作「留都防乱揭」逐之。大铖惧,乃闭门谢客,独与马士英深相结。福王既立,士英秉政,招权罔利,日事报复。时高弘图、姜曰广、张慎言等皆以宿德在位,将以次引海内人望;而士英必欲起大铖,因荐大铖「知兵」。初,大铖在南京,与守备太监韩赞周昵。及北都既陷,中官悉南奔,大铖因赞周遍结之,为群奄言东林当日所以危贵妃、福王者以潜倾史可法等;群奄更极口称大铖才。士英亦言大铖从山中致书与定策谋,为白其「附珰赞导」无实迹;遂命大铖冠带陛见。大铖乃上守江策,陈三要、两合、十四隙疏,并自白孤忠被陷,痛诋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且指大中为大逆。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怀远侯常延龄(开平王遇春十一世孙)等并言大铖「逆案」巨魁不可召,给事中罗万象、应天府丞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大理寺丞詹兆恒(字月如,广信永丰人)亦各言「逆案」不可翻(兆恒疏略言:『先皇手定「逆案」,芟刈群凶,第一美政。今者大仇未报,乃忽召大铖,还之
译明朝分设应天、苏松巡抚。
任命左懋第为应天、安徽巡抚,祁彪佳(字宏吉,浙江山阴人)担任苏松巡抚。
当时苏州的生员发布檄文讨伐那些跟随盗贼的同乡官员,奸民附和响应,少詹事项煜以及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显学(吴县人)、礼部员外郎汤有庆(苏州长洲人)的家中都被焚烧抢劫;常熟又焚烧了给事中时敏的家。祁彪佳请求商议那些顺从叛逆的臣子的罪责,而对焚烧抢劫的人按加重等级治罪;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高杰驻扎在瓜洲,专横跋扈得很。祁彪佳约定日期前往会见;到了约定日期,大风大作,高杰认为祁彪佳一定不会来。祁彪佳带着几名士兵,冒着大风渡江;高杰非常惊骇诧异,全部撤除了兵卫,在大观楼会见祁彪佳。祁彪佳开诚布公,用忠义勉励他,共同奖助王室;高杰感叹说:“我见过的人多了!像您这样的人,我甘愿为您效死。您一天在苏州,我就一天遵守您的约定。”两人一起吃饭,然后分别)。
明朝任命忻城伯赵之龙(永乐年间功臣赵彝的八世孙)总督京营戎政。
明朝淮扬巡抚路振飞(字见白,河北曲周人)在宿迁击败贼党董学礼,使其逃走。
在此之前,流寇攻陷山西,路振飞派遣十七名将领分道防守黄河,从徐州、泗水、宿迁到安东、沭阳;并且组织训练乡兵,用牛酒犒劳他们,得到两淮之间的精锐士兵数万人。到了这时,河南副使吕弼周(山东邹平人)担任贼军的节度使,进逼淮河上游;进士武愫(陕西泾阳人)担任贼军的防御使,招抚徐州、沛县;而贼军派遣的伪制将军董学礼等人占据宿迁。路振飞击溃并擒获吕弼周,武愫和董学礼逃走(将吕弼周绑在法场,命令士兵每人射三箭,然后才将他车裂;将武愫捆绑示众于各市场,鞭打八十下,用囚车押送南京处死)。恰逢马士英想任用他的亲信田仰(江西庐陵人)担任淮扬巡抚,于是罢免了路振飞。路振飞也遭遇母亲去世,没有家可归;于是流落寄居在苏州(路振飞在淮安时,与巡按御史王燮颇能号召义士,同心协力;自从路振飞离开后,王燮也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而刘泽清淡来占据淮城,独断专行,解散遣散义士;那些桀骜不驯的人借机在部下中劫掠,村落被洗劫一空。又大兴土木建造宅第,壮丽僭越比拟皇宫,与田仰每天尽情欢饮;士人百姓愤恨怨恨。当时山东的郡县已经归附我们大清,王燮也不能前往,只是在河边徘徊而已)。
六月,明朝追加上崇祯帝皇后的谥号。
定崇祯帝的谥号为“烈皇帝”,庙号为“思宗”(赵之龙想倾覆高弘图,认为“思”不是美好的谥号,上疏纠举驳斥;不久改称为“毅宗”);周皇后的谥号为“孝节皇后”。又追谥其祖母郑贵妃为“孝宁太后”,父亲福恭王为“恭皇帝”(不久改谥为“孝皇帝”,尊其墓为“熙陵”,另外建立专门的庙宇)。上尊嫡母邹氏的尊号为“恪贞仁寿皇太后”(当时太仆少卿万元吉请求修撰《建文实录》,恢复其尊称,并归还懿文太子追尊的旧号,在寝园祭祀,以建文帝配享;并且迅速褒奖在靖难之役中死节的各位臣子,以激发忠义之气。命令听从他的建议。于是追复懿文太子的庙号,追谥建文帝为“惠宗让皇帝”;又封其弟允燧等人为王。并上景帝的庙号为“代宗”,改谥孝宗张皇后为“孝成皇后”。方孝孺等人也都给予赠谥、建立祠堂。又听说崇祯太子以及永王、定王都被李自成杀害,于是追谥太子为“献愍”,定王为“哀”,永王为“悼”。
明朝召阮大铖进京朝见。
阮大铖的名字挂在“逆案”中,失去官职长期被废弃。崇祯末年,为了躲避流寇,居住在南京;颇能招纳游侠,谈论兵法剑术,希望凭借边疆才能被召用。无锡顾杲、吴县杨廷枢等都是复社中的名士,当时在南京聚集讲学;非常厌恶阮大铖,作《留都防乱揭帖》驱逐他。阮大铖害怕,于是闭门谢客,只与马士英深交结纳。福王即位后,马士英执掌政权,揽权谋利,每天从事报复。当时高弘图、姜曰广、张慎言等都凭借深厚的德行在位,将依次引进海内的人望;而马士英一定要起用阮大铖,于是推荐阮大铖“懂得军事”。起初,阮大铖在南京,与守备太监韩赞周关系亲密。等到北京陷落后,宦官全部南逃,阮大铖通过韩赞周广泛结交他们,为众宦官说东林党当日之所以危及贵妃、福王,是为了暗中倾覆史可法等人;众宦官更加极力称赞阮大铖的才能。马士英也说阮大铖从山中致信参与定策谋划,为他辩白“依附宦官赞导”没有实据;于是命令阮大铖穿戴冠带进京朝见。阮大铖于是上守江策略,陈述三要、两合、十四隙的奏疏,并自辩孤忠被陷害,痛骂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并且指称魏大中为大逆。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太器、怀远侯常延龄(开平王常遇春的十一世孙)等都说阮大铖是“逆案”中的巨魁不可召见,给事中罗万象、应天府丞郭维经(宇六修,江西龙泉人)、大理寺丞詹兆亨(字月如,广信永丰人)也各自进言“逆案”不可翻案(詹兆亨的奏疏大致说:“先皇亲手定下‘逆案’,铲除群凶,是第一件美政。现在大仇未报,却忽然召见阮大铖,还他
冠带,岂不上伤先帝灵、下短忠义气哉』!疏奏,命取「逆案」进览。兆恒即上进,而士英亦以是日进「三朝要典」);乃切责万象等。弘图复请下九卿会议,亦不听。
译穿戴冠带,难道不是对上伤害先帝的英灵、对下挫伤忠义之气吗!奏疏呈上后,皇帝命令取出《逆案》进呈阅览。兆恒随即进呈,而士英也在这一天进呈了《三朝要典》;于是严厉斥责万象等人。弘图又请求让九卿共同商议,皇帝也不听从。
明吏部尚书张慎言罢。
时大起废籍,慎言荐前大学士吴甡、前尚书郑三俊,王命召甡陛见。一日,朝罢,诚意伯刘孔昭、忻城伯赵之龙群诟于廷,指慎言及甡为奸邪;叱咤彻殿陛。给事中罗万象言:『慎言平生具在,甡素有清望;安得指为奸邪』!孔昭等伏地痛哭,谓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嚣争不已;孔昭至欲手刃慎言,韩赞周呵之,乃止。既退,又疏劾慎言,极诋三俊;且谓慎言当迎立时阻难、怀二心,乞寝甡陛见命,且议慎言欺蔽罪。慎言疏辨,因乞休。时两解之(万象又言:『首膺封爵者,四镇也;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何尝不用武!年来封疆之法,先帝多宽武臣;武臣报先帝者安在?祖制以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不闻委勋臣以纠劾也;使勋臣得兼纠劾,文臣可胜逐哉』?史可法奏:『慎言疏荐无不当,诸臣痛哭喧呼,灭绝法纪;恐骄弁悍卒,益轻朝廷』!御史王孙蕃言:『用人,吏部职掌;奈何廷辱冢宰』。弘图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各疏请罢,俱不允;而吴甡亦竟不复召。慎言乃再疏乞休,遂许其请;且谕之曰:『晋疆未复,卿已无家可归;沿途侨寓需召』!慎言遂流寓芜湖、宣城间(至国亡后,疽发于背,戒勿药;卒)。
明总兵刘泽清入朝于南京,吏部侍郎吕大器罢。
先是,诸臣议拥立时,大器主钱谦益、雷演祚言,欲立潞王;及马士英等推戴福王,因迁大器吏部左侍郎。大器以异议绌自危,乃上疏劾士英,言其拥兵入朝,觊留政地;翻先皇手定「逆案」,欲跻阮大铖中枢;其子以铜臭为都督,女弟夫未履行阵授总戎;姻娅越其杰、田仰、杨文骢(字龙友,贵阳人)先朝罪人,尽登膴仕,乱名器。『夫吴甡、郑三俊,臣不谓无一事失;而端方谅直,终为海内正人之归。士英、大铖,臣不谓无一技长;而奸回邪慝,终为社稷无穷之祸』。至是,泽清入朝,疏纠大器、演祚怀异图,而荐「逆案」张捷(丹阳人)、邹之麟(武进人)、张孙振(霍山人)等(时武臣各占分地,赋入不以上供,恣其所用,置封疆兵事一切不问;与廷臣互分党援,干预朝政,挤排异己。奏牍纷如,纪纲尽裂。而泽清所言尤狂悖:拥立之初,即援靖康故事,请以五月改元;又请宥故辅周延儒助饷赃银,又请禁巡按不得拏访追赃;请法司严缉故总督侯恂及其子方域;时皆曲意从之。及是入朝,复阿士英指,力纠大器等——侯方域,字朝宗)。大器遂乞休去,以手书监国告庙文送内阁,明无他。士英憾未已,令太常少卿李沾劾之;遂削大器籍,复命法司逮治之。寻以蜀地尽失,无可踪迹而止(大器既去,沾得起擢左都御史;而谦益亦以附士英、大铖,得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
〔眉批〕江左虽处下游,未始不可拟于南宋临安之局。第建炎时有张、韩、刘、岳诸人力,足勉圆劻济;是以势同累卵,而半壁犹可支持。若福王志量既不知以康王自期,又分镇非人;如刘泽清、高杰等悍然尾大不掉,抑且互相倾轧,遥制朝权。虽史可法之忠贞,不能消其跋扈。况马士英之奸宄,甚至挟以耍君。宜其交讧日□,而沦胥莫挽矣!
明镇江军乱。
时史可法部将于永绶等四人驻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亦部水陆兵四千戍其地。之奎御军严;四将兵恣横,刃伤民;浙兵缚而投之江,遂有隙。已而守备李大开统浙兵斫镇兵马,镇兵与相击,浙兵溃;射杀大开。乱兵大焚掠,死者四百人。会巡抚祁彪佳至,永绶等遁去;彪佳劾治四将罪,周恤被难家,民大悦(前给事中熊汝霖赴召,途中上言:『臣自丹阳来,知浙兵为边兵所击,火民居十余里。边帅有言:「四镇以杀掠获封赏,我何惮不为」!臣意四镇必毅然北征,一雪此耻;今恋恋淮、扬,何也?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心不能供。即仿古藩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曾奥窔之内,而遽以藩篱视之』!疏奏,不省——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
明马士英乞罢
译明朝吏部尚书张慎言被罢免。
当时朝廷大量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张慎言推荐了前大学士吴甡和前尚书郑三俊,皇帝下诏召吴甡进京觐见。一天,朝会结束后,诚意伯刘孔昭、忻城伯赵之等人在朝廷上大肆辱骂,指责张慎言和吴甡是奸邪小人;叫喊声震彻殿阶。给事中罗万象进言说:“张慎言的平生事迹都在那里,吴甡一向有清高的声望;怎么能指斥他们是奸邪!”刘孔昭等人伏地痛哭,说张慎言举荐任用文臣,却不顾武臣,喧哗争执不停;刘孔昭甚至想亲手杀张慎言,韩赞周呵斥他,才作罢。退朝后,他们又上疏弹劾张慎言,极力诋毁郑三俊;并且说张慎言在迎立皇帝时阻挠困难、怀有二心,请求停止吴甡进京觐见的命令,并且议定张慎言欺瞒蒙蔽的罪名。张慎言上疏辩白,因此请求退休。当时有人从中调解(罗万象又说:“首先接受封爵的是四镇将领;新改组京营,又加授二镇官衔,何曾不用武臣!近年来边疆的法度,先帝对武臣多有宽容;武臣报答先帝的在哪里?祖宗制度规定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没听说把纠劾权交给勋臣的;如果让勋臣兼管纠劾,文臣难道能经得起驱逐吗?”史可法上奏说:“张慎言上疏推荐没有不恰当的,各位大臣痛哭喧呼,灭绝法纪;恐怕骄横的武弁悍卒,会更加轻视朝廷。”御史王孙蕃说:“用人,是吏部的职责;为什么要在朝廷上侮辱冢宰。”弘图等也因为不能调和文武关系,各自上疏请求罢免,皇帝都不允许;而吴甡最终也没有被召见。张慎言于是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才批准了他的请求;并且告诫他说:“晋地疆土尚未收复,你已无家可归;沿途暂住等待召见。”张慎言于是流寓在芜湖、宣城之间(到明朝灭亡后,背上生疽,告诫不要用药;去世)。
明朝总兵刘泽清入朝到南京,吏部侍郎吕大器被罢免。
在此之前,各位大臣商议拥立皇帝时,吕大器主张钱谦益、雷演祚的意见,想拥立潞王;等到马士英等人推戴福王,于是升任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吕大器因为持异议而自觉危险,于是上疏弹劾马士英,说他拥兵入朝,企图留在政治中心;推翻先皇亲手定下的“逆案”,想让阮大铖进入中枢;他的儿子凭借财富当上都督,女儿的丈夫没有经历战阵就被授予总戎;姻亲越其杰、田仰、杨文骢是前朝的罪人,都登上了高官厚禄,扰乱名器。“吴甡、郑三俊,我不说他们没有过失;但端正刚直,终究是海内正直人士的归依。马士英、阮大铖,我不说他们没有长处;但奸邪邪恶,终究是国家的无穷祸患。”到了这时,刘泽清入朝,上疏纠举吕大器、雷演祚怀有异心,而推荐“逆案”中的张捷、邹之麟、张孙振等人(当时武臣各自占据地盘,赋税收入不上缴朝廷,任意使用,对边疆军事一概不问;与朝廷大臣互相结党营私,干预朝政,排挤异己。奏章纷至沓来,纲纪完全破裂。而刘泽清所说的尤其狂妄悖逆:拥立之初,就援引靖康故事,请求以五月改元;又请求宽恕前辅臣周延儒助饷赃银,又请求禁止巡按不得捉拿访查追赃;请求法司严缉前总督侯恂及其子侯方域;当时都曲意顺从。等到这时入朝,又迎合马士英的旨意,极力纠举吕大器等人——侯方域,字朝宗)。吕大器于是请求退休离去,亲手书写监国告庙文送给内阁,表明没有他意。马士英怨恨未消,命令太常少卿李沾弹劾他;于是削去吕大器的官籍,又命令法司逮捕治罪他。不久因为蜀地全部失守,无处踪迹而停止(吕大器离去后,李沾得以升任左都御史;而钱谦益也因为依附马士英、阮大铖,得以担任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
〔眉批〕江左虽然地处下游,未必不能比拟南宋临安的局势。只是建炎年间有张、韩、刘、岳等人出力,足以勉力匡济;所以形势如同累卵,半壁江山还可以支持。如果福王志向度量既不以康王自期,又分镇用人不当;像刘泽清、高杰等人悍然尾大不掉,而且互相倾轧,遥控朝权。即使史可法的忠贞,也不能消除他们的跋扈。何况马士英的奸宄,甚至挟持君主耍弄权术。适宜他们互相攻讦日益加剧,而沦陷无法挽回!
明朝镇江军队发生叛乱。
当时史可法的部将于永绶等四人驻守京口,浙江入卫的都司黄之奎也率领水陆兵四千戍守那里。黄之奎治军严格;四将的士兵恣意横行,刀伤百姓;浙江兵把他们绑起来投入江中,于是有了嫌隙。不久守备李大开率领浙江兵砍杀镇兵,镇兵与他们相击,浙江兵溃败;射杀李大开。乱兵大肆焚掠,死者四百人。恰逢巡抚祁彪佳到来,于永绶等逃去;祁彪佳弹劾治罪四将,周济抚恤遇难人家,百姓非常高兴(前给事中熊汝霖赴召,途中进言:“我从丹阳来,知道浙江兵被边兵所击,火烧民居十余里。边帅有话说:‘四镇靠杀掠获得封赏,我为什么不敢做’!我心想四镇必定毅然北征,一雪此耻;现在留恋淮、扬,为什么呢?何况一镇的饷银多至六十万,势力财力不能供应。即使仿照古代藩镇法,也应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曾经在奥窔之内,就立刻以藩篱视之”!疏奏,不被省察——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
明朝马士英请求罢免
,慰留之。
士英当国,畏东林倚左良玉为难,谩语修好而阴忌之;良玉不自安,属承天守佯太监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贺,阴伺朝廷动静。澍挟良玉势,当陛见,面数士英奸贪不法;且言尝受张献忠伪官周文江(麻城人)重贿,为题授参将:罪当斩。志孔亦论士英罔上行私诸罪;司礼太监韩赞周叱志孔退。士英跪乞处分;澍举笏直击背曰:『愿与奸臣同死』!士英大号呼。赞周即执志孔候命。时有内谕赞周,欲令士英避位。士英佯引疾请罢,而赂福邸旧奄田成、张执中等泣诉曰:『上非马公,不得立!逐马公,天下将议上背恩矣。且马公去,谁念上者』?明日,即慰留士英。士英亦畏良玉,请释志孔而命澍速还湖广。未几,复以他事,夺澍官(故都督掌锦衣卫刘侨者尝遣戍,由周文江贿张献忠,受伪命,为锦衣指挥使。及良玉复蕲黄,侨削发逃去;澍持之急。而士英纳侨贿,令讦澍;遂复侨官,削澍职)。寻以朱盛浓(楚府中尉)言逮澍,良玉留澍不遣(良玉令部将群哗,欲下南京索饷,因保救澍;袁继咸亦为上疏,代澍中理);士英不得已,乃免逮,澍遂匿良玉军中。良玉与士英由此有隙。
译(朝廷)安抚挽留他。
马士英执掌朝政,害怕东林党人倚仗左良玉制造事端,表面上假意修好,暗中却忌恨左良玉;左良玉心中不安,嘱咐承天府守佥太监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进京朝贺,暗中窥探朝廷的动静。黄澍倚仗左良玉的势力,在觐见皇帝时,当面列举马士英奸邪贪婪、违法乱纪的罪行;并且说曾经接受张献忠伪官周文江(麻城人,麻城人)的重贿,为自己谋求参将的官职:这罪当斩。何志孔也弹劾马士英欺瞒皇上、徇私舞弊等罪行;司礼太监韩赞周呵斥何志孔退下。马士英跪下请求皇帝处置;黄澍举起笏板直接击打他的背部说:“愿与奸臣同死!”马士英大声呼救。韩赞周随即抓住何志孔等待命令。当时有内廷谕令给韩赞周,想要让马士英退位。马士英假装称病请求罢免,却贿赂福王府旧太监田成、张执中等人哭着申诉说:“皇上如果没有马公,就不能登基!驱逐马公,天下人将会议论皇上背弃恩情。况且马公离去,还有谁会顾念皇上呢?”第二天,(朝廷)就安抚挽留马士英。马士英也畏惧左良玉,请求释放何志孔,并命令黄澍迅速返回湖广。不久,又因其他事情,剥夺了黄澍的官职(原来都督、掌管锦衣卫的刘侨曾经被流放,因为周文江贿赂张献忠,接受伪命,担任锦衣指挥使。等到左良玉收复蕲州、黄州,刘侨剃发逃跑;黄澍追捕得很紧急。而马士英收受了刘侨的贿赂,让刘侨揭发黄澍;于是恢复刘侨的官职,削去黄澍的职务)。不久,因为朱盛浓(楚王府中尉)的言论逮捕黄澍,左良玉扣留黄澍不让他走(左良玉命令部将们集体喧哗,想要进军南京索要军饷,借此保救黄澍;袁继咸也为黄澍上疏,替他辩白伸冤);马士英不得已,才免除逮捕,黄澍于是藏匿在左良玉的军中。左良玉与马士英从此产生嫌隙。
〔眉批〕黄澍倚良玉而斥士英,虽不得为敢言,亦足褫老奸之魄!福王闻言意动,欲令避位;未始非一隙之明,可冀挽回万一。无如士英素稔其柔懦,不能割断自如;而旧奄又乐其表里为奸,遂挟「背恩」为泣留之计。国事至此,宦寺与阁臣把持朝局,尚牢不可破;谁为乱阶!「易」曰:『履霜坚冰至,非一朝一夕之故』。其能无太息痛恨于贻谋之不善耶!
明封福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
应俊本革工;福王值寇出亡时,应俊尝负行,以免于难。王初立,即授左都督;至是,封襄卫伯,世袭。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及福府内臣屈尚忠、田成、张执中等亦以翊戴功,各荫其弟、侄有差。
明命鲁王以海(鲁荒王檀之九世孙)居处州。
时山东残破,以海弃藩南奔,泊舟京口;命暂驻处州(明年南京破,兵部尚书张国维等迎以海居于绍兴,号「鲁监国」。顺治三年六月,大兵克绍兴,以海遁入海,国维及礼部尚书余煌侍郎陈函辉等皆死。六年,吏部尚书张肯堂复迎以海居舟山。八年,大兵袭舟山,以海复航海,肯堂自经死。郑成功奉以海居金门,礼待颇恭;既而懈,以海不能平;将往南澳,成功使人沈之海中——时顺治十一年也——余煌字武贞,会稽人;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郑成功,芝龙子。南澳,在广东潮州府饶平县东南海中;中有三澳,延袤三百里,为闽、粤门户,今设南澳镇总兵驻此。按张国维谥「忠敏」、张肯堂谥「忠诚」,俱本朝赐)。
秋七月,明遣兵部侍郎左懋第等求成于我大清。
我大清兵连破李自成,河北郡县亦相继归附。时议遣使通好,而难其人;懋第母陈殁于燕,欲因是返j匶葬,请行。乃拜懋第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与左都督陈洪范、太仆少卿马绍愉偕;而令懋第经理河北、联络关东诸军务。马绍愉者,故兵部郎官也;尝为陈新甲通使。新甲既诛,绍愉以督战致衄,为懋第劾罢。及是,绍愉已起官郎中,乃进为少卿,副懋第。懋第请罢绍愉勿遣(略言:『臣此行致祭先帝后梓宫,访东宫、二王踪迹;臣既充使,势不能兼理封疆。且绍愉,臣所劾罢,不当复与臣共事。必用臣经理,则乞命洪范同绍愉出使,而假臣一旅,偕山东抚臣收抬山东以待,不敢复言北行;如用臣与洪范北行,则去臣经理、但衔命而往,而勿遣绍愉』);阁部议止绍愉,改遣原任蓟督王永吉(高邮州人),命仍遵前谕。懋第濒行言:『臣此行死生未卜,请以辞阙之身效一言。愿陛下以先帝仇耻为心,瞻高皇之弓剑,则思成祖、列祖之陵寝何存!抚江上之残黎,则念河北、山东之赤子谁恤!更望时时整顿士马,必能渡河而战,始能扼河而守;必能扼河而守,始能画江而安』。众韪其言。时令赍白金十万两、币帛数万匹,以兵三千人护行;命王永吉(时以永吉总督山东军务)暂驻河上料理战守,侯北使回(时史可法锐意进兵河南,以懋第等方行,兵不宜继进;谕止之)。
懋第等以十月朔至张家湾,我大清令以百人从行入都,馆之鸿胪寺。懋第请祭告诸陵及崇祯帝,不许;乃陈太牢旅所,哭而奠之。旋以是月二十八日,遣还出都。陈洪范于途次陈密启,请身往江南招诸将刘泽清等降附,而留懋第等勿遣。于是自沧州追还懋第,改馆太医院,而纵洪范南归(至明年五月,南京破,懋第闻之恸哭。其从弟懋泰先为吏部郎降贼后归我大清,授官矣;来谒,懋第曰:『此非吾弟也』!叱出之。寻与从行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刘统、王廷佐俱死之;惟马绍愉降——按左懋第,本朝赐谥「忠贞」)。
李自成遁归西安。
初,自成西走;至定州,我大清兵追败之,斩贼党谷可成。自成西走真定,益悉众迎战;大兵复击之,贼不能支,渐却。自成中流矢,创甚;西踰故关入山西。会大兵东返,自成乃得鸠合溃散,走平阳。以谗,杀其党李岩(岩故劝自成以不杀收人
译〔眉批〕黄澍倚仗良玉而斥责士英,虽然不能算是敢于直言,也足以使老奸巨猾胆战心惊!福王听了这话心意动摇,想要让位;这并非没有一丝明智,可以期望挽回万一的局势。无奈士英一向深知福王柔弱怯懦,不能果断决绝;而旧日宦官又乐于他们内外勾结作恶,于是挟持“背恩”的理由作为哭泣挽留的计策。国事到了这种地步,宦官与阁臣把持朝政,尚且牢不可破;谁是祸乱的阶梯呢!《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怎能不对谋划不善而留下后患不叹息痛恨呢!
明朝封福王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
应俊原本是革除职务的工匠;福王遭遇寇乱出逃时,应俊曾背着福王行走,使他免于灾难。福王刚即位,就授予他左都督;至此,封为襄卫伯,世袭罔替。太监韩赞周、卢九德以及福王府内臣屈尚忠、田成、张执中等人也因辅佐拥戴的功劳,各自荫庇其弟、侄等不同程度的官职。
明朝命令鲁王朱以海(鲁荒王朱檀的九世孙)居住在处州。
当时山东残破,朱以海放弃藩地向南奔逃,船停泊在京口;命令他暂时驻扎在处州(第二年南京被攻破,兵部尚书张国维等人迎接朱以海居住在绍兴,号称“鲁监国”。顺治三年六月,清军攻克绍兴,朱以海逃入海中,张国维及礼部尚书余煌、侍郎陈函辉等都死了。六年,吏部尚书张肯堂又迎接朱以海居住在舟山。八年,清军袭击舟山,朱以海再次航海逃走,张肯堂自缢而死。郑成功奉迎朱以海居住在金门,礼遇颇为恭敬;后来松懈了,朱以海心中不平;打算前往南澳,郑成功派人把他沉入海中——当时是顺治十一年——余煌字武贞,会稽人;陈函字木叔,临海人;张肯堂字载寧,松江华亭人;郑成功,郑芝龙的儿子。南澳,在广东潮州府饶平县东南海中;其中有三处澳口,绵延三百里,是闽、粤的门户,现在设置南澳镇总兵驻守这里。按张国维谥号“忠敏”、张肯堂谥号“忠诚”,都是本朝赐予的)。
秋七月,明朝派遣兵部侍郎左懋第等人向大清求和。
大清军队接连击败李自成,河北郡县也相继归附。当时商议派遣使者通好,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左懋第的母亲陈氏死在燕京,他想借此机会返回安葬灵柩,请求前往。于是任命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与左督陈洪范、太仆少卿马绍愉一同前往;并命令左懋第经理河北、联络关东的军务。马绍愉,原是兵部郎官;曾为陈新甲通使。陈新甲被杀后,马绍愉因督战导致失败,被左懋第弹劾罢免。至此,马绍愉已起复为郎中,于是晋升为少卿,作为左懋第的副使。左懋第请求罢免马绍愉不要派遣(略说:“臣这次出行致祭先帝后梓宫,探访东宫、二王的踪迹;臣既然充任使者,势必不能兼顾封疆事务。况且马绍愉,是臣弹劾罢免的,不应当再与臣共事。一定要用臣经理事务,就请命令陈洪范与马绍愉出使,而借给臣一支军队,会同山东抚臣收拾山东以等待时机,不敢再说北行;如果用臣与陈洪范北行,就免去臣经理事务、只奉命前往,而不要派遣马绍愉”);阁部商议阻止马绍愉,改遣原任蓟州总督王永吉(高邮州人),命令仍遵循前谕。左懋第临行时说:“臣这次出行死生未卜,请以辞别宫阙之身进一言。希望陛下以先帝的仇耻为心,瞻仰高皇的弓剑,就思考成祖、列祖的陵寝何在!抚慰江上的残存百姓,就念及河北、山东的赤子谁来体恤!更望时时整顿兵马,必定能渡河而战,才能扼守黄河;必定能扼守黄河,才能划江而安”。众人认为他的话正确。当时命令携带白金十万两、币帛数万匹,用三千士兵护送出行;命令王永吉(当时以王永吉总督山东军务)暂时驻扎在黄河上料理战守,等候北方使者回来(当时史可法锐意进兵河南,因为左懋第等人刚出发,军队不宜继续推进;下令阻止他)。
左懋第等人于十月初一到达张家湾,大清命令以百人随从进入京城,住在鸿胪寺。左懋第请求祭告诸陵及崇祯帝,不被允许;于是陈设太牢在旅舍,哭着祭奠。随即在当月二十八日,被遣返回出京城。陈洪范在途中呈递密启,请求亲自前往江南招降诸将刘泽清等人归附,而留下左懋第等人不要遣返。于是从沧州追回左懋第,改住太医院,而放陈洪范南归(到第二年五月,南京被攻破,左懋第听说后痛哭。他的堂弟左懋泰先前为吏部郎官投降贼寇后归附大清,已授官;来拜见,左懋第说:“这不是我的弟弟!”喝斥他出去。不久与随从的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王一斌、都司令良佐、刘统、王廷佐都死了;只有马绍愉投降——按左懋第,本朝赐谥号“忠贞”)。
李自成逃回西安。
起初,李自成向西逃跑;到定州,大清军队追击击败他,斩杀贼党谷可成。李自成向西逃到真定,更加倾尽众人迎战;大军再次击退他,贼军不能支撑,渐渐退却。李自成中流矢,伤势严重;向西越过故关进入山西。恰逢大军向东返回,李自成才得以聚集溃散之人,逃往平阳。因为谗言,杀了他的党羽李岩(李岩曾劝李自成以不杀来收买人心
心;及陷京师,保护懿安皇后,令自尽;又独于士大夫无所拷掠:牛金星等大忌之。定州之败,河南州县多杀伪官自保,岩请率兵往;金星阴告自成曰:『岩雄武有大略,非能久下人者。河南,岩故乡;假以大兵,必不可制』。因谮其欲反。自成令金星与岩饮,杀之),贼众俱解体。至是,自成复遁归西安,遣别贼陷汉中,降总兵赵光远;进略保宁,张献忠以兵拒之,乃还(自成既屡败,益强狠自用,伪尚书张第元、耿始然皆以小忤死。制铜镆,官吏坐赇,即镆斩。民盗一鸡者,死;西人大詟惧——张第元,汾阳人;耿始然,猗氏人)。
译李岩;等到李自成攻陷京师,他保护懿安皇后,令其自尽;又唯独对士大夫不加拷打:牛金星等人非常忌恨他。定州战败后,河南的州县多杀害伪官以自保,李岩请求率兵前往;牛金星暗中告诉李自成说:“李岩勇猛威武且有远大谋略,不是能长久屈居人下的人。河南是李岩的故乡;如果给他重兵,必定无法控制。”于是诬陷李岩想要谋反。李自成让牛金星与李岩饮酒,将他杀害,贼众于是全部瓦解。到这时,李自成再次逃回西安,派遣别的贼寇攻陷汉中,总兵赵光远投降;进军侵犯保宁,张献忠率兵抵抗,李自成才退兵(李自成既然屡次战败,更加强横狠毒、刚愎自用,伪尚书张第元、耿始然都因轻微违背他的意愿而被杀。铸造铜镆,官吏因受贿获罪,立即用铜镆斩首。百姓偷一只鸡的,处死;西方的人非常恐惧——张第元,汾阳人;耿始然,�氏人)。
明以张有誉(江阴人)为户部尚书。
内批:『特用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高弘图封还力谏,不听。盖有誉素有清望,马士英欲借以开传升幸门,为阮大铖地也(未几,又以张捷为吏部侍郎。捷因荐「逆案」吕纯如得罪公论,士英方欲用大铖,故亦以中旨起之)。
明释高墙罪宗为庶人。
前,唐王聿键等三百余人俱释为庶人;礼臣请复聿键王爵,不许。寻命徙居广西平乐府(明年南京破,聿键方行次杭州,遇总兵郑鸿逵、户部主事苏观生,奉之入闽。总兵郑芝龙、巡抚都御吏张肯堂与礼部尚书黄道周等定议,奉聿键监国。闰六月,遂自立于福州,号「隆武」;改福州为天兴府,进芝龙、鸿逵为侯,观生、道周俱大学士,余拜官有差。时权在郑氏,聿键不能有所为;屡促芝龙出兵,以饷绌辞,竟不行。道周请自往江西图恢复,以七月启行,由广信出衢州;进至婺源,遇大清兵战败,执至江宁不屈死。于是侍郎杨廷麟等请聿键出江右、总督何腾蛟请出湖南;原任知州金堡言腾蛟可恃、芝龙不可恃,宜弃闽就楚。聿键从之。十二月,自福州起行,至建宁;明年二月,至延平。六月,大清兵克绍兴,闽中大震;郑芝龙航海去,仙霞岭空无一人。七月,大兵抵闽关,守浦城御史郑为虹、给事中黄大鹏、延平知府王士和死焉;进克兴化,副使知府事刘永祚仰药死。八月,聿键出走;数日方至汀州。大兵继至,从官奔散,与妃曾氏俱就执;妃至九泷投于水,聿键死于福州。给事中熊纬、尚书曹学佺、通政使马思礼等俱死:时顺治三年也——苏观生字宇霖,东莞人;金堡,仁和人。仙霞岭,在浙江衢州府江山县南、福建建宁府浦城县北;即古泉山之岭,为浙、闽通衢。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黄大鹏字文若,建阳人;王士和字万育,金溪人;刘永祚字叔远,武进人。九泷即九泷滩,在清流县南,险峻为七闽最。熊纬字文江,南昌人;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按黄道周,本朝赐谥「忠端」)。
八月,明设厅卫缉事官;寻罢之。
刑科给事中袁彭年(公安人)疏言:『厂卫之盛衰,关世运之治乱;不可不革』。命责以狂悖沽名,谪浙江按察司照磨。苏松巡抚祁彪佳亦上疏极论其弊,大学士姜曰广拟俞旨;群奄共挠之。曰广曰:『缉事不除,宗社且不可知,何厂卫之有』!乃改命五城御史体访,而罢缉事官不设。
张献忠陷成都,明蜀王至澍(蜀献王椿九世孙)及巡抚都御史龙文光(雒容人)、巡按御史刘之勃等死之。
初,成都闻贼急,蜀王至澍谋迁于滇;刘之勃持不可,内江王至沂与之力争。王将行,而守门卒汹汹乱,辎重有被掠者;事遂寝。已而新抚龙文光(是年春,庄烈帝命文光代陈士奇)、总兵刘佳引率兵三千从川北来谋设守,诸王大姓逸去者半(华阳知县沈云祚谒蜀王,陈守御策;不听。闻太平王至渌贤,往说之曰:『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货财山积,不及今募士杀贼,疆场沦丧,谁为王守』?至渌言于王,亦不听——沈云祚字子凌,太仓人)。至是,贼逼成都,文光等分陴拒守,佳引出战而败。贼穴城,实以火药;又刳大木长数丈者合之,缠以帛,贮药向城楼。之勃厉众奋击,贼却二、三里;皆喜,以为将去也。初九日黎明,火发,北楼陷,木石飞蔽天;守陴者皆散,贼遂入城。蜀王率妃妾自沈于井,之勃、文光等皆被执。贼以之勃同乡,欲用之;之勃大骂,贼攒箭射杀之。复尽驱文武将吏及军民男妇于东门之外,将戮之;忽有龙尾下垂,贼以为瑞,遂停刑。文光、佳引卒不屈死(文光见杀于濯锦桥,佳引自投于浣花溪),副将张继孟(字伯功,扶风人)、陈其赤(字石文、崇仁人)、佥事刘士斗(字瞻甫,南海人)、张孔教(字鲁生,会稽人)、蜀府左长史郑安民(浙江人)、成都同知方尧相(字绍虞,黄冈人)、华阳知县沈云祚等皆死之(士斗被执,见刘之勃与张献忠语,大呼曰:『此贼也,公不可
译明朝任命张有誉(江阴人)为户部尚书。
内廷批旨说:“特别提拔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高弘图封还诏书极力劝谏,皇帝不听从。因为张有誉向来有清廉的名望,马士英想借此打开破格升迁的侥幸之门,为阮大铖铺路(不久,又任命张捷为吏部侍郎。张捷因为推荐“逆案”中人吕纯如而得罪了公众舆论,马士英正想任用阮大铖,所以也通过中旨起用他)。
明朝释放被囚禁在高墙内的罪宗,让他们成为平民。
此前,唐王聿键等三百多人都已被释放为平民;礼部官员请求恢复聿键的王爵,皇帝不允许。不久命令他们迁居广西平乐府(第二年南京陷落,聿键正行进到杭州,遇到总兵郑鸿逵、户部主事苏观生的拥戴,进入福建。总兵郑芝龙、巡抚都御史张肯堂与礼部尚书黄道周等人商议,拥戴聿键监国。闰六月,聿键在福州自立为帝,年号“隆武”;改福州为天兴府,晋升郑芝龙、郑鸿逵为侯,苏观生、黄道周都担任大学士,其余官员按等级授职。当时大权掌握在郑氏手中,聿键无法有所作为;多次催促郑芝龙出兵,郑芝龙以军饷不足为由推辞,最终没有出兵。黄道周请求亲自前往江西谋划恢复失地,于七月出发,从广信府出衢州;进军到婺源,遭遇清军战败,被俘至江宁,因不屈服而死。于是侍郎杨廷麟等人请求聿键前往江西,总督何腾蛟请求他前往湖南;原任知州金堡说何腾蛟可以依靠、郑芝龙不可依靠,应当放弃福建前往湖南。聿键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二月,从福州出发,到达建宁;第二年二月,到达延平。六月,清军攻克绍兴,福建震动;郑芝龙乘船逃走,仙霞岭空无一人。七月,清军抵达闽关,守浦城的御史郑为虹、给事中黄大鹏、延平府知府王士和战死;清军进而攻克兴化,代理知府事的副使刘永祚服毒自杀。八月,聿键出逃;几天后才到达汀州。清军随后赶到,随从官员四散奔逃,聿键与妃子曾氏一起被俘;曾氏在九泷投水自尽,聿键死在福州。给事中熊纬、尚书曹学佺、太仆寺少卿马思礼等都战死:当时是顺治三年——苏观生字宇霖,东莞人;金堡是仁和人。仙霞岭,在浙江衢州府江山县南部、福建建宁府浦城县北部;即古泉山之岭,是浙江、福建的交通要道。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黄大鵬字文若,建阳人;王士和字萬育,金溪人;刘永祚字叔遠,武進人。九泷即九泷滩,在清流派南,险峻程度为福建之最。熊纬字文江,南昌人;曹學佺字能始,侯官人。查考黄道周,本朝赐予谥号“忠端”)。
八月,明朝设置厅卫缉事官;不久又废止。
刑科给事中袁彭年(公安人)上疏说:“厂卫的兴盛与衰败,关系到国家命运的治乱;不可不改革”。皇帝命令斥责他狂妄悖逆、沽名钓誉,贬谪为浙江按察司照磨。苏松巡抚祁彪良也上疏极力论述其弊端,大学士姜曰广拟定了同意的旨意;众宦官共同阻挠。姜曰广说:“缉事官不废除,宗庙社稷尚且不可知,哪里还有厂卫”!于是改命五城御史体察访查,而废止缉事官不再设置。
张献忠攻陷成都,明朝蜀王至澍(蜀献王朱椿的九世孙)及巡抚都御史龙文光(洛容人)、巡按御史刘之勃等人都殉难。
起初,成都听说贼兵危急,蜀王至澍谋划迁往云南;刘之勃坚持认为不可,内江王至沂与他极力争论。蜀王将要出发,而守门的士兵喧哗混乱,辎重有被抢掠的;事情于是停止。不久新任巡抚龙文光(这一年春天,崇祯帝命令龙文光代替陈士奇)、总兵刘佳引率领三千士兵从川北前来谋划防守,各位王爷和大姓人家逃跑了一半(华阳知县沈云祚拜见蜀王,陈述守御策略;蜀王不听从。听说太平王至渌贤,前往游说他道:“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财物堆积如山,不趁现在招募士兵杀贼,疆土沦丧,谁为王守”?至渌向蜀王转达,蜀王也不听从——沈云祚字子凌,太仓人)。到这时,贼兵逼近成都,龙文光等人分守城墙抵抗,刘佳引出战失败。贼兵挖穿城墙,填入火药;又剖开几丈长的大木合在一起,用布缠绕,装上火药对准城楼。刘之勃激励众人奋力攻击,贼兵退却两、三里;大家都很高兴,以为贼兵将要离去。初九日黎明,火药爆炸,北楼塌陷,木石飞溅遮蔽天空;守城的人都四散逃跑,贼兵于是进入城中。蜀王率领妃妾投井自尽,刘之勃、龙文光等人都被俘。贼兵因为刘之勃是同乡,想任用他;刘之勃大骂,贼兵用乱箭射死他。又全部驱赶文武官员及军民男女到东门之外,将要杀害他们;忽然有龙尾下垂,贼兵认为是祥瑞,于是停止行刑。龙文光、刘佳引最终不屈而死(龙文光在濯锦桥被杀,刘佳引自投浣花溪),副将张继孟(字伯公,扶风人)、陈其赤(字石文,崇仁人)、佥事刘士斗(字瞻夫,南海人)、张孔教(字鲁生,會稽人)、蜀王府左长史郑安民(浙江人)、成都府同知方尧相(字绍虞,黄岗人)、华阳知县沈云祚等都战死(刘士斗被俘,看见刘之勃与张献忠说话,大声喊道:“这是贼人,公不可
少屈』!献忠怒,命摔以上;士斗返顾,语如前;遂阖门被杀。其赤投百花潭死,尧相死于万里桥下。贼幽云祚于大慈寺,遣其党馈食,以刃胁降,不从;遇害。后献忠复欲用诸人备百官,继孟等不为屈;遂并见杀)。
译稍微屈服一点!’张献忠大怒,命令把他们摔到上面;士斗回头看着,说话像先前一样;于是关上门被杀。他的儿子赤投跳入百花潭而死,尧相死在万里桥下。叛贼把云祚囚禁在大慈寺,派他的党羽送饭,用刀逼迫他投降,他不听从;遇害。后来张献忠又想任用这些人担任百官,继孟等人不肯屈服;于是都被杀害。
明南京修兴宁宫慈禧殿。
先是,洛阳之陷,福王母妃与王相失,居于河南人郭守义家;王既立,始遣总兵王之纲奉迎。及是,至南京;命于三日内搜括万金,以充赏赐。又谕工部,以行宫湫隘,亟修兴宁宫慈禧殿,克期告成,以居母妃。寻又封母妃弟邹存义为大兴伯(时土木并兴,赐予无节。御用监内官请给工料银置龙凤几榻诸器物及宫殿陈设金玉诸宝计赀数十万,工部侍郎高倬奏请裁省;光禄寺办御用器至万五千七百有奇,倬又以为言:皆不纳——高倬字枝楼,忠州人)。
〔眉批〕宋绍兴之立庙社,议者且讥其不以恢复为心,然犹不专为宫室求安计也。福王江左偷安,虽侧席忧勤,尚恐不能固民心而激士气;乃当疆场日蹙,汲汲以缮宫殿、购宝器为务,与巢幕之谋何异!况尔时府库不充,动需搜括。以之给军增垒,且不免剜肉医疮;何况赏赐滥膺非拥立冒功之辈,即斜封干进之徒;取锱铢而用泥沙,叔宝真全无心肝者矣!
明以前大学士王应熊为兵部尚书,督师专讨蜀寇;起前宁夏巡抚樊一蘅(字君带,宜宾人)为兵部侍郎,总督川、陕军务。
时张献忠已据全蜀——惟遵义保境自守,应熊与一蘅避其地;命应熊督师、一蘅总督军务讨之。又遣御史米寿图(宛平人)巡按四川,命吏部简堪任监司、守令者从寿图西行。应熊等乃缟素誓师,开幕府,傅檄诸郡旧将会师大举。会巡抚马干(昆明人)复重庆、副将朱化龙等复龙安茂州,一蘅乃起旧将甘良臣为总统,合参将杨展等所携溃卒,得三万人;寻复叙州。而副将曾英(福建人)连败贼,军声大振;亦受一蘅节制。其它据城奉征调者,洪雅则曹勋(黎州参将)、范文光(内江人),松茂则詹天颜(龙泉人);夔万则谭宏、谭诣。一蘅遂移驻纳溪,与应熊会泸州,檄诸路刻期并进;献忠颇惧(事皆在明年。至顺治三年,我大清兵入蜀,诛献忠,余贼南奔;至重庆,曾英战殁。应熊避之毕节卫,寻卒。会大兵北旋,一蘅复驻江上,为收复计。时蜀中大乱,诸将各据地自擅,一蘅令不行。顺治八年,大清兵南征,一蘅遁山中,遘疾卒;蜀中将士俱尽。而寿图出奔沅州,至顺治十一年城破,亦死)。
明以越其杰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
时河南诸将各结寨自固,其最大者:开封、汝宁间则刘洪起,南阳则萧应训,洛阳则李际遇。诸帅中独洪起勇而好义,数杀贼有功;尝与巡按御史陈潜夫大破贼将陈德于柳园;潜夫因请予挂印为将军,马士英不听。前佥事越其杰本坐赃遣戍,赦居南京;以士英姻娅,特起为河南巡抚;老惫不知兵,潜夫所建白皆不用,诸镇兵无至者。会其杰以事谮潜夫于士英(萧应训复南阳及□阳、舞阳、桐柏,遣子三杰献捷;潜夫授告身、饮之酒,鼓吹前导出,三杰喜过望。往谒其杰,其杰觊其贿,故为尊严,厉词诘责,诋为贼;三杰泣而出,萌异心。潜夫过诸寨,皆铙吹迎送;其杰间过之,诸寨皆闭门不出。其杰恚,故谮之),士英竟调潜夫还,以凌駉(歙县人)代之。
明选淑女。
时以母妃命选淑女,群奄借端肆扰,隐匿者至邻里连坐。兵科给事中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唐王时死节,本朝赐谥「忠裕」)言:『中使四出搜巷,凡有女之家,黄纸贴额,持之而去;闾井骚然。明旨未经有司,中使私自搜采,甚非法纪』!御史朱国昌(临安卫人)亦以为言。乃命禁讹传诳惑者。寻复使太监李国辅等分诣苏、杭采访,民间婚娶一空。
明赐北京死节诸臣赠谥。
北京文武臣殉难者,并予赠谥、世荫;立庙于鸡鸣山,赐额曰「旌忠」。其列于正祀者,文臣二十四人(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孟兆祥、施邦曜、凌义渠、吴麟征、周凤翔、马世奇、刘理顺、汪伟、申佳允、吴甘来、王章、陈纯德、陈良谟、成德、许直、金铉及大同巡抚卫景瑗、宣府巡抚朱之冯、布衣汤文琼、诸生许琰——范景文等事具前。许琰字
译明朝在南京修建兴宁宫的慈禧殿。
在此之前,洛阳陷落时,福王的母亲妃子与福王失散,寄居在河南人郭守义家中;福王即位后,才派遣总兵王之纲去迎接。等到这时,妃子到达南京;福王命令在三天内搜刮一万两银子,用来充作赏赐。又下令工部,因为行宫低湿狭小,急需修建兴宁宫的慈禧殿,限期完工,以便让母亲妃子居住。不久又封母亲妃子的弟弟邹存义为大兴伯(当时土木工程同时兴起,赏赐没有节制。御用监的宦官请求拨给工料银两,购置龙凤几榻等器物以及宫殿陈设的金玉宝物,计算价值达数十万两,工部侍郎高倬奏请裁减节省;光禄寺办理御用器物多达一万五千七百多件,高倬又为此进言:福王都不采纳——高倬字枝楼,忠州人)。
〔眉批〕宋高宗绍兴年间建立宗庙社稷,议论的人尚且讥讽他不以恢复中原为心,然而他还不专为宫室寻求安逸。福王在江南苟且偷安,虽然看似忧劳,恐怕还不能稳固民心、激发士气;竟然在疆土日蹙的时候,急切地以修缮宫殿、购买宝器为要务,这与巢穴幕上的谋划有什么不同!况且当时府库不充实,动不动就需要搜刮。拿这些钱供给军队、增筑堡垒,尚且不免是剜肉补疮;何况赏赐滥发,接受者不是拥立福王冒功的人,就是靠不正当手段求进的人;取用锱铢却像用泥沙一样挥霍,福王真是全无心肝的人了!
明朝任命前大学士王应熊为兵部尚书,督率军队专门讨伐四川的寇贼;起用前宁夏巡抚樊一蘅(字君带,四川宜宾人)为兵部侍郎,总督四川、陕西军务。
当时张献忠已经占据整个四川——只有遵义保全境域自我防守,王应熊与樊一蘅避开那里;任命王应熊督师、樊一蘅总督军务去讨伐。又派遣御史米寿图(宛平人)巡按四川,命令吏部选拔能胜任监司、知府、知县的人跟随米寿图西行。王应熊等人于是穿丧服誓师,开设幕府,传檄各郡旧将会师大举进攻。恰逢巡抚马干(昆明人)收复重庆、副将朱化龙等收复龙安、茂州,樊一蘅于是起用旧将甘良臣为总统,合并参将杨展等所带领的溃兵,得到三万人;不久又收复叙州。而副将曾英(福建人)接连击败贼军,军威大振;也受樊一蘅节制。其他据守城池接受征调的,洪雅有曹勋(黎州参将)、范文光(四川内江人),松潘、茂州有詹天颜(四川龙泉人);夔州、万州有谭宏、谭诣。樊一蘅于是移驻纳溪,与王应熊在泸州会合,传檄各路军队限期并进;张献忠颇为恐惧(这些事都发生在明年。到顺治三年,我大清军队进入四川,诛杀张献忠,残余贼军向南逃跑;到了重庆,曾英战死。王应熊躲避到毕节卫,不久去世。恰逢大军北返,樊一蘅又驻守江边,谋划收复。当时四川大乱,各将领各自占据地盘专断,樊一蘅的命令不能推行。顺治八年,大清军队南征,樊一蘅逃入山中,染病去世;四川将士全部覆没。而米寿图出逃到沅州,到顺治十一年城破,也死了)。
明朝任命越其杰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
当时河南各将领各自结寨自保,其中最大的:开封、汝宁之间有刘洪起,南阳有萧应训,洛阳有李际遇。各位帅将中只有刘洪起勇猛且好义,多次杀贼有功;曾经与巡按御史陈潜夫在柳园大破贼将陈德;陈潜夫因此请求授予刘洪起挂印将军,马士英不听从。前佥事越其杰原本因贪赃获罪被遣戍,赦免后居住在南京;因为与马士英有姻亲关系,特别起用为河南巡抚;年老疲惫不懂军事,陈潜夫所建议的都未被采纳,各镇军队没有到来的。恰逢越其杰因事向马士英诬陷陈潜夫(萧应训收复南阳及□阳、舞阳、桐柏,派遣儿子萧三杰献捷;陈潜夫授予官凭、请他喝酒,鼓吹前导送出,萧三杰欢喜超过期望。前去拜谒越其杰,越其杰觊觎他的贿赂,故意摆出威严,厉声诘问斥责,诋毁他是贼;萧三杰哭着出来,萌生异心。陈潜夫经过各寨,都用鼓乐迎接送行;越其杰偶尔经过,各寨都闭门不出。越其杰愤怒,所以诬陷他),马士英竟然调回陈潜夫,用凌駉(歙县人)代替他。
明朝选拔淑女。
当时因为母亲妃子的命令选拔淑女,众宦官借机大肆骚扰,隐匿者甚至邻里连坐。兵科给事中陈子龙(字子龙,松江华亭人;唐王时死节,我朝赐谥「忠裕」)进言:『宦官四处出巡搜索街巷,凡是有女儿的人家,黄纸贴在额头上,拿着就走了;街巷骚动不安。圣旨没有经过官府,宦官私自搜采,严重违背法纪』!御史朱国昌(临安卫人)也为此进言。于是命令禁止讹传诳惑的人。不久又派遣太监李国辅等人分别前往苏州、杭州采访,民间婚娶一空。
明朝赐予北京死节各位大臣赠谥。
北京文武大臣殉难的,都给予赠谥、世荫;在鸡鸣山立庙,赐匾额曰「旌忠」。列入正祀的,文臣二十四人(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孟兆祥、施邦耀、凌义渠、吴麟征、周凤翔、馬世奇、刘理顺、汪伟、申佳允、吳甘来、王章、陈纯德、陈良謨、成德、许直、金铉以及大同巡抚卫景瑗、宣府巡抚朱士冯、布衣汤文琼、诸生许琰)——范景文等人的事迹见前。许琰字
玉仲,吴县人。闻京师破,趋古庙自经,为人所解;及哀诏至,竟不食死)、武臣七人(新乐侯刘文炳、惠安伯张庆臻、襄城伯李国桢、驸马都尉巩永固、左都督刘文耀、山西总兵官周遇吉、辽东总兵官吴襄——文炳等事具前)、内臣一人(王承恩;事具前)、妇人九人(成德母张氏、金铉母章氏、汪伟妻耿氏、刘理顺妻万氏、妾李氏、马世奇妾朱氏、李氏、陈良谟妾时氏、吴襄妻祖氏;事具前);附祀者文臣七人(进士孟章明及郎中徐有声、给事中顾鋐、彭管、御史俞志虞、总督徐标、副使朱廷焕——孟章明、徐有声、徐标,事具前。顾鋐,成都人;彭管,永川人;俞志虞,浙江人。朱廷焕,单县人;以副使分巡大名,流贼陷城,被执死)、武臣十五人(成国公朱纯臣,镇远侯顾肇迹、定远侯邓文明、武定侯郭培民、阳武侯薛濂、永康侯徐锡登、西宁侯宋裕德、怀宁侯孙惟藩、彰武伯杨崇猷、宣城伯卫时春,清平伯吴遵周、新建伯王先通、安乡伯张光灿、右都督方履泰、锦衣卫千户李国禄——时春,事具前。纯臣,东平王能八世孙;肇迹,夏国公成十一世孙;文明,宁河王愈十世孙;培民,营国公英九世孙;濂,鄞国公禄七世孙;锡登,蔡国公忠十世孙;裕德,晟十世孙;维藩,镗八世孙;崇猷,信七世孙;遵周,梁国公成七世孙;先通,守仁曾孙;光灿,兴六世孙;履泰,南和伯一元子)、内臣六人(李凤翔、王之心、高时明、褚宪章、方正化、张国元。——方正化,事具前。凤翔,司礼秉笔太监;时明,故司礼掌印太监;宪章、国元,皆提督诸监局太监:并殉难。而之心家最富,降贼;拷掠死):命有司春秋致祭。然顾鋐、彭管、俞志虞辈特为贼拷死,皆滥与其列;而郎中周之茂等并以不屈死(事具前),顾未邀赠恤。他如御史冯恒登(新昌人)、员外郎郑逢兰、行人谢于宣(鄞县人)、郎中李逢申、知县邹逢吉(湖口人)等皆拷死,亦并获赠谥。时南北阻绝,多未能核实也(又予前大学士孙承宗、太常少卿鹿善继祠谥,又湖广殉难巡按御史刘熙祚、参政许文岐、推官蔡道宪等并予赠谥。礼部尚书顾锡畴又言:『温体仁得君行政最专且久,其负先帝罪大且深,乞削其「文忠」之谥;而补文震孟、罗喻义、姚希孟、吕维祺诸臣谥,庶天下有所劝惩』。王亦从之。——孙承宗、鹿善继、刘熙祚等,事具前。许文岐字我西,仁和人;蕲州陷,被执,贼系之后营。文岐阴与同系举人奚鼎铉等数十人相结图贼,谋泄被害。蔡道宪字符白,晋江人,为长沙推官;城陷被执。贼噉以官,嚼齿大骂;贼磔之,健卒林国俊等九人殉焉。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
译玉仲,是吴县人。听说京城陷落,他跑到古庙里上吊自杀,被人救下;等到哀诏传到,他最终绝食而死。武臣七人(新乐侯刘文炳、惠安伯爵张庆臻、襄城伯李国桢、駙马都尉巩永固、左都督刘文耀、陕西总兵官周遇吉、辽东总兵官吳襄——刘文炳等人的事迹前面已经记载),内臣一人(王承恩;事迹前面已经记载),妇女九人(成德的母亲张氏、金铉的母亲章氏、汪伟的妻子耿氏、刘理顺的妻子万氏、妾李氏、马世奇的妾朱氏、李氏、陈良谟的妾时氏、吴襄的妻子祖氏;事迹前面已经记载);附祀的文臣七人(进士孟章明以及郎中徐有声、给事中顾鋐、彭管和御史俞志虞、总督徐标、副使朱庭焕——孟章明、徐有声、徐标的事迹前面已经记载。顾鋐是成都人;彭管是永川人;俞志虞是浙江人。朱庭焕是单县人;他以副使身份分巡大名府,流寇攻陷城池,他被俘而死),武臣十五人(成国公朱纯臣、镇远侯顾肇迹、定远侯邓文明、武进侯郭培民、阳武侯薛濂、永康候徐锡登、西宁侯宋裕德、怀宁候孙惟藩、彰武伯杨崇猷、宣成伯卫时春、清平伯吴遵周、新建伯王先通,安乡伯张光灿、右都督方履泰,锦衣卫千户李国禄——卫时春的事迹前面已经记载。朱纯臣是东平王朱能的八世孙;顾肇迹是夏国公朱成的十一世孙;邓文明是宁河王朱愈的十世孙;郭培民是营国公朱英的九世孙;薛濂是鄞国公朱禄的七世孙;徐锡登是蔡国公朱忠的十世孙;宋裕德是朱晟的十世孙;孙惟藩是朱镗的八世孙;杨崇猷是朱信的七世孙;吴遵周是梁国公朱成的七世孙;王先通是朱守仁的曾孙;张光灿是朱兴的六世孙;方履泰是南和伯方一元的儿子),内臣六人(李凤翔、王之心,高时明、褚宪章、方正化,张国元——方正化的事迹前面已经记载。李凤翔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高时明是已故司礼监掌印太监;褚宪章、张国元都是提督各监局的太监:一同殉难。而王之心家中最富有,投降了贼寇;被拷打致死):命令有关部门在春秋两季祭祀。然而顾鋐、彭管、俞志虞等人只是被贼寇拷打致死,都滥竽充数地列在其中;而郎中周之茂等人也都因不屈而死(事迹前面已经记载),却没有得到追赠抚恤。其他如御史冯恒登(新昌人)、员外朗郑逢兰、行人谢于宣(鄞县人),郎中李逢申、知县邹逢吉(胡口人)等人都被拷打致死,也都获得了追赠谥号。当时南北隔绝,大多没能核实情况(又授予前大学士孙承宗、太常少卿鹿继善祠谥,又湖广殉难的巡按御史刘熙祚、参政许文歧、推官蔡道宪等人都给予追赠谥号。礼部尚书顾锡畴又说:“温体仁得到皇帝信任,专权行政时间最长且久,他辜负先帝的罪过重大且深,请求削去他的‘文忠’谥号;而补授文震孟、罗喻义、姚希孟,吕维祺等大臣的谥号,希望天下有所劝善惩恶”。皇帝也听从了他的建议。——孙承宗、鹿继善、刘熙祚等人的事迹前面已经记载。许文歧字我西,是仁和人;蕲州陷落,他被俘,贼寇把他关押在后营。许文歧暗中与同被关押的举人奚鼎铉等几十人勾结谋划对付贼寇,阴谋泄露被害。蔡道宪字符白,是晋江人,担任长沙推官;城池陷落被俘。贼寇用官职利诱他,他咬碎牙齿大骂;贼寇将他车裂处死,健卒林国俊等九人随之殉难。顾锡畴字九畴,是昆山人)。
明封郑芝龙为南安伯。
寻命为总兵官,镇守福建;复令其弟鸿逵帅舟师驻镇江防守。
明以阮大铖为兵部侍郎,巡阅江防。
大铖之召,大学士高弘图以去就争;马士英意稍折,迟回月余。至是,复用安远侯柳祚昌(升八世孙)荐,起大铖兵部添注右侍郎,仍禁迕臣不得把持阻谏。左都御史刘宗周疏言:『大铖昔争吏垣不得,致魏大中死诏狱;杀大中者魏珰,大铖其主使也。即才果足用,臣虑党邪害正之才,终病世道。且祖宗故事,九列必用廷推;乃者中旨频降,司农之后继之少宰(司农张有誉、少宰张捷也),未几而大铖司马又继之。其为墨敕斜封之渐,有不待问者。大铖进退,实系江左兴亡;乞寝成命』!给事中熊汝霖亦言『大铖以知兵擢,当置有用之地;若止优游司马,则枢辅已优为之,何必增置』!命切责宗周,而格汝霖疏不听。寻命大铖兼右佥都御史,巡阅江防。
九月,明黄得功趋扬州;高杰以兵袭仪真,不克。
初,史可法置得功仪真,与杰阴相牵制。及是,登莱总兵黄蜚将之任,蜚与得功同姓称兄弟,移书请兵备非常;得功率骑三百,由扬州往高邮迎之。杰素忌得功,又疑图己;乃伏精卒道中邀击之。得功行至土桥,方作食,伏起出不意,上马举铁鞭,飞矢雨集,马踣;腾他骑驰。有骁骑舞槊直前,得功大呼反斗,挟其槊而抶之,人焉皆糜;复杀数十人,跳入颓垣中,哮声如雷,追者不敢进;遂疾驰至其军,得免。方斗时,杰潜师捣仪真。得功兵颇伤,而所俱行三百骑皆没;遂诉于南京,愿与杰决一死战。命太监卢九德及史可法遣监军万元吉和解之,不可。会得功有母丧,可法往吊;语之曰:『土桥之役,无智愚皆知杰不义;今将军以国故,捐盛怒而归曲于高,是将军收大名于天下也』!得功色稍和,终以所杀亡多为恨。可法令杰偿其焉,复出千金为母赗;得功不得已,听之。
明大学士姜曰广罢。
曰广与高弘图协心辅政,而马士英挟拥戴功,内结勋臣朱国弼(保国公永五世孙)刘孔昭、赵之龙,外连诸镇刘泽清、刘良佐等谋擅朝权,深忌二人;及沮阮大铖进用,益为所疾。曰广遂抗疏乞休(大略言:『前见文武交竞,既惭无术调和;近睹「逆案」忽翻,又愧不能寝弭!先帝善政虽多,而频出口宣,职为乱阶。所得阁臣则贪淫巧猾之周延儒等,所得部臣则阴邪贪狡之王永光等,所得勋臣则力阻南迁、尽撒守御狂稚之李国桢等,所得大将则纨裤支离之倪宠、王朴等,所得言官则贪横无赖之史■〈范上土下〉、陈启新等:后效亦可睹矣。今又创一秘方,但求面对。立谈取官,同登场之戏剧;下殿得意,类嬴胜之贩夫:决廉耻之大防,长便佞之恶习。此岂可为训哉!臣待罪纶扉,半壁东南,有同幕雀;怩死无地,终夜附膺。愿乞骸骨还乡里)。疏入,慰留之;士英、大铖等滋不悦。国弼、孔昭遂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桢为言,交章攻之;曰广又与士英面诋(曰广言:『上以亲、以序,自应立;汝何功』?士英厉曰:『臣无功,汝辈欲立潞藩,故成臣功耳』!争辨久之)。宗室朱统■〈金类〉(新建人)者,素无行;士英啖以官,使击曰广。疏不由通政司,为礼科所驳;通政司刘士桢(万安人)亦劾其违制:俱不问。刘泽清复假诸镇疏攻曰广,以「三案」旧事及迎立异议为词;请执下法司,正谋危君父之罪。顷之,统■〈金类〉复劾曰广五大罪(一、引用东林死党,把持朝政。二、交联江湖大侠,日窥南朝声息;非谋劫迁,则谋别戴。三、庇从贼诸臣。四、纳贿。五、奸媳)。曰广既连被诬蔑,屡疏乞休。至是,始得请(曰广入辞,诸大臣咸在列。曰广言:『微臣触忤权奸,自分万死;上恩宽大,犹许归田。但臣归后,当还以国事为重』。士英勃然曰:『吾权奸,汝且老而贼也』!因叩头言:『臣从满朝异议中拥戴陛下,愿以犬马余生归老贵阳!如陛下留臣,臣亦但多一死』!曰广叱之
译明朝封郑芝龙为南安伯。
不久任命他为总兵官,镇守福建;又命令他的弟弟郑鸿逵率领水军驻扎在镇江防守。
明朝任命阮大铖为兵部侍郎,巡视检阅长江防务。
阮大铖被召用,大学士高弘图以辞职相争;马士英的意图稍受挫折,犹豫了一个多月。到这时,又凭借安远侯柳祚昌(柳升的八世孙)的推荐,起用阮大铖为兵部添注右侍郎,仍然禁止违逆的臣子不得把持朝政、阻挠劝谏。左都御史刘宗周上疏说:“阮大铖过去争夺吏部职位未能得逞,致使魏大中死于诏狱;杀害魏大中的人是魏忠贤,阮大铖是主使者。即使他的才能确实足以任用,臣担心这种结党营私、危害正道的才能,终究会败坏世道。况且祖宗旧例,九卿必须通过朝廷推举;近来中旨频繁下达,户部尚书之后接着是吏部侍郎(户部尚书张有誉、吏部侍郎张捷),不久阮大铖任兵部尚书又接着上任。这成为墨敕斜封的开端,是不用询问就能知道的。阮大铖的进退,实在关系到江南的兴亡;请求停止成命!”给事中熊汝霖也说:“阮大铖因为懂得军事而被提拔,应当安置在有用的地方;如果只是在兵部悠闲度日,那么枢密辅臣已经做得很好了,何必增设!”皇帝命令严厉斥责刘宗周,而搁置熊汝霖的奏疏不予采纳。不久命令阮大铖兼任右佥都御史,巡视检阅长江防务。
九月,明朝黄得功奔赴扬州;高杰率兵袭击仪真,未能攻克。
起初,史可法安排黄得功驻守仪真,与高杰暗中相互牵制。到这时,登莱总兵黄蜚前往赴任,黄蜚与黄得功同姓并称兄弟,写信请求调兵防备意外;黄得功率领骑兵三百人,从扬州前往高邮迎接他。高杰一向忌恨黄得功,又怀疑黄得功图谋自己;于是埋伏精兵在路上拦截袭击。黄得功行至土桥,正在吃饭,伏兵突然出击出乎意料,黄得功上马举起铁鞭,飞箭如雨般密集,马匹跌倒;他换乘其他马匹奔驰。有骁勇的骑兵挥舞长矛直冲向前,黄得功大声呼喊反击搏斗,夺过对方的长矛并鞭打他,那人顿时糜烂;又杀了几十人,跳入倒塌的墙垣中,咆哮声如雷,追击的人不敢前进;于是迅速奔驰到他的军中,得以幸免。正当搏斗时,高杰暗中派兵袭击仪真。黄得功的士兵伤亡颇重,而一同出行的三百骑兵全部覆没;于是向南京申诉,愿意与高杰决一死战。皇帝命令太监卢九德及史可法派遣监军万元吉去调解,未能成功。恰逢黄得功遭遇母亲丧事,史可法前往吊唁;对他说:“土桥之战,无论智愚都知道高杰不义;如今将军为了国家缘故,捐弃盛怒而归咎于高杰,这是将军在天下收取大名啊!”黄得功脸色稍显缓和,终究因为杀亡众多而怨恨。史可法命令高杰赔偿死者,又拿出千金作为黄得功母亲的丧礼资助;黄得功不得已,听从了。
明朝大学士姜曰广被罢免。
姜曰广与高弘图同心协力辅佐朝政,而马士英倚仗拥立之功,在内结交勋臣朱国弼(保国公朱永的五世孙)、刘孔昭、赵之龙,在外勾结各镇刘泽清、刘良佐等人图谋独揽朝权,深深忌恨这两人;等到他们阻挠阮大铖进用,更加被马士英所痛恨。姜曰广于是上疏坚决请求退休(大致说:“先前看到文武官员相互争斗,既惭愧没有调和的办法;近来目睹‘逆案’忽然翻案,又羞愧不能平息!先帝善政虽然很多,但频繁出自口谕,职司成为祸乱的阶梯。所任用的阁臣则是贪婪淫邪、巧诈狡猾的周延儒等人,所任用的部臣则是阴险邪恶、贪婪狡诈的王永光等人,所任用的勋臣则是极力阻挠南迁、尽撤守御的狂妄幼稚的李国桢等人,所任用的大将则是纨绔子弟、支离破碎的倪宠、王朴等人,所任用的言官则是贪婪蛮横、无赖的史■〈范上土下〉、陈启新等人:后来的效果也可以看到了。如今又创出一个秘方,只求当面陈述。立谈之间获取官职,如同登场的戏剧;下殿得意洋洋,类似嬴政时的商贩:决裂廉耻的大防,助长谄媚的恶习。这难道可以作为典范吗!臣在纶扉待罪,半壁东南,如同幕中的雀鸟;羞愧得无地自容,整夜捶胸。愿意请求骸骨还归乡里)。”奏疏呈入,皇帝慰留他;马士英、阮大铖等人更加不高兴。朱国弼、刘孔昭于是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桢为由,联合上章攻击他;姜曰广又与马士英当面诋毁(姜曰广说:“皇上以亲缘、以次序,自然应当即位;你什么功劳?”马士英严厉地说:“臣没有功劳,你们想立潞王,所以成就了臣的功劳啊!”争辩了很久)。宗室朱统■〈金类〉(新建人),向来没有德行;马士英用官职利诱他,让他攻击姜曰广。奏疏不经过通政司,被礼科驳回;通政司刘士桢(万安人)也弹劾他违制:都不予追究。刘泽清又假借各镇奏疏攻击姜曰广,以“三案”旧事及迎立异议为词;请求逮捕交付法司,定罪谋危君父之罪。不久,朱统■〈金类〉又弹劾姜曰广五大罪(一、引用东林死党,把控朝政。二、勾结江湖大侠,每日窥探南朝声息;不是图谋劫持迁都,就是图谋另立君主。三、庇护跟随贼寇的诸臣。四、收受贿赂。五、奸淫儿媳)。姜曰广既然接连被诬蔑,屡次上疏请求退休。到这时,才得到批准(姜曰广入朝辞行,诸大臣都在列。姜曰广说:“微臣触犯权奸,自认为万死;皇上恩德宽大,还允许归田。只是臣回去后,应当以国事为重”。马士英勃然大怒说:“我是权奸,你却是老贼啊!”于是叩头说:“臣从满朝异议中拥戴陛下,愿意以犬马余生归老贵阳!如果陛下留臣,臣也只多一死!”姜曰广叱责他)
曰:『拥戴,是人臣居功地耶』?士英曰:『汝谋立潞藩,功安在』?争论久之,时不能断。但谕以『叔父贤明当立,二先生无伤国体也』!既出,复于朝堂相诟詈而罢);曰广遂还江西(其后,故将金声桓者,初在史可法麾下,后隶左良玉;良玉死,声桓降于我大清为南昌副总兵。既而复叛附桂王由榔,迎曰广以资号召。声桓败,曰广投偰家池死——本朝赐谥「忠确」。偰家池,在新建县西北偰家楼下)。
译说:“拥戴新君,难道是人臣居功的地方吗?”马士英说:“你谋划拥立潞王,功劳在哪里?”争论了很久,当时无法决断。只是晓谕说:“叔父贤明应当拥立,两位先生不要损害国家体面!”出来后,又在朝堂上互相辱骂才散去;朱聿键于是回到江西。(后来,原将领金声桓,起初在史可法麾下,后来隶属左良玉;左良玉死后,金声桓投降我大清担任南昌副总兵。不久又叛变依附桂王朱由榔,迎接朱聿键以作为号召。金声桓兵败,朱聿键投偰家池而死——本朝赐谥号“忠确”。偰家池,在新建县西北的偰家楼下。)
明左都御史刘宗周罢。
宗周初闻召命,以大仇未报,不敢受职。自称「草莽孤臣」,疏陈时政;言『今日大计,舍讨贼复仇,无以表陛下渡江之心;非毅然决策亲征,无以作天下忠义之气』。因进四策(一曰据形势以规进取。江左非偏安之业,请进图江北,以凤阳驻亲征之师。一曰重藩屏以资弹压。刘泽清、高杰倡逃,可斩。一曰慎爵赏以肃军情。请分别各帅封赏,孰当熟滥。一曰核旧官以立臣纪。受伪官叛逃者,宜分别定罪)。命纳其言,宣付史馆。而马士英、高杰、刘泽清恨甚;滋欲杀宗周。宗周请告,不许;遂抗疏劾士英(大略言:『陛下龙飞淮甸,天实予之。乃以扈跸微劳,晏然入内阁、进中枢者,非士英乎?于是李沾、刘孔昭等哗然聚讼,而群阴且翩翩起矣。高杰一逃将,而奉若骄子;刘、黄诸将各有旧汛地,而置若奕棋。京营自祖宗以来,皆勋臣为之;陛下立国伊始,即有内臣卢九德之命,士英不得辞其责!惟陛下首辨阴阳消长之机,出士英仍督凤阳,联络诸镇;史可法即不还中枢,亦当自淮而北、历河以南,别开幕府,与士英相犄角。京营提督,独断寝之。书之史册,为弘光第一美政』),优旨答之,而促其速入。士英大怒,即日具疏辞位;且扬言曰:『刘公自称「草莽孤臣」、不书新命,明示不臣天子也』!其私人朱统■〈金类〉遂劾宗周『疏请移跸凤阳,高墙所在,欲以罪宗处皇上,而与史可法拥立潞王;其兵已伏丹阳,当急备』。而泽清、杰日夜谋所以杀宗周不得,乃遣客十辈往刺之(宗周时在丹阳,终日危坐,未尝有惰容。客前后至者,皆不忍加害而去)。适京口军乱(事具前),士英以统■〈金类〉言为信,亦震恐。于是泽清疏劾宗周『阴挠恢复,欲诛臣等,激变士心』;刘良佐亦言宗周『力持「三案」,为门户主盟;倡议亲征,图晁错之自为居守』。疏未下,泽清复草一疏,署杰、良佐及黄得功名上之;言宗周『劝上亲征,谋危君父;阴结死党,迫劫乘舆。如宗周入都,臣等即渡江赴阙,正「春秋」讨贼之义』。疏入,举国大骇;传谕和衷集事(初,泽清疏出,遣人录示杰;杰曰:『我辈武人,乃预朝事耶』?得功疏辨:『臣不与闻』。士英寝不奏。可法不平,遣使遍诘,诸镇咸云不知,遂据以入告;泽清辈由是气沮)。宗周不得已,以七月十八日至南京。会阮大铖进用,宗周复请告;王许其乘传归里。将行,疏陈五事(一曰修圣政,毋以近娱忽远猷;一曰振王纲,毋以主恩伤臣纪;一曰明国是,毋以邪锋危正气;一曰端治术,毋以刑名先教化;一曰固邦本,毋以外衅酿内忧);亦但优旨报闻而已(明年六月杭州破,宗周不食死——本朝赐谥「忠介」)。
明史可法遣诸将分守要地,高杰移驻徐州。
初,可法出巡淮安,阅刘泽清士马,返扬州请饷,为进取资;马士英靳不发。可法疏趣之,因言『今事势更非昔比,必专主讨贼复仇;舍筹饷无议论,舍治兵、治饷无人才』。优旨褒答而不能行。至是,可法议分布诸将,奏请以总兵李成栋镇徐州,贺大成镇扬州,王之纲镇河南,李本身、胡茂桢隶高杰麾下为前锋;而令刘肇基驻高家集、李栖凤驻睢宁以防河,用张天禄为阁标前锋驻瓜洲。高杰故跋扈,可法日以「君臣」大义晓示之;杰感其忠,奉约束。可法因与谋恢复,议调黄得功、刘泽清二镇赴邳、宿防河,杰自提兵直趋开、归,且瞰宛、洛、荆、襄以为根本。杰遂具疏上之;且曰『得功与臣介介前事,臣知报君雪耻而已,安能与同列较短长哉』!然得功终不欲为杰后劲,而泽清尤狡横难任。可法不得已,乃移得功庐州以防桐皖,调刘良佐赴邳、徐进复黄、汝,与杰相声援;杰遂帅兵移镇徐州,以左中允卫允文(字祥趾,韩城人)兼兵科给事中监其军(徐州土贼程继孔,崇祯末被擒;至京,乘乱逃归。杰至徐州,擒斩之)。
明逮前浙江巡按御史左光先下狱。
阮大铖既得志,专务报
译南明左都御史刘宗周被罢免。
刘宗周起初听到征召的命令,因为大仇未报,不敢接受官职。他自称“草莽孤臣”,上疏陈述时政;说:“如今的大计,除了讨伐贼寇、报仇雪恨,没有别的办法能表达陛下渡江(即位)的初心;不毅然决断亲自出征,就无法振奋天下忠义之气。”于是进献四条策略(一是依据形势来规划进取。江东不是偏安一隅的事业,请求进取江北,在凤阳驻扎亲征的军队。二是重视藩屏来辅助弹压。刘泽清、高杰带头逃跑,可以斩首。三是谨慎爵位赏赐来严肃军心。请求分别评定各位统帅的封赏,哪些恰当哪些滥授。四是核查旧官来确立臣下的纲纪。接受伪职叛逃的人,应当分别定罪)。皇帝命令采纳他的言论,并宣布交付史馆记录。而马士英、高杰、刘泽清非常怨恨;更加想要杀害刘宗周。刘宗周请求告假,不被允许;于是上疏弹劾马士英(大致说:“陛下在淮甸即位,是天意所予。然而因为护卫皇帝微薄的功劳,安然进入内阁、晋升中枢的,不是马士英吗?于是李沾、刘孔昭等人喧哗聚讼,而群小纷纷得势了。高杰只是一个逃跑的将领,却被奉若骄子;刘、黄等将领各有原来的防区,却被当作棋子摆布。京营自祖宗以来,都由勋臣统领;陛下建国伊始,就有内臣卢九德的任命,马士英不能推卸责任!希望陛下首先辨别阴阳消长的契机,让马士英仍督理凤阳,联络各镇;史可法如果不回中枢,也应当从淮河以北、黄河以南,另外开设幕府,与马士英互相犄角。京营提督的人选,独自决断搁置。如果这样,记载在史册上,将成为弘光朝第一件美政”),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并催促他尽快入朝。马士英大怒,当天就写好奏疏辞职;并且扬言说:“刘公自称‘草莽孤臣’、不书写新命的官职,明示不臣服于天子!”他的私人朱统■〈金类〉于是弹劾刘宗周“上疏请求移驾凤阳,那里是高墙所在,想以罪宗的身份对待皇上,而与史可法拥立潞王;他的军队已经埋伏在丹阳,应当紧急防备”。而刘泽清、高杰日夜谋划杀害刘宗周的方法却不得手,于是派遣十名刺客前往刺杀他(刘宗周当时在丹阳,整天端正地坐着,不曾有懈怠的神色。刺客前后到来,都不忍心加害而离开)。恰逢京口军队作乱(事情见前文),马士英相信朱统■〈金类〉的话,也震惊恐惧。于是刘泽清上疏弹劾刘宗周“暗中破坏恢复大业,想要诛杀我们,激变军心”;刘良佐也说刘宗周“极力坚持‘三案’,作为门户的主盟;倡议亲征,图谋像晁错那样自己留守”。奏疏尚未下达,刘泽清又起草一疏,署上高杰、刘良佐及黄得功的名字呈上;说刘宗周“劝皇上亲征,图谋危害君父;暗中勾结死党,胁迫皇帝。如果刘宗周进入都城,我们立即渡江奔赴朝廷,执行‘春秋’讨伐贼寇的大义”。奏疏呈入,举国震惊;皇帝传谕要同心协力处理事务(起初,刘泽清的奏疏发出,派人抄录给高杰看;高杰说:“我们武人,难道要干预朝廷政事吗?”黄得功上疏辩白:“我没有参与听闻。”马士英压下不奏。史可法不平,派遣使者逐一质问,各镇都说不知道,于是据实入告;刘泽清等人因此士气沮丧)。刘宗周不得已,于七月十八日到达南京。恰逢阮大铖得势进用,刘宗周再次请求告假;皇帝允许他乘坐驿车返回故乡。将要出发时,上疏陈述五件事(一是修明圣政,不要因为近处的娱乐而忽视远大的谋略;二是振作王纲,不要因为君主恩宠而伤害臣下的纲纪;三是明确国是,不要用邪说危害正气;四是端正治术,不要用刑罚先于教化;五是巩固邦本,不要因为外患酿成内忧);也只是用优厚的诏书回复知晓而已(第二年六月杭州被攻破,刘宗周绝食而死——清朝赐谥号“忠介”)。
南明史可法派遣各位将领分守要地,高杰移驻徐州。
起初,史可法出巡淮安,检阅刘泽清的兵马,返回扬州请求军饷,作为进取的资财;马士英吝啬不发。史可法上疏催促,于是说:“如今的事势更非往昔可比,必须专主讨贼复仇;除了筹划军饷没有别的议论,除了治兵、治饷没有人才。”皇帝用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但不能实行。到这时,史可法商议分布各位将领,上奏请求让总兵李成栋镇守徐州,贺大成镇守扬州,王之纲镇守河南,李本身、胡茂桢隶属高杰麾下作为前锋;而命令刘肇基驻守高家集、李栖凤驻守睢宁以防守黄河,任用张天禄为内阁标营前锋驻守瓜洲。高杰原本跋扈,史可法每天用“君臣”大义晓谕他;高杰感激他的忠诚,遵守约束。史可法于是与他谋划恢复大业,商议调遣黄得功、刘泽清两镇赴邳州、宿州防守黄河,高杰亲自提兵直趋开封、归德,并且窥视宛、洛、荆、襄作为根本。高杰于是写好奏疏呈上;并且说:“黄得功与我因前事有嫌隙,我只知道报君雪耻罢了,怎么能与同僚争长短呢!”然而黄得功终究不愿做高杰的后劲,而刘泽清尤其狡猾蛮横难以任用。史可法不得已,于是调移黄得功到庐州以防守桐城、皖城,调遣刘良佐赴邳州、徐州进复黄州、汝州,与高杰互相声援;高杰于是率领军队移镇徐州,让左中允卫允文(字祥趾,韩城人士)兼任兵科给事中监军(徐州土贼程继孔,崇祯末年被擒;到京城,趁乱逃回。高杰到徐州,擒杀了他)。
南明逮捕前浙江巡按御史左光先下狱。
阮大铖既得志,专门致力于报复
复。既排去刘宗周等,于是尽召「逆案」杨维垣、虞廷陛(嘉兴人)等十余人及所善蔡奕琛、唐世济(乌程人)、张孙振、袁宏勋(慈溪人)等,布列要路。浙江巡按御史左光先者,光斗之弟;故与大铖世仇,又尝首劾士英;大铖益恨刺骨。光先在浙尝平许都乱(都,东阳人;家富,任侠。知县姚孙榘索贿不得,诬其结党谋逆;都遂反。光先以抚标兵讨之,都乞降;遂杀之——姚孙榘,桐城人);至是,光先已去,而都余党复叛。大铖因坐以「激变」,逮下狱。苏松巡抚祁彪佳上疏救,士英、大铖并恨彪佳,嗾张孙振论其奸贪;彪佳遂移疾去(明年杭州破,彪佳即不食;寻端坐池中而死——本朝赐谥「忠惠」)。
译回复。既然排挤去除了刘宗周等人,于是全部召用了被列入“逆案”的杨维垣、虞廷陛(嘉兴人)等十几人,以及他所宠信的蔡奕琛、唐世济(乌程人)、张弘勋、袁宏勋(慈溪人)等人,让他们遍布朝廷重要职位。浙江巡按御史左光先,是左光斗的弟弟;因此与马士英世代结仇,又曾经首先弹劾马士英;马士英更加恨之入骨。左光先在浙江时曾平定许都的叛乱(许都,东阳人;家中富有,好打抱不平。知县姚孙榘向他索贿未得,诬陷他结党谋反;许都于是起兵反叛。左光先率领抚标兵讨伐他,许都请求投降;于是将他杀害——姚孙榘,桐城人);到了这时,左光先已经离任,而许都的残余党羽再次叛乱。马士英便以“激起变乱”的罪名治罪,逮捕左光先下狱。苏松巡抚祁彪佳上疏营救,马士英、阮大铖都憎恨祁彪佳,唆使张弘勋弹劾他奸邪贪婪;祁彪佳于是称病离职(第二年杭州城破,祁彪佳便不再进食;不久端坐在池塘中而死——本朝赐谥号“忠惠”)。
明吏部尚书徐石麒罢。
石麒初入朝,上疏陈七事(省庶官、慎破格、行久任、重名器、严起废、明保举、交堂廉),褒纳之。时当考选,石麒与都御史刘宗周矢公甄别,拟庄元辰(鄞县人)等十三人为科道。马士英庇其私人,更易殆半;御史黄耳鼎(靳水人)、给事中陆朗(上元人)有物议,石麒以年例出之。朗贿奄人,内传留用;耳鼎寻亦复官。石麒发其罪,朗恚,疏诋石麒;耳鼎亦两疏劾石麒,并言其枉杀陈新甲。石麒疏辩,求去益力;士英拟严旨「不许」,令驰驿归(石麒刚方清介,值权奸用事,郁郁不得志。士英挟定策功,将图封;石麒议格之。中贵田成辈请属,石麒拒不应。由是中外皆怨,构之去。明年南京破,大兵至浙江,石麒方居城外,曰:『吾大臣也,城亡与亡』!后入居城中,朝服自缢死——本朝赐谥「忠懿」)。
冬十月,明以前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北直、山西、河河军务。
时马士英掌中枢,绝不锐厉恢复,日以锄正人、引凶党为务。初,举朝以「逆案」攻阮大铖,大铖憾甚;及见北都从逆诸臣颇多附会清流者,因倡言曰:『彼攻「逆案」,吾作「顺案」相对』;以李自成伪号曰「顺」也。士英因疏纠光时亨(桐城人)、陈名夏(溧阳人)、周锺(镳从弟)、项煜等;以诸人皆附东林,故重劾之。其它大僚降贼者,反不之及。贿入,辄复其官。缙彦以本兵首先开门从贼;自成败走,缙彦窜归河南。至是,自言集义勇、擒伪官,收复列城;士英主之,即授原官总督军务,许便宜行事。给事中利瓦伊樾言:『缙彦闇■〈勿上目下〉失机,寸斩莫赎。逆贼入宫,青衣候点;贼败窜归,安能复收河北?总督何官,顾畀贼臣』?士英等勿恤也时北都降贼诸臣,多以贼败南还。史可法言:『北都之变,臣子皆当有罪。若在北者始应从死,岂在南者独非人臣!即臣可法谬与南枢、臣士英叨任凤督,未能疾趋北援;镇臣泽清、杰以兵力不支,折而南走:是首应重论者,臣等罪也。乃鈇钺未加,且恩荣迭被;独于在北诸臣毛举而概绳之,岂散秩闲曹责反重于南枢、凤督哉!宜摘其罪状,显著者重惩示儆。若伪命未污,当置不问;其逃避后至者,许戴罪讨贼,赴臣军前酌用』。时不能尽从也)。
〔眉批〕明末北都当流贼猖獗时,自捐躯矢节诸臣外,有身污伪命者,后闻贼已奔逃而南京监国,复尔营营干进;此等假息偷生,若仍以「传闻异辞」曲为宽贷,即属与于逆恶之尤。然在马、阮憸邪,既不惜以引类呼朋,私行拯拔;其于异己之辈,又转得借题报复以修睚眦旧隙。即解学龙所定爰书六等,亦不无轻重失伦、挂一漏万之弊。惟史可法论南北诸臣大义,最为严切。彼幸处南都空闲之局,不知厚自刻责;而于焦头烂额之人反唇相诘,甚至乘拥立之举滥赏冒功,■〈忄间〉然以为得计!闻可法之言,亦可以少愧矣。
明大学士高弘图罢。
初,阮大铖入见,以弘图不附东林,引为证。弘图顾力言「逆案」不可翻,大铖及马士英怒(一日,阁中言及故庶吉士张溥,士英曰:『吾故人也;死,酹而哭之』。姜曰广笑曰:『公哭东林,亦东林耶』!士英曰:我非畔东林,东林拒我耳』。弘图因怂惥之,士英意辞。会刘宗周劾疏上,大铖宣言「曰广实使之」。于是士英怒不可止,力荐张捷、谢升,朝端益水火矣)。弘图因乞休,请召还史可法;皆不许。至是,凡四疏乞休,乃许之(弘图既致仕,无家可归,流寓会稽;及南京破,逃野寺中,绝粒而死——本朝赐谥「忠贞」)。
明凤阳地震。
明遣太监孙元德督赋浙江。
先是,命太监王肇基(即王坤)督催浙、闽金花银,以给事中罗万象执奏而止。及是,复遣司礼太监孙元德往浙督催内库及户、工二部钱粮。寻以高起潜请饷,又于浙、闽增派二十万,亦令元德催解军前。
明以张捷为吏部尚书、杨维垣为通政使。
马士英独握国柄,一听阮大
译明朝吏部尚书徐石麒被罢免。
徐石麒刚入朝时,上疏陈述七件事(精简闲散官员、慎重破格提拔、实行长期任职、重视名位器用、严格起用废黜官员、明确保举责任、区分堂官与廉吏),皇帝褒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正值考核选拔官员,徐石麒与都御史刘宗周立志公正甄别,拟定庄元辰(鄞县人)等十三人担任科道官。马士英庇护他的私党,几乎更换了一半人选;御史黄耳鼎(靳水人)、给事中陆郎(上元人)遭到舆论非议,徐石麒依据惯例将他们外放。陆郎贿赂宦官,宫内传出留用的消息;黄耳鼎不久也恢复了官职。徐石麒揭发他们的罪行,陆郎怨恨,上疏诋毁徐石麒;黄耳鼎也两次上疏弹劾徐石麒,并说徐石麒枉杀陈新甲。徐石麒上疏辩白,请求离职的意愿更加强烈;马士英拟定严厉的旨意“不许”,命令他乘驿车回家(徐石麒刚正清廉,正值权奸当道,郁郁不得志。马士英倚仗拥立皇帝的功劳,企图封爵;徐石麒议论阻止了他。宦官田成等人请求托事,徐石麒拒绝不应允。因此朝廷内外都怨恨他,构陷他离去。第二年南京城破,清军到达浙江,徐石麒正住在城外,说:“我是大臣,城亡我也亡!”后来进入城中,穿着朝服自缢而死——清朝赐谥号“忠懿”)。
冬季十月,明朝任命前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北直隶、山西、河南军务。
当时马士英掌握中枢大权,绝没有锐意恢复失地的打算,每天以铲除正直之人、引荐凶恶党羽为要务。起初,满朝官员以“逆案”攻击阮大铖,阮大铖非常怨恨;等到他看到北京城降贼的许多大臣大多附会清流,于是倡议说:“他们攻击‘逆案’,我制作‘顺案’来相对抗”;因为李自成的伪号叫“顺”。马士英于是上疏纠察光时亨(桐城人)、陈名夏(溥阳人)、周锺(周镳的堂弟)、项煜等人;因为这些人都是依附东林党,所以着重弹劾他们。其他投降贼军的高级官员,反而没有涉及。只要贿赂送进,就立即恢复他们的官职。张缙彦作为前兵部尚书首先开门投降贼军;李自成失败后逃跑,张缙彦逃回河南。到了这时,他自称集结义勇、擒获伪官、收复多座城池;马士英支持他,就授予他原官职总督军务,允许他相机行事。给事中利瓦伊樾说:“张缙彦昏聩失机,斩首也不能赎罪。逆贼进入皇宫,他穿着青衣等待点名;贼军失败后他逃回,怎么能再收复河北?总督是什么官,竟然授予贼臣?”马士英等人不予理睬(当时北京城投降贼军的大臣,大多在贼军失败后南归。史可法说:“北京城变故,臣子都应当有罪。如果在北方的大臣开始就应当殉死,难道在南方的大臣就不是人臣吗!即使我史可法错误地参与南枢机务、马士英担任凤阳总督,未能迅速北上救援;镇守大臣泽清、杰因为兵力不支,转而南逃:这是首先应当重罚的,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现在刑罚尚未施加,反而恩宠荣耀接连不断;唯独对北方的大臣细究小过而一概绳之以法,难道闲散官职的责任反而重于南枢、凤阳总督吗!应当摘取他们的罪状,显著的重惩以示警戒。如果伪命未受污染,应当置之不问;那些逃避后来到的,允许他们戴罪讨贼,到我军前酌情任用”。当时不能全部听从)。
〔眉批〕明朝末年,北京城当流寇猖獗时,除了自杀殉节的各位大臣外,有身受伪命的人,后来听说贼军已经奔逃而南京监国,又纷纷谋求进取;这类苟且偷生的人,如果仍以“传闻异辞”为由曲意宽贷,就属于逆恶中特别恶劣的。然而在马士英、阮大铖奸邪之下,他们不惜引类呼朋,私下提拔;对于异己之辈,又转而借题报复以修旧怨。即使解学龙所定的六种定罪,也不无轻重失当、挂一漏万的弊端。只有史可法论断南北大臣的大义,最为严切。他侥幸处于南都闲散的位置,不知道厚自刻责;反而对焦头烂额的人反唇相讥,甚至乘拥立之举滥赏冒功,安然自得以为得计!听到史可法的话,也可以稍感羞愧了。
明朝大学士高弘图被罢免。
起初,阮大铖入朝觐见,以高弘图不依附东林党为由,引为证据。高弘图却极力主张“逆案”不可翻案,阮大铖和马士英愤怒(一天,内阁中谈到已故庶吉士张溥,马士英说:“他是我的老朋友;死了,祭奠并哭他”。姜曰广笑着说:“您哭东林党人,也是东林党人吗?”马士英说:“我不是背叛东林党,是东林党拒绝我”。高弘图因此怂恿他,马士英言语推辞。恰逢刘宗周弹劾奏疏呈上,阮大铖宣称“姜曰广实际上是主使者”。于是马士英愤怒不可抑制,极力推荐张捷、谢升,朝廷内部更加水火不容)。高弘图因此请求退休,请求召回史可法;都不被允许。到了这时,总共四次上疏请求退休,才被允许(高弘图退休後,无家可归,流寓会稽;等到南京城破,逃到野外寺庙中,绝食而死——清朝赐谥号“忠贞”)。
明朝凤阳发生地震。
明朝派遣太监孙元德督催浙江赋税。
先前,命令太监王肇基(即王坤)督催浙江、福建金花银,因为给事中罗万象执意上奏而停止。到了这时,又派遣司礼太监孙元德前往浙江督催内库及户部、工部钱粮。不久因为高起潜请求军饷,又在浙江、福建增派二十万,也命令孙元德催解到军前。
明朝任命张捷为吏部尚书、杨维垣为通政司通政使。
马士英独揽国家大权,一切听从阮大
铖计;朝政浊乱,贿赂公行。时徐石麒既去,士英欲用张国维掌吏部;而大铖结内奄取中旨,特授张捷,士英■〈目咢〉眙良久。杨维垣力谋起官,礼部尚书钱谦益因上疏荐维垣及蔡奕琛,且颂士英功,而尽雪「逆案」贾继春等;维垣遂得授通政使(未几,进左副都御史;奕琛亦授吏部侍郎)。
译阮大铖盘算:朝廷政治浑浊混乱,贿赂公然盛行。当时徐石麒已经离去,马士英打算任用张国维掌管吏部;而阮大铖勾结宫内太监,获取皇帝内旨,特别任命张捷,马士英惊愕地注视了很久。杨维垣极力谋求起用为官,礼部尚书钱谦益于是上疏推荐杨维垣和蔡奕琛,并且颂扬马士英的功劳,同时为“逆案”中的贾继春等人彻底平反;杨维垣于是被任命为通政使(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蔡奕琛也被任命为吏部侍郎)。
我大清兵西讨李自成,分兵下江南。
先是,我睿亲王多尔衮令南来副将韩拱薇、参将陈万春等赍书致史可法(书曰:『予向在沈阳,即知燕京物望,咸推司马。后入关破贼,得与都人士相接,识介弟于清班。曾托其手勒平安,拳致衷绪;未审以何时得达!比闻道路纷纷,多谓金陵有自立者。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之义:有贼不讨,则故君不得书「葬」、新君不得书「即位」;所以防乱臣贼子,法至严也。闯贼李自成称兵犯阙,手毒君亲;中国臣民,不闻加遗一矢。平西王吴三桂介在东陲,独效包胥之哭。朝廷感其忠义,念累世之宿好,弃近日之小嫌;爰整貔貅,驱除狗鼠。入京之日,首崇怀宗帝后谥号;卜葬山陵,悉如典礼。亲郡王、将军以下,一仍故封,不加改削;勋戚文武诸臣,咸在朝列,恩礼有加。耕市不惊,秋毫无扰。方拟秋高气爽,遣将西征;传檄江南、联兵河朔,陈师鞠旅,戮力同心:报乃君国之仇,彰我朝廷之德。岂意南州诸君子苟安旦夕,弗审事机;聊慕虚名,顿忘实害:予甚惑之!国家之抚定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也。贼毁明朝之庙主,辱及先人;我国家不惮征缮之劳,悉索敝赋,代为雪耻。孝子仁人,当如何感恩图报!兹乃乘逆寇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揆诸情理,岂可谓平!将以为天堑不能飞渡、投鞭不足断流耶!夫闯贼但为明朝祟耳,未尝得罪于我国家也;徒以薄海同仇,特伸大义。今若拥号称尊,便是天有二日,俨为勍敌。予将简西行之锐,转旆东征;且拟释彼重诛,命为前导。夫以中华全力,受制潢池;而欲以江左一隅兼支大国,胜负之数无待蓍龟矣!予闻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则以姑息。诸君子果识时知命、笃念故主、厚爱贤王,宜劝令削号归藩,永绥福禄;朝廷当待以虞宾,统承礼物,带砺山河,位在诸王侯上:庶不负朝廷伸义讨贼、兴灭继绝之初心。至南州群彦翩然来仪,则尔公尔侯、列爵分土,有平西之典例在;惟执事实图利之!挽近士大夫好高树名义,而不顾国家之急;每有大事,辄同筑舍。昔宋人议谕未定,兵已渡河;可为殷盐。先生领袖名流,主持至计;必能深维终始,宁忍随俗浮沈!取舍从违,应早审定。兵行在即,可西可东;南国安危,在此一举。愿诸君子同以讨贼为心,毋贪一身瞬息之荣,而重故国无穷之祸,为乱臣贼子所笑!予实有厚望焉!记有之:「惟善人能受尽言」。敬布腹心,伫闻明教!江天在望,延跂为劳。书不宣意』),可法旋遣人答书(书曰:『南中向接好音,法随遣使问讯吴大将军,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谊于草莽也,诚以「大夫无私交」,「春秋」之义。今悾偬之际,忽棒琬琰之章,真不啻从天而降也。循读再三,殷殷至意。若以逆贼尚稽天讨,烦贵国忧;法且感且愧!惧左右不察,谓南中臣民偷安江左,竟忘君父之怨;敬为贵国一详陈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真尧、舜之主也;以庸臣误国,致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法待罪南枢,救援无及。师次淮上,凶问遂来;地坼天崩,山枯海泣!嗟乎!人孰无君,虽肆法于市朝以为泄泄者之戒,亦奚足谢先皇帝于地下哉!尔时南中臣民哀恸如丧考妣,无不拊膺切齿,欲悉东南之甲,立剪凶仇;而二、三老臣谓「国破君亡,宗社为重」,相与迎立今上,以系中外之心。今上非他,神宗之孙、光宗犹子,而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顺,天与人归。五月朔日,驾临南都,万姓夹道欢呼,声闻数里;群臣劝进,今上悲不自胜,让再让三,仅允监国。迨臣民伏阙屡请,始以十五日正位南都。从前凤集、河清,瑞应非一;即告庙之日,紫云如盖,祝文升霄,万目共瞻,欣传盛事。大江涌出枏梓数十万章助修宫殿,岂非天意也哉!越数日,遂命法视师江北,刻日西征;忽传我大将吴三桂借兵贵国破走逆成,为我先皇帝后发丧成礼,扫清宫殿、抚辑群黎,且罢薙发之令,
译我大清军队向西讨伐李自成,分兵南下江南。
在此之前,我睿亲王多尔衮命令南来的副将韩拱薇、参将陈万春等人携带书信送给史可法(信中说:“我过去在沈阳时,就知道燕京的舆论声望,都推崇司马(指史可法)。后来入关破贼,得以与京城人士接触,在清贵的班列中认识了你的弟弟。曾经托他亲手写下平安家书,诚挚地表达内心的思绪;不知道何时才能送达!近来听说道路上传言纷纷,大多说金陵有自立为帝的人。君父的仇敌,不能共存于天下。《春秋》的大义:有贼不讨伐,那么旧君就不能书写‘葬’,新君就不能书写‘即位’;这是为了防止乱臣贼子,法律非常严厉。闯贼李自成举兵侵犯宫阙,亲手毒害君父;中国的臣民,没听说发射一支箭去抵抗。平西王吴三桂处在东边边境,独自效仿申包胥哭秦庭的故事。朝廷感激他的忠义,念及累世的旧好,抛弃近日的小嫌;于是整顿军队,驱除狗鼠。进入京城那天,首先尊崇怀宗皇帝和皇后的谥号;选择陵墓安葬,完全依照典礼。亲王、郡王、将军以下,都保留原来的封爵,不加更改削减;功勋戚属、文武各位大臣,都在朝列之中,恩惠礼遇更加优厚。耕作市场没有惊扰,秋毫无犯。正打算等到秋高气爽时,派遣将领向西征讨;传布檄文到江南,联合黄河以北的军队,陈列军队,训练士兵,同心协力:报你君国的仇敌,彰显我朝廷的恩德。哪里想到南方的各位君子苟且安于旦夕,不审察事机;只是羡慕虚名,顿时忘记实际的祸害:我对此非常疑惑!国家平定燕都,是从闯贼那里得到的,不是从明朝夺取的。贼人毁坏明朝的宗庙主牌,侮辱及于祖先;我国家不畏惧征战的劳苦,竭尽赋税,代为雪耻。孝子仁人,应当如何感恩图报!现在趁着逆寇尚未诛灭、王师暂时休整,就想要雄踞江南,坐享渔人之利!衡量情理,难道可以说公平吗?难道以为天堑不能飞渡、投鞭不足以断流吗!闯贼只是明朝的祸祟罢了,未曾得罪我国家;只是因为天下同仇,特意伸张大义。现在如果拥号称尊,那就是天有两个太阳,俨然成为强敌。我将挑选西行的精锐,转旗东征;并且打算赦免他重罪,命令他作为前导。以中华全部的力量,受制于池沼中的盗贼;而想要凭借江左一隅之地兼抗大国,胜负的结局不用占卜就知道了!我听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则以姑息。各位君子如果识时务知天命、深切怀念旧主、厚爱贤王,应当劝令削去帝号回归藩属,永远安享福禄;朝廷将对待他像虞宾一样,统领承奉礼物,山河为带砺,地位在诸王侯之上:大概不辜负朝廷伸张正义讨伐贼寇、复兴灭亡继承断绝的初心。至于南方的英才翩然来朝,那么你们公你们侯、分封爵位土地,有平西王的先例在;只有切实谋求利益!近来士大夫喜欢高树名义,而不顾国家的急难;每当有大事,就一同筑舍避祸。从前宋人议论诏谕未定,军队已经渡河;可以作为殷鉴。先生是名流的领袖,主持重大计策;必定能深思始终,难道忍心随俗浮沉!取舍从违,应当早日审定。军队即将出发,可西可东;南国的安危,在此一举。希望各位君子都以讨贼为心,不要贪图一身瞬息的荣耀,而加重故国无穷的祸患,被乱臣贼子所嘲笑!我实在有厚望!记载说:‘只有善人能接受尽言’。恭敬地倾诉肺腑,期待听到明确的教诲!江天在望,伸长脖子盼望使人劳累。书信不能尽意’),史可法随即派人回信(信中说:“南方向来接到好音,我随即派遣使者问候吴大将军,不敢立刻与左右相通;不是把深厚的友谊委弃于草莽,实在是因为‘大夫无私交’,这是《春秋》的大义。现在匆忙之际,忽然捧读美玉般的篇章,真不亚于从天而降。反复诵读,殷切的至意。如果认为逆贼尚且稽留天讨,烦劳贵国担忧;我既感激又惭愧!恐怕左右不察,认为南方臣民偷安江左,竟然忘记君父的怨恨;恭敬地为贵国详细陈述。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真是尧、舜那样的君主;因为庸臣误国,导致三月十九日的事情。我在南枢待罪,救援不及。军队驻扎在淮上,凶讯于是传来;地裂天崩,山枯海泣!唉!人谁没有君主,即使把我杀在街市来作为泄泄者的警戒,又哪里足以向先皇帝谢罪于地下呢!那时南方臣民哀痛如同丧父丧母,无不拍胸切齿,想要尽用东南的甲兵,立即剪除凶仇;而两三个老臣说‘国家破败君主死亡,宗社为重’,一起迎接拥立今上,来维系中外的人心。今上不是别人,是神宗的孙子、光宗的侄子,而大行皇帝的哥哥;名正言顺,天与人归。五月初一,驾临南都,万姓夹道欢呼,声音传到数里;群臣劝进,今上悲伤不能自胜,推让再三,才允许监国。等到臣民伏阙屡次请求,才在十五日正位南都。从前凤集、河清等祥瑞应验不止一次;就在告庙那天,紫云如盖,祝文升霄,万众共瞻,欣喜传颂盛事。大江涌出楠木梓木数十万根帮助修建宫殿,难道不是天意吗!过了几天,于是命令我视察江北军队,刻日西征;忽然传来我大将吴三桂借兵贵国击退逆贼李自成,为我先皇帝皇后发丧成礼,扫清宫殿、安抚百姓,并且废除剃发令,
示不亡本朝。此等举动,振古铄今;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跽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谨于八月薄治筐篚,遣使犒师;兼欲请命鸿裁,连兵西讨。是以王师既发,复次江淮。乃辱明诲,引「春秋」大义来相诘责;善哉乎!推言之,然此乃为列国君薨、世子应立,有贼未讨、不忍死其君者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皇子惨变非常,而犹拘牵「不即位」之文,坐昧「大一统」之义;中原鼎沸,仓猝出师,将何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紫阳「纲目」,踵事「春秋」。其间特书,如莽移汉鼎,光武中兴;丕废山阳,昭烈践祚;怀、愍亡国,晋元嗣基;徽、钦蒙尘,宋高缵统:是皆于国仇未剪之日亟正位号,「纲目」未尝斥为自立,率以「正统」与之。甚至如元宗幸蜀,太子即位灵武,议者疪之,亦未尝不许以行权;幸其光复旧物也。本朝传世十六,正统相承;自治冠带之族,继绝存亡,仁恩遐被。贵国昔在先朝,夙膺封号,载在盟府;宁不闻乎?今痛心本朝之难,驱除乱逆;可谓大义复着于「春秋」矣。昔契丹和宋,止岁输以金缯;回纥助唐,原不利其土地。况贵国笃念世好,兵以义动;万代瞻仰,在此一举。若乃乘我蒙难弃好崇仇,规此幅帧,为德不卒;是以义始而以利终,为贼人所窃笑也!贵国岂其然!往先帝轸念潢池,不忍尽戮;剿抚互用,贻误至今。今上天纵英明,刻刻以复仇为念;庙堂之上,和衷体国;介胃之士,饮泣枕戈;忠义民兵,愿为国死。窃以为天亡逆闯,当不越于斯时矣。语曰「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今逆贼未服天诛,谍知卷土西秦,方图报复;此不独本朝「不共戴天」之恨,抑亦贵国「除恶未尽」之忧。伏乞坚「同仇」之谊,全始终之德;合师进讨,问罪秦中;共枭逆贼之头,以泄敷天之愤:则贵国义问照耀千秋,本朝图报惟力是视。从此两国世通盟好,传之无穷,不亦休乎!至于牛耳之盟,则本朝使臣久已在道,不日抵燕奉盘盂从事矣。法北望陵庙,无涕可挥;身蹈大僇,罪应万死!所以不即从先帝者,实为社稷之故。传曰「竭股眩之力,继之以忠贞」;法处今日,鞠躬致命克尽臣节,所以报也。惟殿下实昭盐之』)。至是,山西、山东郡县已次第抚定。我大清乃命英亲王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帅师西讨李自成;豫亲王多铎为定国大将军,帅师下江南。
译以表明不忘本朝。这样的举动,震古烁今;凡是做大明臣子的,没有不长时间跪拜面向北方,叩首加额顶礼的:哪里只是像明谕所说的那样感恩图报而已呢!谨在八月略备薄礼,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同时想要请求您的宏大裁断,联合兵力向西讨伐。所以王师已经出发,又驻扎在江淮地区。却承蒙您的教诲,引用《春秋》的大义来责问我;好啊!推究其理,但这只是针对列国君主去世、世子应当继位,有贼人未讨、不忍心让君主死而无后的人所设立的学说罢了。如果天下共主为国殉难、太子遭遇非常惨变,却仍然拘泥于“不即位”的文字,坐视不明“大一统”的道义;中原动荡,仓促出兵,将用什么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呢!朱熹的《纲目》,沿袭《春秋》的事例。其中特别记载的,如王莽篡夺汉朝政权,光武帝中兴汉室;曹丕废黜山阳公,刘备即帝位;晋怀帝、晋愍帝亡国,晋元帝继承基业;宋徽宗、宋钦宗蒙受尘垢,宋高宗继承统绪:这些都是在国家仇敌未除之时迅速确立帝位,《纲目》未曾斥责他们为自立,都给予他们“正统”的地位。甚至如唐玄宗逃往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议论者非议他,也未尝不允许他权宜行事;庆幸他光复旧业。本朝传位十六代,正统相继;自治理戴冠束发的族群,延续断绝的世系、保存灭亡的国家,仁恩远播。贵国在先朝,早就受封爵号,记载在盟府之中;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现在痛心本朝的灾难,驱除乱逆;可以说大义再次彰显于《春秋》了。昔日契丹与宋朝议和,只每年输送金帛;回纥帮助唐朝,原本不贪图其土地。何况贵国笃念世代友好,出兵出于正义;万代瞻仰,在此一举。如果趁我蒙难而背弃友好、推崇仇敌,图谋这片疆土,行善不终;以正义开始而以利益结束,将被贼人所窃笑!贵国难道会这样吗?往昔先帝怜悯百姓作乱,不忍心尽数杀戮;剿抚并用,贻误至今。现在上天降下英明君主,时刻以复仇为念;朝廷之上,同心协力为国着想;披甲的将士,含泪枕戈待旦;忠义的民兵,愿意为国效死。私下认为上天灭亡逆贼李自成,应当不超过此时了。古语说“树立德行务必使其滋长,铲除邪恶务必使其尽绝”。现在逆贼未受天诛,探知他卷土重来西入秦地,正图报复;这不仅是本朝“不共戴天”的仇恨,也是贵国“除恶未尽”的忧患。恳请坚守“同仇敌忾”的情谊,保全始终如一的德行;合兵进讨,到秦中问罪;共同斩下逆贼的头颅,以宣泄普天之下的愤恨:那么贵国的义名将照耀千秋,本朝报答惟力是视。从此两国世代通好,传承无穷,不也很好吗!至于歃血为盟,本朝使臣早已在路上,不久将抵达燕京捧着盘盂行事了。臣法北望陵庙,无泪可挥;身蹈大祸,罪应万死!所以不立即追随先帝,实在是为了社稷的缘故。传曰“竭尽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臣法处在今天,鞠躬尽瘁、舍生取义以尽臣节,以此来报答。惟愿殿下明察。至此,山西、山东的郡县已次第平定。我大清于是任命英亲王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率领军队向西讨伐李自成;豫亲王多铎为定国大将军,率领军队南下江南。
〔眉批〕幼年即羡闻我摄政睿亲王致书明臣史可法,而未见其文。昨辑「宗室王公功绩表传」,乃得读其文;所为揭大义而示正理,引「春秋」之法斥偏安之非,旨正辞严,心实嘉之!而所云「可法遣人报书,语多不屈」;固未尝载其书语也。夫可法,明臣也;其不屈,正也。不载其语,不有失忠臣之心乎?且其语不载,则后世之人将不知其何所谓,心有疑恶其语而不之者;是大不可也。因命儒臣物色之书市及藏书家,则亦不可得;复命索之于内阁册库,乃始得焉。卒读一再,惜可法之孤忠,叹福王之不惠!有如此臣而不能信用,使权奸掣其肘,而卒致沦亡也!夫福王即信用可法,其能守长江为南宋之偏安与否,犹未可知;而况燕雀处堂、无深谋远虑,使兵顿饷竭,忠臣流涕顿足而叹无能为,惟有一死以报国是:不大可哀乎?且可法书语,初无诟谇不经之言;虽心折于睿王而不得不强辞以辩,亦仍明臣尊明之义耳。余以为不必讳,亦不可讳,故书其如右;而可法之书,并命附录于后。夫可法即拟之文天祥,实无不可。而「明史」本传乃称其母梦文天祥而生,则出于稗野之附会;失之不经矣!
明定诸镇兵额。
江北督抚四镇,额兵三万;楚抚,额兵一万;京营,额兵一万五千。时九江总督袁继咸为马士英等所恶,因汰其军饷六万;军中有怨言。继咸争之,不听(继咸又议造战舰,檄九江佥事叶士彦截买材木;士彦封还其檄,继咸劾之。士彦同年御史黄耳鼎亦劾继咸,且言继咸「劝左良玉立他宗,而良玉不从」。艮玉闻之,疑惧;上疏明与继咸无隙,耳鼎受指使而言。由是,南京籍籍,益谓良玉胁制朝廷矣——叶士彦,巢县人)。
十一月,明凤阳陵灾。
松柏皆烬。
张献忠僭号于成都。
献忠既有全蜀,遂僭号「大西」国王,伪称「大顺」元年;修蜀王府居之。设丞相、尚书、五军都督府等官(用汪兆麟、严锡命为左右丞相,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为尚书;养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皆为将军,赐姓张氏。鼎镇、完敬,寻以小过刲剔死。胁川中士大夫受伪职,前布政使尹仲、给事中吴宇英皆不屈死——江鼎镇,南充人;龚完敬,彭县人;尹仲,叙州人;吴宇英,广元人)。遣诸伪将分屠各府州县(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杀之,笔墨成邱冢。坑成都民于中图,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伪官朝会,呼獒数十下殿,獒所齅者引出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人法,皮未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会诸郡义兵并起,献忠愤怒,诛杀益毒;川中人迹殆绝,列城内至杂树成拱云(后二年,献忠尽焚成都宫室,铲其城;率众出川北。又欲尽杀川兵,伪将刘进忠率川兵一军尽逃;会我大清兵至汉中,进忠降,乞为向导。至监亭界,大雾;献忠晓行,猝遇大兵,中矢坠马,蒲伏积薪下,擒出斩之——监亭,魏县;今属四川潼川府)。
明史可法帅师进次清江浦。
可法闻李自成败还陕西,决策北行。高杰既赴徐州,可法遂帅师进次清江浦;遣官屯田开封,为经略中原计。时诸将各分汛地,择便利者。自王家营(在清河县东北黄河北岸)而北至宿迁最冲要,诸镇不敢任;可法自任之,令幕下文武筑垒缘河南岸(可法以自成未灭,上疏请颁讨贼诏书;大略言『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黔黎洒泣、绅士悲哀,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绌、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河上之防,百未经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君父之仇,置诸膜外。忆臣等迎驾时,陛下言及先帝,则泣下沾襟;恭谒孝陵,则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式盐临!曾几何时,顿忘斯志!先皇帝死于贼,恭皇帝亦死于贼;此千古未有之痛!国家变出非常,在北诸臣死节者无多,在南诸臣讨贼者复少;此千古未有之耻!
译〔眉批〕我年轻时便羡慕听闻摄政睿亲王给明朝大臣史可法写信的事,却没能见到那封信的内容。昨天编纂《宗室王公功绩表传》,才得以读到那封信;信中揭示大义、阐明正理,引用《春秋》的法度斥责偏安一隅的错误,主旨端正、辞气严厉,我心里实在赞赏!然而信中称“史可法派人回信,言语多有不屈服之处”,却并没有记载史可法回信的具体内容。史可法是明朝的大臣,他的不屈服是正义的。不记载他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忠臣的心意吗?况且他的话不记载,后世的人将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心里疑惑并厌恶他的话而不了解他;这是非常不可取的。于是命令儒臣在书市和藏书家中寻找,却找不到;又命令在内阁的档案库中搜寻,才终于找到。反复读了几遍,惋惜史可法的孤忠,感叹福王的不明智!有像史可法这样的臣子却不能信任任用,让权奸掣肘,最终导致国家沦亡!即使福王信任任用史可法,他能否守住长江像南宋那样偏安,还不可知;何况福王像燕雀处在堂屋上,没有深谋远虑,致使军队停滞、粮饷枯竭,忠臣流泪跺脚叹息无能为力,只有一死来报效国家:这不是很可悲吗?况且史可法回信的话,起初并没有辱骂无理的言辞;虽然心里折服于睿亲王,却不得不强词夺理来辩解,这也仍然是明朝大臣尊重明朝的道义。我认为不必忌讳,也不可忌讳,所以把睿亲王的信抄录在上面;而史可法的回信,也命令附在后面。史可法即使比作文天祥,实在也没有不可的。而《明史》本传却说他的母亲梦见文天祥而生下他,这是出自野史的附会;失之荒诞不经了!
明朝确定各镇军队的定额。
江北督抚四镇,定额士兵三万;楚抚,定额士兵一万;京营,定额士兵一万五千。当时九江总督袁继咸被马士英等人厌恶,因此削减他的军饷六万;军中有怨言。袁继咸争辩,不听(袁继咸又提议建造战舰,发公文给九江佥事叶士彦拦截购买木材;叶士彦封还了他的公文,袁继咸弹劾他。叶士彦同年进士御史黄耳鼎也弹劾袁继咸,并且说袁继咸“劝左良玉拥立其他宗室,而左良玉不从”。左良玉听说后,怀疑恐惧;上疏说明与袁继咸没有嫌隙,黄耳鼎是受人指使而言。由此,南京议论纷纷,更加认为左良玉胁迫朝廷了——叶士彦,巢县人)。
十一月,明朝凤阳陵墓发生火灾。
松柏都烧成了灰烬。
张献忠在成都僭越称帝。
张献忠既然拥有整个蜀地,于是僭越称“大西”国王,伪称“大顺”元年;修缮蜀王府居住。设置丞相、尚书、五军都督府等官职(任用汪兆麟、严锡命为左右丞相,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为尚书;抚养的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都担任将军,赐姓张氏。江鼎镇、龚完敬,不久因小过错被割肉剔骨而死。胁迫四川的士大夫接受伪职,前布政使尹仲、给事中吴宇文英都不屈服而死——江鼎镇,南充人;龚完敬,彭县;尹仲,叙州人;吴宇英,广元)。派遣各伪将分别屠杀各府州县(诡称开科举取士,聚集在青羊宫,全部杀了他们,笔墨堆积成山丘。在成都中图坑杀百姓,杀死各卫籍士兵九十八万。伪官朝会时,呼出几十只猛犬下殿,猛犬嗅到的人被拉出来斩首,名叫“天杀”。又创生剥人皮的方法,皮没剥完人就先死的,行刑的人抵死罪),将士按杀人多少评定功劳,共杀男女六亿多。恰逢各郡义兵同时起事,张献忠愤怒,诛杀更加残酷;四川的人迹几乎断绝,各城内甚至杂草丛生——两年后,张献忠全部焚毁成都宫室,铲平城墙;率领众人出川北。又想全部杀尽四川士兵,伪将刘进忠率领四川一军全部逃跑;恰逢我们大清兵到达汉中,刘进忠投降,请求做向导。到达监亭界,大雾弥漫;张献忠清晨行进,突然遭遇大军,中箭落马,趴伏在柴堆下,被擒获斩首——监亭,魏县;今属四川潼川)。
明朝史可法率领军队进驻清江浦。
史可法听说李自成失败退回陕西,决定北行。高杰已经前往徐州,史可法于是率领军队进驻清江浦;派遣官员在开封屯田,作为经略中原的打算。当时各将领各自分管防区,选择便利的地方。从王家营(在清河县东北黄河北岸)向北到宿迁最冲要,各镇不敢承担;史可法自己承担,命令幕下文武官员沿河南岸修筑堡垒(史可法认为李自成未灭,上疏请求颁发讨贼诏书;大致说“偏安是恢复的退步,没有志向在于偏安却能立即自立的人。大变之初,百姓洒泪、绅士悲哀,还有朝气;现在则兵骄饷绌、文恬武嬉,顿时变成暮气。河上的防御,百废待兴;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的军队,没听说到达关、陕;讨贼的诏书,没听说传到燕、齐。君父的仇,置之度外。回忆我们迎接陛下时,陛下提到先帝,就泪下沾襟;恭敬拜谒孝陵,就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在鉴临!曾几何时,顿时忘记这个志向!先皇帝死于贼,恭皇帝也死于贼;这是千古未有的痛!国家变故非常,在北方的大臣死节的没有多少,在南方的大臣讨贼的又少;这是千古未有的耻!
夫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陉,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漠置!臣恐恢复无期,即偏安亦未可保也。今宜连发讨贼之诏,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秦关;庶海内忠臣义士,闻而感愤。且陛下嗣登大宝,原与先朝不同;诸臣但有罪当诛,曾无功足录。臣于登极诏稿,特将「加恩」一款删除;不意后来仍复开载,致贻笑天下。今恩外加恩,纷纷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滥觞。自后尤宜慎重,专待有功:庶猛将武夫,有所激厉。至行兵讨贼,最苦无粮;搜括不可行,劝输亦难继。请将不急之工程、可已之繁费,一切报罢;朝夕之燕衎、左右之进献,一切谢绝。即事关典礼、万不容已者,亦概从节省。盖贼一日未灭,即有深宫曲房,岂能安处!锦衣主食,岂能安享!必刻意在雪耻报仇,振举朝精神,萃万方物力,尽并于选将练兵一事,庶人心可鼓、天意可回』!疏奏,不省。时诸镇位秩已崇,咸逡巡无进师意。可法悔之,语其客:欲斩己及马士英、高弘图、姜曰广四人头为任事不忠之戒;因上疏请责成诸镇进战。可法每缮疏,循环讽诵,声泪俱下;闻者无不感泣,士英第取优旨报之而已)。
译平民百姓家中,父兄被杀,尚且想着剖开胸膛、切断咽喉,抓到仇人才能甘心;何况身在朝廷,难道可以漠然置之!臣担心恢复中原没有期限,即使偏安一隅也无法保全。现在应当接连发布讨伐贼寇的诏书,责令臣与各镇将领全部挑选精锐部队,直指秦地关隘;或许天下的忠臣义士,听闻后能感动愤慨。况且陛下刚刚登上大宝之位,原本与先朝不同;各位大臣只有应当诛杀的罪过,却没有值得记录的功劳。臣在登基诏书的草稿中,特意删除了“加恩”这一项;没想到后来仍然重新载入,导致被天下人嘲笑。如今在恩典之外再加恩典,纷纷扰扰没有止境;武臣腰间佩玉,名器滥授。此后尤其应当慎重,专门等待有功之人:或许猛将武夫,能有所激励。至于出兵讨贼,最苦的是没有军粮;搜刮民财不可行,劝募输纳也难以持续。请将不急的工程、可以停止的繁杂费用,全部上报废止;早晚的宴饮、左右近臣的进献,全部谢绝。即使事关典礼、万不得已的,也一概从简节省。因为贼寇一天没有消灭,即使有深宫曲房,哪里能安心居住!锦衣玉食,哪里能安心享用!必须刻意致力于雪耻报仇,振奋朝廷的精神,汇聚各方的物力,全部集中于选将练兵这一件事上,或许人心可以鼓舞、天意可以挽回。奏疏呈上,皇帝没有理会。当时各镇将领的地位官阶已经很高,都犹豫不前,没有进军的意思。史可法后悔,对他的门客说:想要斩下自己以及马士英、高弘图、姜曰广四个人的头,作为做事不忠的警戒;于是上疏请求责成各镇进军作战。史可法每次撰写奏疏,反复诵读,声音和泪水一起落下;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哭泣的,马士英只是取来优柔的圣旨回复罢了。
我大清兵入宿迁。
我大清兵取海州,遂取宿迁。史可法舟次鹤镇闻报,遣总兵刘肇基往援,复其城。越数日,大清兵围邳州,军城北;肇基援之,军城南:相持半月而解。复分兵拔赣榆,丰沛等县皆降(可法以闻,马士英大笑不止;坐客杨士聪问故,士英曰:『君以为诚有事耶!此史公妙用也。岁将暮,防河将吏应叙功、耗费军资应稽算;此特为叙功、稽算地耳——杨士聪,济宁人)。
明命榷酒税。
马士英请榷酒助饷;下部议,从之。士英又请免童生府州县试,分上、中、下户纳银,即赴院试。又奏开助工等例:暴敛益甚。民间因有「扫尽江南金、填塞马家口」之谣。
明逮治前昌平巡抚何谦(昆山人)等。
御史沈宸荃(兹溪人)言:『经略山东、河南者,王永吉、张缙彦也。先帝拔永吉为总督,不救国危;擢缙彦典中枢,率先从贼。即加二人极刑,不为过。陛下屈法用之,而永吉观望逗遛,缙彦狼狈南窜;死何以对先帝?生何以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罪亦当按。都城既陷,守土臣宜皆厉兵秣马以报国仇;乃贼尘未扬,辄先去以为民望!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邱祖德(字念修,成都人),尚可容偃卧家园乎』?疏入,永吉、缙彦释勿问,逮谦、祖德等付法司治之。
明桂王常瀛卒于梧州。
常瀛初封衡州;张献忠陷湖南,常瀛走广西,遂居梧州。至是,以忧悸致疾,卒(常瀛世子先卒,次子安仁王由■〈目爱〉未几亦卒。次由榔,初封永明王。至顺治三年八月大兵下汀州执唐王聿键,于是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等迎由榔监国;十一月,自立于肇庆,号「永历」。会大兵克广州,式耜请驻军峡口;太监王坤不从,奉由榔走梧州。至顺治四年正月,大兵向肇庆,由榔复走桂林,又走武冈、柳州。会大兵东还,由榔旋返桂林。顺治五年,南昌总兵金声桓等叛降于由榔,复还肇庆。顺治六年,大兵下湘潭,总督何腾蛟死之;寻入桂林,大学士瞿式耜亦死;由榔大惧,自梧州奔南宁。时孙可望已据滇、黔,受封为秦王;顺治八年,遣兵至南宁,杀其大学士严起恒等。顺治九年,可望迎由榔入安隆所,改曰「安龙府」;日益穷促。闻李定国与可望有隙,遣使密召定国以兵来迎;可望侦知之,杀其大学士吴贞毓等数人。顺治十三年,定国至,乃奉由榔走云南;由榔封定国晋王。顺治十四年,可望举兵与定国战,大败;挈妻子降于我大清。顺治十五年,大兵三路入云南,由榔走永昌。顺治十六年,大兵克云南,由榔走腾越;定国败于潞江,由榔走南甸,遂入缅。缅以四舟迎由榔,随行者六百余人;缅人于赭陉置草屋居由榔,遣兵防之。顺治十七年,定国等与缅战,索其主;连败缅兵,缅终不肯出由榔。时平西大将军吴三桂以由榔尚在,请进兵缅甸以靖根株、为一劳永逸之计,我大清命定南将军爱星阿率师会之;三桂遂传檄缅甸,谕以擒献由榔。顺治十八年正月,三桂遣二土官至缅,示师期。三月,师至猛卯,会瘴发,撤兵。而缅首莽猛白屡得三桂檄,欲生致由榔;乃密使人防守,诱其从官沐天波等渡河盟,尽杀之,惟存由榔与其属二十五人。九月,三桂及爱星阿帅师自南甸、陇川、猛卯进,别遣兵取道姚关、镇康、孟定;十一月,会于木邦,遂趋缅。十二月,次旧挽坡,去缅城六十里;缅使人请兵百人进兰鸠江滨为捍卫,遂执由榔及其亲属送三桂军前。明年四月,由榔死于云南——严起恒,浙江山阴人。安隆所,本元普安路地,明设守御所;今为南笼府,属贵州。吴贞毓,字符声;宜兴人。按何腾蛟谥「忠诚」、瞿式耜谥「忠宣」,俱本朝赐)。
十二月,我大清兵克河南府。
高杰至徐州,沿河筑墙,专力备御;且遣人通好许定国(大康人),为联络河南计。张缙彦亦奏定诸将分地(王之纲自永城至宁陵、许定国自宁陵至兰阳、刘洪起自祥符至汜水)。会大清兵至孟津,先
译我大清军队进入宿迁。
我大清军队攻取海州,随即攻取宿迁。史可法在鹤镇停泊船只时听到战报,派遣总兵刘肇基前往救援,收复了宿迁城。过了几天,大清军队包围邳州,驻扎在城北;刘肇基前去救援,驻扎在城南:双方相持半个月后,围困解除。随后分兵攻下赣榆,丰、沛等县都投降了(史可法将此事上报,马士英大笑不止;在座的杨士聪询问原因,马士英说:“你以为真的有战事吗!这是史公的妙用。年底将至,防守黄河的将领官吏应当论功行赏、耗费军资应当稽查核算;这特地是为了论功行赏、稽查核算找个借口罢了——杨士聪,济宁人)。
明朝下令征收酒税。
马士英请求征收酒税以资助军饷;交给有关部门商议,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马士英又请求免除童生参加府、州、县的考试,根据上、中、下户缴纳银两,即可直接参加院试。又奏请开设助工等捐纳事例:横征暴敛更加严重。民间因此有“扫尽江南金、填塞马家口”的民谣。
明朝逮捕治罪前昌平巡抚何谦(昆山人)等人。
御史沈宸荃(兹溪人)上言:“经略山东、河南的,是王永吉、张缙彦。先帝提拔王永吉为总督,他不拯救国家危难;擢升张缙彦掌管中枢,他率先跟从贼寇。即使对这两人处以极刑,也不算过分。陛下屈从法律任用他们,而王永吉观望拖延,张缙彦狼狈南逃;死了怎么对得起先帝?活着怎么对得起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守诸陵,罪责也应当查办。都城已经陷落,守卫疆土的臣子应当都磨砺兵器、喂饱战马以报效国仇;然而贼寇的尘土尚未扬起,他们就抢先离去以博取民心!像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邱祖德(名祖德,字念修,成都人),还可以容忍他们躺卧在家园吗?”奏疏呈入,王永吉、张缙彦被释放不予追究,逮捕何谦、邱祖德等人交给司法部门治罪。
明朝桂王常瀛在梧州去世。
常瀛起初封为衡王;张献忠攻陷湖南,常瀛逃往广西,于是定居梧州。到这时,因忧虑惊悸导致疾病,去世(常瀛的世子先去世,次子安仁王由爌不久也去世。第三个儿子由榔,起初封为永明王。到顺治三年八月,大清军队攻下汀州抓获唐王聿键,于是两广总督丁魁楚、广东巡抚瞿式耜等人迎接由榔监国;十一月,在肇庆自立,年号“永历”。恰逢大清军队攻克广州,瞿式耜请求驻军峡口;太监王坤不听从,奉由榔逃往梧州。到顺治四年正月,大清军队向肇庆进发,由榔又逃往桂林,又逃往武冈、柳州。恰逢大清军队东还,由榔随即返回桂林。顺治五年,南昌总兵金声桓等人叛降于由榔,又回到肇庆。顺治六年,大清军队攻下湘潭,总督何腾蛟战死;随即攻入桂林,大学士瞿式耜也战死;由榔非常恐惧,从梧州逃往南宁。当时孙可望已经占据云南、贵州,受封为秦王;顺治八年,派遣军队到南宁,杀了他的大学士严起恒等人。顺治九年,孙可望迎接由榔进入安隆所,改名为“安龙府”;处境日益窘迫。听说李定国与孙可望有嫌隙,派遣使者秘密召李定国带兵来迎;孙可望侦察得知,杀了他的大学士吴贞毓等数人。顺治十三年李定国到达,于是奉由榔逃往云南;由榔封李定国为晋王。顺治十四年,孙可望举兵与李定国交战,大败;带着妻子儿女投降我大清。顺治十五年,大清军队三路进入云南,由榔逃往永昌。顺治十六年,大清军队攻克云南,由榔逃往腾越;李定国在潞江战败,由榔逃往南甸,于是进入缅甸。缅甸用四艘船迎接由榔,跟随者六百多人;缅甸人在赭陉放置草屋让由榔居住,派遣士兵防备他。顺治十七年,李定国等人与缅甸交战,索要他们的主君;接连击败缅甸军队,缅甸始终不肯交出由榔。当时平西大将军吴三桂因为由榔还在,请求进军缅甸以清除根株、做一劳永逸的打算,我大清命令定南将军爱星阿率领军队会合;吴三桂于是传檄缅甸,晓谕他们擒获献出由榔。顺治十八年正月,吴三桂派遣两名土司官员到缅甸,显示出兵日期。三月,军队到达猛卯,恰逢瘴气发作,撤兵。而缅甸首领莽猛白屡次得到吴三桂的檄文,想要活捉由榔;于是秘密派人防守,诱骗他的随从官员沐天波等人渡河结盟,全部杀了他们,只留下由榔和他的属官二十五人。九月,吴三桂及爱星阿率领军队从南甸、陇川、猛卯进发,另外派遣军队取道姚关、镇康、孟定;十一月在木邦会师,于是趋向缅甸。十二月,驻扎在旧挽坡,距离缅甸城六十里;缅甸派人请求一百名士兵进入兰鸠江边作为护卫,于是抓获由榔及其亲属送到吴三桂军前。第二年四月,由榔在云南去世——严起恒,浙江山阴人。安隆所本是元朝普安路的土地,明朝设置守御所;现在为南笼府,属于贵州。吴贞毓,字元声;宜兴人。按何腾蛟谥号“忠诚”、瞿式耜谥号“忠宣”,都是本朝赐予的)。
十二月,我大清军队攻克河南府。
高杰到达徐州,沿河筑墙,专门致力于防御;并且派人通好许定国(大康人),作为联络河南的计策。张缙彦也奏请确定各位将领分守的地盘(王之纲从永城到宁陵、许定国从宁陵到兰阳、刘洪起从祥符到汜水)。恰逢大清军队到达孟津,先
遣精兵渡河,沿河十五寨堡俱望风归附。大兵入河南府,总兵李际遇迎降,缙彦等并走沈邱。河南抚、镇飞章告急,命杰率兵进屯归德为备(大兵别由济宁南下至夏镇,复自洛阳围邓州;可法、杰及刘泽清等各具疏告警。马士英言:『北兵虽在河上,然贼势尚张,不无后虑;岂遂投鞭问渡乎!况强弱何常;赤壁三万、淝水八千,惟在诸将策励之而已』。卒不应。
译派遣精锐部队渡过黄河,沿河的十五处寨堡都望风归附。清军进入河南府,总兵李际遇出城投降,缙彦等人一同逃往沈邱。河南巡抚和总兵紧急上奏告急,朝廷命令杰率军进驻归德以作防备。(清军另从济宁南下到达夏镇,又从洛阳包围邓州;史可法、杰以及刘泽清等人各自上疏报告军情危急。马士英说:“清兵虽然驻扎在黄河边,但贼寇势力依然嚣张,不能没有后顾之忧;难道他们就会轻易渡河吗!况且强弱之势并非一成不变;赤壁之战以三万兵力取胜、淝水之战以八千兵力获胜,全在于各位将领的谋划激励罢了。”)最终朝廷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明命马士英阅兵。
将大阅京军;适有疾不出,因命士英代之。时工费无度,荒酒渔色;阉人田成等擅宠,士英辈亦因之窃权固位,政以贿成:识者皆知其不堪旦夕(阮大铖尝以乌丝阑写己所作「燕子笺」杂剧进之。时岁将暮,福王一日居兴宁宫,怃然不乐;韩赞周请其故,王曰:『梨园殊少佳者』!赞周泣曰:『奴以陛下或思皇考,乃作此想耶』)。
明重颁「三朝要典」,命追恤「逆案」诸臣。
杨维垣追论三朝党局,力诋王之采、杨涟等,而为刘廷元、霍维华等讼冤。乃命求「三朝要典」,宣付史馆;寻复令删定刊行。吏部尚书张捷力称维华等忠,请表章三案诸臣;因尽追赐恤典(赠荫、祭葬、谥全者,维华等六人;赠荫、祭葬不予谥者,徐大化等二人;赠祭葬者,徐扬先等三人;复官不赐恤者,王绍徽等三人。他若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光岳等,虽名不丽于「逆案」而为清论所不予者,亦赐恤有差——徐扬先,江宁人;竟光岳,临川人)。袁宏勋复请追论焚「要典」诸臣罪;袁继成疏言:『「要典」已经先帝焚毁,何必复理其说!未进,宜寝之;已进,宜毁之』。不听。
明妖僧自称齐王,伏诛。
有狂僧大悲,自称「齐王」,又称「潞王」;为赵之龙所捕,下镇抚司勘讯。阮大铖与张孙振谋,欲假以诛东林及素所不合者;令大悲引诸臣拥潞王,可一网尽也。因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之目,书史可法、高弘图等名,一时人望无不备列;纳大悲袖中。钱谦益先已上疏颂士英,且为大铖讼冤修好矣;大铖憾不释,亦列焉。将穷治其事,狱词诡秘,廷臣皆自危;而士英不欲兴大狱,乃第当大悲「妖言律」斩而止。
〔眉批〕钱谦益在崇祯间,因廷推牵引关节,久致沈沦。尔时无识之徒犹以其与温体仁不谐,颇冒「清流」之目。迨南京起用,即甘心献媚权奸,不惜抗疏贡谀,解冤修好。是其平昔饰伪盗名,只以希心柄用;及一经蹉跌,而热中躁进,更复不能自持。卒之大铖等忮刻相寻,仍不免于列名罗识;彼屈节以求容于宵小者,亦徒足自贻臭秽焉耳!
乙酉岁
乙酉(福王由崧弘光元年——是年五月,我大清兵下江南,福王被执,明亡)春正月,明以南京宫殿成,推恩诸臣有差。
加史可法太保、马士英少师、王铎少保,予荫;仍以士英掌文渊阁印,充首辅办事。可法力辞太保,许之(可法为督师,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寝不解衣。年四十余无子,其妻欲置妾;太息曰:『王事方殷,敢为儿女计乎』!在军中,绝饮。除夕,遣文牒至夜半倦,索酒;淆肉分给将士已尽,乃取盐鼓下之。思先帝,泫然泪下,凭几卧。比明,将士集辕门外,门不启;左右追语其故,知府任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得也』!令鼓人仍击四鼓。可法寤,怒曰:『谁犯吾令』?左右述民育意,乃免——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
明定北都从逆诸臣罪,削刑部尚书解学龙籍。
先是,命治从贼诸臣狱,仿唐制六等定罪。学龙议定为爰书,分别上之:一等应磔者十一人(吏部员外郎宋企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参议黎志升、陕西布政使陆之祺、给事中高翔汉、潼关道佥事杨王休、检讨刘世芳——嶙然,义乌人;振声,米脂人;上猷,石首人;志升,华容人;世芳,肤施人),二等应斩秋决者四人(给事中光时亨、何南提学佥事巩焴、庶吉士周锺、兵部主事方允昌——焴,真宁人;允昌,浙江人),三等应绞拟赎者七人(翰林院修撰兼都给事中陈名夏等),四等应戍拟赎者十五人(礼部主事王孙蕙等——孙蕙,无锡人),五等应徒拟赎者十人(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等)、六等应杖拟赎者八人(工部员外郎潘同春等——同春,余姚人);其留北俟后定夺者十九人(少詹事何瑞征等——瑞征,信阳人)、另存再议者二十八人(给事中
译明命马士英阅兵。
将要大规模检阅京城军队;(福王)恰好生病没有出来,于是命令马士英代替自己。当时工程费用没有节制,荒淫酒色;宦官田成等人独享恩宠,马士英一伙也借此窃取权位、巩固地位,政令靠贿赂才能办成:有识之士都知道这局面早晚要崩溃(阮大铖曾经用乌丝栏纸抄写自己创作的《燕子笺》杂剧进献。当时年关将近,福王一天住在兴宁宫,神情沮丧不高兴;韩赞周询问原因,福王说:“梨园班子中缺少优秀的人才!”韩赞周哭着说:“奴才以为陛下或许思念先帝,怎么产生这种想法呢”)。
明重颁《三朝要典》,命令追赠抚恤“逆案”中的各位大臣。
杨维垣追究论述三朝党争的局面,极力诋毁王之采、杨涟等人,而为刘廷元、霍维华等人鸣冤。于是命令寻找《三朝要典》,宣告交付史馆;不久又命令删定刊印发行。吏部尚书张捷极力称赞霍维华等人的忠诚,请求表彰三案中的各位大臣;于是全部追赠抚恤典制(赠予荫庇、祭葬、谥号齐全的,霍维华等六人;赠予荫庇、祭葬但不给谥号的,徐大化等二人;只赠予祭葬的,徐扬先等三人;恢复官职但不赐抚恤的,王绍徽等三人。其他如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应岳等,虽然名字没有列入“逆案”但被清议所不认可的,也分别赐给抚恤——徐扬先,江宁人;章应岳,临川人)。袁宏勋又请求追究焚烧《要典》各位大臣的罪责;袁继成上疏说:“《要典》已经被先帝焚毁,何必再审理其中的说法!没有进献的,应当搁置;已经进献的,应当销毁”。(福王)不听从。
明妖僧自称齐王,被处死。
有个狂僧大悲,自称“齐王”,又称“潞王”;被赵之龙逮捕,押送镇抚司审讯。阮大铖与张孙振谋划,想借机诛杀东林党人以及一向不和的人;让大悲引诱各位大臣拥立潞王,可以一网打尽。于是编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的名录,写上史可法、高弘图等人的名字,当时的人望无不列在其中;塞进大悲的袖子里。钱谦益先前已经上疏颂扬马士英,并且为阮大铖鸣冤修好了关系;阮大铖怨恨未消,也将他列在其中。将要彻底查办这件事,供词诡秘,朝廷大臣都自感危惧;而马士英不想兴起大狱,于是只按大悲“妖言律”斩首了事。
〔眉批〕钱谦益在崇祯年间,因为廷推时牵涉关节,长久沉沦不得升迁。那时无识之徒还因为他与温体仁不和,颇冒“清流”的名目。等到南京起用,就甘心献媚权奸,不惜上疏进献谀辞,化解冤仇修好关系。这是他平日伪装虚伪盗取名声,只求希图掌握权柄;一旦遭遇挫折,而热衷功名急躁进取,更加不能自持。最终阮大铖等人嫉妒刻薄相继报复,仍然不免被列名罗网;他屈节以求容于小人,也只不过自招臭秽罢了!
乙酉年
乙酉年(福王由崧弘光元年——这一年五月,我大清兵攻下江南,福王被俘,明朝灭亡)春正月,明因南京宫殿建成,推恩各位大臣各有差别。
加封史可法为太保、马士英为少师、王铎为少保,给予荫庇;仍然让马士英掌管文渊阁印信,充任首辅办事。史可法极力推辞太保之职,(福王)允许了(史可法担任督师,出行不张伞盖,吃饭不吃两道菜,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穿皮衣,睡觉不解衣。四十多岁没有儿子,他的妻子想纳妾;他叹息说:“国家事务正紧急,怎敢为儿女私事打算呢!”在军中,断绝饮酒。除夕,处理公文到半夜疲倦,索要酒;肉菜分给将士已经吃完,于是取盐鼓下酒。思念先帝,流泪不止,靠着几案躺下。等到天亮,将士聚集在辕门外,门不开;左右追问原因,知府任民育说:“相公今晚,躺下不容易得到啊!”命令打鼓的人仍然击四更鼓。史可法醒来,愤怒地说:“谁违犯我的命令?”左右陈述任民育的意思,于是免罪——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
明判定北都跟随逆贼各位大臣的罪责,削去刑部尚书解学龙的官籍。
先前,命令审理跟随贼寇各位大臣的狱案,仿照唐代制度分六等定罪。解学龙议定写成判决书,分别上报:一等应车裂的十一人(吏部员外郎宋企郊、举子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寺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山西提学参议黎志升、陕西布政司使陆之祺、给事中高翔汉、潼关兵备道佥事杨王休、检讨刘世芳——张嶙然,义乌人;李振声,米脂人;喻上猷,石首人;黎志升,华容人;刘世芳,肤施人),二等应秋后斩首的四人(给事中光时亨、何南、提学佥事巩焴、庶吉士周钟、兵部主事方允昌——巩焴,真宁人;方允昌,浙江人),三等应绞刑拟赎的七人(翰林院修撰兼都给事中陈名夏等人),四等应流放拟赎的十五人(礼部主事王孙蕙等人——王孙蕙,无锡人),五等应徒刑拟赎的十人(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等人)、六等应杖刑拟赎的八人(工部员外郎潘同春等人——潘同春,余姚人);留在北方等待后来定夺的十九人(少詹事何瑞征等人——何瑞征,信阳人)、另外存留再议的二十八人(给事中
翁元益等——元益,上海人),又已经录用者十人(兵部尚书张缙彦等)。奏入,谕以周锺等不当缓决,陈名夏等未蔽厥辜,宋学显、潘同春等拟罪未合;令再议(惟方拱干名在五等,以结纳马、阮特免其罪——拱干,桐城人)。至是,学龙更拟周锺、光时亨等各加一等;潘同春诸臣皆候补小臣,受伪无据,仍执前律。时马、阮急欲杀周锺,学龙欲缓其死,谋之王铎,乘士英注籍上之,且请停刑;铎即拟俞旨,褒以「详慎平允」。士英大怒,然事已无及。大铖暨张捷、杨维垣等声言欲劾学龙,学龙引疾;命未下,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等诋其曲庇行私,遂削籍(后周锺、光时亨既死,大铖等即传旨:二等罪斩者,谪云南金齿军;三等罪绞者,充广西边卫军;四等以下,俱为民,永不叙用。然学龙所定案亦多漏网,而所拟一等诸犯皆随贼西行,实未尝正刑辟也——周锺等被戮事,俱详后)。
译翁元益等人——翁元益是上海人,以及另外已经被录用的十人(兵部尚书张缙彦等人)。奏折呈入,皇帝下旨说周锺等人不应当缓期执行死刑,陈名夏等人还没有完全揭露他们的罪行,宋学显、潘同春等人拟定的罪名不恰当;命令重新商议(只有方拱干名列第五等,因为结交马士英、阮大铖而特别免除他的罪责——方拱干是桐城人)。到了这时,高学龙重新拟定周锺、光时亨等人各加重一等;潘同春等各位大臣都是候补的小官,接受伪职没有证据,仍然坚持之前的律例。当时马士英、阮大铖急切想要杀掉周锺,高学龙想要延缓他的死期,向王铎谋划,趁着马士英将名册呈上,并且请求停止行刑;王铎随即拟定了批准的手谕,褒奖他“详慎平允”。马士英非常愤怒,然而事情已经来不及了。阮大铖以及张捷、杨维垣等人扬言要弹劾高学龙,高学龙称病辞职;命令还没有下达,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等人诋毁他偏袒徇私,于是将他削去官籍(后来周锺、光时亨已经被杀,阮大铖等人就传旨:二等罪斩首的,贬谪到云南金齿军;三等罪绞死的,充任广西边卫军;四等以下的,都成为平民,永远不再录用。然而高学龙所定的案件中也有很多漏网之鱼,而他拟定的一等罪犯都跟随贼寇向西去了,实际上并没有执行刑罚——周锺等人被杀的事情,都详细记载在后面)。
明总兵许定国诱杀高杰于睢州。
杰帅兵进次归德,定国方驻睢州,故与杰有怨(尝上书诋杰为「贼」,故杰恨之;而定国亦已遣使纳款于我大清,且送其二子渡河为质,乞济师往援。杰微闻之,招定国相会,不应。杰复邀巡抚越其杰等同往睢州,定国始郊逆;毁其军而以羸见,且故为屈服状。杰心轻定国,遂入城;其杰止之,不听。十一日,定国置酒享杰。杰饮酣,为定国刻行期,且微及送子事;定国益疑,无离睢意。杰固促之行;定国怒,夜伏兵,传炮大呼;其杰等亟遁走。杰醉卧未起,众拥至定国所,杀之(先是,杰以定国将去睢,尽发兵戍开封;所留亲卒止数十人。定国伪恭顺,多选妓侍杰,而以二妓偶一卒。寝,卒尽醉。及闻炮欲起,为二妓所掣,不得脱;皆死)。明日,杰部将回军攻城,自东门入,老弱无孑遗;定国奔考城,寻走降于大清军(黄得功闻杰死,复引兵龚扬州,将尽杀其妻子以报;城中大惧。史可法急命同知曲从直谕解之,乃引兵去——曲从直,辽东人)。
明以吏部侍郎蔡奕琛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寻复以唐世济为右都御史;皆阮大铖援之也。
明以卫允文为兵部侍郎,总督开、归防剿军务。
高杰既死,部下兵将大乱,且为雄长;睢州旁近二百里,杀戮无遗。史可法闻之,流涕曰:『中原不可为矣』!遂驰至徐州;以总兵李本身乃杰甥,请用为提督,代统其众。又立杰子元爵为世子,抚定其军。黄得功、刘泽清、良佐闻可法欲以本身将杰军,连章劾之;而监军卫允文希马士英指,亦论可法督师为赘。士英喜,即擢允文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标下兵马,经略开、归防剿军务,以分其权;可法益不得展布矣(寻撤杰兵回扬州,改命刘良佐防归德)。
我清兵克西安,李自成走襄阳。
我大兵至潼关,贼将刘芳亮迎战;奋击败之,俘斩无算。自成亲率马、步兵至,复大破之,遂克潼关;伪伯马世耀以七千人来降,斩之,进克西安。自成已焚宫室,由龙驹寨走武冈,入襄阳;复走武昌。我大兵两道追蹑,蹙之于邓州、承天、德安、武昌等处;穷追至贼巢,连破走之(自成至湖广,众尚五十余万;寻为我大兵所迫,部众多降或逃散,自成走□宁、蒲圻。至通城,窜于九宫山;率二十骑略食山中,为村民所困,自缢死。或曰陷泥淖中,村民击之,脑中鉏死。时我大兵遣识自成者验其尸,朽莫辨;获自成两从父伪赵侯、伪襄南侯及伪汝侯刘宗敏等,皆斩之。其兄子过,偕诸贼帅奉自成妻高氏降于唐王聿键;未几,亦死——蒲圻,晋县;通城,宋县:今俱属武昌府)。
二月,明以阮大铖为兵部尚书。
命大铖以尚书协理部事,仍巡阅江防。大铖虽长中枢,置一切兵事不问,顾时时挠六部权。任刘应宾(沂水人)为文选,浊乱铨政;再举考选,擢其私人二十余人为给事、御史。尝欲罢抚按纠荐,令纳金于官,纠者免、荐者予:其谬诞如此(中书舍人林翘善星术,以尝决士英必大用;半岁间,遂躐授左都督衔,蟒服趋事。总督袁继咸请以陈麟、邓林奇为总兵,大铖索贿,始给敕印。诸白丁隶役输重赂,立跻大帅。时人为之语曰:「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林翘,江浦人)。
三月,明人有自称崇祯太子者,下狱治之。
北都之变,李自成劫太子慈烺西走,不知所终;或传其已遇害。至是,有自北来称太子者;召勋臣朱国弼等、阁臣马士英等、翰林刘正宗(安邱人)等入见武英殿,面谕同府部、九卿、科道辨验真伪。日午,群臣奏:『系故驸马都尉王昺(高阳人,尚穆宗女延庆公主)侄孙王之明,曾侍卫东宫;家破南奔,鸿胪少卿高梦箕(河间人)家丁穆虎教之,诈称太子』。乃下之明中城兵马司狱。越四日,复逮梦箕、穆虎,鞫于午门外,皆具服;亦下刑部狱。时都下士民皆以太子为真,众论籍籍,谓士英等朋奸导上灭绝伦理。黄得功即抗疏争之(疏略言:『东
译明总兵许定国在睢州诱杀高杰。
高杰率领军队进驻归德,许定国当时驻守睢州,因此与高杰有仇怨(许定国曾上书诋毁高杰是“贼”,所以高杰恨他;而许定国也已经派遣使者向我大清投降,并且送他的两个儿子渡河作为人质,请求派兵前往援助。高杰隐约听说此事,召许定国会面,许定国不应召。高杰又邀请巡抚越其杰等人一同前往睢州,许定国才到郊外迎接;他毁坏自己的军营,以老弱残兵示人,并且故意做出屈服的样子。高杰心中轻视许定国,于是进入城中;越其杰阻止他,他不听。十一日,许定国设酒宴款待高杰。高杰喝得大醉,为许定国确定出发日期,并且略微提及送儿子为人质的事;许定国更加怀疑,没有离开睢州的意图。高杰坚决催促他出发;许定国发怒,夜里埋伏士兵,传令放炮并大声呼喊;越其杰等人急忙逃跑。高杰醉卧未起,众人将他拥到许定国那里,杀了他(此前,高杰因为许定国将离开睢州,把全部兵力调去戍守开封;留下的亲兵只有几十人。许定国假装恭顺,多选妓女侍奉高杰,并且让两个妓女陪宿一个士兵。睡觉时,士兵全部喝醉。等到听到炮声想要起身,被两个妓女拉住,无法脱身;都死了)。第二天,高杰的部将回军攻打睢州,从东门攻入,城中老弱百姓无一幸免;许定国逃往考城,不久投奔大清军队投降(黄得功听说高杰死了,又率领军队逼近扬州,将要杀尽高杰的妻子儿女来报仇;城中非常恐惧。史可法急忙命令同知曲从直去劝解,黄得功才率兵离去——曲从直,辽东人)。
明朝任命吏部侍郎蔡奕琛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不久又任命唐世济为右都御史;这都是阮大铖援引的结果。
明朝任命卫允文为兵部侍郎,总督开封、归德地区的防剿军务。
高杰死后,部下兵将大乱,并且横行霸道;睢州附近二百里内,杀戮殆尽。史可法听说后,流着泪说:“中原不可为矣!”于是快马加鞭赶到徐州;因为总兵李本身是高杰的外甥,请求任用他为提督,代替统领这支军队。又立高杰的儿子高元爵为世子,安抚平定他的军队。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听说史可法想任用李本身统领高杰的军队,接连上奏章弹劾他;而监军卫允文迎合马士英的旨意,也议论史可法督师是多余的。马士英很高兴,立即提拔卫允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标下的兵马,经略开封、归德地区的防剿军务,以此分割史可法的权力;史可法更加无法施展抱负了(不久撤回高杰的军队回扬州,改命刘良佐防守归德)。
我大清军队攻克西安,李自成逃往襄阳。
我大清军队到达潼关,贼将刘芳亮迎战;我军奋力击败他,俘虏斩杀无数。李自成亲自率领骑兵、步兵赶到,我军再次大破敌军,于是攻克潼关;伪伯马世耀率领七千人来投降,将其斩首,进而攻克西安。李自成已经焚烧宫室,从龙驹寨逃往武冈,进入襄阳;又逃往武昌。我大清军队分两路追击,在邓州、承天、德安、武昌等地逼迫他;穷追到贼巢,连续击败他使他逃走(李自成到达湖广,部众还有五十多万;不久被我大清军队逼迫,部众多投降或逃散,李自成逃往咸宁、蒲圻。到达通城,窜入九宫山;率领二十名骑兵在山中略取食物,被村民围困,自缢而死。有人说他陷入泥沼中,村民攻击他,用锄头击中头部而死。当时我大清军队派遣认识李自成的人查验尸体,尸体腐烂无法辨认;抓获李自成的两个叔父伪赵侯、伪襄南侯以及伪汝侯刘宗敏等人,都将其斩首。他的侄子李过,偕同各位贼帅奉李自成的妻子高氏向唐王聿键投降;不久,也死了——蒲圻,晋县;通城,宋县;现在都属于武昌府)。
二月,明朝任命阮大铖为兵部尚书。
命令阮大铖以尚书身份协理部务,仍然巡阅江防。阮大铖虽然主持中枢,对一切军事事务不过问,却时时侵扰六部的职权。任用刘应宾(沂水人)掌管文选,使铨选政治浑浊混乱;再次举行考选,提拔他的私人二十多人为给事中、御史。曾经想废除抚按的纠举和推荐,命令向官府缴纳金钱,纠举者可以免罪、推荐者可以得到官职:他的荒谬荒唐到了这种地步(中书舍人林翘擅长星术,因为曾经断言马士英必定会被重用;半年间,就越级授予左都督衔,穿着蟒服趋事奔走。总督袁继咸请求任用陈麟、邓林奇为总兵,阮大铖索取贿赂,才发给敕印。许多平民隶役输送重金贿赂,立刻跻身大帅之位。当时的人编了谚语说:“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林翘,江浦人)。
三月,明朝有人自称是崇祯太子,被下狱审理。
北京陷落时,李自成劫持太子慈烺向西逃走,不知下落;有人传说他已经遇害。到了这时,有从北方来的人自称是太子;召勋臣朱国弼等人、阁臣马士英等人、翰林刘正宗(安邱人)等人进入武英殿,当面谕令会同府部、九卿、科道官员辨验真伪。中午,群臣上奏:“是故驸马都尉王昺(高阳人尚穆宗女延庆公主)的侄孙王之明,曾经侍卫东宫;家破后向南奔逃,鸿胪少卿高梦箕(河间人家丁穆虎教他,诈称太子”。于是将他下入明中城兵马司监狱。过了四天,又逮捕高梦箕、穆虎,在午门外审问,都全部招供;也下入刑部监狱。当时京城士民都认为太子是真的,舆论纷纷,说马士英等人结党营私、引导皇上灭绝伦理。黄得功立即上疏争辩(奏疏大致说:“东
宫未必假冒;先帝子即上子,未有了无证明,混然雷同者。臣恐在廷诸臣谄徇者多、抗颜者少,即明白识认,亦不敢抗论取祸矣』;命三法司覆讯王之明等,遂令毁得功原疏,以绝奸谋。左良玉亦疏请保全东宫,且斥士英等为奸臣;以王之明自供甚明,将审明略节谕之而已。
译宫妃未必是假冒的;先帝的儿子就是当今陛下的儿子,不可能毫无凭证,就混同于一般情况。臣担心朝廷中阿谀逢迎的人多、刚正不阿的人少,即使心里明白并认清事实,也不敢直言争辩而招致祸患”;于是命令三法司复审王之明等人,并下令销毁李得功原来的奏疏,以断绝奸邪的图谋。左良玉也上疏请求保全东宫,并且斥责马士英等人是奸臣;因为王之明的自供非常清楚,只需将审明的情况简要地告知他罢了。
明河南妇人有自称王妃者,下狱治之。
河南有妇人童氏,自称藩邸王妃;刘良佐信之。巡抚越其杰具仪从送至京;以为假冒,下童氏锦衣卫狱。以前巡按御史陈潜夫尝于途次称臣朝谒,亦逮治之:中外哗然。良佐因言王之明、童氏两案未协舆论,恳求曲全两朝彝伦,毋贻天下口实。命将狱词刊布,以息群疑。
我大清兵定河南。
我大军既定关、陕,复移师下江南。出虎牢关口,分兵自龙门关及南阳三路同趋归德;克郾城、上蔡诸县,所过城邑皆望风款附;遂进取归德,巡按御史凌駉及其从子润生死之,南阳副将李好降:河南悉定。
明左良玉举兵反。
良玉既与马士英有隙(士英谋筑板矶为西防,良玉曰:『今西何所防,殆防我耳』),而黄■〈浢寸〉匿其军中,与诸将日以清君侧为请;良玉踌躇弗应。会王之明事起,良玉争不听,心甚不平;■〈浢寸〉欲借此激众以报己怨,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良玉亦以士英裁其饷,益大憾,反意遂决;乃传檄远近以讨士英为名,复上疏请诛之(疏言:『自先帝之变,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为难。「逆案」先帝手定,士英首翻之;「要典」先帝手焚,士英复修之。又募死士伏皇城,诡名禁军、动曰「废立由我」!陛下即位之初,恭俭明仁;士英百计诳惑,进优童,艳女,伤损盛德。复引用阮大铖,睚眦杀人;借三案为题,凡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网打尽,令天下士民裹足解体。目今皇太子至,授受分明;士英一手握定,抹杀识认之方拱干而信朋谋之刘正宗,忍以十七年嗣君付诸幽囚!凡有血气,皆思寸磔士英、大铖以谢先帝!乞立肆市朝,传首抒愤』)。疏上,遂引兵而东;自汉口达蕲州,列舟三百余里。士英大惧,急命阮大铖、刘孔昭率兵会黄得功趋上江堵御。袁继咸请赦太子以遏止之,不听(良玉之发武昌,邀总督何腾蛟偕行,不可;则尽杀城中人劫之。腾蛟解印付家人,令速走,将自到;良玉部将拥去,置之别舟。乘间跃入江,漂十余里,渔舟救之起,则汉前将军关壮缪侯庙前也;家人怀印者亦至,相视大惊。觅渔舟,忽不见;人谓腾蛟忠诚,得神佑之)。
夏四月,明周锺、光时亨伏诛,遂杀前礼部郎中周镳、山东按察司佥事雷演祚。
先是,马士英以镳、演祚尝主立潞王议,指为姜曰广私党,令朱统■〈金类〉劾奏逮治。及周锺、光时亨下狱,土英复言二人罪应族诛,而请以镳从坐:阮大铖亦与镳有夙憾。于是御史罗万爵(□湖人)、王懩等连疏诋镳、演祚,至比演祚为成济,请亟正西市。至是,左良玉称兵,人情汹汹;而良玉檄中复斥其构陷镳、演祚状。士英等益怒,因谓镳实召良玉兵;遂戮锺及时亨,而赐镳,演祚自尽。故事:小臣无赐自尽者;因良玉兵东下,故大铖辈急杀之。
明征刘良佐等将兵入援。
左兵将至,马士英急调良佐等入卫;刘泽清亦以勤王为名,大掠而东。时史可法以大兵将及淮南,连疏告警。时召对群臣,大理少卿姚思孝(歙县人)、御史乔可聘(宝应人)、成友谦(南通州人)请毋撤江北兵,亟守淮扬;士英厉声叱曰:『若辈东林犹借口防江,欲纵左逆入犯耶?北兵至,犹可议款;左逆至,则若辈高官,我君臣独死耳』!力排思孝等议。淮、扬备御益弱。
明左良玉死于九江。
良玉至九江,邀袁继咸入舟中,语及太子下狱事,大哭;因袖出密谕,邀诸将盟。继咸正色曰:『先帝旧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负』!良玉色变;乃改檄为疏,驻军候旨。继咸归,方谋拒守;而部将郝效忠阴约良玉兵入城,杀掠纵火,残其城而去。良玉已疾笃,夜望城中火光,太息曰:『吾负临侯(继咸别号)』!呕血数升,遂死。其子梦庚秘不发丧,诸将共推为帅,留七日而东;兵势尚盛,自彭泽以下皆陷。黄得功方驻军荻港(在繁昌县西),进拒梦庚于铜陵,破之;解其围。阮大铖等日虚张捷音,以邀爵赏。得功寻复败其众于
译明朝河南有一位妇人自称是藩王府的王妃,被逮捕下狱治罪。
河南有一位姓童的妇人,自称是藩王府的王妃;刘良佐相信了她。巡抚越其杰备齐仪仗随从将她送往京城;朝廷认为她是假冒,将童氏投入锦衣卫监狱。因为前任巡按御史陈潜夫曾经在途中自称臣子朝拜谒见,也被逮捕治罪:朝廷内外哗然。刘良佐因此进言说王之明、童氏这两起案件不符合舆论,恳求朝廷顾全两朝的人伦常道,不要留下天下的话柄。朝廷命令将审讯的供词刊印发布,以平息众人的疑虑。
我大清军队平定了河南。
我大军平定关中和陕西后,又移师南下江南。出虎牢关,分兵从龙门关和南阳三路一同趋向归德;攻克郾城、上蔡等县,所经过的城邑都望风归顺;于是进军归德,巡按御史凌駉和他的侄子凌润生战死,南阳副将李好投降:河南全部平定。
明朝左良玉起兵反叛。
左良玉既然与马士英有嫌隙(马士英谋划修筑板矶作为西面的防线,左良玉说:“现在西面有什么可防备的,大概是防备我吧”),而黄得功藏匿在他的军中,与各位将领天天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为由请求出兵;左良玉犹豫不决没有答应。恰逢王之明事件发生,左良玉争辩不被听从,心里非常不平;黄得功想借此激怒众人以报自己的怨恨,召集三十六营的大将与他结盟。左良玉也因为马士英削减他的军饷,更加怨恨,反叛的念头于是确定;于是传布檄文远近,以讨伐马士英为名,又上疏请求诛杀他(疏中说:“自从先帝变故以来,马士英利用灾祸擅权,事事为难。‘逆案’是先帝亲手定下的,马士英首先翻案;‘要典’是先帝亲手烧毁的,马士英又重修。又招募死士埋伏在皇城,假称禁军,动不动就说‘废立皇帝由我’!陛下即位之初,恭敬节俭明察仁爱;马士英百计欺骗迷惑,进献优伶童子和艳丽的妇女,损害了盛大的德行。又引用阮大铖,睚眦必报杀人;借三案为题,凡是生平不快意的人一网打尽,让天下的士人百姓裹足不前、人心离散。如今皇太子到来,授受分明;马士英一手把持,抹杀识认之方拱干而信任朋谋之刘正宗,忍心将十七年的嗣君付诸幽囚!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想将马士英、阮大铖寸磔以谢先帝!请求立即在市集处死,传首示众以抒愤懑”)。疏文呈上,于是率领军队向东;从汉口到蕲州,排列的船只长达三百多里。马士英非常害怕,急忙命令阮大铖、刘孔昭率领军队会同黄得功趋向长江上游抵御。袁继咸请求赦免太子以遏止左良玉,不被听从(左良玉从武昌出发,邀请总督何腾蛟同行,何腾蛟不肯;于是杀尽城中人胁迫他。何腾蛟将官印交给家人,让他快走,自己准备自杀;左良玉的部将将他拥走,安置在别的船上。他趁间隙跳入江中,漂流十多里,渔船救他起来,却在汉前将军关壮缪侯庙前;带着官印的家仆也到了,相见大惊。寻找渔船,忽然不见了;人们说何腾蛟忠诚,得到神灵保佑)。
夏四月,明朝周锺、光时亨伏法被杀,于是杀了前礼部郎中周镳、山东按察司副使雷演祚。
在此之前,马士英因为周镳、雷演祚曾经主张拥立潞王,指他们是姜曰广的私党,命令朱统■〈金类〉弹劾奏请逮捕治罪。等到周锺、光时亨下狱,马士英又说这两人罪应族诛,而请求让周镳连坐:阮大铖也与周镳有旧怨。于是御史罗万爵(□湖人)、王懭等人接连上疏诋毁周镳、雷演祚,甚至将雷演祚比作成济,请求立即在西市正法。至此,左良玉起兵,人心惶惶;而左良玉的檄文中又斥责他们构陷周镳、雷演祚的罪行。马士英等人更加愤怒,于是说周镳实际上是招引左良玉的军队;于是杀了周锺和光时亨,而赐周镳、雷演祚自尽。旧例:小臣没有赐死自尽的;因为左良玉的军队东下,所以阮大铖等人急忙杀了他们。
明朝征调刘良佐等将领率兵入援。
左良玉的军队将要到达,马士英急忙调遣刘良佐等人入京护卫;刘泽清也以勤王为名,大肆掠夺向东。当时史可法因为清兵将要到达淮南,接连上疏告警。当时召见群臣应对,大理少卿姚思孝(歙县人)、御史可聘(宝应人)、成友谦(南通州请人)请求不要撤走江北的军队,急忙守卫淮扬;马士英厉声斥责说:“你们这些东林党人还借口防江,想要放纵左逆入侵吗?北兵到来,还可以商议议和;左逆到来,则你们高官厚禄,我君臣独自死罢了!”极力排斥姚思孝等人的建议。淮、扬的防御更加薄弱。
明朝左良玉死在九江。
左良玉到达九江,邀请袁继咸进入船中,谈到太子下狱的事,大哭;于是从袖中取出密谕,邀请各位将领结盟。袁继咸严肃地说:“先帝的旧德不可忘记,如今新君的恩惠也不可辜负!”左良玉脸色改变;于是将檄文改为疏文,驻军等候旨意。袁继咸回去,正谋划拒守;而部将郝效忠暗中约定左良玉的军队入城,杀掠纵火,残害城池后离去。左良玉已经病重,夜里望见城中火光,叹息说:“我辜负了临侯(袁继咸的别号)!”呕血数升,于是死去。他的儿子左梦庚秘不发丧,各位将领共同推举他为帅,停留七天向东进军;兵势尚盛,从彭泽以下都被攻陷。黄得功正驻军在荻港(在繁昌县西),在铜陵进击抵御左梦庚,击败了他;解除了围困。阮大铖等人每天虚报捷报,以邀取爵位赏赐。黄得功不久又在
板子矶,乃封得功靖国公;命移家太平,一意办贼(良玉后营总兵惠登相,本降寇过天星;感良玉恩,有忠实心。方诸将自九江东下,连陷郡县,独池州不破,贻书言留待后军;登相大诟曰:『若此则反,不如我前为流贼时矣!如先帅末命何』!撤其军返。梦庚索轻舸追之,相见大恸;登相以梦庚不足事,遂引兵绝江去。诸将乃议还军,而大清兵已至江北,梦庚遂执袁继咸及安庆巡抚张亮,偕黄■〈浢寸〉率众归附。亮乘间赴水死;继咸北行,亦不屈死——张亮,四川人;袁继咸,本朝赐谥「忠毅」)。
译板子矶,是封得功靖国公;命令他迁家到太平,专心一意地剿灭贼寇(良玉后营总兵惠登相,本是投降的流寇过天星;感念良玉的恩德,存有忠实的念头。当时众将领从九江向东进军,接连攻陷郡县,唯独池州没有攻破,留下书信说等待后军;登相大声斥责说:『像这样就是造反,还不如我先前做流贼的时候!怎么对得起先帅临终的遗命呢』!于是撤军返回。梦庚索取轻快的船只追赶他,相见后痛哭流涕;登相认为梦庚不值得辅佐,于是率领军队渡过长江离去。众将领于是商议撤军,而大清军队已经到达江北,梦庚于是逮捕袁继咸以及安庆巡抚张亮,会同黄■〈浢寸〉率领众人归附清军。张亮趁机跳入水中而死;袁继咸向北行进,也不屈服而死——张亮,四川人;袁继咸,本朝廷赐予谥号「忠毅」)。
我大清兵克泗州。
大军自归德起行,颖州、太和悉下。兵未至泗州二十里,遣将先夺泗北淮河桥;守将焚桥遁走,我大兵遂夜渡淮。翌日,追五十余里不及。
我大清兵克扬州,明督师兵部尚书兼大学士史可法等死之。
可法初闻大兵日南下,将移军泗州防护祖陵;辎重已发,而左良玉称兵,召之入援。渡江抵燕子矶,黄得功已破良玉军;可法乃趋天长,檄诸将救盱眙。俄报盱眙已降大清、泗州援将侯方岩败殁,可法一日夜奔还扬州。讹传许定国兵将至,歼高氏部曲;城中人悉斩关出,舟楫一空。可法檄各镇兵,无一至者。独总兵刘肇基自白洋河(在桃源县西白洋镇,即潼水之下流也)趋赴,请背城一战;可法持不许。十八日,大清兵大至,屯斑竹园;诏谕可法及卫允文等降,不从。明日,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拔营出降;城中势益单,诸文武分陴拒守(旧城西部险要,可法自守之。作书寄母、妻,且曰:『死,葬我高皇帝陵侧』)。越二日,大清兵薄城下,用巨炮击城西北隅,城遂破;可法自刎不殊,一参将拥可法出小东门。既就执,可法大呼曰:『我史督师也』!乃杀之(可法死,觅其遗骸,天暑蒸变不可识。踰年,家人以袍笏招魂,葬于扬州郭外之梅花岭——梅花岭,在扬州府新城广储门外,一名土山)。刘肇基率所部四百人巷战,力不支,与副将乙邦才(青州人)、马应魁(字守卿,贵池人)、庄子固(字宪伯,辽东人)汪思诚等皆死;卫允文(赴水死)及在籍侍郎张伯鲸(自经死)、知府任民育(着绯衣,安坐堂上就杀)、同知曲从直、王缵爵(鄞人)、知县周志畏(亦鄞人)、罗伏龙(新喻人)、吴道正(余姚人)、运使杨振熙(临海人)、县丞王志端(孝丰人)、幕客卢渭(字渭生,长洲人)、归昭(昆山人)等皆死之。员外郎何刚(字悫人,上海人)、庶吉士吴尔埙(崇德人)皆参可法军事;城破,亦投井死。其它诸生(高孝缵、王士琇、王缵、王绩、王续,又有武生戴之藩、医者陈天拔、画士陆愉义、兵张有德、市民冯应昌、舟子徐某)及妇女死节者,不可胜纪(时福王命刘泽清往援扬州,而泽清已潜谋输款我大清;恶其反复,磔诛之——按史可法,本朝赐谥「忠正」)。
五月,我大清兵渡江。
我大清兵临江,总兵郑鸿逵、郑彩以水师守瓜洲,副使杨文骢驻金山,扼大江而守。会王擢文骢常镇巡抚兼督沿海诸军,文骢乃还驻京口;合鸿逵等兵南岸,与大清兵隔江相持。大清兵编大筏、置灯火,夜放之中流;南岸军发炮石,以为获胜也,日奏捷。己丑夜,大清兵乘雾而济;迫岸,诸军始知,仓皇列阵甘露寺;铁骑蹙之,悉溃。苏松巡抚霍达(长安人)及文骢俱走苏州;鸿逵等纵兵大掠,遁还闽中。
明福王出奔太平。
京口败军奔还,南京大震。福王荒宴至夜半,跨马自通济门出走,遂奔太平;刘孔昭斩关遁。马士英以黔兵自卫,挟福王母妃走浙江。乱兵入狱,拥王之明立之。时黄得功方收兵屯芜湖,福王潜入其营;得功惊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犹可尽力;奈何听奸人言,仓卒至此!且臣方对敌,安能扈驾』!王曰:『非卿,无可仗者』!得功泣曰:『愿效死』(士英遁广德,知县赵景和闭门拒守,士英攻杀之,遂走杭州;阮大铖亦自上江逃至。未几,大兵至杭州,潞王常淓开门降;士英与大铖俱走严州方国安营。明年,大兵剿湖贼,擒士英诛之;大铖乞降,从大兵攻仙霞关,僵仆石上死)。
我大清兵定南京。
大军营城北,总督京营忻城伯赵之龙奉表纳款,勋戚自魏国公徐文爵(宏基之子)、驸马都尉齐赞元(尚光宗女遂平公主)、灵璧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等、大臣自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等文武数百员并城内官民迎降。高杰子元爵及广昌伯刘良佐等亦于沿途归附,得马、步兵二十三万;大兵遂入屯城中(时刑部尚书高倬、吏部尚书张捷、副
译我大清军队攻克泗州。
大军从归德出发,颍州、太和全部被攻下。军队距离泗州还有二十里时,派遣将领先夺取泗北的淮河桥;守桥将领烧毁桥梁后逃跑,我大清军队于是连夜渡过淮河。第二天,追击五十多里也没有追上。
我大清军队攻克扬州,明朝督师兵部尚书兼大学士史可法等人战死。
史可法起初听说大清军队一天天向南推进,打算移兵到泗州防护祖陵;辎重已经出发,而左良玉举兵造反,召他入援。渡过长江到达燕子矶,黄得功已经打败了左良玉的军队;史可法于是赶往天长,发檄文命令各位将领救援盱眙。不久报告说盱眙已经投降大清、泗州援将侯方岩战败身亡,史可法一天一夜奔跑返回扬州。讹传许定国的军队将要到来,歼灭了高氏的部下;城中的人全都斩开城门逃出,船只一空。史可法发檄文命令各镇军队,没有一支部队到来。只有总兵刘肇基从白洋河(在桃源县西白洋镇,就是潼水的下游)赶赴,请求背靠城墙一战;史可法坚持不允许。十八日,大清军队大举到来,驻扎在斑竹园;诏书晓谕史可法及卫允文等人投降,他们不从。第二天,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歧凤拔营出降;城中形势更加孤立,各位文武官员分守城墙抵御(旧城西部险要,史可法亲自守卫。写信寄给母亲、妻子,并且说:“死后,把我葬在高皇帝陵旁”)。过了两天,大清军队逼近城下,用巨炮轰击城西北角,城墙于是被攻破;史可法自刎未死,一名参将拥着史可法从小东门出去。已经被俘后,史可法大声呼喊说:“我是史督师!”于是被杀(史可法死后,寻找他的遗骸,天气炎热蒸变无法辨认。过了一年,家人用袍笏招魂,葬在扬州城外的梅花岭——梅花岭,在扬州府新城广储门外面,又名土山)。刘肇基率领部下四百人巷战,力量不能支撑,与副将乙邦才(青州人)、马应奎(字守卿,贵池人)、庄子固(字宪法,辽东人)、汪思诚等都战死;卫允文(投水而死)及在籍侍郎张伯鲸(上吊而死)、知府任民育(穿着绯色官服,安稳地坐在堂上被杀)、同知曲从直、王缵爵(宁波人)、知县周志畏(也是宁波人)、罗伏龙(新喻人)、吴道正余姚人)、运使杨振熙(临海人)、县城丞王志端(孝丰人)、幕僚卢渭(字渭生,长洲人)、归照(昆山人)等都战死。员外郎何刚(字悫人,上海)、庶吉士吴尔埙(崇德)都参与史可法的军事;城破,也都投井而死。其他诸生(高孝缵、王士琇、王维、王绩、王续,又有武生戴之蕃、医者陈天拔、画士陆愉义、士兵张有德、市民冯应昌、船夫徐某)及妇女守节而死的,不可胜数(当时福王命令刘泽清前往救援扬州,而刘泽清已经暗中谋划向大清输诚;厌恶他反复无常,车裂诛杀他——按史可法,本朝赐谥号“忠正”)。
五月,我大清军队渡过长江。
我大清军队兵临长江,总兵郑鸿逵、郑彩用水军守卫瓜洲,副使杨文骢驻扎金山,扼守长江而防守。恰逢皇帝提拔杨文骢为常镇巡抚兼督沿海诸军,杨文骢于是还驻京口;联合郑鸿逵等军队在南岸,与大清军队隔江对峙。大清军队编造大筏、放置灯火,夜里放到江中流;南岸军队发射炮石,以为获胜了,每天上报捷报。己丑日夜里,大清军队趁着雾气渡江;逼近岸边,各军才知道,仓皇在甘露寺列阵;铁骑逼迫他们,全部溃败。苏松巡抚霍达(长安人)以及杨文骢都逃往苏州;郑鸿逵等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逃回福建。
明朝福王出逃太平。
京口败军逃回,南京大为震惊。福王荒淫宴饮直到半夜,骑马从通济门出走,于是逃往太平;刘孔昭斩开城门逃跑。马士英用黔兵自卫,挟持福王母妃逃往浙江。乱兵进入监狱,拥立王之明为王。当时黄得功正收兵驻扎芜湖,福王潜入他的军营;黄得功惊哭说:“陛下死守京城,臣等还可以尽力;为什么听信奸人的话,仓促到这种地步!况且臣正面对敌人,怎么能护卫车驾”!福王说:“不是您,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黄得功哭着说:“愿意效死”(马士英逃往广德,知县赵景和闭门拒守,马士英攻杀他,于是逃往杭州;阮大铖也从上江逃到。不久,大清军队到达杭州,潞王常淓开门投降;马士英与阮大铖都逃往严州方国安军营。第二年,大清军队剿灭湖贼,擒获马士英诛杀他;阮大铖乞求投降,跟随大清军队攻打仙霞关,僵倒在石头上死去)。
我大清军队平定南京。
大军驻扎城北,总督京营忻城伯赵之龙奉上表章归顺,勋戚自魏国公徐文爵(徐宏基的儿子)、驸马都尉齐赞元(娶光宗女儿遂平公主)、灵璧侯汤国祚、安侯柳祚昌等、大臣自大学士王铰、礼部尚书钱谦益等文武几百员以及城内官民迎接投降。高杰儿子高元爵及广昌伯刘良佐等也在沿途归附,得到马、步兵二十三万;大清军队于是进入驻扎城中(当时刑部尚书高倬、吏部尚书张捷
都御史杨维垣皆死之。而庶僚殉难者,则有仪制司主事黄端伯,不屈死;户部郎中刘成治,自缢死;户部主事吴嘉允,谒方孝孺祠,从容投缳死;中书舍人龚廷祥,投武定桥下死;钦天监博士陈于阶,自经于公署。其诸生、布衣死者,则有吴可箕、金玺、陈士达等——端伯字符公,建昌新城人;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嘉允字绳如,松江华亭人;廷祥字伯兴,无锡人;于阶,上海人;可箕,徽州人;玺、士遶,俱南京人)。
译都御史杨维垣都为此殉难。而一般官员中殉难的,有仪制司主事黄端伯,宁死不屈而死;户部郎中刘成治,上吊自杀;户部主事吴嘉允,拜谒方孝孺祠后,从容上吊而死;中书舍人龚廷祥,跳入武定桥下而死;钦天监博士陈于阶,在官署中自缢。那些死难的生员和平民,则有吴可箕、金玺、陈士达等人——黄端伯字端公,是建昌新城人;刘成治字广如,是汉阳人;吴嘉允字绳如,是松江华亭人;龚廷祥字伯兴,是无锡人;陈于阶,是上海人;吴可箕,是徽州人;金玺、陈士达,都是南京人。
我大清兵至芜湖,明总兵田雄(宣府人)劫福王由崧以降,靖国公黄得功死之;明亡。
南京既定,我大清遣官兵及降将刘良佐等袭太平;福王登舟欲渡江走,大兵据江口,截其去路。黄得功以战荻港时伤臂,衣葛衣,以帛络臂,佩刀坐小舟,方督麾下八总兵结束前迎战,而良佐大呼岸上招降;得功怒叱曰:『汝乃降乎』!忽飞矢至,中其喉左偏;得功知不可为,掷刀拾所拔箭,刺吭死(本朝赐谥「忠桓」。其妻闻之,亦自经;总兵翁之琪投江死)。田雄遂挟福王以降,所属总兵及部众俱降。我大清兵执福王至南京,改南直隶为布政司,以应天府为江宁府;分徇郡县,无不归附:江南悉定。王师遂进平浙江。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下
唐王
桂王(一)
桂王(二)
桂王(三)
唐王
乙酉、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二年夏六月,我大清兵克杭州,故明唐王聿键(明太祖八世孙唐端王硕熿之孙、世子器墭之子)奔福建。
臣等谨案:明自北都沦覆,宗社已墟。洪惟我国家应天顺人,光宅区宇,薄海中外咸归正朔。福王以败亡余烬,偷息金陵,首尾纔及一岁;我皇上量同覆载,念其尚有疆域堪凭,可从建炎南渡偏安之例,特命于「辑览」「明纪」末分注「附编」,尽祛前代史家偏陋之习:大公至正,洵足上配麟经,垂训万古。至唐、桂二王闽、滇转徙,已无尺土一民;革莽苟延,尤不足登诸记载。乃蒙圣谟指示「等于宋是、昺之流离海岛」,谓『事迹尚有可稽,宜着其危亡穷蹙之形,以益懔夫天命难谌之戒!且当时遗臣故老茹苦间关,蹈死如饴、贞心不贰,亦宜详加阐录,毋使湮没无存』!大哉王言,仁至义尽;用示有邦之炯盐,而立臣道之大防:至公至平,更从来史策所莫及。臣等懔遵谕旨,谨案「实录」红本及「明史」列传所载,参以王鸿绪「史稿」诸书,采撮编次,以本朝纪年大书提纲,凡国家底定鸿模与二王窃据事实,俱分条系月,胪叙其下;务衷确核,以订传讹。至其时殉节诸臣,均已于乾隆四十一年蒙恩赐谥。今随时随事,各加诠次,掇其大者,咸着于篇;而逐一恭载赐谥,庶上副圣天子表章忠义之盛心,而与「胜朝殉节诸臣录」亦可以互相考证云。
时大兵已定南京,故明镇江守将总兵官郑鸿逵等拥众还闽,沿道焚掠。大兵进徇常州、苏州,皆下之(苏州乡官右庶子徐汧作书戒二子,肃衣冠投虎邱新塘桥下死。举人杨延枢闻变,遁迹入邓尉山中;寻受唐王命,为检讨。时四方弄兵者,咸指目廷枢。当事者执廷枢,好言慰之;廷枢嫚骂不已,杀之芦墟泗洲寺——徐汧字九一、杨廷枢字维斗,长洲人。汧、廷枢,俱赐谥「忠节」);留兵二千驻苏州,大军悉趋杭州。故明潞王常淓(明穆宗孙潞简王翊镠之子)方流寓于杭,诸臣闻福王见执,请常淓监国;不受。不数日,大兵至,常淓从巡抚张秉贞及陈洪范等计,率众开门迎降;钱塘知县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临安知县唐自采(达州籍,江陵人)、邵武同知王道焜(字照平,钱塘人)皆死之。(时监司及郡邑长吏多逋窜,独咸建守官不去;潞王既降,咸建不至,见执死。自彩与从子偕豫逃山中,有言其阴部署为变者;遂被补获,与偕豫同死。道焜,投缳死——咸建、自采,俱赐谥「忠节」;道焜,赐谥「忠愍」)。绍兴诸郡,悉望风纳款。故明左都御史刘宗周以与马、阮不合,退居山阴;闻杭州破,即恸哭不食,移居郭外(有劝以文、谢故事者;宗周曰:『北都之变,可以死、可以无死,以尚有望于中兴也。南都之变,主上自弃其社稷,尚曰可以死、可以无死,以俟继起有人也。今吾越又降矣,老臣不死,尚何待乎!若曰「身不在位,不当与城为存亡」;独不当与土为存亡乎!此江万里所以死也』)。出辞祖墓,舟过西洋港,跃入水中;水浅不得死,舟人扶出之,竟绝粒二十三日而卒(宗周,赐谥「忠介」。其门人殉义者,有诸生
译我大清军队到达芜湖,明朝总兵田雄(宣府人)胁迫福王由崧投降,靖国公黄得功战死;明朝灭亡。
南京平定后,我大清派遣官兵及降将刘良佐等人袭击太平;福王登上船只想要渡江逃跑,大清军队占据江口,截断了他的去路。黄得功因为在荻港作战时手臂受伤,穿着葛布衣服,用白布包扎手臂,佩刀坐在小船上,正督促麾下八位总兵整理装备准备迎战,而刘良佐在岸上大声呼喊招降;黄得功愤怒地斥责道:“你竟然投降了!”忽然一支飞箭射来,射中他喉部左侧;黄得功知道大势已去,扔下刀捡起射中的箭,刺入喉咙而死(本朝赐予谥号“忠桓”。他的妻子听到消息,也上吊自杀;总兵翁之琪投江而死)。田雄于是挟持福王投降,所属的总兵及部众都投降了。我大清军队押解福王到南京,将南直隶改为布政司,将应天府改为江宁府;分兵巡行郡县,没有不归附的:江南全部平定。朝廷军队于是进军平定浙江。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下
唐王
桂王(一)
桂王(二)
桂王(三)
唐王
乙酉年,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二年夏季六月,我大清军队攻克杭州,前朝明朝唐王聿键(明太祖第八代孙唐端王硕熿之孙、世子器墫之子)逃往福建。
臣等谨按:明朝自从北京沦陷,宗庙社稷已经倾覆。庆幸我大清顺应天命人心,光耀并统治天下,四海内外都归顺正统。福王作为败亡后的残余势力,在金陵苟延残喘,前后才一年;我皇上度量如同天地,考虑到他还有疆域可以凭借,可以参照宋朝南渡偏安的先例,特意在《辑览》《明纪》末尾分注“附编”,彻底消除前代史家偏颇浅陋的习气:大公至正,确实足以配得上《春秋》的笔法,垂训万古。至于唐、桂二王在福建、云南辗转迁徙,已经没有一寸土地和一个百姓;如同王莽那样苟且延命,尤其不值得载入史册。然而蒙受圣上指示“等同于宋末赵昰、赵昺流离海岛”,认为‘事迹还有可查考的,应当记载他们危亡困窘的情形,以让人更加敬畏天命难信的警戒!而且当时遗留的大臣和老臣忍受苦难辗转奔波,视死如归、忠心不二,也应当详细阐发记录,不要让他们湮没无存’!伟大的圣上之言,仁义尽致;用以警示拥有国家的人,并确立臣子道义的大界限:至公至平,更是历来史书所不及的。臣等敬畏地遵从谕旨,谨考《实录》红本及《明史》列传所载,参考王鸿绪《史稿》等书,采撷编次,以本朝纪年大字提纲,凡是国家平定的宏大功业与二王窃据的事实,都分条按月记载,罗列叙述在下面;务必确切核实,以纠正流传的错误。至于当时殉节的各位大臣,都已在乾隆四十一年蒙恩赐予谥号。现在随时随事,各自加以编排,选取重要的,都记载在篇中;并且逐一恭敬地记载赐予的谥号,希望上副圣天子表彰忠义的盛心,而与《胜朝殉节诸臣录》也可以互相考证。
当时大清军队已经平定南京,前朝明朝镇江守将总兵官郑鸿逵等人拥众返回福建,沿途焚烧掠夺。大清军队进军巡行常州、苏州,都攻下了(苏州乡官右庶子徐汧写信告诫两个儿子,整理衣冠投虎丘新塘桥下而死。举人杨延枢听到变故,遁迹进入邓尉山中;不久接受唐王任命,担任检讨。当时各地起兵的人,都指目杨延枢。当权者逮捕杨延枢,好言安慰他;杨延枢辱骂不止,在芦墟泗洲寺被杀——徐汧字九一、杨延枢字维斗,长洲人。徐汧、杨延枢,都赐予谥号“忠节”);留下两千士兵驻守苏州,大军全部趋向杭州。前朝明朝潞王常淓(明穆宗孙子潞简王翊镠的儿子)正流寓在杭州,各位大臣听说福王被俘,请求常淓监国;他不接受。没过几天,大清军队到达,常淓听从巡抚张秉贞及陈洪范等人的计策,率领众人开门迎降;钱塘知县顾咸建(字汉玉,昆山人)、临安知县唐自采(达州人,江陵籍)、邵武同知王道焜(字照平,杭州人)都战死。(当时监司及郡县长官大多逃跑,只有顾咸建坚守官职不离开;潞王投降后,顾咸建不到任,被俘而死。唐自采与侄子唐偕豫逃入山中,有人告发他们暗中部署作乱;于是被捕获,与唐偕豫一同死去。王道焜,上吊而死——顾咸建、唐自采,都赐予谥号“忠节”;王道焜,赐予谥号“忠愍”)。绍兴各郡,都望风归顺。前朝明朝左都御史刘宗周因为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合,退居山阴;听说杭州被破,立即痛哭绝食,移居城外(有人劝他效仿文天祥、谢枋得的先例;刘宗周说:“北京之变,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因为还希望中兴。南京之变,皇上自己抛弃社稷,还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因为等待继起的人。现在我的越地又投降了,老臣不死,还等待什么呢!如果说‘身不在位,不应当与城池共存亡’;难道不应当与国土共存亡吗!这就是江万里所以死的原因”)。出来辞别祖先坟墓,船经过西洋港,跳入水中;水浅没能死成,船夫扶他出来,最终绝食二十三天而死(刘宗周,赐予谥号“忠介”。他的门人殉义的,有诸生
王毓蓍,字符趾;会稽人。方宗周绝粒未死,毓蓍上书曰:『愿先生早自裁,毋为王炎午所吊』!毓蓍之友劝以陶渊明故事,毓蓍曰:『不然。吾辈声色中人,久则难持;及今早死为愈』。召故交,奏乐欢饮;酒罢,携镫出门,投柳桥下死。举人祝渊,字开美;海宁人。方葬母,趣工人速竣,还家设祭;投缳死)。故明文渊阁大学士高宏图、应天巡抚右佥都御史祁彪佳、行人陆培(字鲲庭,钱塘人),亦先后殉节死(宏图逃野寺中,绝粒死;彪佳绐家人先寝,端坐池中死;培以绳授三仆,从容自缢死——宏图,赐谥「忠直」;彪佳,赐谥「忠惠」;培,赐谥「忠节」)。嘉兴已归附,而士绅屠象美等复集众据城拒守;大兵还攻之,半月而破,故明吏部尚书徐石麒死焉(石麒时移居郭外,闻大兵至,曰:『吾大臣也,城亡与亡;岂宜苟活』!复入居城中。城破,朝服自缢死——石麒,赐谥「忠懿」)。
译王毓蓍,字元趾,是会稽人。当时宗周绝食尚未死去,王毓蓍上书说:“希望先生早点自杀,不要等到被王炎午凭吊!”王毓蓍的朋友用陶渊明的故事来劝他,王毓蓍说:“不是这样。我们这类沉溺于声色之中的人,时间久了就难以坚持;趁现在早点死更好。”他召集旧日的朋友,奏乐欢饮;酒宴结束,提着灯出门,投柳桥下而死。举人祝渊,字开美,是海宁人。当时正在安葬母亲,催促工匠快速完工,回家后设祭;投绳自缢而死。前明文渊阁大学士高宏图、应天巡抚兼右佥都御史祁彪佳、行人陆培,也先后殉节而死。高宏图逃到野外寺庙中,绝食而死;祁彪佳欺骗家人先睡下,自己端坐在池塘中而死;陆培把绳子交给三个仆人,从容自缢而死。高宏图,赐谥号“忠直”;祁彪佳,赐谥号“忠惠”;陆培,赐谥号“忠节”。嘉兴已经归附,但士绅屠象美等人又聚集众人占据城池抗拒防守;清军回师攻打,半个月后攻破,前明吏部尚书徐石麒死在那里。徐石麒当时已迁居到城外,听说清军到来,说:“我是大臣,城池灭亡我就与之同亡;怎么可以苟且偷生!”于是又进城居住。城池被攻破,他穿着朝服自缢而死。徐石麒,赐谥号“忠懿”。
时唐王聿键以被赦出高墙(聿键先于崇祯间以倡义勤王,得罪禁锢),福王命移居广西平乐府;行至杭州,遇郑鸿逵及户部侍郎何楷(字符子,漳州人)、户部郎中苏观生(字宇霖,东莞人)等,遂奉以入闽。
臣等谨案:明自崇祯之季,流贼攻破京师,我国家诞膺眷命,光它万邦;天戈所止,立就荡平。彼唐、桂二王窜走闽、滇,流离琐尾,无尺土之凭;而为之臣者,尚思螳臂当车,阻兵负固。迹其不知天命、敢拒颜行,终膏斧锧,实所自取。我皇上扩天地为公之量,念其各忠所事、蹈死如饴,在当日六师所届,不得不行逆命之诛;而事后追思,究无愧于疾风劲草。即其潜踪草泽、从容引决者,亦为克尽纲常:特沛恩纶,曲加崇奖,俾一体易名,以励臣节。伏读「胜朝殉节诸臣录」内,其在唐、桂二王时效节者,计得专谥八人、通谥三百十有一人、祀忠义祠者二百三十四人;渥典覃加,漏泉普被。褒□隆施,实从来史册所未有。臣等集次二王本末,谨采摭诸臣节概尤著者,胪具简编;其所得赐谥,随条恭载:以昭圣天子大中至正之盛心,俾天下万世共懔然于教忠之彝训云。
故明兵部尚书张国维等以鲁王以海(明太祖九世孙鲁肃王寿墉之子)称监国于绍兴。
时浙江属郡多归降,宁波惟一同知治府事,已赍图籍迎附。故明刑部员外郎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力议拒守,士民集者数万人;肃乐乃建牙行事郡中(总兵王之仁既纳款而悔,入城与肃乐缔盟共守——王之仁,大兴人;崇祯时,太监王之心之弟)。闻鲁王以海在台州,遣举人张煌言(鄞县人)奉表请监国。会诸生郑遵谦(会稽人,山西佥事郑之尹之子)杀招抚使于江上,与兵部尚书张国维等举兵绍兴,给事中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九江兵备佥事孙嘉绩(字硕肤,余姚人)等自余姚应之,国维自迎以海于台州。以海即日赴绍兴,用方逢年(遂安人,崇祯间大学士)议,称为「鲁监国」;以国维为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江上,昼钱塘而守(以熊汝霖、孙嘉绩为右佥都御史、钱肃乐为右副都御史,并督师防江)。总兵官方国安(贵阳人)亦自金华至,与王之仁等皆加封爵(国安,荆国公;之仁,武宁伯;郑遵谦,义兴伯;张鹏翼,永丰伯);树木城于缘江要害,联合诸营为持久计(时之仁、国安兵食用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田赋;而肃乐兵资富室助饷,不能继,恒缺食。汝霖战亦屡败。国维督兵连陷富阳、于潜,会王师至,国维来拒,战于草桥门,败还;遂不敢出)。
闰六月,故明礼部尚书黄道周等以唐王聿键称号于福州。
郑鸿逵等拥唐王聿键至闽,道周与福建巡抚都御史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南安伯郑芝龙等奉聿键称「监国」;鸿逵请急正位,不然无以厌众心。诸臣皆以监国名正,候出关,建号未迟;而拥立者艳推戴功,不数日即定议称号于福州,改年「隆武」。以福州为天兴府,即布政司署为行宫;大赦。进芝龙、鸿逵为侯,郑芝豹、郑彩为伯;兵事机宜,悉芝龙为政。以天兴、建宁、延平、兴化四府为上游,汀洲、邵武、漳州、泉州四府为下游;各设抚按。议简战守兵:自仙霞关而外,宜守者一百七十处,计兵十万;战兵如之。闽、浙、两粤之饷不支其半,乃请预借两税一年;令群下捐俸、劝绅士输助。征府、县银谷未解者,官吏督迫,闾里骚然(遣给事中杨应期入粤督饷,参迟误官数十员,提问无一至者。广开事例,倡优仆隶并列冠裳;拜谒官府,鞭挞邻里。晋江令金允治听讼,两造皆称「职官」,挺立而语、互殴于庭;不可制:小民不胜其扰)。
臣等谨案:唐、桂二王虽明之支派,然唐王本疏族、桂王亦神宗庶孽,当宗邦沦覆,草窃边偶苟延旦夕,实不成其为国。乃仰蒙圣训,谓其流离失据,正与宋之是、昺窜身闽、粤者,事例相同;凡国史传之书「伪」者,概令更正。兹奉诏纂次二王本末,又蒙特笔改
译当时,唐王聿键因获赦免而从高墙中放出(聿键此前在崇祯年间因倡导义兵勤王而获罪被禁锢),福王命令他移居广西平乐府;他行至杭州时,遇到了郑鸿逵以及户部侍郎何楷(字元子,漳州人)、户部郎中苏观生(宇宇霖,东莞人)等人,于是他们拥奉他进入福建。
臣等谨按:明朝自崇祯末年,流寇攻破京师,我大清受天命统治天下,光辉照耀万邦;天兵所到之处,立刻平定。那些唐王、桂王逃窜到福建、云南,流离失所,没有一尺土地可以依靠;而他们的臣子,还想着像螳臂当车一样,凭借兵力负隅顽抗。看他们不知天命、敢于抗拒大军,最终身死斧钺之下,实在是自取灭亡。我皇上怀着天地为公的胸怀,念及他们各自忠于所事、视死如归,在当年大军到达时,不得不执行讨伐叛逆的命令;而在事后追思,他们终究无愧于疾风中的劲草。即使是那些潜藏民间、从容自尽的人,也尽到了纲常伦理:特别施予恩泽,加以褒奖,让他们一同获得美名,以激励臣子的节操。臣等恭读《胜朝殉节诸臣录》,其中在唐王、桂王时效忠守节的人,统计得到专谥八人、通谥三百一十一人、入祀忠义祠的二百三十四人;深厚的恩典普遍施加,恩泽遍及九泉。褒奖施予,实在是历来史册所未有的。臣等编纂二王始末,谨采集各位臣子节操特别显著的,罗列在简编中;他们所得到的赐谥,随条目恭敬记载:以彰显圣天子大中至正的盛心,使天下万世共同敬畏教化忠义的常训。
故明兵部尚书张国维等人拥立鲁王以海(明太祖九世孙鲁肃王朱寿墉之子)在绍兴称监国。
当时浙江所属的郡县大多归降,宁波只有一位同知治理府事,已经带着地图户籍前来归附。故明刑部员外郎钱肃乐极力主张抵抗坚守,士民聚集的有数万人;肃乐于是在郡中建立牙旗行事(总兵王之仁已经投降后又后悔,入城与肃乐结盟共同防守——王之仁,大兴人;崇祯时太监王之心之弟)。听说鲁王以海在台州,派遣举人张煌言(鄞县人)奉上表章请求监国。恰逢诸生郑遵谦(会稽人,山西佥使郑之尹之子)在江上杀死了招抚使,与兵部尚书张国维等在绍兴起兵,给事中熊汝霖(字雨殷,余姚县人)、九江兵备佥事孙嘉绩(字硕腹,余姚县人)等人从余姚响应,张国维亲自到台州迎接以海。以海当天赶赴绍兴,采用方逢年(遂安人,崇祯年间大学士)的建议,称为“鲁监国”;任命张国维为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土,督师江上,白天在钱塘江防守(任命熊汝霖、孙嘉绩为右佥都御使,钱肃乐为右副都御使,一同督师防江)。总兵官方国安(贵阳人也从金华来到,与王之仁等人都加封爵位(国安封荆国公;王之仁封武宁伯;郑遵谦封义兴伯;张鹏翼封永丰伯);在沿江要害处树立木城,联合各营作为持久战的计划(当时王之仁、方国安的军费来自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的田赋;而钱肃乐的军资依靠富户助饷,不能持续,经常缺粮。熊汝霖作战也屡次失败。张国维督兵接连攻陷富阳、于潜,恰逢清军到来,张国维前来抗拒,在草桥门交战,败退;于是再也不敢出战)。
闰六月,故明礼部尚书黄道周等人拥立唐王聿键在福州称帝。
郑鸿逵等人拥戴唐王聿键到达福建,黄道周与福建巡抚都御使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县人)、南安伯郑芝龙等人拥奉聿键称“监国”;郑鸿逵请求立即正式即位,否则无法安抚众心。各位大臣都认为监国的名分正当,等待出关后,建立年号也不迟;而拥立者羡慕拥戴之功,没过几天就在福州定议称帝,改年号为“隆武”。将福州改为天兴府,把布政司衙门作为行宫;大赦天下。晋升郑芝龙、郑鸿逵为侯,郑芝豹、郑彩为伯爵;军事机宜,全部由郑芝龙决断。以天兴、建宁、延平、兴化为上游,汀洲、邵武、漳州、泉洲为下游;各设巡抚、巡按。商议精简战守兵力:自仙霞关以外,适宜防守的一百七十处,计算兵力十万;战兵也如此。福建、浙江、两广的赋税不足以支撑一半,于是请求预借一年的两税;命令群臣捐俸、劝谕绅士输助。征收府、县未解送的银谷,官吏督促逼迫,民间骚然(派遣给事中杨应期入广东督饷,参劾延误官员数十员,被提审的没有一个到案。广泛开设捐纳事例,倡优仆隶都位列冠裳;拜谒官府,鞭挞邻里。晋江县令金允治审理诉讼,双方都自称“职官”,挺立说话、在庭堂互殴;无法制止:小民不堪其扰)。
臣等谨按:唐王、桂王虽然是明朝的支派,然而唐王本是疏族,桂王也是神宗的庶孽,当宗国沦亡时,他们在边地苟延残喘,实在不能称为国家。然而仰承圣训,说他们流离失所,正与宋朝赵昰、赵昺逃窜到福建、广东的情况相同;凡是国史中记载为“伪”的,一概命令更正。现在奉诏编纂二王始末,又蒙特笔更改
书称号,其诸臣仍书所授原官;仰见大圣人执中权度,进退予夺一出千古之大公,而非向来史家拘陋偏私者所能窥见万一云。
译史书在记载官职名称时,对于其他臣子仍然记载他们原本被授予的官职;这足以看出伟大的圣人秉持中庸之道、权衡尺度,在官员的升降任免上完全出于千古不变的大公无私,而不是向来那些见识狭隘、偏私的史家所能窥见其万一的。
唐王聿键以黄道周为武英殿大学士,参赞机务;余授官有差。
唐王聿键素重道周学行,礼敬备至。时召何吾驺、蒋得璟等未至,道周为首辅。又以张肯堂为吏部尚书、何楷为户部尚书、郭维经(字亦修,江西龙泉人)为吏部侍郎、苏观生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设储贤馆,分十二科,招四方士;令观生领之。至者多庸流,聿键亦厌而罢其事。寻超拜观生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
郑芝龙、鸿逵兄弟横甚;一日,聿键赐宴,芝龙以侯爵欲位道周上,道周与争;众议抑芝龙,文武大不睦(有诸生上书诋道周迂,不可居相位。聿键知出芝龙意,下督学御史挞之)。聿键将郊天,芝龙兄弟称疾不出。何楷言:『礼莫大于郊;二勋臣不陪祀,无人臣礼』!聿键奖其风节,命掌都察院事。鸿逵扇殿上,楷呵止之;两人益怒。楷知不为所容,请告去;涂遇盗截其一耳,则芝龙使部将杨耿为之也。
秋七月,我大清兵定江西。
先是,大兵至九江,故明宁南侯左良玉子梦庚率所部三十六营来降。江西巡抚旷昭(遂宁人)弃南昌,走瑞州;列城望风奔溃。
故明益王由本(明宪宗六世孙益敬王常■〈氵迁〉之子)在建昌,与布政使夏万亨(字符礼,昆山人)、副使王养正(字圣功,泗州人)、知府王域(字符寿,松江华亭人)、推官刘允浩(掖县人)、南昌推官史夏隆(宜兴人)等举兵拒守(南昌诸生邓思铭集其侪数十人为庠兵;后城破,俱死)。阅三日,有客兵为内应,城即破;由本奔旗塘佛舍,寻归唐王聿键于福州。万亨等械至南昌,俱死之(万亨等五人,俱赐谥「烈愍」)。
新城知县谭梦开迎降,民潜导守关兵杀之;梦开余党与民互相残,弥月不靖。唐王聿键以李翔(邵武人)为新城知县,禽杀余党,率民兵出城拒敌;大兵自间道入城,民兵皆散,翔与御史徐伯昌(新城人)俱死之(翔、伯昌,俱赐谥「节愍」)。大兵进克袁州、广信(袁州同知署府事李时兴,自缢于萍乡官舍。广信同知胡甲桂,见执,自经死——时兴,福清人;甲桂字秋卿,昆山人。俱赐谥「节愍」),遂收吉安,长驱至万安(旷昭见执,死;知县梁于涘死之——于涘,兴化人。昭、于涘,俱赐谥「节愍」)。
会故明益宗永宁王慈炎招连子峒土兵数万,复陷建昌,入抚州;考功主事揭重熙(字祝万,临川人)、文选主事曾亨应(字子嘉,临川人)皆举兵,与相犄角。南赣巡抚李永茂遣副将徐必达■〈扌戹〉泰和;未几,战败,永茂奔赣州。慈炎亦以粮尽,退保建昌;大兵追获,杀之(曾亨应一日方宴客,大兵至,宗族死者二十余人;亨应避石室,其从弟指示之,遂见执,并执其长子筠。亨应顾筠曰:『勉之!一日千秋,无自负』!筠曰:『诺』。受刑先死。释亨应缚,谕之降,不答;遂戮之。又总兵谢上达、副总兵王坤、参将赖明标、游击萧奠邦、都司汪一贵、守备杜有声、都督蔡钦、金世任、副将林引等,俱见执死——亨应,赐谥「烈愍」;上达,坤、明标、奠邦、一贵、有声、钦、世任、引,俱赐谥「节愍」)。
江西诸郡皆平,惟赣州未下。适唐王聿键手书至赣,加左庶子杨廷麟兵部尚书、修撰刘同升(字晋卿,吉水人)国子祭酒;廷麟、同升乃与永茂集士大夫于明伦堂,劝输兵饷,协谋举事;立忠诚社,招致四方之士;各率家丁、自赍粮入社者,几三万人。
唐王聿键遣其大学士黄道周以兵出江西。
唐王聿键好学,通典故。然国势衰微,兵食困乏,政归郑氏;诸大帅多选愞观望,聿键不能有所为。郑芝龙、鸿逵屡荐其私人为清要官,聿键不从;以是怀怨望。大清遣御史黄熙允(晋江人)招抚福建,熙允与芝龙同里,芝龙密使通款;聿键屡促出兵,辄以饷绌辞。道周知芝龙终无意出关,乃自请募兵江西,号召群帅。聿键给空扎百函,以七月二十二日启行,仅赍一月粮;以虚声鼓动,得卒九千余人,从广信出衢州(聿键以
译唐王聿键任命黄道周为武英殿大学士,参与商议军国大事;其余官员的任命各有不同。
唐王聿键一向看重黄道周的学问品行,对他礼敬备至。当时召见的何吾驺、蒋得璟等人尚未到任,黄道周便担任首辅。又任命张肯堂为吏部尚书,何楷为户部尚书,郭维经(字亦修,江西龙泉人)为礼部侍郎,苏观生为翰林学士兼礼部侍郎(设立储贤馆,分设十二科,招揽四方士人;命令苏观生统领此事。前来的人多为平庸之辈,聿键也厌恶而停止了这件事。不久越级提拔苏观生为东阁大学士,参与军国大事)。
郑芝龙、郑鸿逵兄弟骄横跋扈;一天,聿键赐宴,郑芝龙凭借侯爵身份想坐在黄道周之上,黄道周与他争执;众人议论压制郑芝龙,文武官员之间产生严重不和(有诸生上书指责黄道周迂腐,不能担任宰相之位。聿键知道这是郑芝龙的意思,下令督学御史鞭打该诸生)。聿键准备举行郊祀天地的典礼,郑芝龙兄弟称病不出席。何楷说:“礼仪没有比郊祀更大的;两位勋臣不陪同祭祀,没有做臣子的礼节!”聿键赞赏他的风骨节操,命令他掌管都察院事务。郑鸿逵在殿上摇扇,何楷呵斥制止他;两人更加愤怒。何楷知道不被他们容留,请求告假离去;途中遇到强盗砍掉他一只耳朵,这是郑芝龙指使部将杨耿做的。
秋七月,我大清军队平定江西。
此前,清军到达九江,前明宁南侯左良玉的儿子左梦庚率领所属三十六营前来投降。江西巡抚旷昭(遂宁人)放弃南昌,逃往瑞州;各城望风溃逃。
前明益王朱由本(明宪宗六世孙益敬王朱常洵之子)在建昌,与布政使夏万亨(字元礼,昆山人)、副使王养正(字圣公,泗州人)、知府王域(字元寿,松江华亭人)、推官刘允浩(益都人)、南昌推官史夏隆(宜兴人)等人起兵抵抗守卫(南昌诸生邓思铭召集同辈数十人组成乡兵;后来城破,全部战死)。过了三天,有客兵作为内应,城池随即被攻破;朱由本逃往旗塘佛寺,不久回到福州投奔唐王聿键。夏万亨等人被押解到南昌,全部殉难(夏万亨等五人,都被赐予谥号“烈愍”)。
新城知县谭梦开迎接投降,百姓暗中引导守关士兵杀了他;谭梦开的余党与百姓互相残杀,一个多月不得安宁。唐王聿键任命李翔(邵武人)为新城知县,擒杀余党,率领民兵出城抵抗敌人;清军从小路进入城中,民兵都溃散了,李翔与御史徐伯昌(新城人)都殉难(李翔、徐伯昌,都被赐予谥号“节愍”)。清军进而攻克袁州、广信(袁州同知代理府事李时兴,在萍乡官舍自缢。广信同知胡甲桂,被俘后自缢而死——李时兴,福清人;胡甲桂字秋卿,昆山人。都被赐予谥号“节愍”),于是收复吉安,长驱直入到达万安(旷昭被俘,死;知县梁于涘殉难——梁于涘,兴化人。旷昭、梁于涘,都被赐予谥号“节愍”)。
恰逢前明益宗永宁王朱慈炎招集子峒土兵数万,再次攻陷建昌,进入抚州;考功主事揭重熙(字万,临川人)、文选主事曾亨应字子嘉,临川人)都起兵,与之形成掎角之势。南赣巡抚李永茂派遣副将徐必达据守泰和;不久,战败,李永茂逃往赣州。朱慈炎也因粮草耗尽,退保建昌;清军追击抓获,杀了他(曾亨应一天正在宴请宾客,清军到来,宗族死者二十余人;曾亨应躲进石室,他的堂弟指示清军找到他,于是被俘,连同他的长子曾筠也被俘。曾亨应看着曾筠说:“努力吧!一日千秋,不要辜负自己!”曾筠说:“好。”受刑先死。解开曾亨应的绑绳,劝他投降,他不回答;于是杀了他。还有总兵谢上达、副总兵王坤、参将赖名标、游击萧奠邦、都司汪一贵,守备杜有声、都督蔡钦、金世仁、副将林引等,都被俘后死——曾亨应,赐予谥号“烈愍”;谢上达、王坤、赖名标、萧奠邦、汪一贵、杜有声、蔡钦、金世仁、林引,都被赐予谥号“节愍”)。
江西各郡都平定了,只有赣州没有攻下。恰逢唐王聿键的手谕到达赣州,加封左庶子杨廷麟为兵部尚书,修撰刘同升(字晋卿,吉水人为国子祭酒;杨廷麟、刘同升于是与李永茂在明伦堂召集士大夫,劝捐军饷,共同谋划举事;成立忠诚社,招揽四方之士;各自率领家丁、自带粮食加入社的,将近三万人。
唐王聿键派遣其大学士黄道周率兵出征江西。
唐王聿键好学,通晓典故。然而国势衰微,兵员粮食困乏,政权归于郑氏;各大将大多懦弱观望,聿键不能有所作为。郑芝龙、郑鸿逵屡次推荐他们的亲信担任清要官职,聿键不听从;因此心怀怨恨。大清派遣御史黄熙允(晋江人)招抚福建,黄熙允与郑芝龙是同乡,郑芝龙秘密派他通款;聿键屡次催促出兵,总是以军饷不足为借口推辞。黄道周知道郑芝龙最终没有出关作战的意思,于是自己请求在江西募兵,号召群帅。聿键给他空白的委任状百份,于七月二十二日启程,只携带了一个月的粮食;以虚张声势来鼓动,得到士兵九千余人,从广信出发前往衢州(聿键以
周定礽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詹兆恒为兵部侍郎、万文英为兵部员外郎,监道周诸军;胡奇伟为湖东副使,与兵科给事中胡梦泰同守广信——定礽,南昌人;兆恒字月如,永丰人;文英,亦南昌人;奇伟,进贤人;梦泰字友□,铅山人)。道周所至,抚安遗黎、联络声势,远近颇响应。
译周定礽担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府;詹兆恒担任兵部侍郎,万文英担任兵部员外郎,监管道周各路军队;胡奇伟担任湖东副使,与兵科给事中胡梦泰一同守卫广信——周定礽是南昌人;詹兆恒字月如,是永丰人;万文英也是南昌人;胡奇伟是进贤人;胡梦泰字友□,是铅山人)。道周所到之处,安抚安抚遗留的百姓,联络各方声势,远近各地颇有响应。
八月,我大清兵克松江。
先是,南京既亡,列城俱下,而州县多聚兵自保者。嘉定士民推左通政侯峒曾(字豫瞻,给事中震旸之子)为主,与进士黄淳耀(字蕴生)等誓死固守。江阴诸生许用亦倡言城守,以典史陈明遇主兵;出战不胜,乃请前典史阎应元(字丽亨,通州人;已迁英德主薄,道阻不赴,寓居江阴)入城,属以兵事。大兵力攻城,应元守甚固。而松江在籍兵部右侍郎、两广总督沈犹龙(字云升)偕中书舍人李待问(字存我)、罗源知县章简(字坤能)等亦募壮士数千人守城;会吴淞总兵官吴志葵自海入江、结水寨于泖湖,总兵官黄蜚拥千艘自无锡至,犹龙联络二帅。而参将侯承祖(字怀玉,金山卫人;世袭指挥使)守金山卫,遥相应援。大兵至嘉定,峒曾乞师于志葵,志葵遣游击蔡祥以七百人赴之,战败而遁;外援遂绝。城中矢石俱尽,天雨城圯,大兵入;峒曾等并死之(峒曾拜家庙,率二子元演、元洁沈于池。淳耀入僧舍,索笔书绝命词,自缢死;其弟渊耀从之。举人张锡眉、董用圆、诸生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俱死之——峒曾、淳耀,并赐谥「忠节」)。至是,大兵进取松江,志葵、蜚败于春申浦,城遂被围;未几而破(犹龙出走,中矢死;待问守东门、简守南门,俱见执,死之——犹龙,赐谥「忠烈」;待问,赐谥「忠节」;简,赐谥「节愍」)。大兵遂攻金山,承祖与子世禄犹固守。城破,巷战;逾时,父子俱死(承祖见获,说之降;曰:『吾家食禄二百八十年,今日不当以死报国哉』?遂僇之。世禄中四十矢,见获;同死焉——承祖,赐谥「忠烈」)。志葵、蜚亦就执;至江阴城下,令说城中人降(蜚不语,志葵说之);迄不应。大兵悉众攻围,四面发大炮;城中死伤无算,坚守自如。八月二十一日,大兵从祥符寺后城入;众犹巷战,男妇投池井皆满。明遇、用及中书舍人戚勋(字伯屏,江阴人)皆举家自焚;应元赴水,被曳出,斩之(应元,赐谥「忠烈」;明遇、勋,俱赐谥「烈愍」。时昆山人亦议拒守,而县丞阎茂才已遣使迎降,用为知县;县人共执杀茂材,推前狼山副总兵王佐才为主,与贡生陶集璜及仪封知县周室瑜、诸生陶琰、陈大任等共举兵。大兵至,迎战,败还;游击孙志尹战歾。城破,佐才纵民出走;而己冠带坐帅府,见杀。集璜投东禅寺后河死;室瑜、琰、大任同死之:事在是年七月。又有故明瑞昌王谊氻者,结众谋犯江宁;事泄,与经略常尔韬、总兵杨三贯、夏含章等俱死。又有崇阳王者,率兵来寇歙县,为我兵所败;其总兵闵士英、郑鹏远俱见执死。又高安王常淇与监军道江于东等据婺源之小坑,遂平王绍鲲、职方主事杨谟等拥众太湖,遥应鲁王;亦先后见执而死:事俱在顺治三年——佐才、志尹,俱赐谥「烈愍」;室瑜、尔韬、三贯、含章、士英、鹏远、于东、谟,俱谥赐「节愍」)。
唐王聿键以黄景昉、吕大器、路振飞、朱继祚(莆田人)、曾樱(字仲含,峡江人)俱为大学士。
初,振飞总督漕运,谒明凤阳皇陵;唐王聿键方以罪锢,守陵中官虐之;振飞捕治其尤甚者,以私钱助之;而上疏乞概宽罪宗,竟得请;聿键甚德之。及称号福州,即拜振飞左都御史;振飞赴召,道拜文渊阁大学士。至则大喜,与宴;抵夜分,彻烛送归,解玉带赐之(聿键每责群臣怠玩,振飞因进曰:『上谓臣僚不改因循,必致败亡;臣谓上不改操切,亦未必能中兴也。上有爱民之心,而未见爱民之政;有听言之明,而未收听言之效。喜怒轻发,号令屡更。见群臣庸下,而过于督责;因博览书史,而务求明备。凡上所长者,皆臣下所甚忧也』!其言曲中聿键之短云)。樱尝为福建参政,力保郑芝龙;芝龙感次骨,荐之聿键,起为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无何,令掌吏部;而移张肯堂于都察院。聿键所置阁臣至多,前后几三十人;然不令票旨,皆聿键亲为之(时肯堂请出募舟师,由海道抵江
译八月,我大清军队攻克松江。
在此之前,南京已经灭亡,各城池相继陷落,但许多州县聚集兵力自我保全。嘉定县的士人和百姓推举左通政侯峒曾(字豫瞻,是给事中侯震旸的儿子)为首领,与进士黄淳耀(字蕴生)等人发誓死守。江阴县的诸生许用也倡导坚守城池,让典史陈明遇统领军队;出战失利后,便邀请前任典史阎应元(字丽亨,通州人,已调任英德县主簿,因道路阻隔未能赴任,寄居在江阴)入城,将军事托付给他。清军大力攻城,阎应元防守非常坚固。而松江籍的兵部右侍郎、两广总督沈犹龙(字雲升)偕同中书舍人李待问(字存我)、福建罗源县知县章简(字坤能)等人也招募壮士数千人守城;恰逢吴淞总兵官吴志葵从海上进入长江,在泖湖建立水寨,总兵官黄蜚率领千艘战船从无锡抵达,沈犹龙联络这两位将领。而参将侯承祖(字怀玉,江苏金山卫人,世袭指挥使)守卫金山卫,遥相呼应支援。清军到达嘉定,侯峒曾向吴志葵求援,吴志葵派遣游击将军蔡祥率领七百人前往,战败后逃遁;外援于是断绝。城中箭矢和石块都用尽了,天降大雨城墙崩塌,清军攻入;侯峒曾等人一同殉难(侯峒曾在家族宗庙行礼,率领两个儿子侯元演、侯元洁沉入池中。黄淳耀进入僧舍,索要笔书写绝命词,自缢而死;他的弟弟黄渊耀跟随他自尽。举人张锡眉、董用圆,诸生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都殉难——侯峒曾、黄淳耀,都被赐予谥号“忠节”)。
到了这时,清军进取松江,吴志葵、黄蜚在春申浦战败,城池于是被围困;不久就被攻破(沈犹龙逃跑,中箭而死;李待问守卫东门,章简守卫南门,都被俘获,殉难——沈犹龙,被赐予谥号“忠烈”;李待问,被赐予谥号“忠节”;章简,被赐予谥号“节愍”)。清军于是攻打金山卫,侯承祖与儿子侯世禄仍然坚守。城池被破,展开巷战;过了一个时辰,父子都殉难(侯承祖被俘,劝说他投降;他说:“我家享受朝廷俸禄二百八十年,今天难道不应该以死报国吗?”于是被杀。侯世禄身中四十箭,被俘;一同殉难——侯承祖,被赐予谥号“忠烈”)。吴志葵、黄蜚也被俘获;被带到江阴城下,命令他们劝说城中人投降(黄蜚不说话,吴志葵去劝说);始终没有回应。清军出动全部兵力围攻,四面发射大炮;城中死伤无数,依然坚守如常。八月二十一日,清军从祥符寺后的城墙攻入;众人还在巷战,男女老少投井投池的都填满了。陈明遇、许用以及中书舍人戚勋(字伯屏,江阴县人)都举家自焚;阎应元投水,被拖出来,斩首(阎应元,被赐予谥号“忠烈”;陈明遇、戚勋,都被赐予谥号“烈愍”。当时昆山人也商议抵抗坚守,但县丞阎茂才已经派遣使者迎接投降,被任用为知县;县民共同抓住并杀死了阎茂才,推举前任狼山副总兵王佐才为首领,与贡生陶集璜以及河南仪封县知县周室瑜、诸生陶琰、陈大年等人共同起兵。清军到达,迎战,战败退回;游击将军孙志尹战死。城池被破,王佐才放任百姓逃跑;而自己穿戴官服坐在帅府,被杀。陶集璜投奔东禅寺后的河中而死;周室瑜、陶琰、陈大年一同殉难:这些事发生在当年七月。又有前明瑞昌王朱谊氻,聚集众人图谋侵犯江宁;事情泄露,与经略常尔韬、总兵杨三贯(即杨三桂)、夏含章等人都殉难。又有崇阳王,率领军队来侵犯歙县,被我军击败;他的总兵闵士英、郑鹏远都被俘获后殉难。又高安王朱常淇与监军道江于东等人占据婺源的小坑,遂平王朱绍鲲、职方主事杨谟等人聚集众人在太湖,遥应鲁王;也先后被俘获后殉难:这些事都发生在顺治三年——王佐才、孙志尹,都被赐予谥号“烈愍”;周室瑜、常尔韬、杨三贯、夏含章、闵士英、郑鹏远、江于东、杨谟,都被赐予谥号“节愍”)。
唐王朱聿键任命黄景昉、吕大器、路振飞、莆田人朱继祚、峡江人曾樱(字仲含)都为大学士。
起初,路振飞总督漕运,拜谒明凤阳皇陵;唐王朱聿键当时因罪被禁锢,看守陵墓的宦官虐待他;路振飞逮捕惩治了其中特别恶劣的宦官,用私人的钱财资助他;并上疏请求宽恕所有获罪的宗室,最终得到了批准;朱聿键非常感激他。等到朱聿键在福州称帝,就任命路振飞为左都御史;路振飞赴召途中,被任命为文渊阁大学士。到达后朱聿键非常高兴,与他宴饮;直到深夜,撤去蜡烛送他回家,解下玉带赐给他(朱聿键常常责备群臣懈怠玩忽,路振飞于是进言说:“皇上说臣僚不改变因循守旧,必然导致败亡;臣认为皇上不改变急躁严厉,也未必能中兴。皇上有爱民之心,却没有看到爱民的政令;有听取意见的明智,却没有听取意见的效果。喜怒轻易发作,号令屡次更改。看到群臣平庸低下,就过于督责;因为博览书史,就务求明察完备。凡是皇上所擅长的,都是臣下所非常担忧的”!他的话委婉地切中了朱聿键的短处)。曾樱曾经担任福建参政,极力保全郑芝龙;郑芝龙感激入骨,向朱聿键推荐他,起用他为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不久,命令他掌管吏部;而将张肯堂调任到都察院。朱聿键任命的阁臣最多,前后将近三十人;但不让他们票拟旨意,都由朱聿键亲自处理(当时张肯堂请求出外招募水师,由海道抵达江
南,倡义旅;而聿键由仙霞趋浙东,与相声援。聿键乃加肯堂少保,给敕印,便宜从事;擢文选郎中朱永佑为吏部右侍郎、福州推官徐孚远为兵科给事中,从行——二人皆肯堂里人也。郑芝龙怀异心,阴沮之;不成行)。
译向南进发,倡导义军;而聿键经由仙霞关奔赴浙东,与郑成功相互声援。聿键于是加封肯堂为少保,赐予敕书印信,允许其见机行事;提拔文选郎中朱永佑为吏部右侍郎,提拔福州推官徐孚远为兵科给事中,跟随出征——这两人都是肯堂的同乡。郑芝龙怀有异心,暗中阻挠他们;最终未能成行。
故明靖江王亨嘉(靖江王守谦十世孙)自称监国,唐王聿键执杀之。
亨嘉世封桂林;闻南京破,招集诸蛮起兵,自称监国,谋僭号。召广西巡抚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式耜拒不往,而檄思恩参将陈邦傅助防、止狼兵勿应亨嘉调。亨嘉下梧州,执式耜,幽之桂林;遣人取其敕印。初,式耜议立桂王常瀛子安仁王;及唐王聿键监国,式耜以为伦序不当立,不奉表劝进。至是,为亨嘉所囚;乃遣使贺聿键,因乞援;聿键喜。而亨嘉为两广总督丁魁楚(永城人)所攻,势窘;乃释式耜。式耜与中军官焦琏召邦傅,共执亨嘉,械送福州;废为庶人,杀之。
聿键封魁楚平粤伯,留镇两广;擢式耜兵部右侍郎、协理戎政,以晏日曙代之。式耜不入闽,退居广东。
鲁王以海遣兵犯杭州,败退。
鲁王将方国安、王之仁自富阳渡江犯杭州,总督张存仁遣将督兵迎击,斩首四千级。其余众尚据富阳,大兵进,败之于关头;追二十余里,斩国安子士衍。初,马士英拥残兵渡江,欲谒鲁王以海;以海诸臣力拒之,乃投方国安军。寻复与国安联兵谋窥杭州,为大兵所败,溺江死者无算;士英、国安乃聚众江东赭山、杭州朱桥、范村等处,所在肆掠。大兵进剿,国安水军数万尽歼焉。
九月,我大清兵入湖广;流贼李自成窜死,其众降于唐王聿键。
初,李自成既走陕西,大兵攻潼关,伪伯马世耀迎战败死。潼关破,自成遂弃西安,由龙驹寨走武冈、入襄阳,复走武昌。大兵两道追蹑,连蹙之邓州、承天、德安、武昌、富池口、桑家河、九江;穷追至贼老营,大破之者八。当是时,左良玉东下,武昌虚无人;自成屯五十余日,众尚五十余万,改江夏曰「瑞符县」。寻为大兵所迫,部众多降或逃散,自成走延宁、蒲圻;至通城,窜于九宫山。是月,自成留李过守寨,而自率二十骑略食山中,为村民所困;不能脱,自缢死(或曰:村民方筑堡,见贼少,争前击之,人马俱陷泥淖中,自成脑中锄死;剥其衣,得龙衣、金印,眇一目,村民乃大惊,疑为自成也。时大军遣识自成者验其尸,朽莫辨;获自成两从父伪赵侯、伪襄南侯及自成妻妾二人、金印一,又获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先等,斩自成从父及宗敏于军)。其将刘体仁、郝摇旗等以众无主,议归故明湖广总督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人),率四、五万人骤入湘阴;长沙人不知其归降也,惧甚。摄偏沅巡抚傅上瑞(武定人)请腾蛟出避;腾蛟曰:『死于左、死于贼,一也;何避焉』(长沙知府周二南请往侦之,以千人护行;贼谓其迎敌也,射杀之,从行者尽死:城中益惧——二南,蒙化人)!腾蛟与监军荆西道佥事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谋遣部将万大鹏往抚,致腾蛟手书召之曰:『公等归朝,誓永保富贵』!摇旗等大喜,与大鹏至长沙,腾蛟开诚抚慰,宴饮尽欢;摇旗招其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皆归腾蛟,骤增兵十余万。未几,自成兄子锦(即李过改名)奉自成妻高氏及高氏弟一功复拥众三十万,骤至澧州乞降。故明湖南巡抚堵允锡(字仲缄,无锡人)议抚之,腾蛟亦驰檄至;允锡乃躬入其营,开诚慰谕,称诏犒军;皆踊跃拜谢(允锡即军中宴之,导以「忠孝」大义数千言。明日,高氏出拜,谓锦曰:『堵公,天人也;汝不可负』!别部田见秀、刘汝魁等亦降)。唐王聿键大喜,加允锡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制其军;手书奖劳,锦等皆赐名授官,号其营曰「忠贞」,置之荆州(授锦前部左军、一功右军,并挂将军印,封列侯;赐锦名赤心、一功名必正。封高氏贞义夫人;有司建坊,题曰「淑赞中兴」,腾蛟虑赤心跋扈,他日过其营,请见高氏,再拜执礼恭;高氏悦,戒其子「毋忘何公」!赤心自是无异志。允锡亦深相结,倚以自强。然赤心书疏犹称自成「先帝」,称高氏「太后」云)。
自成乱天下二十年,陷帝都、覆庙社,其众数十万,
译因此,明靖江王亨嘉(靖江王守谦的十世孙)自称监国,唐王聿将其逮捕并处死。
亨嘉世代受封于桂林;听说南京陷落,便招集各少数民族起兵,自称监国,图谋篡位称帝。他召见广西巡抚瞿式耜(字起田,江苏常熟人);瞿式耜拒绝前往,反而发檄文命令思恩参将陈邦傅协助防守,并制止狼兵不应亨嘉的调遣。亨嘉攻下梧州,逮捕了瞿式耜,将他囚禁在桂林;派人去夺取他的诏书和印信。起初,瞿式耜曾商议拥立桂王常瀛的儿子安仁王;等到唐王聿键监国,瞿式耜认为按宗法伦常次序不应拥立他,所以没有上表劝进。至此,他被亨嘉囚禁;于是派遣使者祝贺聿键,并趁机请求援助;聿键很高兴。而亨嘉被两广总督丁魁楚(河南永城人)攻击,形势窘迫;于是释放了瞿式耜。瞿式耜与中军官焦琏召来陈邦傅,共同逮捕亨嘉,用刑具捆绑押送福州;废为平民,将他处死。
聿键封丁魁楚为平粤伯,留任镇守两广;提拔瞿式耜为兵部右侍郎、协理军事政务,让晏日曙接替他的职位。瞿式耜没有进入福建,退居广东。
鲁王朱以海派兵侵犯杭州,战败后退却。
鲁王的将领方国安、王之仁从富阳渡江侵犯杭州,总督张存仁派遣将领督率军队迎击,斩首四千级。其余的部队还占据着富阳,清军进军,在关头击败他们;追击二十多里,斩杀方国安的儿子方士衍。起初,马士英带着残兵渡江,想要拜见鲁王朱以海;朱以海的众臣极力拒绝,马士英于是投靠方国安的军队。不久又与方国安联合兵力图谋窥视杭州,被清军击败,淹死在江中的不计其数;马士英、方国安于是聚集部众于江东赭山、杭州朱桥、范村等地,到处肆意掠夺。清军进剿,方国安的水军数万人全部被歼灭。
九月,我大清军队进入湖广;流寇李自成窜逃而死,他的部众投降了唐王聿键。
起初,李自成逃往陕西后,清军攻打潼关,伪伯马世耀迎战失败而死。潼关被攻破,李自成于是放弃西安,经由龙驹寨逃往武冈、进入襄阳,又逃往武昌。清军分两路追击,接连在邓州、承天、德安、武昌、富池、桑家河、九江等地压缩包围他们;穷追至贼军老营,大败贼军达八次。当时,左良玉向东进军,武昌空虚无人;李自成驻扎五十多天,部众还有五十多万,将江夏改名为“瑞符县”。不久被清军逼迫,部众大多投降或逃散,李自成逃往延宁、蒲圻;到了通城,窜入九宫山。这个月,李自成留下李过守寨,自己率领二十名骑兵在山中略取食物,被村民围困;无法脱身,自缢而死(有人说:村民正在修筑堡垒,见贼兵少,争着上前攻击,人马都陷入泥沼中,李自成被锄头击中头部而死;剥去他的衣服,得到龙袍、金印,一只眼睛失明,村民于是大惊,怀疑是李自成。当时大军派遣认识李自成的人查验尸体,尸体腐烂无法辨认;抓获李自成的两位叔父伪赵侯、伪襄南侯以及李自成的妻妾二人、金印一枚,又抓获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先等人,在军中斩杀了李自成的叔父及刘宗敏)。他的将领刘体仁、郝摇旗等因部众没有主心骨,商议归附前明湖广总督何腾蛟(字云从,贵州卫黎平人),率领四、五万人突然进入湘阴;长沙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归降的,非常恐惧。代理偏沅巡抚傅上瑞(云南武定人)请求何腾蛟出去躲避;何腾蛟说:“死在左良玉手里,死在贼寇手里,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躲避呢”(长沙知府周二南请求前往侦察,带一千人护卫同行;贼兵以为是敌军来迎击,射杀了他,随行的人全部战死:城中更加恐惧——周二南,云南蒙化人)!何腾蛟与监军荆西道佥事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商议派遣部将万大鹏前往安抚,送达何腾蛟的亲笔信召他们说:“你们归顺朝廷,我发誓永远保全你们的富贵”!郝摇旗等人大喜,与万大鹏来到长沙,何腾蛟开诚布公地安抚慰劳,宴饮尽欢;郝摇旗招来他的同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王有勇都归附何腾蛟,突然增加兵力十余万。不久,李自成的侄子李锦(即李过改名)奉李自成的妻子高氏及高氏的弟弟高一功又拥众三十万,突然到达澧州请求投降。前明湖南巡抚堵允锡(字仲缄,江苏无锡人)商议招抚他们,何腾蛟也迅速发檄文到达;堵允锡于是亲自进入他们的营垒,开诚布公地慰劳晓谕,宣读诏书犒劳军队;众人都踊跃拜谢(堵允锡就在军中宴请他们,用“忠孝”大义数千言引导他们。第二天,高氏出来拜见,对李锦说:“堵公,是天降的神人;你不可辜负他”!另一支部队田见秀、刘汝魁等也投降)。唐王聿键大喜,加封堵允锡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统制这支军队;亲手写信奖赏慰劳,李锦等人都赐名授官,称他们的营号为“忠贞”,安置在荆州(授李锦前部左军、高一功右军,并挂将军印,封为列侯;赐李锦名赤心、高一功名必正。封高氏为贞义夫人;官府建立牌坊,题写“淑赞中兴”,何腾蛟担心李赤心跋扈,日后经过他的营垒,请求拜见高氏,再拜执礼恭敬;高氏高兴,告诫她的儿子“不要忘记何公”!李赤心从此没有异心。堵允锡也与他深相结交,倚仗他来增强自己的力量。然而李赤心的书信奏疏中还称李自成为“先帝”,称高氏为“太后”)。
李自成扰乱天下二十年,攻陷帝都、颠覆宗庙社稷,他的部众数十万,
悉归腾蛟,一时诧异事。而腾蛟上聿键疏,但言『元凶已除,稍泄神人愤;宜告谢郊庙』。卒不言己功。聿键拜腾蛟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定兴伯,仍督师。腾蛟固辞封爵,不允;令规取江西。
译(功劳)全都归于腾蛟,这是一时令人惊异的事情。而腾蛟给聿键上疏,只说“元凶已经铲除,稍微发泄了神人和百姓的愤恨;应当到郊外和宗庙告祭谢恩”。最终没有提及自己的功劳。聿键任命腾蛟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为定兴伯,仍然让他督师出征。腾蛟坚决推辞封爵,没有被允许;(朝廷)命令他谋划攻取江西。
冬十月,我大清兵克徽州。
先是,徽州闻南京破,故明知府秦祖襄及僚属皆遁;推官温璜(初名以介,字于石;乌程人)叹曰:『城无主,民且自相屠』!乃尽摄其印,召士民慰谕之。故明左佥都御史休宁金声纠集义勇,保绩溪黄山,分兵■〈扌戹〉六岭;璜与相犄角,且转饷给其军。前山东巡抚邱祖德(字念修,成都人)、职方郎中尹民兴(字宣子,时流寓泾县)、监纪推官吴应箕(字次尾,贵池人)等,多聚兵应之。声乃遣使通表唐王聿键,聿键授声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诸道军;声遣兵取旌德、宁国诸县。会故御史黄■〈浢寸〉降于大清,导王师间道袭破之;执声至江宁。声语门人江天一(字文石,歙县人)曰:『子有老母,不可死』!对曰:『天一从公起兵,可不同公殉义乎』(总督洪承畴谕降,天一朗诵明庄烈帝谕祭承畴文以诮之)?遂与中军吴国桢、副将陈有功、守备万全、游击余元寅俱死(总兵范云龙及声弟经,亦死于旌德),应箕见获死。祖德退还山中;大清攻拔其寨,不降,磔死(民兴走免;唐王聿键以为御史。事败,卒于家)。诸生举兵者有宁国麻三衡(字孟璇,布政使溶之孙)、沈寿荛(字景山,都督容之子)等,亦俱败死(宣城诸生吴汉超复举兵,连陷句容、溧水、高淳,泾、溧阳、太平诸县;夜袭宁国,兵溃。城中按首事者;汉超已出城,念母在,且恐累族人,入见曰:『首事者,我也』!剖其腹,胆长三寸)。璜犹严兵自守,黄■〈浢寸〉复以城献;璜阖门死之(璜趋归村舍,先刃其长女,语妻茅同殉;茅匿其幼子,遂整衣卧。璜以刀截其喉,少顷,茅呼曰:『未也』!再刃,乃绝。璜自刎不殊,绝粒五日,以手自扶其创而死——金声、吴应箕,俱赐谥「忠节」;邱祖德、温璜,俱赐谥「忠烈」;吴国桢、陈有功、万全、余元寅,范云从,俱赐谥「节愍」)。
唐王聿键遣使于鲁王以海,鲁王以海不受。
唐王聿键使给事中刘中藻(福安人)颁诏浙东,时求富贵者争欲应之,鲁王以海下令将返台州;熊汝霖独出檄,严拒不纳。张国维驰疏上聿键(略言:『国当大变,凡为高皇帝子孙臣庶,所宜同心并力,共图兴复。成功之后,入关者王。且监国当人心涣散之日,鸠集为劳;一旦南拜正朔,鞭长不及,悔莫可追!臣老矣,岂敢朝秦暮楚,有所左右于其间哉』),聿键乃召中藻还。自是,闽、浙如水火矣。
臣等谨案:唐王假息闽海、鲁王窃据绍兴,其地正相唇齿。不能同心协力,各图擅地,窃号称尊;而其臣又复怀挟私心,自分畛域。一则拒其使命,一则戮及使臣;彼此猜嫌,竟成水火!以败逃穷蹙之时,蛮触纷争,偷安旦夕;宜乎天兵飞渡,越、闽不旋踵而削平也。
唐王聿键妃曾氏至福州。
曾氏警敏,颇知书。每群臣奏事,妃于屏后听之,共决进止;聿键颇严惮焉。
我大清兵攻吉安,还屯峡江。
先是,大兵屯泰和,故明副将徐必遶战败;杨廷麟乃大享士于赣州城西,与刘同升乘虚复取吉安、临江;唐王聿键命加廷麟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便宜从事。是月大兵进攻吉安,必达迎战大败,赴水死(必达,赐谥「节愍」)。会广东援兵至,大兵还屯峡江(聿键召南赣巡抚李永茂为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代;甫任事,复擢万元吉兵部右侍郎,总督江西、湖广诸军;召朝綖达,以刘同升代之。元吉至赣,同升已卒;遂以元吉兼巡抚)。
十二月,唐王聿键自福州驻于建宁。
时杨廷麟等请聿键出江右、何腾蚊请出湖南、浙中请将请出衢州;苏观生以事权悉为郑氏所握,请聿键出赣州。聿键遣观生先行赴赣州募兵,以曾樱、郑芝龙留守福州司转饷。十二月,聿键发福州,驻建宁。广东布政使汤来贺运饷十万由海道至,聿键擢来贺兵部侍郎。然兵食匮乏、人心离散,迄不能成军也。
唐王聿键督师大学士黄道周兵败于婺源,死之。
道周进
译冬季十月,我大清军队攻克徽州。
在此之前,徽州得知南京失陷,前明知府秦祖襄及其僚属都逃跑了;推官温璜(原名以介,字于石;乌程人)叹息说:“城池没有主人,百姓将要自相残杀!”于是全部接管了官印,召集士人和百姓安抚告诫他们。前明左佥都御史休宁人金声纠集义勇军,保卫绩溪黄山,分兵扼守六岭;温璜与他形成掎角之势,并且转运粮饷供给他的军队。前山东巡抚邱祖德(字念修,四川成都人)、职方郎中尹民兴(字宣字,当时寄居在泾县)、监纪推官吴应箕(字次字,贵池人)等人,大多聚集兵力响应金声。金声于是派遣使者向唐王聿键上表,聿键任命金声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各道军队;金声派遣军队夺取旌德、宁国等县。恰逢前御史黄澍投降大清,引导清军从小路袭击并攻破他们;抓获金声押送到江宁。金声对门人江天一(字文石,歙县人)说:“你有老母亲,不可以死。”江天一回答说:“我跟随您起兵,难道可以不同您一起殉义吗?”(总督洪承畴劝降,江天一朗诵明庄烈帝祭奠洪承畴的文章来讥讽他)。于是与中军吴国桢、副将陈有功、守卫万全、游击余元寅一同战死(总兵范云龙以及金声的弟弟金经,也死在旌德),吴应箕被俘后战死。邱祖德退守山中;清军攻下他的营寨,他不投降,被车裂而死(尹民兴逃跑幸免;唐王聿键任命他为御史。事情失败后,死在家中)。诸生中起兵的有宁国人麻三衡(字孟璇,布政使麻溶的孙子)、沈寿荛(字景山,都督沈容的儿子)等人,也都战败而死(宣城诸生吴汉超再次起兵,接连攻陷句容、溧水、高淳、泾县、溧阳、太平等县;夜间袭击宁国,军队溃败。城中追究首恶;吴汉超已经出城,想到母亲还在城中,并且担心连累族人,进入城中说:“首恶是我!”剖开他的腹部,胆长三寸)。温璜仍然严密布防自卫,黄澍再次献城投降;温璜关闭家门而死(温璜赶回村舍,先杀了他的长女,告诉妻子茅氏一同殉难;茅氏藏起年幼的儿子,于是整理衣服躺下。温璜用刀割断她的喉咙,过了一会儿,茅氏喊说:“还没死!”再砍一刀,才断气。温璜自刎未死,绝食五天,用手支撑伤口而死——金声、吴应箕,都赐谥号“忠节”;邱祖德、温璜,都赐谥号“忠烈”;吴国桢、陈有功、万全、余寅寅、范云从,都赐谥号“节愍”)。
唐王聿键派遣使者到鲁王以海那里,鲁王以海不接受。
唐王聿键派遣给事中刘中藻(福安人)到浙东颁布诏书,当时追求富贵的人争着想要响应,鲁王以海下令准备返回台州;只有熊汝霖独自发出檄文,严厉拒绝不接受。张国维快马加鞭上疏给聿键(大略说:“国家遭遇大变,凡是高皇帝的子孙臣民,都应当同心协力,共同谋求复兴。成功之后,入关者称王。况且监国在人心涣散的时候,聚集力量很辛劳;一旦向南拜受正朔,鞭长莫及,后悔就来不及了!我老了,难道敢朝秦暮楚,在其中有所偏袒吗?”),聿键于是召回刘中藻。从此,福建和浙江如同水火不相容。
臣等谨按:唐王在闽海苟延残喘、鲁王在绍兴窃据地盘,他们的地域正是唇齿相依。不能同心协力,各自图谋独占土地,私自称尊;他们的臣下又怀着私心,各自划分界限。一个拒绝对方的使者,一个杀害对方的使者;彼此猜忌嫌恶,竟然成了水火!在败逃穷困的时候,像蛮触一样纷争,苟且偷安于旦夕;难怪天兵飞渡,越地和闽地很快就被平定了。
唐王聿键的妃子曾氏到达福州。
曾氏机警敏捷,颇懂书史。每当群臣奏事,妃子在屏风后面听,共同决定进退;聿键很严厉地畏惧她。
我大清军队攻打吉安,回师驻扎在峡江。
在此之前,大军驻扎在泰和,前明副将徐必达战败;杨廷麟于是在赣州城西大宴将士,与刘同升乘虚重新夺取吉安、临江;唐王聿键命令加封杨廷麟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给他剑,让他便宜行事。这个月大军进攻吉安,徐必达迎战大败,投水而死(徐必达,赐谥号“节愍”)。恰逢广东援兵到达,大军回师驻扎在峡江(聿键召南赣巡抚李永茂盛任兵部右侍郎,让张朝綖代替;刚上任,又提拔万元吉为兵部右侍郎,总督江西、湖广各军;召回张朝綖,让刘同升代替。万元吉到达赣州,刘同升已经去世;于是让万元吉兼任巡抚)。
十二月,唐王聿键从福州驻扎在建宁。
当时杨廷麟等人请求聿键出师江右,何腾蛟请求出师湖南,浙中将领请求出师衢州;苏观生认为事权完全被郑氏掌握,请求聿键出师赣州。聿键派遣苏观生先行前往赣州招募士兵,让曾樱、郑芝龙留守福州负责转运粮饷。十二月,聿键从福州出发,驻扎在建宁。广东布政使汤来贺运送粮饷十万由海路到达,聿键提拔汤来贺为兵部侍郎。然而军粮匮乏、人心离散,始终不能组建军队。
唐王聿键督师大学士黄道周在婺源兵败,战死。
黄道周进
至婺源,遇大清兵,战败;其将阵嗣圣陈亡,道周见执,诸军溃走。大兵追至开化,总兵曾德、黄光辉、副将蔡璋、龙胜、陈辰等俱死(嗣圣、德、光辉、璋,胜、辰,俱赐谥「节愍」)。道周至江宁,幽别室中;从容着诗文数卷。闻当刑,书绝命词衣带间;过东华门,坐不起;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监刑者从之。幕下士中书赖雍(平和人)、蔡绍谨(龙溪人——考二人姓名,「红本」作蔡雍、赖继谨)、兵部主事赵士超(闽县人)、广信通判毛玉洁(六合人——考毛玉洁,「红本」作毛至洁)、游击朱家第等,皆死之(广信寻亦为大兵所破,胡梦泰自缢死,万文英赴水死;周定祁、胡奇伟及都司刘芳伯、黄国治、参将谢良才、王之枢、监纪官李奇、余干知县杨时秀、兵部员外郎戴伍后、守备陈寿、陈杰、总兵江天衢、推官王象干、胡佩、游击胡接辉、广信同知胡嘉桂等,俱死之。詹兆恒奔怀玉山,聚众数千人自保;已进犯开化县,兵败,歾于陈。摄抚州事同知高飞声遣人怀印走谒唐王聿键,而身守城死焉——飞声字克正,长乐人。道周,赐谥「忠端」;雍、绍谨、士超、玉洁、家第,俱赐谥「烈愍」;梦泰、文英、定礽、奇伟、芳伯、国冶、良才、之枢、奇、时秀、伍后、寿、杰、天衢、象干、佩、接辉、嘉桂,俱赐谥「节愍」;兆恒,赐谥「忠烈」)。
译到达婺源,遭遇大清军队,战败;其将领阵嗣圣陈亡,黄道周被俘,各路军队溃散逃跑。清军追至开化,总兵曾德、黄光辉,副将蔡璋、龙胜、陈辰等都战死(嗣圣、德、光辉、璋、胜、辰,都赐谥号“节愍”)。黄道周被押至江宁,囚禁在单独的屋子里;从容不迫地撰写了几卷诗文。听说将要受刑,在衣带间写下绝命词;经过东华门时,坐着不肯起来;说:“这里离高皇帝的陵寝很近,可以死在这里!”监刑的人听从了他。幕下的士人中书赖雍(平和人)、蔡绍谨(龙溪——考二人姓名,“红本”记载为蔡雍、赖继谨)、兵部主事赵士赵(闽县人)、广信通判毛玉洁(六合——考毛玉洁,“红本”记载为毛至洁)、游击朱家第等,都随之殉难(广信不久也被清军攻破,胡梦泰自缢而死,万文英投水而死;周定祁、胡奇伟以及都司刘芳伯、黄国治,参将谢良才、王之枢,监纪官李奇,余干知县杨时秀,兵部员外郎戴伍后,守备陈寿、陈杰,总兵江天衢,推官王象干、胡佩,游击胡接辉,广信同知胡嘉桂等,都随之殉难。詹兆恒逃往怀玉山,聚集数千人自保;后来进犯开化县,兵败,死于陈地。代理抚州事务的同知高飞声派人怀揣印信去拜见唐王聿键,而自己坚守城池战死——飞声字克正,长乐人。黄道周,赐谥号“忠端”;赖雍、蔡绍谨、赵士超、毛玉洁、朱家第,都赐谥号“烈愍”;胡梦泰、万文英、周定祁、胡奇伟、刘芳伯、黄国治、谢良才、王之枢、李奇、杨时秀、戴伍后、陈寿、陈杰、江天衢、王象干、胡佩、胡接辉、胡嘉桂,都赐谥号“节愍”;詹兆恒,赐谥号“忠烈”)。
时唐王聿键又以大学士傅冠(字符甫,进贤人)为督师,办湖东兵事。泸溪告警,冠不能救,为给事中揭重熙所劾,或又言其嗜酒;乃许致仕。久之,大兵至,冠死之(冠寓居门人泰宁汪亨龙家,亨龙执以献有司;不屈,僇于汀州;血渍地,久而犹鲜,汀人叹其忠——冠,赐谥「忠烈」)。
丙戌、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三年春正月,唐王聿键遣将分道出兵,不果行。
郑芝龙知物论不平,不出关无以弭众议。乃请以郑鸿逵为左先锋,出浙江;郑彩为右先锋,出江西:筑坛行推毂礼。鸿逵出城,马蹶仆地。各拥众数千,号数万。既出关,托候饷,仍驻不行(鸿逵驻仙阳镇,虑有上书言事者,严禁仙霞关不听四方儒人入);聿键檄催孔亟,不应。彩行百里而还;称饷缺,留如故(时芝龙已通款于我朝,聿键不知也。会鲁王以海遣都督陈谦使闽,趦趄不敢入;芝龙与谦有旧,以书招之。谦入见,书称「叔父」而不称「陛下」,聿键大怒,下谦于狱;芝龙疏救,不听。有御史钱邦芑者为聿键言:『谦与芝龙至交,不急除,恐有内患』!聿键即命诛谦;或以告芝龙,芝龙曰:『刑人于市,必过我门。我且命停刑,愿以我官职赎谦罪,当不死』。聿键命移谦别所斩之。芝龙奔赴,哭极哀;由此怏怏不悦,益怀异志矣——邦芑,镇江人)。
二月,唐王聿键移驻延平。
聿键决意出汀州入赣,与湖南为声援。郑芝龙不欲聿键行,令军民数万人遮道呼号,拥聿键不得行;遂驻延平。
吏部司务王士和(字万育,金溪人)疏陈时政阙失,凡数千言;聿键命刊赐文武诸臣,且召士和入对,嘉奖备至,擢兵部主事。未一月,擢延平知府(聿键以事杀建阳知县施■〈火豦〉、邵武知府吴炆炜、推官朱键,曾樱力救,不听;人情惴恐。原任兵部郎中王期升、御史彭遇颽自浙中遁至,聿键加期升总督、遇颽佥都御史;路振飞等封还内降,谓『遇颽依附马士英;期升在太湖奉朱盛澄称通城王,派饷苛虐:不可用』。聿键乃止)。
三月,唐王聿键遣使劳鲁王军于绍兴。
鲁王以海复遣柯夏卿、曹惟才聘于唐王聿键,聿键加夏卿兵部尚书、惟才光禄寺卿,手书报以海(曰:『吾无子;王为皇太侄,同心戮力,共拜孝陵。吾有天下,终致于王。浙东所用职官尽列朝籍,无分彼此』);遣佥都御史陆清源(平湖人)赍饷银十万两,犒劳浙东军士。方国安纵兵尽夺其饷,留清源军中(后国安败,清源自沈于江——清源,赐谥「忠节」);且出檄数聿键罪。张国维叹曰:『曲在我矣』(时以海兵力孱弱;武将横甚,竞营高爵,请乞无厌。兵部尚书余煌上言:『今国势愈危,朝政愈纷;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时以为名言——煌字武曾,会稽人)。
我大清兵克吉安,遂围赣州。
杨廷麟自吉安赴赣将朝唐王聿键,以万元吉代守吉安。初,崇祯末,命中书舍人张同敞(江陵人,居正之孙)调云南兵;及抵江西而南京已破,因退还吉安,廷麟留与共守。其将赵印选、胡一青频立功,而元吉约束甚严,诸将渐不悦。时有广东兵,亦以赴援至。而张安者,汀、赣间峒贼四营之一,骁勇善战,为廷麟招降,有取抚州功,且招他营尽降,唐王赐名「龙武新军」;元吉以安等为足恃也,蔑视滇、粤军,滇、粤军解体。然安卒故为贼,淫掠自如;廷麟遣援湖西,所过无不残破。至是,大兵攻吉安,诸军皆内携;新军又先往湖西,不时至;城中不战溃,城遂破。元吉退屯皁口,檄谕赣州,极言云南兵弃城罪;其众遂西去。大兵进至皁口,元吉不能御,退入赣城;大兵乘胜进,围之。唐王兵部侍郎刘士桢促新军张安赴援,安宵遁。廷麟遣使调广西狼兵,而身往雩都,召新军来救;战于默林,再败;廷麟乃散其兵
译当时,唐王聿键又任命大学士傅冠(字元甫,进贤人)为督师,办理湖东地区的军事事务。泸溪传来警报,傅冠不能救援,被给事中揭重熙弹劾,又有人说他嗜酒;于是准许他退休。过了很久,清军大兵到来,傅冠殉难(傅冠寄住在门生泰宁人汪亨龙家中,汪亨龙将他绑缚献给官府;傅冠不屈服,在汀州被杀;血浸染地面,很久以后仍然鲜红,汀州人感叹他的忠诚——傅冠,被赐谥号“忠烈”)。
丙戌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三年春季正月,唐王聿键派遣将领分路出兵,但没有成功出发。
郑芝龙知道舆论不平,如果不出兵关外就无法平息众人的议论。于是请求让郑鸿逵担任左先锋,出兵浙江;郑彩担任右先锋,出兵江西:筑坛举行推毂礼。郑鸿逵出城时,马失前蹄摔倒在地。各自拥兵数千,号称数万。既已出关,借口等待粮饷,仍然驻扎不动(郑鸿逵驻扎在仙阳镇,担心有人上书言事,严禁仙霞关不让四方儒生进入);聿键发檄文催促非常紧急,不予回应。郑彩行军百里后返回;声称粮饷缺乏,像原来一样停留不动(当时郑芝龙已经向我朝通款,聿键不知道。恰逢鲁王朱以海派遣都督陈谦出使福建,陈谦犹豫不敢进入;郑芝龙与陈谦有旧交,写信招他。陈谦入见,信中称“叔父”而不称“陛下”,聿键大怒,将陈谦下狱;郑芝龙上疏营救,不听。有御史钱邦芑对聿键说:“陈谦与郑芝龙是至交,不赶快除掉,恐怕有内患”!聿键立即命令诛杀陈谦;有人将此事告诉郑芝龙,郑芝龙说:“在街市杀人,必定经过我的家门。我将命令停止行刑,愿意用我的官职来赎陈谦的罪,应当不会死”。聿键命令将陈谦转移到别处斩首。郑芝龙奔赴现场,哭得极其悲哀;从此郁郁不乐,更加怀有异志了——钱邦芑,镇江人)。
二月,唐王聿键移驻延平。
聿键决意出兵汀州进入江西,与湖南互为声援。郑芝龙不想让聿键出行,命令军民数万人拦路呼号,拥戴聿键使他不能前行;于是驻扎在延平。
吏部司务王士和(字万育,金溪县人)上疏陈述时政的缺失,共数千字;聿键命令刊印赐给文武众臣,并且召见王士和入宫对答,嘉奖备至,提拔他为兵部主事。不到一个月,又提拔为延平知府(聿键因事杀了建阳知县施■〈火豦〉、邵武将府吴炆炜、推官朱键,曾缨极力营救,不听;人心惶恐不安。原任兵部郎中王期升、御史彭颽从浙江逃到,聿键加封王期升为总督、彭颽为佥都御史;路振飞等人封还内降的诏书,说“彭颽依附马士英;王期升在太湖奉朱盛澄称通城王,征收粮饷苛刻暴虐:不可任用”。聿键于是停止任命)。
三月,唐王聿键派遣使者到绍兴慰劳鲁王的军队。
鲁王朱以海又派遣柯夏卿、曹惟才出使唐王聿键,聿键加封柯夏卿为兵部尚书、曹惟才为光禄寺卿,亲手写信回复朱以海(说:“我没有儿子;你是皇太侄,同心协力,共同拜祭孝陵。我拥有天下,最终将禅让给你。浙东所用的职官全部列入朝廷名册,不分彼此”);派遣佥都御史陆清源(平湖人)携带粮饷银十万两,犒劳浙东的军士。方国安放纵士兵全部抢走了粮饷,将陆清源留在军中(后来方国安战败,陆清源投江自尽——陆清源,被赐谥号“忠节”);并且发出檄文列举聿键的罪状。张国维感叹说:“理亏在我们这边了”(当时朱以海的兵力孱弱;武将骄横得很,竞相谋求高官厚爵,请托乞求没有满足的时候。兵部尚书余煌上言:“现在国势更加危急,朝政更加纷乱;一寸土地没有收复,战守没有资财。众臣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日常祭品没有备齐;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陵墓没有修造;请求封爵,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没有享祭;请求恩荫,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没有保全;请求谥号,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辉功业没有彰显”。当时认为这是名言——余煌字武曾,会稽人)。
我大清军队攻克吉安,于是包围赣州。
杨廷麟从吉安前往赣州准备朝见唐王聿键,让万元吉代替守卫吉安。起初,崇祯末年,任命命中书舍人张同敞(江陵人,张居正的孙子)调遣云南兵;等到到达江西时南京已经破城,于是退回到吉安,杨廷麟留下他共同守卫。他的将领赵印选、胡一青屡次立功,而万元吉约束非常严格,众将逐渐不高兴。当时有广东兵,也因为赴援到达。而一个叫张安的人,是汀州、赣州之间峒贼四营之一,骁勇善战,被杨廷麟招降,有攻取抚州的功劳,并且招降其他营队全部投降,唐王赐名“龙武新军”;万元吉认为张安等人可以依靠,轻视云南、广东军队,云南、广东军队瓦解。然而张安终究还是做贼,淫乱掠夺像往常一样;杨廷麟派遣他援助湖西,所过之处没有不残破的。到了这时,清军大兵攻打吉安,各军都内部离心;新军又先前往湖西,不时到达;城中不战而溃,城池于是被攻破。万元吉退守皁口,发檄文晓谕赣州,极力陈述云南兵弃城的罪责;他的部众于是向西离去。清军大兵进至皁口,万元吉不能抵御,退入赣城;清军大兵乘胜进军,包围了它。唐王兵部侍郎刘士桢催促新军张安赴援,张安连夜逃跑。杨廷麟派遣使者调遣广西狼兵,而自己前往雩都,召集新军来救;在默林作战,再次战败;杨廷麟于是解散了他的军队
入赣,与元吉凭城守(给事中杨文荐,元吉门生也;奉使往湖南。过赣,见事急,自任守御;城中赖之。江西巡抚刘远生自出城,召其将张琮于雩都;赣人曰:『抚军遁矣』!怒焚其舟,拘其妻子。俄,远生率琮兵至,赣人乃大悔;远生愤甚,渡河再战,皆败;见获,复逃归;援军皆不敢前。会李永茂遣广东兵五千至,大兵为解围,屯于水西。未几,围复合,城中拒如初。时赣困守久,唐王聿键奖劳之,赐名「忠诚府」,加元吉兵部尚书、文荐右佥都御史;命郭维经为吏、兵二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往援。维经与御史姚奇允募兵八千人入赣州,与廷麟、元吉同守。时东乡、安仁、贵溪、瑞州、余干、万年诸郡县俱聚兵遥应闽中,大兵分道进剿,先后克捷,禽斩故明文武官甚众。其死于东乡者,有副将傅潜龙、参将黄腾、都司文而武、守备刘威振等;在安仁,则有参将傅鼎干、都司徐德、守备洪士邦等;在贵溪,则有总兵陈辉、汪硕画、副将汪洋、监纪知县廖汝健等;在瑞州鸡公岭、棠山一带,则有副将黄英、都司敖高、参将晏性等;在余干、万年,则有都司赵祖、参谋舒奇谋等——姚奇允字有模,钱塘人。自傅潜龙以下十六人,俱赐谥「节愍」)。
译进入赣州,与刘元吉依靠城墙防守。(给事中杨文荐是刘元吉的门生;他奉命出使湖南。路过赣州,见局势危急,主动承担守御重任;城中人依赖他。江西巡抚刘远生自己逃出城外,在雩都召来他的将领张琮;赣州人说:“巡抚逃跑了!”愤怒地烧了他的船,拘禁了他的妻儿。不久,刘远生率领张琮的军队到达,赣州人才非常后悔;刘远生极为愤恨,渡河再次作战,都失败了;被俘后,又逃跑回去;援军都不敢前进。恰逢李永茂派遣五千广东兵到达,大军为赣州解围,驻扎在水西。没过多久,包围再次合拢,城中抵抗像当初一样。当时赣州被围困已久,唐王朱聿键奖赏慰劳他们,赐名“忠诚府”,加封刘元吉为兵部尚书、杨文荐为右佥都御史;任命郭维经为吏部、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前往救援。郭维经与御史姚奇允招募八千士兵进入赣州,与朱廷麟、刘元吉共同防守。当时东乡、安仁、贵溪、瑞州、余千、万年等郡县都聚集兵力遥相呼应闽中,大军分路进剿,先后攻克获胜,擒获斩杀前明文武官员很多。死在东乡的,有副将傅潜龙、参将黄腾、指挥佥事文而武、守备刘威振等人;在安仁的,有参将傅鼎干、指挥佥事徐德、守备洪士邦等人;在贵溪的,有总兵陈辉、汪硕画、副将汪洋、纪事知县廖汝健等人;在瑞州鸡公岭、棠山一带的,有副将黄英、指挥佥事敖高、参将晏性等人;在余干、万年的,有指挥佥事赵祖、参谋舒奇谋等人——姚奇允字有模,钱塘人。从傅潜龙以下十六人,都赐谥号“节愍”。)
夏六月,我大清兵克绍兴,鲁王以海遁入海。
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等以五月二十日抵杭城,鲁王以海诸军列营钱塘江东岸——绵亘二百余里,舣舟江上以待;大兵未具舟楫,不能渡。忽江沙暴涨,水浅可涉。二十七日,大兵策马径渡;方国安尽弃战舰,拔营走绍兴,劫以海南行。江上各营闻报,一时俱溃走。六月一日,大兵入绍兴;国安决计献以海来降,遣人守之。会守者病,以海得脱;至台州,航海走。命张国维防遏四邑,图后举;国维还守东阳,知势不可支,作绝命诗三章,赴水死(国维,赐谥「忠敏」)。兵部尚书余煌等,皆死之(煌赴水,舟人拯起之。居二日,复投深处,乃死。大理少卿陈潜夫,走山阴化龙桥,偕妻、妾二孟氏同赴水死。职方主事高岱,偕其子朗跃入海死。兵部主事叶汝■〈艹恒〉,与妻王氏同死。礼部侍郎陈函辉,从以海航海;已而相失,哭入云峰山,投水死。诸生诸暨傅日炯、鄞县赵景麟、浦江张君正、瑞安周钦尧、永嘉邹之琦等,皆殉义死——潜夫字符倩,钱塘人;岱字鲁瞻、汝■〈艹恒〉字衡生,俱会稽人;函辉字木叔,临海人。煌、潜夫、函辉,俱赐谥「忠节」;岱、汝■〈艹恒〉,俱赐谥「节愍」)。大兵进克金华,督师大学士朱大典阖门死(大典,赐谥「烈愍」)。
时以海至石浦,定西侯张名振从之。至舟山,守将黄斌卿不纳,乃浮海至厦门,遂走南澳(方国安、方逢年俱来降;寻以蜡丸书通闽搜得,诛死。阮大铖在方国安军,亦偕谢三宾、宋之晋等赴江干降;从大兵攻仙霞关,僵仆石上死。士英拥残兵欲入闽,唐王聿键不许;会大兵剿湖贼,士英与吴易俱禽获,斩之:事具「国史」——而野乘载士英遁台州山寺为僧,为大兵搜获;寻得其与大铖通闽疏,斩之延平城下。大铖方游山,自触石死,仍僇尸云。吴易字日生,吴江人;与举人孙兆奎、诸生沈自駉、自炳、吴福之等聚兵长荡,唐王聿键授为兵部尚书、鲁王以海封为长兴伯。大兵至,俱被获死。总兵程槐、沈茂、职方主事倪曼倩、监军道朱世昌、通判冯时敏、评事冯一鹭,与易等俱死。时太湖中阻兵者甚众,有镇南伯金公玉、安抚许耕奇、徐明道、参将李世忠、总兵王元震、史宏弼、田希成,毛济宇、同知吴任兰、藩镇汪硕德、参谋□美初、副将施子昭及朱大定、曹辰、沈君晦等,俱先后被获死。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方遁绩□□,鲁王以海授以兵部侍郎衔,潜谋结太湖兵举事;事露,被获,乘间赴水死——易、槐、茂、曼倩、世昌、时敏、一鹭、公玉、耕奇、明道、世忠、元震、宏弼、希成、济宇、任兰、硕德、美初、子照,俱赐谥「节愍」;子龙,赐谥「忠裕」)。
闽中大震,郑芝龙假言海寇入犯,须往备御,拜疏即行;尽撤兵回安平镇。守关将士皆随之;仙霞岭二百里间,遂空无一人。
臣等谨案:鲁王窃据绍兴,方恃钱塘为天险;及大兵压境,天心助顺,江水断流,顷刻毕济。不数月,浙、闽尽平;与元兵至临安、江潮三日不至者,神应尤异。至张国维等援立监国、拥戴旁支,称名本为不正;乃以其抒忱效命,亦得蒙恩赐谥,同荷表章。臣等编篡唐、桂二王本末,谨以鲁王诸臣事实随条附载;俾天下后世,咸知圣代褒忠之典,甄录无遗:实为至公且溥云。
秋七月,我大清兵克衢州。
唐王聿键巡按金、衢二府兼视学政御史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衢州知府伍经正(安福人)、推官邓岩忠(江陵人),皆不屈死;鲁王以海所遣镇将张鹏翼及伯吴凯、总兵项鸣斯等,亦死之。江山知县方召(宣城人)集父老告之曰:『兵且至,吾义不当去。然不可以一人故,致阖城被诛;苦辈可迎附』。遂封印,冠带自缢死(景亮、经正、岩忠、召凯、鸣斯,俱赐谥「节愍」;鹏翼,赐谥「烈愍」)。初,杨文骢走处州;唐王聿键以在镇江时与之有旧,拜为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令图南京。至是,闻
译夏季六月,我大清军队攻克绍兴,鲁王朱以海逃入海中。
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等人于五月二十日抵达杭州城,鲁王朱以海的各路军队在钱塘江东岸列营——绵延二百多里,船只停靠在江上等待;大清军队没有准备船只,无法渡江。忽然江中沙洲暴涨,水浅可以徒步涉水。二十七日,大清军队骑马直接渡江;方国安丢弃所有战舰,拔营逃往绍兴,劫持朱以海南行。江上各营听到消息,一时全都溃败逃走。六月一日,大清军队进入绍兴;方国安决意献出朱以海来投降,派人看守他。恰逢看守人生病,朱以海得以逃脱;到达台州后,乘船出海逃走。任命张国维防守遏制四个县,图谋后续行动;张国维返回守卫东阳,知道局势无法支撑,写下绝命诗三章,投水而死(张国维,赐谥号“忠敏”)。兵部尚书余煌等人,都为此殉难(余煌投水,船夫救起他。过了两天,他又投到深水处,这才死去。大理寺少卿陈潜夫,逃到山阴化龙桥,与妻子、妾室两位孟氏一同投水而死。职方主事高岱,与他的儿子高朗一起跳海而死。兵部主事叶汝恒,与妻子王氏一同死去。礼部侍郎陈函辉,跟随朱以海出海;不久失散,哭着进入云峰山,投水而死。诸生诸暨人傅日炯、鄞县人赵景麟、浦江人张君正、瑞安人周钦尧、永嘉人邹之琦等,都殉义而死——陈潜夫字元倩,钱塘人;高岱字鲁瞻、叶汝恒字衡生,都是会稽人;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余煌、陈潜夫、陈函辉,都赐谥号“忠节”;高岱、叶汝恒,都赐谥号“节愍”)。大清军队进军攻克金华,督师大学士朱大典全家殉难(朱大典,赐谥号“烈愍”)。
当时朱以海到达石浦,定西侯张名振跟随他。到达舟山,守将黄斌卿不接纳,于是乘船出海到达厦门,随即逃往南澳(方国安、方逢年都来投降;不久因用蜡丸传递书信联络福建被搜获,被杀。阮大铖在方国安军中,也跟随谢三宾、宋之晋等人到江边投降;跟随大清军队攻打仙霞关,摔死在石头上。马士英率领残兵想要进入福建,唐王朱聿键不允许;恰逢大清军队剿灭湖贼,马士英与吴易都被抓获,斩首:此事详载于“国史”——而野史记载马士英逃到台州山寺出家为僧,被大清军队搜获;不久查出他与阮大铖联络福建的奏疏,在延平城下斩首。阮大铖正在游山,自己撞石而死,尸体仍被示众。吴易字日生,吴江人;与举人孙昭奎、诸生沈自駉、沈自炳、吴福之等人在长荡聚集兵力,唐王朱聿键授任他为兵部尚书、鲁王朱以海封他为长兴伯。大清军队到来,都被抓获处死。总兵程槐、沈茂,职方主事倪曼倩,监军道朱世昌,通判冯时敏,评事冯一鹭,与吴易等都一同死去。当时太湖中抵抗的军队很多,有镇南伯金公玉、安抚使许耕奇、徐明道、参将李世忠,总兵王元震、史宏弼、田希成、毛济宇,同知吴任兰,藩镇汪硕德,参谋□美初,副将施子昭以及朱大定、曹辰、沈君晦等人,都先后被抓获处死。兵科给事中陈子龙,当时正逃往绩溪,鲁王朱以海授予他兵部侍郎衔,暗中谋划联络太湖军队起事;事情败露,被抓获,趁间隙投水而死——吴易、程槐、沈茂、倪曼倩、朱世昌、冯时敏、冯一鹭、金公玉、许耕奇、徐明道、李世忠、王元震、史宏弼、田希成、毛濟宇、吴任兰、汪硕德、□美初、施子昭,都赐谥号“节愍”;陈子龙,赐谥号“忠裕”)。
福建震动,郑芝龙谎称海寇入侵,需要前往防备抵御,上疏后立即出发;全部撤兵回到安平镇。守关将士都跟随他;仙霞岭二百里之间,于是空无一人。
臣等谨按:鲁王占据绍兴,正倚仗钱塘江作为天然险阻;等到大清军队压境,上天助顺,江水断流,顷刻间全部渡过。不到几个月,浙江、福建全部平定;与元朝军队到达临安、江潮三天不至的情况相比,神异感应尤为不同。至于张国维等人拥立监国、拥戴旁支,名义本来就不正当;但因为他们竭诚效命,也蒙受恩赐谥号,一同受到表彰。臣等编纂唐王、桂王两位王的始末,谨将鲁王各位大臣的事迹随条附载;使天下后世,都知道圣朝褒奖忠臣的典制,甄别收录没有遗漏:实在是至为公正且广博啊。
秋季七月,我大清军队攻克衢州。
唐王朱聿键巡按金、衢二府兼管学政的御史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衢州知伍经正(安福人)、推官邓岩(江陵人),都不屈服而死;鲁王朱以海所派遣的镇将张鹏翼以及侯吴凯、总兵项鸣斯等人,也为此殉难。江山知县方召(宣城人)召集父老告知他们说:“军队就要到了,我按道义不应当离开。但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缘故,导致全城被诛杀;你们可以去迎接归附。”于是封存印信,穿戴官服官帽自缢而死(王景亮、伍经正、邓岩、方召、吴凯、项鸣斯,都赐谥号“节愍”;张鹏翼,赐谥号“烈愍”)。起初,杨文骢逃往处州;唐王朱聿键因为在镇江时与他有旧交,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務,命令他图谋南京。到这时,听说
衢州告急,命与诚意伯刘孔昭共援衢。大兵至,文骢不能御,退走;为追骑所获,与监纪职方主事孙临(字武功,相城人)俱不降,戮死(临,赐谥「节愍」;文骢以马士英党,廷议不与谥)。
译衢州告急,朝廷命令他与诚意伯刘孔昭共同救援衢州。清军到达后,文骢无法抵御,退却逃跑;被追击的骑兵俘获,他与监纪职方主事孙临(字武功,是相城人)都不肯投降,被杀(孙临被赐予谥号“节愍”;文骢因为被视为马士英的党羽,朝廷商议不给他谥号)。
八月,我大清兵克建宁。
郑鸿逵驻关外闻兵至,徒跣疾走,三日而抵浦城;唐王聿键闻之,削鸿逵爵。王师至仙霞岭,关门无一守兵;遂从容过岭,长驱直入。然大兵入闽者,或由建、或由汀、或由福宁,俱走山谷间,不必仙霞岭也。唐王巡抚上游四府兼领关务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亟还浦城,纵士民出走,自守空城。无何,城破,为虹与给事中黄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并死之(为虹,故浦城知县;唐王聿键闻其廉,召为御史;部民相率乞留,乃令以御史巡关,寻擢巡抚。郑芝龙部将夺民舟为梁,为虹叱责之;芝龙诉于聿键,聿键为谕解,乃已。至是,殉难。又巡抚杨廷清、李暄亦俱为大兵所获,死之——为虹,赐谥「忠烈」;大鹏,赐谥「烈愍」;廷清、暄,俱赐谥「节愍」)。
唐王聿键奔汀州,我大清兵克延平。
闽中自郑芝龙去后,群情益离沮(唐王聿键视朝,命内侍出一箧,示群臣曰:『吾赖诸卿拥戴,越在海隅;布衣蔬食,晓夜焦劳。正是上为祖宗、下为百姓,惟恐负卿等立君之意。昨关上主事搜得闽中出关迎降书二百余封,今具在此;吾不欲知其姓名,令锦衣卫官对众焚之。卿等宜无负初终也』!唐王聿键决计赴赣,何腾蛟亦遣郝永忠(即郝摇旗改名)来迎,将至韶州。会仙霞关败问至,聿键遂以八月二十一日自延平仓卒出走;留兵部侍郎曹履泰偕延平知府王士和居守,犹载书十余簏自随。抵顺昌,闻追兵且至,骑而奔;数日,方至汀州。延平警报迭至,士和召父老曰:『吾虽一月郡守,当与城存亡。若等可速出,毋使数万生灵尽膏斧锧』!众泣,士和亦泣;退入内署,谓友人曰:『吾一介书生,数月而忝二千石;安敢偷生』!其友劝止之;正色曰:『君子爱人以德,姑息何为』!从容正衣冠,闭户投缳死(士和,赐谥「节愍」)。大兵遂克延平。
臣等谨案:唐王自擅号福州,不能裁抑郑氏,以至孱削日甚,上下离心。逮我王师深入,闽南寸土实无地可以潜踪;乃当汀、剑崎岖,覆亡不暇,犹载书簏以自随。此与梁湘东王之焚书江陵、称文武道尽者,如出一辙;尤可嗤鄙也!
我大清兵至汀州,获唐王聿键,福建平。
唐王聿键在汀州,大兵奄至,从官奔散;聿键与曾氏俱就执(给事中熊纬闻难,奔赴;遇大兵,死之。总兵官都督佥事胡上琛奔还福州,谓家人曰:『吾世臣,不可苟活;为我采毒草来』!与妾刘氏,共饮药酒而死——熊纬字文江,南昌人;赐谥「烈愍」。胡上琛,福州卫人,世袭指挥使;赐谥「节愍」)。曾氏至九泷,投于水;聿键死于福州(阳曲王盛渡、西河王盛淦、松滋王演汉、西城王通简等俱死)。
故明总兵姜正希率兵二万复来袭汀州,乘夜登城;大兵击败之,斩万余级。又破总兵师福于分水关;入崇安县,巡抚杨文忠见执死(文忠,谥节愍)。遂袭克福州,唐王礼部尚书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等,并死之(通政使马思理,自缢死。太仆少卿王瑞枬,避之山中;有欲荐令出者,乃拜辞家庙,从容入室自经死。兵科给事中郭符甲,战败,身被数创死——马思理,长乐人;郭符甲,晋江人:俱赐谥「节愍」。王瑞枬字圣木,永嘉人;与曹学佺俱赐谥「忠节」)。大军驻福州,分兵徇漳、泉诸郡县,相继下;闽地悉平。
郑芝龙自安平奉表来降,其子成功(成功初名森,唐王聿键赐以国姓,改名成功)不从;芝龙既入朝,成功与郑鸿逵、郑彩等各率所部叛入海。
冬十月,我大清兵克赣州。
故明总督万元吉素有才,莅事精敏。及失吉安,士不用命;昬然坐城上,对将吏不交一言。隔河大兵营遍麓,元吉指为空营。兵民从大兵营中至者,言军势甚盛;辄叱为间谍,斩之。赣州受围既久,诸道援兵稍集(元吉部将汪起龙率师数千,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率师三千,大学士苏观生遣兵亦如之;两广总督丁魁楚亦遣兵四千,杨廷麟又收集散亡得数
译八月,大清军队攻克建宁。
郑鸿逵驻守关外,听说清军到来,光着脚快速逃跑,三天后抵达浦城;唐王聿键听说后,削去了郑鸿逵的爵位。清军到达仙霞岭,关门没有一名守兵;于是从容过岭,长驱直入。然而清军进入福建的,有的从建宁、有的从汀州、有的从福宁,都走山谷间,并不一定经过仙霞岭。唐王巡抚上游四府并兼任关务的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急忙返回浦城,放任士兵百姓出走,自己守着空城。不久,城破,郑为虹与给事中黄大鹏(字文若,建阳县人)一同殉难(郑为虹,原任浦城知县;唐王聿键听说他廉洁,召他任御史;当地百姓相继请求留任,于是让他以御史身份巡视关卡,不久提拔为巡抚。郑芝龙的部将夺取百姓船只作为桥梁,郑为虹斥责他们;郑芝龙向聿键申诉,聿键为此劝解,才作罢。至此,他殉难。另外巡抚杨廷清、李暄也都被清军俘获,殉难——郑为虹,赐谥号“忠烈”;黄大鹏,赐谥号“烈愍”;杨廷清、李暄,都赐谥号“节愍”)。
唐王聿键逃往汀州,大清军队攻克延平。
福建自从郑芝龙离开后,人心更加离散沮丧(唐王聿键上朝,命令内侍拿出一个箱子,展示给群臣说:“我依靠各位拥戴,越过大海来到这偏远角落;粗布衣服,蔬菜饮食,日夜焦虑辛劳。正是对上为了祖宗、对下为了百姓,只怕辜负了各位拥立君主的心意。昨天关上主事搜得福建境内出关迎降的信二百多封,现在都在这里;我不想知道他们的姓名,命令锦衣卫官员当众烧毁。各位应当不辜负始终!”唐王聿键决意前往赣州,何腾蛟也派遣郝永忠(即郝摇旗改名)前来迎接,即将到达韶州。恰逢仙霞关战败的消息传来,聿键于是于八月二十一日从延平仓促出走;留下兵部侍郎曹履泰偕同延平知府王士和留守,还带着十几箱书随行。抵达顺昌,听说追兵将至,骑马逃跑;几天后,才到达汀州。延平的警报接连传来,王士和召集父老说:“我虽然只做了一个月郡守,应当与城池共存亡。你们可以迅速离开,不要让数万生灵都成为刀斧下的牺牲品!”众人哭泣,王士和也哭泣;退入内署,对朋友说:“我一个书生,几个月就愧居二千石的高位;怎敢苟且偷生!”他的朋友劝止他;他严肃地说:“君子爱人以德行,姑息迁就做什么!”从容整理衣冠,关上门上吊自杀(王士和,赐谥号“节愍”)。清军于是攻克延平。
臣等谨按:唐王自从在福州擅自称帝,不能裁抑郑氏,以至于国力日益衰弱,上下离心。等到我王师深入,闽南寸土实在没有地方可以隐藏踪迹;然而在汀州、剑州崎岖之地,覆亡尚且来不及,还带着书箱随行。这与梁朝湘东王在江陵焚书、自称文武道尽的,如出一辙;尤其令人嗤笑鄙夷!
大清军队到达汀州,俘获唐王聿键,福建平定。
唐王聿键在汀州,清军突然到来,随从官员奔散;聿键与曾氏都被俘获(给事中熊纬听说难起,奔赴;遇到清军,殉难。总兵官都督佥事胡上琛逃回福州,对家人说:“我是世袭臣子,不可苟活;为我采毒草来!”与妾刘氏,共饮药酒而死——熊纬,字文江,南昌人;赐谥号“烈愍”。胡上琛,福州卫人,世袭指挥使;赐予谥号“节愍”)。曾氏到九泷,投水自尽;聿键死在福州(阳曲王盛渡、西河王盛淞、松滋王演汉、西城王通简等都殉难)。
前明总兵姜正希率领两万军队再次袭击汀州,乘夜登城;清军击败他们,斩首万余级。又在分水关击败总兵师福;进入崇安县,巡抚杨文忠被俘殉难(杨文忠,谥号节愍)。于是袭击攻克福州,唐王礼部尚书曹学佺(字能初,侯官人)等,一同殉难(通政使马思理,上吊自杀。太仆少卿王瑞枬,躲避到山中;有人想推荐他出山,于是拜别家庙,从容入室上吊自杀。兵科给事中郭符甲,战败,身受多处创伤而死——马思理,长乐人;郭符甲,晋江县人:都赐谥号“节愍”。王瑞枬,字圣木,永嘉人;与曹学佺都赐谥号“忠节”)。大军驻扎福州,分兵攻取漳、泉等郡县,相继攻下;福建地区全部平定。
郑芝龙从安平上表来投降,他的儿子郑成功(郑成功初名森,唐王聿键赐予国姓,改名成功)不服从;郑芝龙已经进入朝廷,郑成功与郑鸿逵、郑彩等各自率领部下叛逃入海。
冬十月,大清军队攻克赣州。
前明总督万元吉向来有才能,处理事务精明敏捷。等到失去吉安,士兵不服从命令;他昏沉地坐在城墙上,对将吏不说一句话。隔河清军军营遍布山麓,万元吉指着说是空营。从清军军营中出来的兵民,说军势很盛;他就斥责为间谍,斩首。赣州被围困已久,各路援兵稍微集结(万元吉部将汪起龙率领军队数千,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率领军队三千,大学士苏观生派遣军队也如此;两广总督丁魁楚也派遣军队四千,杨廷麟又收集散亡得到数
千)。诸将欲战,元吉欲待水师至并力;而中书舍人袁从鹗(一作来从鹗,郴州人)募沙兵三千,吏部主事龚棻(南昌人)、兵部主事黎遂球(字美周,番禺人)募水师四千,皆屯南安,不敢下。兵部主事王其宖(安福人)谓元吉曰:『水师帅罗明受,海盗也;桀骜难制。棻、遂球若慈母之奉骄子。且今水涸,巨舟难进,岂能如约』!不听。大兵闻水师将至,即夜截诸江,焚巨舟八十,死者无算;明受遁还,舟中火药、戎器尽失。于是两广、云南军皆不战而溃,他营亦稍散去。会闻汀州破,人情益震惧,守者亦疲甚。大兵用向导夜登城,乡勇犹巷战;黎明,兵大至,城上发炮炮炸,城遂破。部将拥元吉出城,元吉叹曰:『为我谢赣人!使阖城涂炭者,我也;我何可独存』!遂赴水死。杨廷麟走西城,投水死(按「红本」作「城上,杀死」)。郭维经入嵯峨寺,自焚死。姚奇允,自缢于文庙。杨文荐,病困不能起,执送南昌,绝粒而死(维经,赐谥「忠节」;廷麟、元吉、文荐,俱赐谥「忠节」;奇允,赐谥「节愍」)。一时同殉者,太常寺卿管湖西兵备佥事彭期生(字观我,海盐人)而下凡数十人(期生,冠带自缢死。职方主事周瑚,不屈,磔死。龚棻、王其宖、黎遂球、袁从鹗、通判王明汲、编修兼兵科给事中万发祥、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柳昂霄、曾嗣武、钱谦亨、中书舍人刘孟鍧、刘应试、推官署府事吴国球、监纪通判郭宁登、临江推官胡缜、赣县知县林逢春,皆不屈就戮。乡官卢观象,尽驱男妇大小入水,乃自溺死。举人刘日佺,偕母、妻、弟妇、子侄同日死。参将陈烈,数力战,众以其弟已降于大清,疑之;烈益奋勇疾斗。及见执,其弟劝之降,不听;顾谓赣人曰:『今日方知我无二心也』!乃就僇。又通判淦君鼎、副总兵马观鹏、参将朱永盛、兵部主事于斯昌、训导程必进,中书龙嘉震、湖东道姚生文、推官吴世安,亦俱不降死——周瑚,大名人;王明汲,金坛人;万发祥,新喻人;林琦,闽县人;曾嗣武,宁都人;刘孟鍧、刘应试,俱安福人;胡缜,桐城人;淦君鼎,建昌人;马观鹏,顺德人;朱永盛,汀州人;于斯昌,黄冈人;程必进,松阳人;龙嘉震,太和人;姚生文,仁和人;吴世安,归安人。期生、棻、观象、必进、嘉震、生文、世安,俱赐谥「节愍」;其宖、遂球、从鹗、明汲、发祥、琦、昂霄、嗣武、谦亨、孟鍧、应试、国球、宁登、缜、逢春、烈、君鼎、观鹏、永盛、斯昌,俱赐谥「烈愍」)。
译诸将想要出战,唐王朱聿键想要等待水军到达后合力进攻;而中书舍人袁从鹗(又作来从鹗,郴州人)招募了三千沙兵,吏部主事龚棻(南昌人)、兵都主事黎遂球(字美周,番禺人招募了四千水军,都驻扎在南安,不敢南下。兵部主事王其宖(安福人对唐王说:“水军统帅罗明受,本是海盗;性情桀骜难以制服。龚棻、黎遂球对待他就像慈母侍奉骄纵的儿子一样。况且现在水位枯竭,大船难以前进,怎么能按约定行事呢!”唐王不听。清军听说水军即将到达,就在夜间截断各条江河,焚烧了八十艘大船,死伤无数;罗明受逃回,船中的火药、兵器全部丢失。于是两广、云南的军队都不战而溃,其他营垒也渐渐散去。恰逢听说汀州失守,人心更加震惊恐惧,守城士兵也极度疲惫。清军利用向导夜间登上城墙,乡勇还在街巷中战斗;天亮时,清军大举到来,城上发射火炮,火炮爆炸,城池于是被攻破。部将拥着唐王出城,唐王叹息说:“替我告诉赣州百姓!让全城陷入灾难的是我;我怎么能独自存活!”于是投水而死。杨廷麟逃到西城,投水而死(据“红本”记载为“在城上,被杀”)。郭维经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姚奇允,在文庙自缢而死。杨文荐,病重不能起身,被俘送到南昌,绝食而死(郭维经,赐谥号“忠节”;杨廷麟、唐王、杨文荐,都赐谥号“忠节”;姚奇允,赐谥号“节愍”)。当时一同殉国的,有太常寺卿兼管湖西兵备佥事彭期生(字观察,海盐人)等共几十人(彭期生,穿戴官服自缢而死。职方主事周瑚,不屈服,被车裂而死。龚棻、王其宖、黎遂球袁从鹗、通判王明汲、编修兼任兵科给事中万发祥、户部主事林崎、兵部主事柳昂霄、曾嗣武钱谦亨、中书舍人刘孟鍧刘应试、推官代理府事吴国球、监纪通判郭宁登临江推官胡缜、赣县知县林逢章,都不屈服而被杀。乡官卢观象,把所有男女老少都赶入水中,然后自己投水而死。举人刘日佺,与母亲、妻子、弟媳、子侄同日而死。参将陈烈,多次奋力作战,众人因为他的弟弟已经投降大清,怀疑他;陈烈更加奋勇拼杀。等到被俘,他的弟弟劝他投降,他不听;反而对赣州人说:“今天才知道我没有二心!”于是受刑而死。又有通判淦君鼎、副总兵马观鹏参将朱永盛、兵部主事于斯章、训导程必进、中书龙嘉震、湖东道姚生文推官吴世安,也都宁死不降而死——周瑚,大名人;王明汲,金谭人;万发祥,新喻人;林崎,闽县人;曾嗣武,宁都人;刘盂鍧、刘应试,都是安福人;胡缜,桐城人淦君鼎,建昌人;马观鹏顺德人;朱永盛,汀州人;于斯章,黄冈人;程必进,松阳人龙嘉震,太和人;姚生文,仁和人吴世安,归安人。彭期生、龚棻、卢观象、程必进、龙嘉震、姚生文、吴世安,都赐谥号“节愍”;王其宖、黎遂球、袁从鹡、王明汲、万发祥、林崎、柳昂霄、曾嗣武、钱谦亨、刘盂鍧、刘应试、吴国球、郭宁登、胡缜、林逢章、陈烈、淦君鼎、马观鹏、朱永盛、于斯章,都赐谥号“烈愍”)。
桂王(一)
丙戌、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三年冬十一月,故明兵部尚书丁魁楚、兵部侍郎瞿式耜等以桂王由榔(明神宗孙桂王常瀛次于)称号于肇庆。
初,桂王常瀛卒于梧州,长子安仁王由■〈木爱〉袭封;未几病卒,由榔当嗣爵。会唐王聿键败死报至粤中,故明总督尚书丁魁楚、侍郎瞿式耜、巡按御史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朱治■〈忄间〉、周鼎瀚、方以知、朱容藩、林佳鼎、程源等议所立,乃共推由榔。桂太妃王氏曰:『诸君何患于无君!吾儿仁柔,愿更择可者』!魁楚等请益坚,遂以十月十四日称「监国」于肇庆。以魁楚、大器、式耜并为大学士(魁楚兼戎政尚书、大器兼兵部尚书、式耜兼吏部右侍郎);永茂请终制,化澄以下进爵有差。
未几,闻大兵已破赣州,司礼太监王坤(即王肇基——崇祯朝监饷宣府,大作威福,屡为言官所劾。福王时,奔南京;福王败,复入闽。唐王聿键弃不用,又入粤事由榔。命掌司礼监,遂擅政事)仓卒奉由榔奔梧州,式耜等力争不得。时大学士苏观生奉唐王聿键命募兵南安,亦退入广州;遣职方主事陈邦彦(字令斌,顺德人)奉表劝进。甫入谒,而观生在广州,别议立唐王聿■〈金粤〉(事具后),邦彦不知也。夜二鼓,由榔召入舟中,魁楚侍;语以广州事。邦彦请『急还肇庆,正大位以系人心;命南雄勍卒取韶,制粤东十郡之七而委其三于唐王,代我受敌,从而承其敝』。由榔大悦;魁楚、式耜等乃定议迎由榔复还肇庆。十一月十八日,遂称尊号,改年「永历」,以肇庆府署为行宫。
臣等谨案:前代宦官之祸,至明最烈;始于王振,而极于魏忠贤。履霜坚冰,其渐已非一日。桂王当大厦既倾,亲见宗邦沦丧;由于阉寺横行,尤宜疾首痛心。乃甫称尊号,而即令王坤进掌司礼监,干政擅权;仓卒奔梧州,以致众志乖离,驯召刘承允之乱。及坤被逐,而宠天寿等先后用事,诸臣依附;明党交争,迄入缅而未已。在桂王暗劣,受制奄坚,固无足怪。独是椓徒流毒相仍,既已覆明宗社,即此阽危余烬,而坚持故局,虽国亡而其焰未熸;祸败所锺,遂与明一代相为终始:其亦可为叹息痛恨者矣!
故明大学士苏观生等以唐王聿■〈金粤〉称号于广州。
丁魁楚等之将立桂王由榔也,苏观生欲与共事;魁楚素轻之,且欲专定策功,虑其以旧相居己上,拒不与议。吕大器亦以其非两榜,叱辱之;观生愠甚。适唐王聿键弟聿■〈金粤〉嗣为唐王者与大学士何吾驺自闽浮海至,南海关捷先、番禺梁朝锺首倡「兄终弟及」议;观生遂与吾驺及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曾道唯、总兵林察等拥立聿■〈金粤〉,改年「绍武」,就都司署为行宫(封观生建明伯,掌兵部事;进吾驺等秩。擢捷先吏部尚书,旋与元镜、应华、道唯并拜东阁大学士,分掌诸部)。招海上郑、石、马、徐四姓盗,授总兵等官;与肇庆相拒。时仓猝举事,治宫室、服御、卤簿,通国奔走,夜中如昼。不旬日,除官数千;冠服皆假之优伶,市人传以为笑。
桂王由榔遣兵攻唐王聿■〈金粤〉,不克。
桂王由榔遣给事中彭耀(顺德人)、主事陈嘉谟赍敕往谕唐王聿■〈金粤〉,至广州,以诸王礼见,备陈宗支伦序及监国先后,语甚切至;因历诋苏观生诸人。观生怒,执耀杀之(嘉谟亦不屈死——耀、嘉谟,俱赐谥「节愍」),即日发兵攻肇庆,以番禺人陈际泰督师。由榔遣兵部右侍郎林佳鼎帅兵赴三水;佳鼎故粤中监司,与林察同姓相善,察使群盗诈降,佳鼎信之,乘胜追至三山口乱作,全师皆覆;佳鼎同佥事夏四敷赴水死(佳鼎、四敷,俱赐谥「节愍」)。
时肇庆大震,瞿式耜视师峡口,以王化澄代佳鼎督师。吕大器辞官入蜀,遂以化澄为尚书,起李永茂为大学士。未几,亦罢。
臣等谨案:桂王窜迹岭南,据手掌之地,势尤危窘。聿■〈金粤〉本唐王
译桂王(一)
丙戌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三年冬季十一月,前明兵部尚书丁魁楚、兵部侍郎瞿氏耜等人拥立桂王由榔(明神宗之孙,桂王常瀛的次子)在肇庆称帝。
起初,桂王常瀛在梧州去世,长子安仁王由■〈木爱〉继承爵位;不久后由■〈木爱〉因病去世,由榔应当继承爵位。恰逢唐王聿键兵败身亡的消息传到广东,前明总督尚书丁魁楚、侍郎瞿式耜,巡按御史王化澄,以及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朱治■〈心间〉、周鼎瀚、方以知、朱容、藩林佳鼎、程源等人商议拥立何人,于是共同推举由榔。桂太妃王氏说:“各位何必担心没有君主!我的儿子仁弱,希望再选择合适的人选。”丁魁楚等人请求更加坚决,于是由榔在十月十四日于肇庆自称“监国”。任命丁魁楚、吕大器、瞿式耜同为大学士(丁魁楚兼任戎政尚书,吕大器兼任兵部尚书,瞿式耜兼任吏部右侍郎);李永茂请求守孝期满,王化澄以下的人按等级晋升爵位。
不久,听说清军已经攻破赣州,司礼太监王坤(即王肇基,崇祯年间在宣府监饷,大肆作威作福,多次被言官弹劾。福王时逃往南京;福王兵败后,又进入福建。唐王聿键弃用他,他又进入广东侍奉由榔。由榔命他掌管司礼监,于是专擅政事)仓促间奉由榔逃往梧州,瞿式耜等人极力争辩也无法阻止。当时大学士苏观生奉唐王聿键之命在南安招募军队,也退入广州;派遣职方主事陈邦彦(字令斌,顺天人)奉表劝进。陈邦彦刚入宫拜见,而苏观生在广州,另议拥立唐王聿■〈金粤〉(此事记载在后文),陈邦彦并不知情。夜间二更时分,由榔召陈邦彦入舟中,丁魁楚侍立;将广州的事情告诉陈邦彦。陈邦彦请求“急速返回肇庆,正式登基以凝聚人心;命令南雄的精锐部队夺取韶州,控制广东东部七郡,而将其中三郡委托给唐王,让他代替我们承受敌军攻击,从而利用他的疲敝”。由榔非常高兴;丁魁楚、瞿式耜等人于是定下计策迎接由榔返回肇庆。十一月十八日,由榔于是称帝,改年号为“永历”,以肇庆府衙为行宫。
臣等谨按:前代宦官造成的祸患,到明朝最为猛烈;始于王振,而极于魏忠贤。积渐成灾,其趋势已非一日之寒。桂王正当大厦将倾之际,亲眼目睹宗庙沦丧;由于宦官横行霸道,尤其应当痛心疾首。然而刚称帝,就立即让王坤进掌司礼监,干预朝政、专擅权柄;仓促间逃往梧州,以致众心离散,最终招致刘承允之乱。等到王坤被驱逐,而宠信天寿等人先后掌权,众臣依附;明党相互争斗,直到逃入缅甸仍未停止。在于桂王昏庸懦弱,受制于宦官,本来不足为怪。唯独是阉党流毒相继,既然已经覆灭了明朝宗庙社稷,即便在这危如累卵的残余势力中,仍坚持旧有的格局,虽然国家灭亡但其焰火未熄;祸败所聚集,遂与明朝一代相始终:这也可以说是令人叹息痛恨的了!
前明大学士苏观生等人拥立唐王聿■〈金粤〉在广州称帝。
丁魁楚等人将要拥立桂王由榔时,苏观生想与他们共事;丁魁楚一向轻视他,而且想独占定策之功,担心他以旧宰相的身份位居自己之上,拒绝与他商议。吕大器也因为他不是两榜进士出身,叱责侮辱他;苏观生非常愤怒。恰逢唐王聿键的弟弟聿■〈金粤〉继承唐王爵位,与大学士何吾驺从福建渡海来到,南海人关捷先、番禺人梁朝钟首先倡导“兄终弟及”的议;苏观生于是与何吾驺以及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曾道光、总兵林察等人拥立聿■〈金粤〉,改年号为“绍武”,就地司署为行宫(封苏观生为建明伯,掌管兵部事务;提升何吾驺等人的官阶。提拔关捷先为吏部尚书,随即与顾元镜、王应华、曾道光一同拜为东阁大学士,分别掌管各部)。招揽海上郑、石、马、徐四姓海盗,授予总兵等官职;与肇庆方面相互对峙。当时仓促起事,修建宫室、服饰车驾、仪仗队,全国奔走忙碌,夜间如同白昼。不到十天,任命官员数千;冠服都借自优伶,市民传为笑谈。
桂王由榔派兵攻打唐王聿■〈金粤〉,未能攻克。
桂王由榔派遣给事中彭耀(顺德人)、主事陈嘉谋携带诏书前往晓谕唐王聿■〈金粤〉,到达广州,以诸王礼节相见,详细陈述宗室伦常次序及监国先后,言语非常恳切;于是历数指责苏观生等人。苏观生大怒,逮捕彭耀并杀害他(陈嘉谋也不屈服而死——彭耀、陈嘉谋,都赐谥号“节愍”),当天发兵攻打肇庆,以番禺人陈际泰督师。由榔派遣兵部右侍郎林佳鼎率兵前往三水;林佳鼎原是广东的监司,与林察同姓且关系友好,林察让群盗诈降,林佳鼎相信了他们,乘胜追击至三山口时乱作一团,全军覆没;林佳鼎同佥事夏四敷投水而死(林佳鼎、夏四敷,都赐谥号“节愍”)。
当时肇庆大为震动,瞿式耜在峡口视察军队,让王化澄代替林佳鼎督师。吕大器辞官入蜀,于是任命王化澄为尚书,起用李永茂为大学士。不久,也被罢免。
臣等谨按:桂王流窜岭南,占据巴掌大的地方,形势尤其危险窘迫。聿■〈金粤〉本是唐王
亲弟,谊出本支,乃当望风瓦解之时,为同室操戈之举;而为之臣者,方各挟其主以为奇货,争城夺地,攻战逾时:此与燕雀处堂何异!至彭耀、陈嘉谟等衔命出使,抗词被杀;虽律以大义,与疆场致命者有殊。乃犹念其临难捐躯、不失臣节,竟得一例邀恩赐谥褒锡,仁至义尽;史册以来,实所未闻也。
译亲弟弟,出自同宗本支,却在局势即将崩溃瓦解之时,做出同室操戈的举动;而那些身为臣属的人,正各自挟持他们的主君作为奇货可居的资本,争夺城池土地,攻战超过时限:这与燕雀安居于堂屋有何不同!至于彭耀、陈嘉谟等人奉命出使,因言辞刚直而被杀害;虽然用大义来衡量,他们与在边境为国捐躯的人有所不同。但朝廷仍念及他们临难舍身、不丧失臣子节操,竟然破例给予恩赐,赐予谥号并褒奖赏赐,仁义做到了极致;史册记载以来,确实未曾听闻过这样的事。
十二月,我大清兵克广州,获唐王聿■〈金粤〉;广东平。
苏观生既败肇庆兵,意自得,务粉饰为太平事,而委任关捷先及梁朝锺。捷先小有才,便笔札;朝锺善谈论,浃旬三迁至祭酒。有杨明竞(潮州人)者好为大言,诡称精兵满惠、潮间,可十万;即特授惠潮巡抚。又有梁鍙者,妄人也;观生才之,用为吏科都给事中;与明竞大纳贿赂,日荐用数十人。观生本乏猷略,兼总内外任,益昬瞀。招海盗资捍御,其众白日杀人,悬肺肠于贵官之门以示威;城内外大扰。时大兵由福建趋潮州、惠州,俱下之,长吏皆降附;即用其印移牒广州报无警,观生信之。是月十五日,聿■〈金粤〉视学,百僚咸集;或报大兵已偪,观生叱之曰:『潮州昨尚有报,安得遽至!此妄言惑众』。如是者三,大兵已自东门入。观生始召兵搏战,兵精者皆西出,仓猝不能集;观生乃自缢死(观生走梁鍙所问计,鍙曰:『死尔,复何言』!观生入东房、鍙入西房,各拒户自缢。观生虑其诈,稍留听之。鍙故扼其吭,气涌有声,且推几仆地;久之寂然。观生信为死,遂自缢。明日,鍙献其尸出降),朝锺及太仆寺卿霍子衡(南海人)、行人梁万爵(字天若,番禺人)、新城知县廖翰标(龙门人)等皆死之(朝锺闻变赴池为邻人救出,自刭死。子衡召三子,训以死节;朝服北向拜,又易绯袍拜家庙,先赴井死,妾莫氏从之,子应兰、应荃、应芷及其妻各继之。有小婢见之,亦赴井死。万爵赴水死。翰标自缢死——朝锺、万爵、翰标,俱赐谥「节愍」;子衡,赐谥「烈愍」)。聿■〈金粤〉方事阅射,急易服踰垣,匿王应华家。俄缒城走,为追骑所获;馈之食,不受;曰:『我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人地下』!投缳而绝(周、益、辽等二十四王俱死)。何吾驺及应华等悉降。
桂王由榔奔梧州。
由榔司礼太监王坤用事,铨政、军务,任意颠倒。数以内批授官;由榔诸臣争之,不听。给事中刘鼒疏劾坤,几得罪;瞿式耜力救,乃免。及是,闻广州已破,肇庆大震。式耜请驻峡口,坤不从;以朱治■〈忄间〉为两广总督守肇庆,趣由榔出走。以二十二日乘轻舟上西峡,遂奔梧州。
我大清兵至顺庆,流贼张献忠伏诛;其党孙可望、李定国、白文选等溃走川南。
献忠据成都,遣伪将军分屠各府州县,川中民尽;乃谋窥西安,尽焚成都宫殿、庐舍,夷其城,率众出川北。又欲尽杀川兵;伪将刘进忠故统川兵,闻之,率一军逃。会大兵至汉中,进忠来奔,乞为乡导。至盐亭界,大雾;献忠晓行,猝遇大兵于凤皇坡,中午坠马,蒲伏薪积下。于是大兵禽献忠出,斩之;降及败死者二、三十万。其党伪平东将军孙可望、伪安西将军李定国、伪抚南将军刘文秀、伪定北将军艾能奇、伪都督白文选、冯双礼等俱溃走川南。
时故明川中诸将竞拥兵自固(督师大学士王应熊及王祥在遵义,巡抚马干、副将曾英在重庆,监军副使范文光及曹勋在洪、雅,监军佥事詹天颜在松、茂,谭宏、谭诣在夔、万;兵部侍郎总督川陕军务樊一蘅在纳溪居中调度,与应熊会泸州,克期并进——王祥,綦江人;马干,吴县人;范文光,内江人;詹天颜,龙严人),重庆曾英兵最强;可望等率残卒骤至,英出不意,战败,死于江(英,赐谥「节愍」);贼遂陷綦江,督师大学士王应熊退走永宁山中(寻病卒于毕节卫)。踰月,贼陷遵义,入贵州境。大兵追至重庆,故明巡抚马干败死(干,赐谥「忠节」);遂入遵义,以饷乏旋师。王祥等因复取保宁二郡,故明总督侍郎樊一蘅再驻江上,为复窥全蜀计;乃列上善后事宜及诸将功状于桂王由榔。由榔拜一蘅户、兵二部尚书,加太子太傅;祥等进爵有差。
臣等谨案:孙可望、李定国等本张献忠义子,自王师定蜀,即南走滇中;旋附桂王,受其爵。从前「明史」各传牵连附载,未为区别。臣等恭辑「唐、桂二王本末」,仰荷圣明指
译十二月,我大清军队攻克广州,俘获唐王聿键;广东平定。
苏观生在击败肇庆的军队后,心中自得,致力于粉饰太平,并委任关捷先和梁朝钟。关捷先小有才能,擅长文书;梁朝钟善于谈论,十天内三次升迁至祭酒。有个叫杨明竞(潮州人)的人喜欢说大话,谎称在惠州、潮州之间拥有十万精兵;于是特别授予他惠潮巡抚的职务。又有个叫梁鍙的人,是个狂妄之徒;苏观生认为他有才能,任用他为吏科都给事中;他与杨明竞大肆收受贿赂,每天推荐任用数十人。苏观生本来缺乏谋略,又兼任内外职务,更加昏庸糊涂。他招引海盗来协助防御,海盗众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将肺肠悬挂在贵官门前以示威慑;城内城外大乱。当时大清军队从福建向潮州、惠州进发,都攻下了这些城池,长官们都投降归附;随即使用他们的官印发送公文到广州报告没有警报,苏观生相信了。本月十五日,唐王聿键视察学校,百官都聚集;有人报告大清军队已经逼近,苏观生斥责他说:“昨天潮州还有报告,怎么突然就到了!这是胡说八道迷惑众人。”像这样说了三次,大清军队已经从东门进入。苏观生这才召集军队搏斗,精锐的士兵都向西出发了,仓促之间无法集结;苏观生于是自缢而死(苏观生跑到梁鍙那里询问计策,梁鍙说:“死罢了,还说什么!”苏观生进入东房,梁鍙进入西房,各自关上门自缢。苏观生担心梁鍙诈降,稍微留神听他的动静。梁鍙故意扼住自己的喉咙,使气息涌出有声,并且推倒桌子仆倒在地;过了很久寂静无声。苏观生相信他已经死了,于是自缢。第二天,梁鍙献出苏观生的尸体出城投降),梁朝钟以及太仆寺卿霍子衡(南海人)、行人司行人梁万爵(字天若,番禺人)、新城镇知县廖翰标(龙门人)等都为此而死(梁朝钟听到变故跑到池塘边,被邻居救起,自刎而死。霍子衡召集三个儿子,教导他们以死守节;身穿朝服向北拜,又换上绯袍拜家庙,先跳井而死,妾莫氏跟随他,儿子霍应兰、霍应荃、霍应芷以及他们的妻子都相继跳井。有个小婢女看到这一幕,也跳井而死。梁万爵投水而死。廖翰标自缢而死——梁朝钟、梁万爵、廖翰标,都赐谥号“节愍”;霍子衡,赐谥号“烈愍”)。唐王聿键正在从事阅射,急忙换衣服翻墙,躲藏在王应华家中。不久被从城上缒下逃走,被追赶的骑兵抓获;给他食物,他不接受;说:“我如果喝了你一口水,怎么在地下见祖先!”上吊而死(周王、益王、辽王等二十四位王爷都死了)。何吾驺以及王应华等都投降。
桂王由榔逃奔梧州。
桂王由榔身边的司礼太监王坤掌权,铨选政事、军事事务,任意颠倒。多次以内批授予官职;由榔的大臣们争辩反对,他不听从。给事中刘鼒上疏弹劾王坤,几乎获罪;瞿式耜极力救援,才得以免罪。到了这时,听说广州已经破城,肇庆大为震惊。瞿式耜请求驻守峡口,王坤不听从;任命朱治㫋为两广总督守卫肇庆,催促由榔出走。二十二日,由榔乘坐轻舟向上游西峡进发,于是逃奔梧州。
我大清军队到达顺庆,流贼张献忠被伏诛;他的党羽孙可望、李定国、白文选等人溃逃到川南。
张献忠占据成都,派遣伪将军分别屠杀各府州县,四川百姓死尽;于是谋划窥视西安,将成都的宫殿、房屋全部烧毁,夷平城池,率领众军出川北。又想杀尽四川的士兵;伪将刘进忠原本统领四川士兵,听到这个消息,率领一支军队逃跑。恰逢大清军队到达汉中,刘进忠来投奔,请求做向导。到达盐亭边界,大雾弥漫;张献忠清晨行进,在凤皇坡突然遭遇大清军队,中午坠马,趴伏在柴草堆下。于是大清军队擒获张献忠出来,斩首;投降以及战败死亡的有二三十万人。他的党羽伪平东将军孙可望、伪安西将军李定县、伪抚南将军刘文秀、伪定北将军艾奇、伪都督白文选、冯双礼等都溃逃到川南。
当时原明朝四川的将领们争相拥兵自保(督师大学士王应熊以及王祥在遵义,巡抚马干、副将曾在重庆,监军副使范文光以及曹勋在洪雅,监军佥事詹天颜在松潘、茂州,谭宏、谭诣在夔州、万州;兵部侍郎总督川陕军务樊一蘅驻在纳溪居中调度,与王应熊在泸州会合,约定日期并进——王祥,綦江人;马干,苏州吴县人;范文光,内江人;詹天颜龙严人),重庆曾英的兵力最强;孙可望等人率领残兵突然到达,曾英出乎意料,战败,死于江中(曾英,赐谥号“节愍”);贼军于是攻陷綦江,督师大学士王应熊撤退逃到永宁山中(不久病死在毕节卫)。过了一个月,贼军攻陷遵义,进入贵州境内。大清军队追到重庆,原明朝巡抚马干战败而死(马干,赐谥号“忠节”);于是进入遵义,因为粮饷缺乏而撤军。王祥等人因此重新夺取保宁两郡,原明朝总督侍郎樊一蘅再次驻守江边,为重新窥视全蜀做计划;于是向桂王由榔条陈善后事宜以及各位将领的功绩。由榔任命樊一蘅为户部、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傅;王祥等人进爵各有不同。
臣等谨按:孙可望、李定国等人本是张献忠的义子,自从王师平定四川,就向南逃到云南;随即依附桂王,接受他的爵位。从前《明史》各传牵连附载,没有加以区别。臣等恭敬编纂《唐、桂二王本末》,仰承圣明指示
示,以可望、定国等身为贼党,其所称平东、安西等号皆献忠伪授,自应重加贬绝,书「贼」、书「伪」以正其罪。至二王及其臣子荷蒙圣慈裁度,未可遽从「僭伪」之例;故君则正其称号,臣则目以原官。尺寸权衡,具存书法;深仁大度,等量两仪。彼指琅琊为「僭晋」、斥梁益为「伪朝」者,岂足语于建中之极则乎!
译示谕认为,可望、定国等人身为贼党,他们所自称的平东、安西等名号都是张献忠伪授的,自然应当严厉贬斥绝弃,书写“贼”字、书写“伪”字以正其罪。至于二王及其臣子,承受圣上的慈爱裁度,不可立即按照“僭伪”的条例处理;所以君主方面纠正其称号,臣子方面则以其原官职相称。分寸权衡,都体现在史笔之中;深厚的仁德与宏大的气度,如同天地般平等包容。那些把琅琊称为“僭晋”、把梁益斥为“伪朝”的人,哪里配得上谈论建立中正的极致准则呢!
丁亥、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四年春正月,我大清兵克肇庆,桂王由榔奔桂林。
由榔既西走,瞿式耜兼道趋赴,由榔已越梧州而西。大兵自广州向肇庆,总督朱治■〈忄间〉弃城去,由榔走平乐。大兵入肇庆,遣别将徇高、雷二府,进取梧州;巡抚曹华迎降。由榔欲走依何腾蛟于湖广,丁魁楚、王化澄皆弃由榔去(化澄走浔州。魁楚走岑溪,辎重多,舳舻相连属,为大将李成栋追获,魁楚遂降;成栋与有隙,录其家数百人杀之。魁楚乞一子,成栋笑曰:『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并杀之);惟式耜及吴炳(宜兴人,时为由榔兵部侍郎)、吴贞毓(字符声,宜兴人;时为由榔户部尚书)等从。乃由平乐抵桂林(湖南副使陈象明以征饷在广西,闻广东地尽失,檄调土兵,与陈邦傅连营,东至梧州榕树潭;遇大兵战败,死之——陈象明字丽南,东莞人;赐谥「烈愍」),以吴炳、方以智为大学士,同式耜入阁办事(以智不至);遣使劳何腾蛟,趣其兵入卫。征四川文安之(彝陵人)、云南王锡衮(禄丰人)入阁(锡衮以道阻不能达,安之亦不至),以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等为六卿,丁时魁、金堡等为给事中,马吉翔掌锦衣卫(吉翔本京师游猾,夤缘为香山参将;丁魁楚令献捷于唐王聿键,聿键喜其应对敏捷,擢为锦衣卫使。至是,以使忠贞营复命,益以柔媚得由榔意,令掌丝纶房事,同票拟;遂大用事)。
二月,我大清兵克平乐;桂王由榔奔全州,以其大学士瞿式耜留守桂林。
大兵袭平乐克之,浔州相继破;由榔大恐。会武冈镇将刘承允以兵至全州,王坤请赴之。瞿式耜极陈桂林形势,请由榔坚守(略言:『留粤,则粤在;去粤,则粤危。我进一步,人亦能进一步;我去速一日,人来亦能速一日。去而不守,则拱手送矣』),由榔不听;自请留守,许之;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赐剑便宜从事,以麾下焦琏为总兵(初,由榔为张献忠所执,琏率众攀城上,破械出之;由榔病不能行,琏负之以行:由榔以此德琏。用破靖江王功,命为参将。至是,进总兵)。封陈邦傅为思恩侯,守昭平。由榔遂走全州。
四川贼孙可望、李定国等率众入贵州。
孙可望等率众入黔,故明布政使张耀(字融我,三原人)急言于巡抚米寿图(宛平人),请发兵民守御;寿图以众寡不敌难之。俄贼突至贵阳,耀率家丁乘城拒击,兴宁知县吴子骐(字九逵)、户部主事刘管、同知杨元瀛等亦以乡兵扼贼;贼来益众,子骐等战败被执死,城遂陷。贼执耀,说之降;耀大骂不屈,遂与家属十三人同见杀。寿图出奔沅州(可望等陷安平,佥事曾益拒守,力屈死;陷平坝卫,户部郎中谭先哲、宁前兵备参议石声和俱阖门殉难;犯定番州,乡官顾人龙率土民拒守,杀贼甚众,城破,大骂而死——张耀,赐谥「忠烈」;吴子骐、谭先哲,赐谥「烈愍」;刘管、杨元瀛、曾益、石声和,俱赐谥「节愍」;顾人龙,赐祀忠义祠)。
三月,我大清兵攻桂林。
由榔既出奔,桂林危甚。其总督侍郎朱盛浓走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走融县,布政使朱盛■〈氵调〉 、副使杨垂云、桂林知府王惠卿以下皆遁,惟瞿式耜与通判郑国藩、县丞李世荣及都司林应昌、李当瑞、沈煌在焉。由榔令兵部右侍郎丁元华代盛浓、御史鲁可藻代延泰,未赴而大兵已薄桂林,以骑数十直入文昌门;登城楼,瞰式耜公署。式耜即令焦琏拒战甚力,而身立矢石中,与士卒同甘苦。积雨城坏,吏士无人色;式耜督城守自如,故人无叛志。援兵索饷而哗,式耜括库不足,妻邵捐簪珥佐之。既而刘承允所遣援桂兵五千人在城与琏兵主客不和,击伤琏,大掠城中而去;琏兵亦出城赴黄沙镇:城几破者数矣。会大兵东还,桂林始获全。
四川贼孙可望、李定国等率众入云南。
先是,云南土官沙定洲(王弄山长官司沙源之子)作乱,逐故明黔国公沐天波(黔宁王沐
译丁亥日,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四年春季正月,我大清军队攻克肇庆,桂王朱由榔逃往桂林。
朱由榔向西逃跑后,瞿式耜兼程赶赴,但朱由榔已经越过梧州向西去了。大清军队从广州向肇庆进发,总督朱治㥄弃城逃跑,朱由榔逃往平乐。大清军队进入肇庆,派遣其他将领巡行高州、雷州两府,进而攻取梧州;巡抚曹华迎降。朱由榔想要逃往湖广依附何腾蛟,丁魁楚、王化澄都抛弃朱由榔离去(王化澄逃往浔州。丁魁楚逃往岑溪,因为辎重太多,船只首尾相连,被大将李成栋追击俘获,丁魁楚于是投降;李成栋与他有嫌隙,逮捕他的家人数百人杀死。丁魁楚乞求留一个儿子,李成栋笑着说:“你自身尚且不能保全,还要求活人吗!”一并杀掉了他);只有瞿式耜以及吴炳(宜兴人,当时担任朱由榔的兵部侍郎)、吴贞毓(字元声,宜兴人;当时担任朱由榔的户部尚书)等人跟随。于是从平乐抵达桂林(湖南副使陈象明因为征收军饷在广西,听说广东土地全部失守,发文书调集土兵,与陈邦傅连营驻扎,向东直到梧州榕树潭;遭遇大清军队战败,死难——陈象明字丽南,东莞人;赐予谥号“烈愍”),任命吴炳、方以智为大学士,与瞿式耜一同入阁办事(方以智没有到任);派遣使者慰劳何腾蛟,催促他的军队入京护卫。征召四川的文安之(彝陵人)、云南的王锡衮(禄丰人)入阁(王锡衮因为道路阻隔不能到达,文安之也没有到任),任命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等人为六卿,丁时魁、金堡等人为给事中,马吉翔掌管锦衣卫(马吉翔本来是京师游手好闲的无赖,攀附权贵成为香山参将;丁魁楚让他向唐王聿键献捷,聿键喜欢他应对敏捷,提拔为锦衣卫使。到这时,因为出使忠贞营复命,更加凭借柔媚得到朱由榔的欢心,让他掌管丝纶房事务,参与票拟;于是大权在握)。
二月,我大清军队攻克平乐;桂王朱由榔逃往全州,任命他的大学士瞿式耜留守桂林。
大清军队袭击平乐并攻克,浔州相继被攻破;朱由榔非常恐惧。恰逢武冈镇将刘承允率兵到达全州,王坤请求前往接应。瞿式耜极力陈述桂林的形势,请求朱由榔坚守(大略说:“留在广东,那么广东就在;离开广东,那么广东就危险。我进一步,别人也能进一步;我离开得快一天,别人到来也能快一天。离开而不防守,那就是拱手相送了”),朱由榔不听;自己请求留守,朱由榔允许了;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兵部尚书,赐剑便宜行事,任命部下焦琏为总兵(起初,朱由榔被张献忠俘虏,焦琏率领众人攀上城墙,打破刑具救出他;朱由榔生病不能行走,焦琏背着他走:朱由榔因此感激焦琏。凭借攻破靖江王的功劳,任命为参将。到这时,晋升为总兵)。封陈邦傅为思恩侯,守卫昭平。朱由榔于是逃往全州。
四川贼寇孙可望、李定国等人率领部众进入贵州。
孙可望等人率领部众进入贵州,前明布政使张耀(字融我,三原县人)紧急向巡抚米寿图(宛平县人)进言,请求发动兵民防守抵御;米寿图认为众寡不敌难以做到。不久贼寇突然到达贵阳,张耀率领家丁登上城墙抵抗攻击,兴宁知县吴子骐(字九逹)、户部主事刘管、同知杨元瀁等也率领乡兵扼守贼寇;贼寇来得越来越多,吴子骐等人战败被俘而死,城池于是陷落。贼寇抓住张耀,劝说他投降;张耀大骂不屈,于是与家属十三人一同被杀。米寿图出逃沅州(孙可望等人攻陷安平,佥事曾益抵抗坚守,力量耗尽而死;攻陷平坝卫,户部郎中谭先哲、宁夏前兵备参议石声和都全家殉难;侵犯定番州,乡官顾人龙率领土民抵抗坚守,杀死很多贼寇,城池被破,大骂而死——张耀,赐予谥号“忠烈”;吴子骐、谭先哲,赐予谥号“烈愍”;刘管、杨元瀁、曾益、石声和,都赐予谥号“节愍”;顾人龙,赐予在忠义祠祭祀)。
三月,我大清军队攻打桂林。
朱由榔出逃后,桂林非常危急。他的总督侍郎朱盛浓逃往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逃往融县,布政使朱盛㴎、副使杨垂云、桂林知府王惠卿等都逃跑,只有瞿式耜与通判郑国藩、县尉李世荣以及都司林应昌、李当瑞、沈煌还在。朱由榔命令兵部右侍郎丁元华代替朱盛浓、御史鲁可藻代替辜延泰,还没有到任大清军队已经逼近桂林,率领几十骑兵直接冲入文昌门;登上城楼,窥视瞿式耜的官署。瞿式耜立即命令焦琏奋力抵抗,而自身站在箭石之中,与士兵同甘共苦。连续下雨城墙损坏,官吏士兵面无人色;瞿式耜督守城墙如常,所以人们没有叛逃的念头。援兵索要军饷而哗变,瞿式耜搜刮国库不够,妻子邵氏捐献簪珥辅助。不久刘承允派遣的援救桂林的五千士兵在城内与焦琏的军队主客不和,击伤焦琏,大肆掠夺城中后离去;焦琏的军队也出城前往黄沙镇:城池多次几乎被攻破。恰逢大清军队向东返回,桂林才得以保全。
四川贼寇孙可望、李定国等人率领部众入云南。
在此之前,云南土官沙定洲(王弄山长官司长官沙源的儿子)作乱,驱逐前明黔国公沐天波(黔宁王沐
英裔孙,以总兵官世镇云南),盘踞会城,传檄州县,全滇震动;天波走楚雄。巡抚吴兆元不能制,许为奏请镇滇;定洲遂西追天波,分巡金沧。副使杨畏知(宝鸡人)说天波走永昌,而己以楚雄当定洲。定洲至,畏知绐与结盟,而乘间清野缮堞,征邻境援兵,姚安、景东俱响应。定洲闻之,不敢至永昌;还攻楚雄,不能下。畏知伺贼懈,辄出击,杀伤甚多;定洲筑长围困之,迄不能下。至是,孙可望等闻滇乱,兼程趋滇,称黔国焦夫人弟来复仇(定洲之乱,天波母、妻皆走城北,自焚死;故可望假复仇为名);民久困沙兵,喜其来,迎之。定洲解楚雄围去,御于草泥关;大败,遁归阿迷。可望破曲靖及交水,俱屠之(巡按云南御史罗国瓛方按部曲靖,与知府焦润生俱被执,可望欲降之,国瓛不屈;携至昆明,自焚死。润生亦不屈死。都司经历徐道兴方署师宗州事,集士民固守。及贼入署,道兴大骂;贼令出迎其将,道与掷酒杯击之,骂不绝口;遂被杀——罗国瓛,嘉定洲人;焦润生,上元人,修撰竑子;徐道兴,睢州人。国瓛,赐谥「忠烈」;润生,赐谥「节愍」;道兴,赐谥「烈愍」);贼遂由陆凉、宜良入云南城(右佥都御史米寿琳以桂王由榔命,募兵云南。可望至,寿琳知不免,张麾盖往见之;行三揖礼,曰:『谢将军不杀、不掠之恩』!可望胁之降,不从;系他所,使人诱以官,亦不从。从容题诗于壁;或以诗报可望,遂遇害——寿琳,鲁府宗室,家兖州;赐谥「节愍」),分遣李定国徇迤东诸府,而自与刘文秀等率兵西出。畏知御于启明桥兵败,投水不死,踞而骂;可望下马慰之曰:『闻公名久;吾为讨贼来,公能共事,相与匡扶明室,非有他也』。畏知瞪目视之,曰:『绐我尔』!可望曰:『不信,当折矢誓」!畏知因要以三事:不用献忠伪号、不杀百姓、不掳妇女;可望皆许诺。乃与至楚雄,略定大理诸郡;使文秀至永昌迎天波归(时永昌推官王运开摄监司事、通判刘廷标摄府事,方发兵守澜沧,而天波已降;可望谕两人以印往,两人坚不予。永昌士民闻贼所至屠戮,泣请纳款纾祸;两人慰遣之。既去,两人相谓曰:『众情如此,吾辈惟一死自靖尔』!是夕,运开先自经;廷标闻之,曰:『我老,当先死;王公乃先我邪』!遂沐浴,赋诗三章,亦自经。可望等重两人死节,求其后;或以运开弟运闳对,即聘之。行至潞江,谓其仆曰:『吾兄弟可异趣邪!吾死,若收吾骨,与兄合葬』!遂跃入江死——运开字子朗,夹江人;廷标字霞起,上杭人:俱赐谥「节愍」。运闳,赐祀忠义祠)。而定国之徇临安者,与定洲部目李阿楚力战,破其城,杀城中官民七万八千余人,尽掠子女而回;所过,无不屠灭(姚安陷,姚州知州何思、举人席上珍不屈死,举人金世鼎自杀。晋宁陷,知州冷阳春殉节死;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耿希哲助阳春城守,亦殉难。呈贡陷,知县夏祖训死之。富民陷,贡生李开方率妻子同死;其友诸生王朝贺掩埋讫,即自经。在籍知县陈昌裔不受伪职,为贼杖死;兵科给事中廖庆亨、楚雄举人杜天桢亦先后死之——冷阳春,石阡人;夏祖训,嘉兴人。何思、夏祖训、陈昌裔、廖履亨,俱赐谥「节愍」;冷阳春,赐谥「烈愍」;席上珍等,俱赐祀忠义祠)。于是迤西八府,以畏知在军,得保全;而迤东之杀,与献忠同惨,可望遂据云南(后二年,可望复遣定国攻定洲。既至,会定洲土目杨嘉者方迎定洲就其营宴,定国侦得之,率兵围营;相拒数日,乃出降。遂械定洲及其妻万氏数百人回云南,剥其皮市中。万氏本江西寄籍女,淫而狡;先为阿迷土官普名声妻,后改嫁定洲,遂并有其地云)。
译孙可望是孙英的裔孙,凭借总兵官的身份世代镇守云南,盘踞在省会昆明,向各州县传发檄文,整个云南为之震动;孙天波逃往楚雄。巡抚吴兆元无法制服他,答应为他上奏请求镇守云南;孙定洲于是向西追击孙天波,分巡金齿、澜沧地区。分巡金沧副使杨畏知(宝鸡人)劝说孙天波逃往永昌,而自己则凭借楚雄城抵挡孙定洲。孙定洲到来,杨畏知欺骗他与之结盟,却趁机清理郊野、修缮城墙,征召邻近地区的援兵,姚安、景东都响应。孙定洲听说后,不敢前往永昌;回师攻打楚雄,不能攻克。杨畏知趁贼军松懈时,就出兵攻击,杀伤很多;孙定洲修筑长围困守楚雄,最终也不能攻克。
到了这时,孙可望等人听说云南发生战乱,兼程赶往云南,自称是黔国公焦夫人的弟弟前来复仇(孙定洲作乱时,孙天波的母亲、妻子都逃到城北,自焚而死;所以孙可望假借复仇的名义);百姓长期被沙定洲的军队困扰,高兴孙可望到来,迎接他。孙定洲解除对楚雄的包围离去,在草泥关抵御孙可望;大败,逃回阿迷。孙可望攻破曲靖和交水,都进行了屠杀(当时巡按云南御史罗国瓛正在曲靖巡视,与知府焦润生一起被俘,孙可望想让他们投降,罗国瓛不屈服;被带到昆明,自焚而死。焦润生也不屈服而死。都司经历徐道兴当时代理师宗州事务,召集士民固守。等到贼军进入官署,徐道兴大骂;贼军命令他出去迎接将领,徐道兴用酒杯掷击贼将,骂声不绝;于是被杀——罗国瓛,嘉定州人;焦润生,上元人,是修撰焦竑的儿子;徐道兴,睢州人。罗国瓛,赐谥号「忠烈」;焦润生,赐谥号「节愍」;徐道兴,赐谥号「烈愍」);贼军于是经由陆凉、宜良进入云南城(右佥都御史米寿琳奉桂王朱由榔的命令,在云南招募军队。孙可望到来,米寿琳知道难免一死,张开旗帜伞盖去见他;行了三次揖礼,说:「感谢将军不杀、不掠夺的恩德」!孙可望胁迫他投降,他不听从;被关押在其他地方,有人用官职引诱他,也不听从。从容地在墙壁上题诗;有人把诗报告给孙可望,于是遇害——米寿琳,鲁王府宗室,家住兖州;赐谥号「节愍」),分派李定国巡行迤东各府,而自己与刘文秀等率领军队向西出发。
杨畏知在启明桥抵御贼军,兵败,跳入水中没有死,坐着大骂;孙可望下马安慰他说:「我久闻您的名声;我是为了讨伐贼寇而来,您能与我共事,一起匡扶明朝皇室,没有别的意图」。杨畏知瞪着眼睛看着他,说:「你欺骗我」!孙可望说:「如果不信,应当折箭发誓」!杨畏知于是用三件事要挟他:不使用张献忠的伪号、不杀害百姓、不掳掠妇女;孙可望都答应了。于是杨畏知与他一同到达楚雄,大致平定了大理等郡;派刘文秀到永昌迎接孙天波回来(当时永昌推官王运开代理监司事务、通判刘廷标代理府事,正发兵守卫澜沧,而孙天波已经投降;孙可望拿着官印告诉这两人,两人坚决不接收。永昌的士民听说贼军所到之处进行屠杀,哭着请求接受款待以缓解祸患;这两人安慰并遣散了他们。百姓离开后,两人互相说:「众心如此,我们只有以死来明志了」!当晚,王运开先上吊自杀;刘廷标听说后,说:「我年老,应当先死;王公怎么反而先于我」!于是沐浴,写了三首诗,也上吊自杀。孙可望等人看重两人的死节,寻找他们的后代;有人回答是王运开的弟弟王运闳,就聘用了他。走到潞江,对他的仆人说:「我们兄弟可以有不同的归宿吗!我死后,你收殓我的尸骨,与兄长合葬」!于是跳入江中而死——王运开字子朗,夹江人;刘廷标字霞起,上杭人:都赐谥号「节愍」。王运闳,赐祀忠义祠)。
而李定国巡行临安时,与孙定洲的部将李阿楚激战,攻破城池,杀死城中官民七万八千余人,全部掳掠子女后返回;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屠杀的(姚安陷落,姚州知州何思、举人席上珍不投降而死,举人金世鼎自杀。晋宁陷落,知州冷阳春殉节而死;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巩希哲协助冷阳春守城,也遇难。呈贡陷落,知县夏祖训死难。富民陷落,贡生李开方率领妻子儿女一同死去;他的朋友诸生王朝贺掩埋完毕,就自缢。在籍知县陈昌裔不接受伪职,被贼军杖杀;兵科给事中廖庆亨、楚雄举人杜夭桢也先后死难——冷阳春,石阡人;夏祖训,嘉善人。何思、夏祖训、陈昌裔、寥履亨,都赐谥号「节愍」;冷阳春,赐谥号「烈愍」;席上珍等,都赐祀忠义祠)。于是迤西八个府,因为杨畏知在军中,得以保全;而迤东的杀戮,与张献忠一样惨烈,孙可望于是占据云南(两年后,孙可望又派李定国攻打孙定洲。到达后,恰逢孙定洲的土目杨嘉正迎接孙定洲到他的军营赴宴,李定国侦察得知,率兵包围军营;对峙数日,孙定洲才出降。于是给孙定洲及其妻子万氏等数百人戴上刑具押回云南,在市场中剥皮。万氏本是江西寄籍女子,淫荡而狡猾;先前是阿迷土官普名声的妻子,后来改嫁孙定洲,于是并吞了他的土地)。
我大清兵克长沙。
始,唐王聿键既死,故明总督何腾蛟在湘阴厉兵保境,如平时;桂王由榔进腾蛟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至是,平南大将军恭顺王孔有德等帅师下湖南;桂王总兵王进才故守益阳,闻之,退保长沙,与狼兵将覃遇春哄,扬言乏饷,大掠而去,并及湘阴。大兵进偪长沙,进才走湖北;腾蛟不能守,单骑走衡州;湖南巡抚章旷亦走宝庆,大兵遂克长沙、湘阴(先是,刘承允受腾蛟节制,腾蛟以藤溪之捷,请加郝永忠援剿左将军、张先璧援剿右将军;承允怒。及长沙既失,承允遂奏解腾蛟兵柄,召之入朝;先璧奏劾承允专擅,腾蛟反和解之。会闻先璧提兵至宝庆,承允惧,又请命腾蛟督诸镇兵驻衡州)。
夏四月,桂王由榔为其将刘承允劫迁于武冈州。
由榔之至全州也,刘承允迎奉颇如礼。既而跋扈不可制,逐司礼监王坤于永州。矫由榔命,晋己爵为安国公,总督戎政,赐尚方剑;封其弟承永武冈伯、锦衣指挥马吉翔文安伯、郭承昊太和伯、严云从清江伯。御史毛寿登争之,吉翔怒,激承允胁由榔杖寿登及刘湘客、吴德藻、万六吉于牙门外;承允又力为申救得免,皆夺职。六部、九卿、科道颂承允功德者,章无虚日。至是,闻大兵将至,承允扬言瞿式耜已通降款,偪由榔即日发全州;移居武冈,改曰奉天府。张先璧欲与承允为难,伏兵邀于路;由榔甫渡河,浮桥断,获免。先璧遂大掠新宁,承允请敕谕解;久之,始去。自是,由榔政事皆决于承允矣。
桂王由榔遣兵犯荆州,败走。
由榔令李赤心等攻荆州月余,大兵来援,赤心等大败,步走入蜀;数日不得食,乃散入施州卫,声言就食湖南。刘承允惧为赤心所并,计非堵允锡不能御;乃加允锡东阁大学士,封光化伯,赐剑便宜行事。允锡疏请得给空敕、铸印,颂赐秦中举兵者;时颇议其专。
桂王由榔兵科给事中陈邦彦以兵犯广州,败走。
初,邦彦见桂王由榔于肇庆,擢兵科给事中,遣赍敕还谕苏观生;邦彦闻使臣彭耀被杀,遂变姓名,入高明山中。及大兵已定广州,列城悉下,邦彦乃潜谋起兵。有余龙者,本万元吉所募兵。未行而赣州失,龙等千余人无所归,聚甘竹滩为盗;他溃卒多附——至二万余人,桂王总督朱治■〈忄间〉招降之。未几,噪归。而唐王所置广西巡抚张家玉(字符子,东莞人)亦与举人韩如璜结乡兵,陷东莞城,籍前尚书李觉斯等赀以犒士,奉表桂王由榔;由榔进家玉兵部尚书。寻为大兵击败,如璜战死,家玉走西乡(家玉祖母陈、母黎、妹石宝,俱赴水死;妻彭,被执不屈死)。邦彦见粤西危急,说龙乘间围广州;而己发高明兵由海道入珠江与龙会,且移家玉书曰:『桂林累卵,但得牵制毋西,浔、平间可完葺;是我致力于此,而收功于彼也』。家玉以为然。邦彦遂与龙联兵犯广州,围其城。龙卒故无祀律,大兵自桂林还救,扬言取甘竹滩,龙等顾其家,辄退。邦彦亦却归(大兵以广州之围谋出邦彦,求其家,获妾何氏及二子厚遇之,为书招邦彦;邦彦判书尾曰:『妾辱之、子杀之,身为忠臣,义不顾妻子』);既乃遣门人马应芳会龙军陷顺德。无何,大兵至,龙战败;应芳被执,赴水死。龙再战黄连江,亦败歾。大兵攻家玉于新安(时西乡大豪陈文豹奉家玉陷新安,袭东莞。大兵至,家玉败走铁冈,文豹等皆死。李觉斯怨家玉甚,发其先垄、毁其家庙,尽灭家玉族,市井为墟。家玉过故里,号哭而去;道得众数千,复陷龙门、博罗、连平、长宁、归善诸州县,还屯博罗);邦彦乃弃高明,收余众徇下江门据之。
五月,我大清兵克衡州。
故明总兵卢鼎方从何腾蛟驻衡州,而张先璧兵突至,大掠;鼎不能抗,走永州。先璧遂挟腾蛟走祁阳,又间道走辰州;腾蛟脱还,走永州。甫至,鼎部将复大掠,鼎走道州;腾蛟与督饷侍郎严起桓(浙江山阴人)走白牙市,大兵遂克衡州。
初,腾蛟建十三
译我大清军队攻克长沙。
起初,唐王聿键死后,前明总督何腾蛟在湘阴整顿军队、保卫疆土,像平时一样;桂王由榔提拔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封太子太保。到了这时,平南大将军恭顺王孔有德等人率领军队南下湖南;桂王总兵王进才原本驻守益阳,听到消息后,退守长沙,与狼兵将领覃遇春发生冲突,扬言军饷匮乏,大肆抢掠后离去,甚至波及湘阴。清军逼近长沙,王进才逃往湖北;何腾蛟无法坚守,单人匹马逃往衡州;湖南巡抚章旷也逃往宝庆,清军于是攻克长沙、湘阴(此前,刘承允受何腾蛟节制,何腾蛟因为藤溪之战的胜利,请求加封郝永忠为援剿左将军、张先璧为援剿右将军;刘承允恼怒。等到长沙失守后,刘承允便上奏解除何腾蛟的兵权,召他入朝;张先璧上奏弹劾刘承允专权擅断,何腾蛟反而从中调解。恰逢听说张先璧率兵到达宝庆,刘承允恐惧,又请求让何腾蛟督率各镇兵马驻扎衡州)。
夏四月,桂王由榔被他的将领刘承允劫持,迁往武冈州。
桂王由榔到达全州时,刘承允迎候侍奉颇为合乎礼节。不久,刘承允专横跋扈,无法制约,将司礼监王坤驱逐出永州。他假传桂王由榔的命令,晋升自己的爵位为安国公,总督军事,赐予尚方宝剑;封他的弟弟刘承永为武冈伯、锦衣指挥马吉翔为文安伯、郭承昊为太和伯、严云从为清江伯。御史毛寿登对此争执反对,马吉翔恼怒,激怒刘承允胁迫桂王由榔在衙门外杖责毛寿登以及刘湘客、吴德藻、万六吉;刘承允又极力为他们申辩救免,这几人都被削去官职。六部、九卿、科道官员歌颂刘承允功德的奏章,没有一天断绝。到了这时,听说清军即将到达,刘承允扬言瞿式耜已经暗中投降,逼迫桂王由榔当天从全州出发;移居武冈,改称奉天府。张先璧想与刘承允作对,在路上埋伏军队拦截;桂王由榔刚渡过河,浮桥断裂,得以幸免。张先璧于是大肆抢掠新宁,刘承允请求朝廷下诏劝解;过了很久,张先璧才离去。从此,桂王由榔的政事都由刘承允决断了。
桂王由榔派遣军队侵犯荆州,战败逃走。
桂王由榔命令李赤心等人攻打荆州一个多月,清军前来救援,李赤心等人惨败,步行逃入四川;几天吃不到食物,于是分散进入施州卫,声称要去湖南就食。刘承允害怕被李赤心吞并,盘算非堵允锡不能抵御;于是加封堵允锡为东阁大学士,封光化伯,赐予宝剑,允许他相机行事。堵允锡上疏请求获得空白敕书、铸造印信,颂扬并赏赐在关中起兵的人;当时人们颇议论他专权。
桂王由榔兵科给事中陈邦彦率兵侵犯广州,战败逃走。
起初,陈邦彦在肇庆拜见桂王由榔,被提拔为兵科给事中,派遣他携带敕书回去晓谕苏观生;陈邦彦听说使者彭耀被杀,于是改变姓名,躲入高明山中。等到清军已经平定广州,各城全部投降,陈邦彦才暗中谋划起兵。有个叫余龙的人,原本是万元吉招募的士兵。还没出发赣州就失守了,余龙等一千多人无处归属,聚集在甘竹滩做强盗;其他溃散的士兵大多依附——达到两万余人,桂王总督朱治㧑招降了他们。不久,他们喧哗着回归。而唐王所任命的广西巡抚张家玉(字元子,东莞人)也与举人韩如璜结合乡兵,攻陷东莞城,登记前尚书李觉斯等人的财产来犒劳士兵,奉表归附桂王由榔;桂王由榔提拔张家玉为兵部尚书。不久被清军击败,韩如璜战死,张家玉逃往西乡(张家玉的祖母陈氏、母亲黎氏、妹妹石宝,都投水而死;妻子彭氏,被俘不屈而死)。陈邦彦看到粤西危急,劝说余龙趁机包围广州;而自己发动高明军队由海路进入珠江与余龙会合,并且给张家玉写信说:“桂林局势危如累卵,只要能牵制敌人不向西进攻,浔州、平乐之间就可以得以保全修复;是我在此处尽力,而在那处收功”。张家玉认为正确。陈邦彦于是与余龙联合军队侵犯广州,包围城池。余龙的士兵原本没有祭祀祖先的规矩,清军从桂林回师救援,扬言要夺取甘竹滩,余龙等人顾念家乡,就退兵了。陈邦彦也撤退回去(清军因为广州被围,谋划诱出陈邦彦,寻找他的家人,抓获妾何氏及两个儿子,厚待他们,写信招降陈邦彦;陈邦彦在信末批写道:“妾受辱、儿子被杀,我身为忠臣,道义上不顾念妻子儿女”);随后派遣门人马应芳会合余龙军队攻陷顺德。不久,清军到达,余龙战败;马应芳被俘,投水而死。余龙在黄连江再次作战,也战败身亡。清军在新安攻打张家玉(当时西乡大豪陈文豹奉张家玉之命攻陷新安,袭击东莞。清军到达,张家玉败逃铁冈,陈文豹等人都死了。李觉斯非常怨恨张家玉,发掘他的祖坟、毁坏他的家庙,将张家玉全族灭尽,集市变成废墟。张家玉经过故乡,痛哭离去;路上聚集了几千人,再次攻陷龙门、博罗、连平、长宁、归善于等州县,回师驻扎博罗);陈邦彦于是放弃高明,收集剩余部众巡行攻下江门并占据它。
五月,我大清军队攻克衡州。
前明总兵卢鼎正跟随何腾蛟驻扎衡州,而张先璧的军队突然到达,大肆抢掠;卢鼎不能抵挡,逃往永州。张先璧于是挟持何腾蛟逃往祁阳,又从小路逃往辰州;何腾蛟脱身返回,逃往永州。刚到达,卢鼎的部将又大肆抢掠,卢鼎逃往道州;何腾蛟与督饷侍郎严起桓(浙江山陰人)逃往白牙市,清军于是攻克衡州。
起初,何腾蛟建立十三
镇以卫长沙(黄朝宣、张先璧、刘承允、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进才、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皆开镇南北,故时称十三镇;大抵李自成余党及左良玉旧将也);至是,皆自为盗贼。衡州守将黄朝宣来降,大兵数其罪,支解之!远近大快。寻进克永州,以一知府守之。故明副将周金汤(莆田人)知城内虚,夜鼓噪而登;知府出走,金汤复陷永州。
译以各镇护卫长沙(黄朝宣、张先璧、刘承允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马进才、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都在南北各地开设镇所,所以当时称为十三镇;大体上是李自成的余党以及左良玉的旧部将领);到了这时,他们都各自成为盗贼。衡州守将黄朝宣前来投降,清军列举他的罪状,将他肢解处死!远近的人都感到极为痛快。不久进军攻克永州,派一名知府驻守。前明副将周金汤(莆田人)知道城内空虚,夜里擂鼓呐喊攻入城中;知府逃跑,周金汤再次攻陷永州。
鲁王以海遣兵犯崇明。
以海既航海走南澳,复走长垣;以熊汝霖为大学士,封郑彩建国公、郑遵谦义兴侯、张名振定西侯、阮进荡湖伯。遣兵犯海口镇东,据之;连陷海澄、漳浦诸县。王师旋复漳浦,以海所置知县洪有文死之。至是,遣其总督水师兵部右侍郎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率舟师北窥崇明。抵福山,次鹿苑;夜分飓风大作,舟胶于沙,为大兵所执;谕之降,不从,戮死(洪有文,赐谥「节愍」;沈廷扬,赐谥「忠节」)。
六月,桂王由榔召其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入武冈;寻遣还。
腾蛟在白牙,由榔密遣中使告以刘承允专恣罪,令入武冈除之;腾蛟乃以兵事属章旷,而走谒由榔于武冈,由榔及其太妃皆召见。承允由小校,以腾蛟荐至大将,称「门生」;已渐倨。腾蛟在长沙征其兵,承允大怒,言『先调黄朝宣、张先璧军,皆章旷亲行;今乃折棰使我』!遂驰至黎平,执腾蛟子,索饷数万;子走诉腾蛟,腾蛟遣旷行,承允乃至。腾蛟为请于由榔,得封伯,且与为姻;承允益骄。至是,忌腾蛟出己上,欲夺其权,请用为户部尚书,专领饷务;由榔不许。由榔召腾蛟图承允,腾蛟固无如承允何也。腾蛟无兵,由榔命以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兵隶之。及辞还,赐银币,命群臣郊饯。承允伏千骑袭腾蛟,印选卒力战,尽歼之;腾蛟乃还驻白牙(章旷移驻永州,见诸大将拥兵,闻警辄走,抑郁而卒)。
臣等谨案:明季督、抚姑息将校,结为师生,互相党庇,以致军法玩堕。刘承允因何腾蛟荐,亦称「门生」;其后跋扈反噬,而腾蛟竟不能制。盖积弊相沿,虽腾蛟之忠荩,有所不免,终至召侮长奸;亦可知锢习之入人者深也。
秋七月,桂王由榔遣兵陷平乐、梧州诸郡。
由榔大学士瞿式耜遣总兵焦琏连取阳朔及平乐、陈邦傅由宾州取浔,合兵陷梧州。于是广西全省地,复为由榔所据;由榔封式耜临桂伯、琏新兴伯。式耜请由榔返全州,又请还桂林;皆不许。
鲁王以海以兵犯福州,败走。
以海遣兵犯漳州,复率郑彩、阮进等犯福州,败还。旋袭据连江,进陷长乐、永福、罗源、宁德诸县。
八月,我大清兵克武冈,桂王由榔奔柳州。
时大兵克常德、宝庆,直趋武冈城外;马吉翔挟由榔仓猝走靖州,命其大学士吴炳分道护由榔世子走城步——吏部主事侯伟时(公安人)从之。既至,城已为大兵所破,遂就执(炳至衡州,不食,自尽于湘山寺;伟时亦死之——炳,赐谥「忠节」;伟时,赐谥「烈愍」);刘承允以武冈降,参将谢复荣战死。兵部尚书傅作霖冠带坐堂上,承允力劝之降,不从;戮死(作霖妾郑有殊色,就执;驱之过桥,跃入水中死——复荣,赐谥「烈愍」;作霖,赐谥「忠节」)。由榔遂自靖州奔柳州,道出古泥,总兵侯性、太监庞天寿率舟师迎由榔。会天雨,眷属、内竖狼籍泥淖中,饥饿无人色;性供张、储偫皆备。由榔喜,封性商邱伯;以天寿掌司礼监。时从官皆不至,随行者惟马吉翔,各部诸司事皆吉翔一人掌之;由榔进吉翔爵为侯。
桂王由榔东阁大学士陈子壮以兵犯广州,败死。
子壮家居九江村,桂王由榔称号,授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广东、福建、江西、湖广军务。会大兵入广东,子壮止不行。及张家玉、陈邦彦与新会王兴、潮阳赖其肖等先后举兵,子壮赤以是月聚兵九江村;兵多蜑户番鬼,善战。乃与邦彦约,共攻广州,结故指挥使杨可观为内应。子壮先至,驻五羊驿;事泄,可观等死。将引退,邦彦军亦至;谋伏兵禺珠洲侧,伺大兵还救会城,而纵火以焚舟。子壮如其计,果焚舟数十,大兵引而西;邦彦尾之。会日暮,子壮不能辨旗帜,疑皆大兵也,陈动;大兵顺风追击,遂大溃。子壮走还九江村,长子上庸陈歾;邦彦奔三水。
会故御史麦而炫(字章闇,高明人)陷高明,迎子壮,以故主事朱实莲(字子洁,南海人)摄县事;
译鲁王朱以海派遣军队侵犯崇明。
朱以海航海逃往南澳后,又逃往长垣;他任命熊汝霖为大学士,封郑彩为建国公、郑遵谦为义兴侯、张名振为定西侯、阮进为荡湖伯。派遣军队侵犯海口镇东,并占据该地;接连攻陷海澄、漳浦等县。清军随即收复漳浦,朱以海任命的知县洪有文殉难。至此,朱以海派遣其总督水师、兵部右侍郎沈廷扬(字季明,崇令人)率领水军向北窥探崇明。抵达福山,驻扎在鹿苑;半夜时分飓风大作,船只搁浅在沙滩上,被清军抓获;劝降他,他不从,被杀(洪有文,赐谥号“节愍”;沈廷扬,赐谥号“忠节”)。
六月,桂王朱由榔召见其督师大学士何腾蛟进入武冈;不久又派他返回。
何腾蛟在白牙时,朱由榔秘密派遣宦官告知刘承允专横跋扈的罪行,命令何腾蛟进入武冈除掉他;何腾蛟于是将军事委托给章旷,自己前往武冈拜见朱由榔,朱由榔及其太妃都召见了他。刘承允由小校出身,凭借何腾蛟的推荐升至大将,自称“门生”;后来逐渐变得傲慢。何腾蛟在长沙征调他的军队,刘承允大怒,说:“先前调遣黄朝宣、张先璧的军队,都是章旷亲自前往;现在却用鞭子驱使我!”于是骑马赶到黎平,扣押了何腾蛟的儿子,勒索数万军饷;儿子跑去向何腾蛟哭诉,何腾蛟派遣章旷前往,刘承允这才放人。何腾蛟向朱由榔请求,得以封刘承允为伯爵,并且与他结为姻亲;刘承允更加骄横。至此,刘承允嫉妒何腾蛟地位在自己之上,想夺取他的权力,请求让何腾蛟担任户部尚书,专门掌管军饷事务;朱由榔没有答应。朱由榔召见何腾蛟谋划对付刘承允,何腾蛟确实对刘承允无可奈何。何腾蛟没有军队,朱由榔命令将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的军队隶属给他。等到何腾蛟辞别返回时,朱由榔赏赐银两和丝织品,命令群臣在郊外设宴送行。刘承允埋伏千名骑兵袭击何腾蛟,赵印选的士兵奋力作战,全部歼灭了伏兵;何腾蛟这才返回驻扎在白牙(章旷移驻永州,看到各位大将拥兵自重,一听到警报就逃跑,郁郁而死)。
臣等谨按:明朝末年,总督、巡抚对将校姑息纵容,结为师生关系,互相包庇,导致军法废弛。刘承允因为何腾蛟的推荐,也自称“门生”;后来他跋扈反噬,而何腾蛟竟然不能制服他。这是因为积弊相沿,即使是像何腾蛟这样忠诚的人,也难以避免,最终招致侮辱、助长奸邪;也可以看出陋习对人影响的深远。
秋七月,桂王朱由榔派遣军队攻陷平乐、梧州等郡。
朱由榔的大学士瞿式耜派遣总兵焦琏接连攻取阳朔以及平乐,陈邦傅从宾州攻取浔州,合兵攻陷梧州。于是广西全省的土地,又被朱由榔占据;朱由榔封瞿式耜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伯。瞿式耜请求朱由榔返回全州,又请求回到桂林;都没有被允许。
鲁王朱以海率兵侵犯福州,战败逃走。
朱以海派遣军队侵犯漳州,又率领郑彩、阮进等人侵犯福州,战败返回。随即袭击并占据连江,进而攻陷长乐、永福、罗源、宁德等县。
八月,我大清军队攻克武冈,桂王朱由榔逃往柳州。
当时清军攻克常德、宝庆,直逼武冈城外;马吉翔挟持朱由榔仓促逃往靖州,命令其大学士吴炳分路护送朱由榔的世子逃往城步——吏部主事侯伟时(公安县人)跟随他。到达时,城池已被清军攻破,于是被俘(吴炳到达衡州,绝食,在湘山寺自尽;侯伟时也殉难——吴炳,赐谥号“忠节”;侯伟时,赐谥号“烈愍”);刘承允献出武冈投降,参将谢复荣战死。兵部尚书傅做霖穿戴官服坐在堂上,刘承允极力劝他投降,他不从;被杀(傅做霖的妾郑氏有绝色,被俘;被驱赶过桥时,跳入水中而死——谢复荣,赐谥号“烈愍”;傅做霖,赐谥号“忠节”)。朱由榔于是从靖州逃往柳州,途经古泥,总兵侯性、太监庞天寿率领水军迎接朱由榔。恰逢天下雨,眷属、宦官狼狈不堪地陷在泥沼中,饥饿得面无人色;侯性提供的饮食、储备都很充足。朱由榔很高兴,封侯性为商邱伯;让庞天寿掌管司礼监。当时随从的官员都不到,跟随的只有马吉翔,各部诸司的事务都由马吉翔一人掌管;朱由榔晋升马吉翔的爵位为侯。
桂王朱由榔的东阁大学士陈子壮率兵侵犯广州,战败而死。
陈子壮住在九江村,桂王朱由榔称帝,任命他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广东、福建江西、湖广军务。恰逢清军进入广东,陈子壮停止行动。等到张家玉、陈邦彦与新会王兴、潮阳人赖其肖等人先后起兵,陈子壮也在这个月聚集军队于九江村;士兵多为蜑户和番鬼,善于作战。于是与陈邦彦约定,共同攻打广州,联络原指挥使杨可观作为内应。陈子壮先到,驻扎在五羊驿;事情泄露,杨可观等人被杀。准备撤退时,陈邦彦的军队也到了;谋划在禺珠洲侧面埋伏军队,等待清军回救省会,然后放火焚烧船只。陈子壮按照这个计策行事,果然焚烧了数十艘船只,清军向西撤退;陈邦彦尾随其后。恰逢天黑,陈子壮无法辨认旗帜,怀疑都是清军,阵脚动摇;清军顺风追击,于是大败。陈子壮逃回九江村,长子陈上庸战死;陈邦彦逃往三水。
恰逢原御史麦而炫(字章闇,高明县人)攻陷高明,迎接陈子壮,任命原主事朱实莲(字子洁,南海县人)代理县事;
而清远指挥白常灿亦以城迎邦彦,与诸生朱学熙撄城固守。邦彦自起兵,日一食,夜则坐而假寐,与其下同劳苦;故军最强,当分兵救诸营之败者。至是,精锐尽丧,外无援军。越数日,城破,常灿死。邦彦率数十人巷战,肩受三刃,不死;走朱氏园,见学熙缢,拜哭之。旋就执,馈之食,不食;系狱五日,就戮死。高明亦破,实莲战死。子壮、而炫俱执至广州,不降;磔死(时张家玉走龙门,复募兵万余人,分为龙、虎、犀、象四营,攻据增城。大兵步骑万余进击,家玉五分其兵,掎角相救,倚深溪高崖自固。大战十日,力竭而败,被围数重;诸将溃围出,家玉叹曰:『矢尽炮裂,欲战无具;将伤卒敝,欲战无人。乌用徘徊不决,以颈血溅敌人手哉』!因遍拜诸将,自投野塘中以死——陈子壮,赐谥「忠简」;陈邦彦,赐谥「忠烈」;麦而炫、朱实莲、白常灿,俱赐谥「烈愍」。张家玉,以甲申出谒闯贼,初节有亏;廷议不予谥)。
译而清远指挥使白常灿也开城迎接陈邦彦,与诸生朱学熙环城坚守。陈邦彦自从起兵以来,每天只吃一顿饭,夜里坐着打盹,与部下同甘共苦;因此军队战斗力最强,曾分兵救援其他战败的军营。到了这时,精锐部队全部丧失,外面没有援军。过了几天,城池被攻破,白常灿战死。陈邦彦率领几十人在街巷中战斗,肩膀受了三处刀伤,却没有死;逃到朱氏花园,看见朱学熙已上吊自尽,便跪拜痛哭。随即被俘,给他食物,他不肯吃;关押在监狱里五天,被杀身亡。高明城也被攻破,朱实莲战死。陈子壮、麦而炫都被俘押到广州,不肯投降;被车裂处死(当时张家玉逃往龙门,又招募士兵一万多人,分为龙、虎、犀、象四营,攻打并占据增城。清军步兵骑兵一万多人进击,张家玉把兵力分成五部分,互相支援,依靠深溪高崖固守。大战十天,力量耗尽而失败,被重重包围;各位将领突围而出,张家玉叹息说:“箭射完了,炮炸裂了,想打仗没有武器;将领受伤,士兵疲惫,想打仗没有人。何必犹豫不决,把颈项的血溅到敌人手上呢!”于是向各位将领一一拜别,自己跳进野塘中死去——陈子壮,赐谥号“忠简”;陈邦彦,赐谥号“忠烈”;麦而炫、朱实莲、白常灿,都赐谥号“烈愍”。张家玉,因为在甲申年出城拜见闯贼,起初气节有亏;朝廷议论不予赐谥)。
我大清兵克永州。
时大兵尽定湖南地,何腾蛟、赵印选、胡一青奔还桂林,严起恒、刘湘客等亦至;城中止焦琏军,腾蛟率诸将助守。而南安侯郝永忠忽拥兵万余至,与琏兵欲斗。会宜章伯卢鼎兵亦至,腾蛟为调剂,桂林以安;乃与瞿式耜议,遣琏、永忠、鼎、印选、一青分扼兴安、灵川、永宁、义宁诸州县,使各自为守。
九月,桂王由榔奔象州。
初,狼兵将覃遇春率众淫掠,瞿式耜召至桂林,斩之。由榔之走柳州也,遇春妻子迎诉;由榔复以其子鸣珂为总兵,领父部曲。至是,鸣珂声言复仇,与柳州守道龙文明相攻杀,文明走;鸣珂大掠城中,矢及由榔舟,由榔南走象州。
冬十月,鲁王以海遣兵陷福宁州。
唐王聿键旧将涂登华守福宁,以海遣其大学士刘中藻攻之。登华欲降,疑未决;曰:『海上岂有天子,舟中岂有国公』!钱肃乐致书曰:『将军独不闻南宋之末,二帝并在海上,张、陆并在舟中乎』?登华遂以城附于以海。以海复遣其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字大葳,福清人)、文选员外郎林垐(字子野,汝翥同邑人)以乡兵犯福清,战败;垐歾于陈。汝翥就执,谕降不从,系之;吞金屑而死(汝翥,赐谥「忠节」;垐,赐谥「烈愍」)。
臣等谨案:鲁王窜身海外,以视唐、桂二王之在闽、滇,流离更甚。其臣如林汝翥、林垐等乌合逋逃,旋没行陈,亦非瞿式耜等可比。乃易名巨典并荷褒录,旷荡隆施,实从古所未有也!
我大清兵克黎平。
故明总兵萧旷,本武昌诸生,为刘承允偏裨;何腾蛟令管黎平参将事。及承允降,令降将陈友龙招旷,旷不从。已而城破,旷死之;友龙遂尽劫腾蛟眷属以去(旷,赐谥「烈愍」)。
十一月,我大清兵克沅州。
故明贵州巡抚米寿图死之(寿图,赐谥「忠节」)。偏沅巡抚傅上瑞出降;踰年,与刘承允并诛死。
我大清兵攻全州。
大兵既定湖南,进攻全州、灌阳,何腾蛟率焦琏、郝永忠、卢鼎、赵印选、胡一青等五将合力守拒,大战全州城下。会大兵解围去,桂王由榔以为腾蛟等功,加腾蛟太师,与焦琏并进爵侯;封赵印选新宁伯、胡一青兴宁伯。
我大清兵克梧州。
故明总兵陈邦傅在梧州,遣舟师将犯肇庆;遇大兵游骑,辄惊溃。大兵泝流追击,径上梧城;邦傅不知所为,急遁还浔州,大兵遂入梧州。
十二月,桂王由榔还桂林。
由榔在象州闻梧州复破,欲走南宁;瞿式耜等力争,乃以是月初五日还桂林。以严起恒为大学士,与式耜、王化澄同入直;何腾蛟仍出督师。
我大清兵克全州。
郝永忠驻全州,有言陈邦傅将袭其辎重之在会城者;永忠即撤兵驰还桂林,卢鼎从之。焦琏不知其故,亦仓皇走平乐,人情危骇。守全诸将议遣使请降,监军御史周震力争不可;众怒,曳出斩之(震,赐谥「忠节」)。全州镇、道遂举城来附。
桂王(二)
戊子、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五年春正月,总兵金声桓叛,以江西附于桂王由榔。
声桓,本左良玉部将;王师南征,声桓自九江率众归附,令与降将王体忠合营规取江右。声桓计杀体忠,以其党王得仁代之;得仁亦闯部裨将,所称「王杂毛」者也。江西既平,授声桓总兵,恃众骄恣;江西抚、按每裁制之,声桓、得仁心怏怏,尝遣其客雷德复通款于桂王由榔;以声桓妻子在京师,未敢发。会有以两人阴事告巡按御史董学成者,声桓、得仁惧;适其拏亦目京师至,反谋遂决。以是月二十五日闭城门,部勒全营围学成官署杀之,并及副使成大业;执巡抚章于天于江中。迎故明在籍大学士姜曰广入城以资号召,遣人奉表由榔;由榔封声桓昌国公、得仁新喻侯。得仁统兵陷九江,扬言将窥江宁。或说声桓曰:『赣州居省上流,文武督在焉;宜先攻赣。不然,且伺我后』!声桓从之。立召得仁还,与并力犯赣;以宋奎光守南昌。贼围赣州,大兵守御甚固
译我大清军队攻克永州。
当时大清军队已经完全平定湖南地区,何腾蛟、赵印选、胡一青逃回桂林,严起恒、刘湘客等人也到了;城中只有焦琏的军队,何腾蛟率领各位将领协助防守。而南安侯郝永忠忽然率领一万多士兵到来,与焦琏的军队想要交战。恰逢宜章伯卢鼎的军队也到了,何腾蛟从中调解,桂林得以安定;于是与瞿式耜商议,派遣焦琏、郝永忠、卢鼎、赵印、胡一青分别扼守兴安、灵川、永宁、义宁等州县,让他们各自负责防守。
九月,桂王朱由榔逃往象州。
起初,狼兵将领覃遇春率领部众淫乱掠夺,瞿式耜将他召到桂林,将其斩首。朱由榔逃往柳州时,覃遇春的妻儿迎接并申诉;朱由榔又任命他的儿子覃鸣珂为总兵,统领其父亲的部队。到了这时,覃鸣珂扬言复仇,与柳州守道龙文明相互攻杀,龙文明逃走;覃鸣珂大肆掠夺城中,箭射到了朱由榔的船上,朱由榔向南逃往象州。
冬十月,鲁王朱以海派遣军队攻陷福宁州。
唐王朱聿键的旧将涂登华守卫福宁,朱以海派遣他的大学士刘中藻攻打他。涂登华想要投降,犹豫不决;说:“海上哪里有天子,船中哪里有国公!”钱肃乐写信说:“将军难道没听说南宋末年,两位皇帝都在海上,张世杰、陆秀夫都在船中吗?”涂登华于是献城归附朱以海。朱以海又派遣他的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字大葑,福清人)、文选员外郎林垠(字子野,与林汝翥同乡)率领乡兵侵犯福清,战败;林垠战死在阵前。林汝翥被俘,劝降不从,被囚禁;吞食金屑而死(林汝翥,赐谥号“忠节”;林垠,赐谥号“烈愍”)。
臣等谨按:鲁王流亡海外,相比唐王、桂王在福建、云南,流离失所更为严重。他的臣子如林汝翥、林垠等人,不过是乌合之众、逃犯,随即在阵前覆没,也不能与瞿式耜等人相比。然而更改名号的重大典制都蒙受褒奖记录,宽宏盛大的恩赐,实在是从古以来未曾有过的!
我大清军队攻克黎平。
前明总兵萧旷,本是武昌的诸生,担任刘承允的副将;何腾蛟命令他管理黎平参将的事务。等到刘承允投降,命令降将陈友龙招降萧旷,萧旷不从。不久城破,萧旷战死;陈友龙于是劫掠何腾蛟的家属离去(萧旷,赐谥号“烈愍”)。
十一月,我大清军队攻克沅州。
前明贵州巡抚米寿图战死(米寿图,赐谥号“忠节”)。偏沅巡抚傅上瑞出城投降;过了一年,与刘承允一同被诛杀。
我大清军队攻打全州。
大清军队已经平定湖南,进攻全州、灌阳,何腾蛟率领焦琏、郝永忠、卢鼎、赵印文、胡一青等五位将领合力防守抵抗,在全州城下展开大战。恰逢大清军队解围离去,桂王朱由榔认为这是何腾蛟等人的功劳,加封何腾蛟为太师,与焦琏一同晋升爵位为侯;封赵印选为新宁伯、胡一青为兴宁伯。
我大清军队攻克梧州。
前明总兵陈邦傅在梧州,派遣水军企图侵犯肇庆;遇到大清军队的游骑,就惊慌溃败。大清军队逆流追击,直抵梧州城;陈邦傅不知所措,急忙逃回浔州,大清军队于是进入梧州。
十二月,桂王朱由榔返回桂林。
朱由榔在象州听说梧州再次被攻破,想要逃往南宁;瞿式耜等人极力争辩,于是他在本月初五日返回桂林。任命严起恒为大学士,与瞿式耜、王化澄一同入宫值班;何腾蛟仍然出外督师。
我大清军队攻克全州。
郝永忠驻扎在全州,有人传言陈邦傅将要袭击他在会城的辎重;郝永忠立即撤兵驰回桂林,卢鼎跟随他。焦琏不知道原因,也仓皇逃往平乐,人心危惧骇然。守卫全州的将领们商议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监军御史周震极力争辩不可;众人愤怒,将他拖出斩首(周震,赐谥号“忠节”)。全州的镇守、道员于是献城归附。
桂王(二)
戊子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五年春正月,总兵王声桓叛变,将江西归附于桂王朱由榔。
王声桓,本是左良玉的部将;王师南征,王声桓从九江率领部众归附,命令他与降将王体忠合营谋划夺取江西。王声桓设计杀害王体忠,用他的党羽王得仁代替;王得仁也是闯军副将,就是所谓的“王杂毛”。江西平定后,授予王声桓总兵,他倚仗人多骄横放纵;江西的巡抚、按察使每次裁制他,王声桓、王得仁心中怨恨,曾经派遣他们的门客雷德复向桂王朱由榔通好;因为王声桓的妻子儿女在京城,不敢发动。恰逢有人将两人的阴谋告诉巡按御史董学成,王声桓、王得仁恐惧;适逢他们的家眷也从京城到来,反叛的计谋于是决定。在本月二十五日关闭城门,整顿全营包围董学成的官署将其杀害,并波及副使成大业;在江中抓获巡抚章于天。迎接前明在籍的大学士姜曰广入城以资号召,派人奉表给朱由榔;朱由榔封王声桓为昌国公、王得仁为新喻侯。王得仁统领军队攻陷九江,扬言将要窥视江宁。有人劝王声桓说:“赣州位于省城上游,文武督抚在那里;应当先攻打赣州。不然,将要伺机攻击我们的后方!”王声桓听从了。立即召王得仁回来,与他合力侵犯赣州;派宋奎光守卫南昌。贼军包围赣州,大清军队防守非常坚固
故明朱容藩僭称监国于夔州;寻败死。
时四川地尚附于桂王由榔,容藩本明宗室,奉由榔命为总制;而李干德、杨乔然、江尔文又先后以巡抚至,各自署置,官多于民;诸将亦皆拥兵自雄。由榔总督尚书樊一蘅令不行,惟保叙州一郡。会广西危迫,川中相传由榔已死,容藩遂伪称「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建行台于夔州,称制封拜;御史钱邦芑传檄讨之。堵允锡以湖南地失无所归,由贵州走蜀;见容藩,责以大义、晓譬利害,其党颇散。由榔命其大学士吕大器代王应熊督师四川;大器至涪州,过将军李占春营,具言由榔无恙、容藩乘机僭窃,当得罪;占春以为然。李干德亦檄诸镇致讨,容藩窘,乃北依谭谵兄弟,以兵攻石砫土司;占春援之。容藩兵败,走死云阳。
鲁王以海遁居琅琦岛。
时以海窜居海岛,郑彩专柄,与其大学士熊汝霖有隙;遣兵潜害之,并害汝霖幼子,又杀其义兴侯郑遵谦,皆投尸海中(汝霖,赐谥「忠节」;遵谦,赐谥「节愍」)。以海以钱肃乐为大学士。
二月,我大清兵至灵川,桂王由榔奔南宁。
郝永忠在桂,以不得钞掠,恶城外团练兵,尽破水东十八村,杀戮无算;与瞿式耜构难。式耜力调剂,永忠乃移驻兴安。至是,大兵前驱至灵川,永忠战败,奔入桂林,请由榔即夕西走;式耜力持不可,言『督师警报未至,无大恐;若播迁不已,国势愈弱、兵气愈难振,民心皇皇复何所依』!不听。由榔左右皆请速驾,式耜又言:『俟督师还,背城借一,胜败未可知;若以走为策,则何地不阨』!反复数百言。由榔曰:『卿不过欲予死社稷尔』!式耜为泣下沾衣。严起恒曰:『明日当议之』。迨夜半,由榔已行。甫出城,永忠即大掠,捶杀太常卿黄太元;式耜家亦被掠,家人矫何腾蛟令箭,乃得释。日中,赵印选诸营自灵川至,亦大掠;城内外如洗。永忠走柳州,印选等走永宁。明日,式耜息城中余烬,安抚远近。焦琏及诸镇周金汤、熊兆佐、胡一青等各率所部至,腾蛟亦自永福至,民心粗定。由榔自象州走南宁(故少詹事朱天麟寓居安平土州,由榔召为大学士。天麟请亲率土兵略江右,不听;天麟乃趋谒由榔于南宁——天麟字游初,昆山人)。
三月,我大清兵攻桂林。
大兵侦知桂林兵变,乘虚进袭,直抵北门;何腾蛟督焦琏、胡一青等分三门力战拒守,大兵乃还驻全州,城获全。时桂王由榔在南宁,瞿式耜遣使慰由榔及太妃起居;由榔始知式耜无恙,为之泣下。
我大清兵克兴化,遂尽复鲁王以海所陷诸州县。
鲁王以海自航海后,数遣兵扰闽境,先后攻陷三府、一州、二十七县,军势颇盛。至是,王师进讨,克兴化城,以海大学士朱继祚及参政汤芬(字方侯,嘉善人)、给事中林嵋(字小嵋,莆田人)、知县都廷谏(杭州人)等并死之(继祚,赐谥「忠节」;芬,赐谥「烈愍」;嵋、廷谏,俱赐谥「节愍」);遂连克永福、长乐、建宁诸郡县(永福破,邑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俱投水死;长乐破,邑人御史王恩及服毒死,妻李氏同死;建宁破,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死——正畿、逢经、恩及,俱赐谥「节愍」;祈,赐谥「烈愍」)。凡以海所据地,一时尽复。以海不敢更犯闽,乃谋窥浙东(时沈宸荃弃家从以海于海外,以海擢为大学士。钱肃乐在舟中,以郑彩专恣,忧愤呕血;闻连江破,以头触床而死,故相叶向高曾孙进晟葬之福清黄檗山中——肃乐,赐谥「忠节」)。
夏四月,提督李成栋叛,以广东附于桂王由榔。
成栋,本高杰部将;以徐州总兵来降。从王师平粤,用为提督。成栋不乐受总督佟养甲节制,常怀异谋;及是;金声桓诱之同反,计益决。是月十一日黎明,成栋令其兵集教场,声言索饷,欲为变;成栋请养甲出城抚辑。养甲至,众兵呼噪,劫之以叛;遂传檄各属遣使附于由榔。广西巡抚耿献忠闻之,亦举梧州叛降。由榔封成栋惠
译因此,明朝宗室朱容藩在夔州僭越自称监国,不久兵败而死。
当时四川地区尚依附于桂王朱由榔,朱容藩本是明朝宗室,奉朱由榔之命担任总制;而李干德、杨乔然、江爾文又先后以巡抚身份到来,各自设立官署,官员比百姓还多;众将领也都拥兵自重。朱由榔任命的总督尚书樊一蘅政令不行,仅能保住叙州一郡。恰逢广西局势危急,四川境内传言朱由榔已死,朱容藩于是伪称“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在夔州建立行台,擅自称制封官拜爵;御史钱邦芑传布檄文讨伐他。堵允锡因湖南失守无处可归,从贵州逃往四川;见到朱容藩,以大义责备他,并晓谕利害,朱容藩的党羽大多离散。朱由榔任命其大学士吕大器代替王应熊督师四川;吕大器到达涪州,经过将军李占春的军营,详细陈述朱由榔安然无恙、朱容藩趁机僭越窃位,应当获罪;李占春认为他说得对。李干德也传檄各镇讨伐朱容藩,朱容藩陷入困境,于是向北依附谭谵兄弟,率兵攻打石砫土司;李占春出兵救援。朱容藩兵败,逃至云阳而死。
鲁王朱以海逃居琅琦岛。
当时朱以海流窜居住在海岛,郑彩独揽大权,与他的大学士熊汝霖有矛盾;派遣士兵暗中杀害熊汝霖,并杀害熊汝霖的幼子,又杀了他的义兴侯郑遵谦,都将尸体投入海中(熊汝霖,赐谥号“忠节”;郑遵谦,赐谥号“节愍”)。朱以海任命钱肃乐为大学士。
二月,我大清军队到达灵川,桂王朱由榔逃往南宁。
郝永忠在桂林,因为不能抢劫掠夺,厌恶城外的团练兵,全部攻破水东十八村,杀戮无数;与瞿式耜发生冲突。瞿式耜极力调解,郝永忠于是移驻兴安。到了这时,大清军队的前锋到达灵川,郝永忠战败,逃入桂林,请求朱由榔当晚向西逃跑;瞿式耜极力坚持不可,说:“督师的警报尚未传到,不必过分惊恐;如果不断迁徙,国势更加衰弱,士气更难振奋,民心惶惶又依靠谁呢!”朱由榔不听。朱由榔身边的人都请求迅速启程,瞿式耜又说:“等待督师回来,背靠城池做最后一搏,胜负还未可知;如果把逃跑作为策略,那么什么地方不困厄呢!”反复说了几百句话。朱由榔说:“你不过是想让我死守社稷罢了!”瞿式耜为此流泪沾湿了衣服。严起恒说:“明天再商议吧。”等到半夜,朱由榔已经出发。刚出城,郝永忠就大肆抢劫,捶打杀害太常卿黄太元;瞿式耜家也被抢劫,家人假借何腾蛟的令箭,才得以脱身。中午,赵印选等营从灵川到达,也大肆抢劫;城内城外像被洗劫一空。郝永忠逃往柳州,赵印选等人逃往永宁。第二天,瞿式耜在城中安抚残存百姓,安抚远近地区。焦琏及各镇周金汤、熊兆佐、胡一青等各自率领部下到达,何腾蛟也从永福到达,民心大致安定。朱由榔从象州逃往南宁(原少詹事朱天麟寓居安平土州,朱由榔召他担任大学士。朱天麟请求亲自率领土兵攻略江西,朱由榔不听;朱天麟于是前往南宁拜见朱由榔——朱天麟字游初,昆山人)。
三月,我大清军队攻打桂林。
大清军队侦察得知桂林发生兵变,乘虚进袭,直抵北门;何騰蛟督率焦琏、胡一青等分守三门奋力抵抗,大清军队于是退回驻扎全州,桂林城得以保全。当时桂王朱由榔在南宁,瞿式耜派遣使者慰问朱由榔及太妃的起居;朱由榔这才知道瞿式耜安然无恙,为他流泪。
我大清军队攻克兴化,于是全部收复鲁王朱以海所攻陷的各州县。
鲁王朱以海自从航海之后,多次派遣军队骚扰福建境内,先后攻陷三府、一州、二十七县,军事势力颇为强盛。到了这时,王师进讨,攻克兴化城,朱以海的大学士朱继祚及参政汤芬(字方侯,嘉兴人)、给事中林嵋(字小嵋,福建莆田人)、知县都廷谏(浙江杭州人)等人都战死(朱继祚,赐谥号“忠节”;汤芬,赐谥号“烈愍”;林嵋、都廷谏,都赐谥号“节愍”);于是接连攻克永福、长乐、建宁等郡县(永福被攻破,当地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都投水而死;长乐被攻破,当地御史王恩及服毒而死,妻子李氏一同死去;建宁被攻破,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而死——鄢正畿、林逢经、王恩及,都赐谥号“节愍”;王祈,赐谥号“烈愍”)。凡是朱以海所占据的地方,一时间全部收复。朱以海不敢再侵犯福建,于是谋划窥伺浙东(当时沈宸荃舍弃家眷跟随朱以海在海外,朱以海提拔他为大学士。钱肃乐在船上,因为郑彩专横放纵,忧愤呕血;听说连江被攻破,以头撞床而死,已故宰相叶向高的曾孙叶进晟将他葬在福清黄檗山中——钱肃乐,赐谥号“忠节”)。
夏四月,提督李成栋叛变,将广东归附于桂王朱由榔。
李成栋,本是高杰的部将;以徐州总兵的身份来投降。跟随王师平定广东,被任用为提督。李成栋不愿接受总督佟养甲的节制,常怀异心;到了这时,金声桓引诱他一同反叛,他的计谋更加坚决。本月十一日黎明,李成栋命令他的士兵集合在教场,声称索要军饷,想要发动变乱;李成栋请求佟养甲出城安抚。佟养甲到达,众士兵呼喊闹事,胁迫他叛变;于是传檄各属地派遣使者归附朱由榔。广西巡抚耿献忠听说后,也举梧州叛变投降。朱由榔封李成栋为惠
国公、养甲襄平伯,以献忠为兵部尚书(初,大兵破廉州,推官张孝起谋以兵拒,就获;不屈,羁军中。至是,脱归;由榔以为吏科给事中——张孝起,吴江人)。
译国公、养甲襄平伯,任命献忠为兵部尚书。(当初,清军攻破廉州,推官张孝起谋划率兵抵抗,随即被俘;他坚贞不屈,被囚禁在军中。到这时,他逃脱归来;由榔任命他为吏科给事中——张孝起是吴江人。)
五月,桂王由榔遣兵陷全州。
时金声桓、李成栋相继叛,大兵在湖南者姑退;何腾蛟乘间复陷全州,遣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等进攻永州。
我大清兵围南昌。
时征南大将军都统谭泰等帅师讨金声桓,连克九江、南康、饶州诸府,进薄南昌;而令别将搜麦源、青岚诸道。薄西山,未下营,血刃已数百里;大兵遂围南昌。声桓兄成功密约来降,宋奎光谍知,杀之。大兵攻得胜门,城坏数处;奎光囊土塞之,得不破。报至赣,声桓等大惧,撤兵急回;赣人掩击,亡其大半。至南昌中伏,大败于七里街;遂尽撤城外屯兵入城,坚壁不出。其部将请战,不听。遣所署江西巡按吴尊周乞师于桂王由榔,尊周尽匿败状,但盛谥其强;由榔喜,以尊周为总督。大兵见声桓终无出兵意,乃用锁围法:东自王家渡属灌城、西自鸡笼山属生米渡,掘濠载版,起土城;自是,内外耗绝(王得仁自军败后,不复亲督陈;方娶武都司女为继室,绣旆亲迎,金鼓喧沓。瞭者皆望而大骇,莫疑为王杂毛娶妇也)。已城中粮尽,人相食,乃大出居民,声桓等情实尽为大兵所得;因以余假略定诸郡县,声桓等但守空城而已(时揭重熙、傅鼎铨皆聚兵应声桓,由榔以重熙为兵部尚书、总督江西兵,鼎铨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重熙以万余人犯邵武,败还;鼎铨往援声桓,亦败走。大兵克都昌,督师尚书余应桂死之——傅鼎铨字维衡,临川人。余应桂,赐谥「忠节」)。
六月,桂王由榔至浔州。
李成栋请由榔入广州,由榔将赴之;瞿式耜请还桂,疏言『驾若东幸,军中将帅谓朝廷乐新复之土,成栋亦有邀驾之嫌。号令既远,人心涣散;臣不能制也』!再疏令检讨蔡之俊往迎,又疏令给事中蒙正发往迎。由榔俱不报,遂至浔州;封浔帅陈邦傅为庆国公(邦傅请世居广西如黔国公故事;大学士朱天麟执不允。邦傅怒,以庆国公印、尚方剑掷天麟舟中,要必得;仍报不允。瞿式耜亦特疏劾之。会诸臣多争者,邦傅乃止)。
秋八月,桂王由榔至肇庆。
瞿式耜虑李成栋挟由榔自专如刘承允事,复上疏力争,由榔乃驻肇庆。成栋进谒,由榔拜成栋大将军;以其子元允为锦衣指挥使,封南阳伯。成栋言:『式耜拥戴元臣,不宜久在外』。由榔召式耜,式耜愿留桂林,终不入。然闻政有阙失,必具疏力谏;尝曰:『臣与主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不同他臣。一切大政,自得与闻』。由榔虽褒纳,不能尽从也。
时由榔诸臣各树党,从成栋至者曹华、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绮,自夸降附功,气陵朝士;自广西从由榔至者朱天麟、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雷、洪士彭、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皆自恃旧臣,诋斥曹、耿等。久之,复分吴、楚两党:主吴者,天麟、孝起、贞毓、化澄及李用楫、堵允锡、万翱、程源、郭之奇,皆内给马吉翔、外结陈邦傅;主楚者,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蒙正发、金堡,皆外结瞿式耜、内结李元允。元允方握政柄,彭年等倚为心腹,擥权殖货,势甚张,时人目为「五虎」(彭年尝论事由榔前,语不逊;由榔责以「君臣」之义。彭年勃然曰:『倘向者惠国以五千铁骑鼓行而西,「君臣」义安在』!由榔变色,大恶之)。彭年等谋攻去吉翔、邦傅,权可独擅也;令堡疏陈八事,劾邦傅「十可斩」,吉翔及中官庞天寿、大学士起恒、化澄与焉。起恒、化澄乞去,天麟奏留之。堡与时魁等复相继劾起恒、吉翔、天寿无已,太妃召天麟,面谕「武冈危难,赖吉翔左右」,令拟谕严责堡等。天麟为两解,卒未尝罪言者;而彭年等益怒不止。由榔知群臣水火甚,令盟于太庙;然党益固不能解。
冬十月,李成栋犯赣州,败走。
李成栋驻南雄,尽率部众及峒蛮、土寇号称百万,度岭犯赣州,以救南昌。营栅未立,会巡抚刘武元、总兵
译五月,桂王朱由榔派遣军队攻陷全州。
当时金声桓、李成栋相继叛变,清军在湖南的部队暂时撤退;何腾蛟趁机再次攻陷全州,派遣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增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等人进攻永州。
大清军队包围南昌。
当时征南大将军都统谭泰等人率领军队讨伐金声桓,接连攻克九江、南康、饶州等府,进逼南昌;同时命令别将搜索麦源、青岚等道路。逼近西山,还未安营扎寨,杀敌的血迹已遍布数百里;清军于是包围南昌。金声桓的哥哥金成功秘密约定前来投降,宋奎光侦知此事,杀死了金成功。清军攻打得胜门,城墙多处崩塌;宋奎光用沙袋填塞缺口,得以保全城池。消息传到赣州,金声桓等人非常恐惧,撤军急忙返回;赣州军民趁机袭击,歼灭了他们大半兵力。到达南昌时中伏,在七里街大败;于是全部撤去城外的驻军入城,坚守壁垒不出。他的部将请求出战,他不听从。派遣所署江西巡按吴尊周向桂王朱由榔请求援军,吴尊周完全隐瞒战败的情况,只极力夸耀其强大;朱由榔很高兴,任命吴尊周为总督。清军见金声桓始终没有出兵的意思,于是采用锁围战术:东起王家渡连接灌城,西起鸡笼山连接生米渡,挖掘壕沟装载木板,修筑土墙;从此,内外消息断绝(王得仁自从军队战败后,不再亲自督战;正娶武都司的女儿为继室,绣着旗帜亲自迎亲,金鼓喧闹。瞭望的人看见都大为惊骇,没有人怀疑是王杂毛娶媳妇)。不久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于是大量放出居民,金声桓等人的虚实完全被清军掌握;于是凭借剩余的兵力大致平定了各郡县,金声桓等人只是守着空城而已(当时揭重熙、傅鼎铨都聚集军队响应金声桓,朱由榔任命揭重熙为兵部尚书、总督江西兵马,傅鼎铨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揭重熙率领一万多人侵犯邵武,战败返回;傅鼎铨前往救援金声桓,也战败逃走。清军攻克都昌,督师尚书余应桂战死——傅鼎铨字维衡,临川人。朱由榔赐余应桂谥号“忠节”)。
六月,桂王朱由榔到达浔州。
李成栋请求朱由榔进入广州,朱由榔准备前往;瞿式耜请求返回桂林,上疏说:“如果皇上向东巡幸,军中将领会认为朝廷乐于收复新得的土地,李成栋也有邀功接驾的嫌疑。号令既远,人心涣散;臣无法控制!”又上疏命令检讨蔡之俊前往迎接,又上疏命令给事中蒙正发前往迎接。朱由榔都没有回复,于是到达浔州;封浔州统帅陈邦傅为庆国公(陈邦傅请求像黔国公那样世代居住在广西;大学士朱天麟坚持不答应。陈邦傅愤怒,把庆国公印信、尚方剑扔进朱天麟的船中,要求必须答应;仍然报告不答应。瞿式耜也特意上疏弹劾他。恰逢众臣大多争辩,陈邦傅才作罢)。
秋八月,桂王朱由榔到达肇庆。
瞿式耜担心李成栋挟持朱由榔专权像刘承允那样,再次上疏力争,朱由榔才驻扎在肇庆。李成栋进见,朱由榔拜李成栋为大将军;任命他的儿子李元允为锦衣指挥使,封为南阳伯。李成栋说:“瞿式耜拥戴元臣,不应该长期在外”。朱由榔召见瞿式耜,瞿式耜愿意留在桂林,始终不进入肇庆。然而听说政事有缺失,一定上疏极力劝谏;曾说:“臣与主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不同于其他臣子。一切大政,自然应当参与听闻”。朱由榔虽然褒奖采纳,但不能完全听从。
当时朱由榔的众臣各自结党,跟随李成栋到来的曹华、耿献忠、洪天擢、潘增纬、毛毓祥、李绮,自夸投降归附的功劳,气势凌驾朝臣之上;从广西跟随朱由榔到来的朱天麟、严起恒、王化澄、宴清、吴贞毓、吴其雷、洪士朋、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都自恃是旧臣,诋斥曹华、耿献忠等人。过了很久,又分为吴、楚两党:主张吴党的,是朱天麟、张孝起、吴贞毓、王化澄以及李用楫、堵允锡、万翱、程原、郭之奇,都在内勾结马吉翔、在外勾结陈邦傅;主张楚党的,是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給事中丁时魁、蒙正发、金堡,都在外勾结瞿式耜、在内勾结李元允。李元允正掌握政权,袁彭年等人倚仗他为心腹,揽权聚财,势力很嚣张,当时人称他们为“五虎”(袁彭年曾在朱由榔面前议论事情,言语不敬;朱由榔用“君臣”大义责备他。袁彭年勃然大怒说:“假如以前惠王率领五千铁骑向西进军,‘君臣’大义在哪里!”朱由榔变了脸色,非常厌恶他)。袁彭年等人谋划攻去马吉翔、陈邦傅,权力就可以独揽了;让金堡上疏陈述八件事,弹劾陈邦傅“十项可斩之罪”,马吉翔以及中官庞天寿、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也在其中。严起恒、王化澄请求离职,朱天麟上奏挽留他们。金堡与丁时魁等人又相继弹劾严起恒、马吉翔、庞天寿不止,太妃召见朱天麟,当面告知“武冈危难,依靠马吉翔辅佐”,命令拟写诏书严厉责备金堡等人。朱天麟从中调和,最终没有惩罚进言的人;而袁彭年等人更加愤怒不止。朱由榔知道群臣像水火一样不相容,命令他们在太庙结盟;然而党派更加牢固不能化解。
冬十月,李成栋侵犯赣州,战败逃走。
李成栋驻扎南雄,率领全部部众以及峒蛮、土寇号称百万,翻越岭山侵犯赣州,以救援南昌。营垒尚未建立,恰逢巡抚刘武元、总兵
胡有升等出击,大败之;成栋单骑走,斩首万余级,俘获无算。成栋退屯南康县(李成栋忌佟养甲,密请除之。桂王由榔命养甲祭其父桂王常瀛于梧州,遣盗邀杀之白沙州)。
译胡有升等人出击,大败敌军;李成栋单人匹马逃跑,(清军)斩首万余级,俘虏不计其数。李成栋退守驻扎在南康县(李成栋忌恨佟养甲,秘密请求除掉他。桂王朱由榔命令佟养甲到梧州祭祀其父桂王朱常瀛,派遣盗贼在白沙州拦截并杀害了他)。
十一月,桂王由榔遣兵复陷湖南州县。
何腾蛟遣曹志建等攻永州;围城三月,大小三十六战,遂为所陷。未几,桂王由榔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陷宝庆,别将陷衡州;马进忠陷常德,王进才、李赤心、高必正等陷桃源、澧州、临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诸州县:湖南地大半复为由榔所据。腾蛟议进兵长沙,瞿式耜以机会可乘,请由榔还桂林,图出楚之计;不纳。
己丑、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六年春正月,我大清兵至湘潭,桂王由榔督师大学士定兴候何腾蛟死之。
由榔总制堵允锡与马进忠有隙,令李赤心、高必正争进忠所取常德;进忠大怒,尽骗居民出城、焚庐舍,走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亦弃城走,他守将皆焚营溃、湖南州县为一空。赤心等所至见皆空城,旋弃走,东趋长沙。腾蛟时驻衡州,大骇;乃令允锡向江西,檄进忠由益阳出长沙,期诸将毕会;而亲诣忠贞营,邀赤心入衡;部下卒六千人惧忠贞营掩袭,不护行,止携吏卒三十人往。将至,闻其军已东,即尾之至湘潭。湘潭,空城也;赤心不守而去,腾蛟乃入居之。大兵知腾蛟入空城,遣将徐勇引军入。勇,腾蛟旧部将也;率其众罗拜,劝腾蛟降;腾蛟大叱,勇遂拥之去;绝食七日,乃杀之。诸军遂散,赤心等走广西(腾蛟,赐谥「忠诚」)。
桂王由榔罢其大学士朱天麟等官。
陈邦傅讦金堡「官临清,尝降流贼,受其职」;且请堡为己监军。朱天麟因拟谕讥堡,堡大愤。丁时魁乃鼓言官十六人诣阁诋天麟,至登由榔所居殿大哗,弃官掷印而出;由榔方坐,与侍臣论事,大惊,两手交战,茶倾于衣,急取还天麟所拟而罢。天麟遂辞位,由榔慰留再三,不可。陛辞,叩头泣,由榔亦泣;曰:『卿去,余益孤矣』!初,时魁等谓所拟出严起恒意,欲入署殴之。是日,起恒不入,而天麟独自承,遂移怒天麟,逐之去,并逐其弟为行人、两子为御史中书舍人者;天麟移居庆远。王化澄贪鄙无物望,亦为时魁等所攻,碎冠服辞去;由榔乃召何吾驱、黄士俊入直(吾驺,寻亦为堡等排去,独士俊、起恒在,由榔乃复召天麟,天麟不至;上疏言:『今国势累卵,路人皆知,而建言者绝不问。琐屑一人一事,掉头以争;曰:「我,古遗直也」。今而后,请勿以四方无利害者执为极重大事,而独使主上忧社稷』!其意亦为堡等发也)。
臣等谨案:明自神宗以后,科道诸臣怀私逞臆,把持朝政,党祸交兴。桂王崎岖岭海,事急然眉;乃金堡等犹欲呼朋引类、任意恣行,甚至掷印喧哗,弁髦主上!及两粤就平,堡不能杀身,又复诡托缁流、造作语言,以文其「畏死偷生」之迹。臣等伏读前后所颁圣谕,仰见我皇上大公彰瘅,烛照靡遗。抒忠尽节者虽阻兵犯顺,而犹曲予阐扬;若进退无据之徒纵获保首领,而斧钺维严,亦必追加诛殛:是非褒贬,一准情理之平。所以维风教、正人心、垂训万世者,至深且切矣。
我大清兵克南昌,金声桓等伏诛。
声桓部将汤执中守进贤门,其偏裨约来降。大兵因以厚陈佯攻得胜门,炮声闻三百里,声桓等悉众赴之;而奇兵已从进贤门登云梯而上,城遂破。声桓中二矢,赴池水死;生禽王得仁及宋奎光、刘一鹏、郭天才等,皆伏诛。故明大学士姜曰广投契家池死。瑞州、临江、袁州诸府皆平(曰广,赐谥「忠确」)。
二月,我大清兵至信丰,李成栋败死。
成栋再度岭犯赣州不能克,屯信丰。大兵既定南昌,泝流援赣,直趋信丰;成栋兵败,诸将欲拔营归,成栋不可。天久雨,召诸将议事,去者已大半;成栋命酒痛饮。既大醉,左右挽之上马;渡水,水涨,人马俱沈。三日后,见成栋植立水中,始知其死;诸营皆溃,大兵追至南雄城下而还。桂王由榔以杜永和为两广总督,驻广州代成栋。阎可义守南雄;可义寻死,以罗成耀代之。命瞿式耜以留守督师兼江、楚各省兵马。
三月,我大清兵
译十一月,桂王朱由榔派遣军队再次攻陷湖南的州县。
何腾蛟派遣曹志建等人攻打永州;包围城池三个月,大小交战三十六次,最终被清军攻陷。不久,桂王朱由榔的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的军队攻陷宝庆,其他将领攻陷衡州;马进忠攻陷常德,王进才、李赤心、高必正则攻陷桃源、澧州、临武、蓝山、道县、靖州、荆门、宜城等州县:湖南的大半地区又落入朱由榔手中。何腾蛟商议进军长沙,瞿式耜认为可以趁此机会,请求朱由榔返回桂林,谋划出师楚地的计划;朱由榔没有采纳。
己丑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六年春正月,大清军队到达湘潭,桂王朱由榔的督师大学士、定兴侯何腾蛟战死。
朱由榔的总制堵允锡与马进忠有矛盾,命令李赤心、高必正争夺马进忠所夺取的常德;马进忠大怒,将居民全部骗出城外,焚烧房屋,逃往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也弃城逃跑,其他守将都焚烧营寨溃散,湖南的州县变得空无一人。李赤心等人所到之处见到的都是空城,随即放弃逃跑,向东趋向长沙。何腾蛟当时驻扎在衡州,非常惊恐;于是命令堵允锡前往江西,发檄文让马进忠从益阳出兵长沙,约定各路将领全部会合;而亲自前往忠贞营,邀请李赤心进入衡州;部下六千名士兵害怕忠贞营伏击,不护卫他出行,只带着三十名官吏和士卒前往。快要到达时,听说他们的军队已经向东,就尾随他们到达湘潭。湘潭是一座空城;李赤心不守城而离开,何腾蛟于是进入并居住在那里。大清军队知道何腾蛟进入空城,派遣将领徐勇领兵进入。徐勇是何腾蛟旧部的将领;率领部下罗列跪拜,劝何腾蛟投降;何腾蛟大声呵斥,徐勇于是将他押走;何腾蛟绝食七天,才被杀害。各路军队于是溃散,李赤心等人逃往广西(何腾蛟,被赐谥号“忠诚”)。
桂王朱由榔罢免了大学士朱天麟等人的官职。
陈邦傅揭发金堡“在临清任职时,曾经投降流寇,接受其官职”;并且请求让金堡担任自己的监军。朱天麟于是起草诏书讥讽金堡,金堡非常愤怒。丁时魁于是鼓动十六名言官到内阁诋毁朱天麟,甚至登上朱由榔居住的宫殿大声喧哗,扔掉官印离去;朱由榔正坐着,与侍臣讨论事情,非常惊恐,双手颤抖,茶水洒在衣服上,急忙取回朱天麟所拟的诏书并罢免此事。朱天麟于是辞职,朱由榔再三安慰挽留,他不肯留下。上朝辞别时,磕头哭泣,朱由榔也哭泣;说:“你走了,我更加孤立无援了!”起初,丁时魁等人认为诏书是严起恒的意思,想要闯入府署殴打他。这一天,严起恒没有入朝,而朱天麟独自承担,于是将怒气转移到朱天麟身上,驱逐他离开,并驱逐了他弟弟担任行人、两个儿子担任御史和中书舍人的职位;朱天麟移居庆远。王化澄贪婪卑鄙,没有声望,也被丁时魁等人攻击,摔碎冠服辞职离去;朱由榔于是召何吾驺、黄士俊入宫值班(何吾驺,不久也被金堡等人排挤离去,只有黄士俊、严起恒还在,朱由榔于是再次召朱天麟,朱天麟没有到来;上疏说:“现在国家局势危如累卵,路人皆知,而进言的人完全不问。琐碎的一件小事,掉头争论;说:‘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从今以后,请不要把四方无关利害的事当作极其重大的事,而让君主独自担忧社稷”!他的意思也是针对金堡等人说的)。
臣等谨按:明朝自神宗以后,科道官员怀有私心、逞强任性,把持朝政,党争祸乱相继兴起。桂王在岭南沿海地区艰难辗转,事态紧急如同眉毛着火;然而金堡等人仍然想要呼朋引类、任意妄为,甚至扔掉官印喧哗,轻慢君主!等到两广地区平定,金堡不能以死殉节,又诡称出家为僧、编造言语,来掩饰他“畏死偷生”的行迹。臣等恭读前后颁布的圣谕,仰见我皇上公正严明,洞察无遗。尽忠守节的人虽然违抗军队、冒犯顺从,但仍然曲折地给予宣扬;像进退无据的人即使保全了性命,但斧钺严厉,也必定追加诛杀:是非褒贬,完全符合情理之平。用来维护风化教化、端正人心、垂训万世,至深且切。
大清军队攻克南昌,金声桓等人被处死。
金声桓的部将汤执中守卫进贤门,他的副将相约前来投降。大清军队因此用重兵假装攻打得胜门,炮声传到三百里外,金声桓等人率领全部军队前往;而奇兵已经从进贤门登上云梯而上,城池于是被攻破。金声桓中了两箭,跳入水池而死;活捉王得仁以及宋奎光、刘一鹏、郭天才等人,都被处死。前明大学士姜曰广投奔亲戚家的水池而死。瑞州、临江、袁州等府都被平定(姜曰广,被赐谥号“忠确”)。
二月,大清军队到达信丰,李成栋战败而死。
李成栋再次翻越岭北侵犯赣州不能攻克,驻扎在信丰。大清军队平定南昌后,逆流而上援助赣州,直趋信丰;李成栋军队战败,众将想要拔营返回,李成栋不同意。天久雨,召集众将议事,离去的人已经大半;李成栋命令喝酒痛饮。已经大醉,左右人挽着他上马;渡水时,水涨,人马都沉没。三天后,看见李成栋直立在水中,才知道他死了;各营都溃散,大清军队追到南雄城下而返回。桂王朱由榔任命杜永和为两广总督,驻扎广州代替李成栋。阎可义守卫南雄;阎可义不久死去,用罗成耀代替他。命令瞿式耜以留守督师兼任江、楚各省兵马。
三月,大清军队
克衡州。
何腾蚊既死,堵允锡乃入衡州与胡一青固守。大兵至,战败,一青走广西、允锡走桂阳;大兵遂入衡州。
译攻克衡州。
何腾蚊死后,堵允锡进入衡州,与胡一青共同坚守。清军抵达,交战失败,胡一青逃往广西,堵允锡逃往桂阳;清军于是进入衡州。
初,李赤心之入广西也,缘道淫掠;龙虎关守将曹志建恶之,并恶允锡。或说志建:允锡将召忠贞营图志建;志建夜发兵围允锡,杀从卒千余。允锡及子逃入富川猺峒,志建索之急;猺潜送允锡于监军佥事何图复,间关达梧州。会桂王由榔遣严起恒、刘湘客安辑忠贞营至梧,而赤心等已走宾、横二州,乃载允锡谒由榔于肇庆。志建迁怒图复,诱杀之,阖门俱尽。
臣等谨案:明季兵政废弛,上无约束,任其纵肆;或缘道淫掠,或索金鼓噪。卒至闯、献横行,无一人足资御侮者。况复粤西假息,孑遗几何!诸将如郝永忠、李赤心等尚复纵兵焚劫;曹志建且擅杀职官,阖门俱尽:武臣恣横,纪律荡然。亦由习见崇祯时之悍将骄兵,而贻害遂至于此极也!
我大清兵克福安。
鲁王以海大学士刘中藻既陷福宁,旅移驻福安,固守不下。至是,大兵破城;中藻冠带坐堂上,为文自祭,吞金屑死。时以海已尽失闽地,郑彩见事势穷蹙,遂弃以海去;张名振、阮进奉以海遁居南田(刘中藻,赐谥「烈愍」)。
夏四月,孙可望遣使求封于桂王由榔。
可望既得云南,故明在籍御史临安任僎议尊可望为「国主」,以干支纪年,铸「兴朝通实」钱。而李定国、刘文秀故可望同辈,一旦自尊,两人不为下;可望以事杖定国演武场,欲以威众:孙、李益有隙。可望闻桂王由榔在肇庆、李锦等并加封爵,念得朝命加王封庶可相制,议遣使奉表;杨畏知亦素以尊主为言,乃遣畏知及永昌故兵部郎中龚彝赴肇庆,进可望表,请王封。由榔大学士严起恒、给事中金堡等皆持不可;畏知曰:『可望欲权出刘、李上尔。今晋之上公,而卑刘、李侯爵可也』!乃议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定国、文秀皆列侯。遣大理寺卿赵昱为使,加畏知兵部尚书、彝兵部侍郎,同行。时堵允锡驻梧州(先是,允锡至肇庆,结欢马吉翔,欲图李元允,由榔不悦;丁时魁、金堡又论其丧师失地,由榔因令其总统兵马,移驻梧州)——允锡曾赐空敕,得便宜行事;昱就与谋,允锡念李赤心等不足恃,欲遥结可望为强援,矫命改封平辽王,易敕书以往(允锡寻至浔州,自恨;发病,卒)。武康伯胡执恭者——庆国公陈邦傅中军也,守泗城州,与云南接;亦欲自结可望。言于邦傅,先矫命封可望秦王;曰:『藉其力可制李赤心也』!邦傅乃铸金章曰「秦王之宝」,填所给空敕,令执恭赍行。可望大喜,郊迎。亡何,畏知等至,可望骇不受;曰:『我已封秦王矣』!畏知曰:『此伪也』!执恭亦曰:『彼亦伪也』!其时桂王所封实景国公,敕印故在。可望怒,辞敕使,下畏知及执恭狱。
秋七月,桂王由榔遣兵犯南安,败走。
桂王由榔遣兵度岭犯南安,别分兵两路窥信丰、偪崇义。大兵会击,夺其木城,大破之。
八月,我大清兵定湖南。
定远大将军郑亲王济尔哈朗等帅师克辰州,进攻宝庆,王进才、马进忠等战败遁去;分兵定沅州,靖州,守将皆望风弃城走。至永州,周金汤、熊兆佐等立栅大松桥拒战;败之,下其城。复克黎平府,郝永忠奔永从县;大兵蹑其后,永忠返战;击破之,永忠携妻子潜遁。
九月,鲁王以海遁入舟山。
以海以七月中至健跳所,大兵围之;会阮进救至,得解去。时张肯堂方以私财募兵海上,以海贻肯堂书云:『将北还舟山』;约肯堂共事。至是,以海遂遣张名振、阮进合兵讨斩黄斌卿,入居舟山;以肯堂为大学士、吴锺峦为礼部尚书。
冬十二月,我大清兵克南雄。
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等帅师征广东;除夕,潜兵龚南雄,桂王由榔守将江起龙仓皇弃城去。罗成耀方驻韶州,闻之,亦弃辎重走高州。
庚寅、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七年春正月,我大清兵克韶州,桂王由榔奔梧州。
是月六日,大兵下韶州。由榔闻庾关不守,大惧,急登舟走梧州;加马吉翔兵部尚书,与南阳伯李元允督守肇
译起初,李赤心进入广西时,沿途奸淫掠夺;龙虎关守将曹志建憎恶他,同时也憎恶堵允锡。有人劝说曹志建:堵允锡将要召来忠贞营对付你;曹志建于是夜间发兵包围堵允锡,杀死了他的随从士卒一千多人。堵允锡和他的儿子逃入富川的瑶族山洞,曹志建急切地搜捕;瑶人暗中将堵允锡送给监军佥事何图复,辗转到达梧州。恰逢桂王朱由榔派遣严起恒、刘湘客安抚忠贞营到达梧州,而李赤心等人已经逃往宾州、横州,于是他们带着堵允锡前往肇庆拜见朱由榔。曹志建迁怒于何图复,诱杀了他,何家满门都被杀尽。
臣等谨按:明朝末年军政废弛,上级没有约束,任由他们放纵肆虐;有的沿途奸淫掠夺,有的索要金钱喧哗闹事。最终导致李自成、张献忠横行无忌,没有一个人足以抵御外侮。何况当时粤西地区勉强喘息,幸存的人还有多少!各位将领如郝永忠、李赤心等人尚且放纵士兵焚烧劫掠;曹志建甚至擅自杀害在职官员,满门都被杀尽:武臣恣意横行,军纪荡然无存。这也是因为习惯了崇祯年间悍将骄兵的做法,而遗害竟然到了这种极点!
我们大清军队攻克福安。
鲁王朱以海和大学士刘中藻在福宁陷落后,军队转移驻扎在福安,坚守不降。到了这时,大清军队攻破城池;刘中藻穿戴好官服官帽坐在堂上,写文章自我祭奠,吞食金屑而死。当时朱以海已经失去了福建全部土地,郑彩见局势穷困紧迫,于是抛弃朱以海离去;张名振、阮进拥戴朱以海逃到南田居住(刘中藻,被赐谥号“烈愍”)。
夏季四月,孙可望派遣使者向桂王朱由榔请求封爵。
孙可望得到云南后,前明在籍御史临安人任僎建议尊孙可望为“国主”,用干支纪年,铸造“兴朝通宝”钱。而李定国、刘文秀原本是孙可望的同辈,孙可望一旦自尊自大,这两人不服从;孙可望借故在演武场杖打李定国,想要以此威慑众人:孙可望和李定国的嫌隙更加加深。孙可望听说桂王朱由榔在肇庆,李锦等人也都加封爵位,心想如果得到朝廷命令加封王爵,或许可以制约他人,商议派遣使者奉上奏表;杨畏知也一向主张尊奉君主,于是派遣杨畏知和前永昌兵部郎中龚彝前往肇庆,呈上孙可望的奏表,请求封王。朱由榔的大学士严起恒、给事中金堡等都坚持认为不可以;杨畏知说:“孙可望是想让权力凌驾于刘、李之上罢了。现在晋升他为上公,而降低刘、李为侯爵就可以了!”于是商议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李定国、刘文秀都列为侯爵。派遣大理寺卿赵昱为使臣,加封杨畏知为兵部尚书、龚彝为兵部侍郎,一同前往。当时堵允锡驻扎在梧州(在此之前,堵允锡到达肇庆,结交马吉翔,想要图谋李元允,朱由榔不高兴;丁时魁、金堡又弹劾他丧失军队丢失土地,朱由琅因此命令他总统兵马,移驻梧州)——堵允锡曾经被赐予空白敕书,得以便宜行事;赵昱就与他谋划,堵允锡认为李赤心等人不足以依靠,想要远远结交孙可望作为强大外援,假传圣旨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更换敕书前往(堵允锡不久到达浔州,自感悔恨;发病,去世)。武康伯胡执恭——是庆国公陈邦傅的中军,守卫泗城州,与云南接壤;也想自己结交孙可望。对陈邦傅说,先假传圣旨封孙可望为秦王;说:“借助他的力量可以制约李赤心!”陈邦傅于是铸造金印说“秦王之宝”,填入所给的空白敕书,命令胡执恭携带前往。孙可望非常高兴,到郊外迎接。不久,杨畏知等人到达,孙可望惊讶不接受;说:“我已经被封为秦王了!”杨畏知说:“这是假的!”胡执恭也说:“那也是假的!”当时桂王所封的确实是景国公,敕书和印信原本就在那里。孙可望愤怒,辞退了敕使,将杨畏知和胡执恭下狱。
秋季七月,桂王朱由榔派遣军队侵犯南安,战败逃走。
桂王朱由榔派遣军队翻越岭山侵犯南安,另外分兵两路窥探信丰、逼近崇义。大清军队会合攻击,夺取他们的木城,大败他们。
八月,我们大清军队平定湖南。
定远大将军郑亲王济尔哈朗等人率领军队攻克辰州,进攻宝庆,王进才、马进中等战败逃跑;分兵平定沅州、靖州,守将都望风弃城逃走。到达永州,周金汤、熊兆佐等在在大松桥设立栅栏抵抗战斗;击败他们,攻下城池。又攻克黎平府,郝永忠逃往永从县;大清军队紧随其后,郝永忠回师迎战;击破他们,郝永忠带着妻子儿女偷偷逃跑。
九月,鲁王朱以海逃入舟山。
朱以海在七月中到达健跳所,大清军队包围他;恰逢阮进救援到达,得以解脱离去。当时张肯堂正用私人财产在海上招募士兵,朱以海给张肯堂写信说:“将要北还舟山”;约定张肯堂共同做事。到了这时,朱以海于是派遣张名振、阮进合兵讨伐斩杀黄斌卿,进入居住舟山;任命张肯堂为大学士、吴锺峦为礼部尚。
冬季十二月,我们大清军队攻克南雄。
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等人率领军队征讨广东;除夕,秘密进军南雄,桂王朱由榔的守将江起龙仓皇弃城逃走。罗成耀正驻扎在韶州,听说后,也抛弃辎重逃往高州。
庚寅年,我们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七年春季正月,我们大清军队攻克韶州,桂王朱由琅逃往梧州。
这个月六日,大清军队攻下韶州。朱由榔听说庾关失守,非常恐惧,急忙登上船只逃往梧州;加封马吉翔为兵部尚书,与南阳伯李元允一起督守肇庆
二月,桂王由榔下其给事中金堡等狱。
堡等既连逐大臣,势益横;户部尚书吴贞毓等欲排去之,畏李元允为援,不敢发。会由榔走梧州,元允留肇庆,陈邦傅适遣兵入卫;贞毓、郭之奇、万翱、程源乃合诸给事御史劾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及堡等五人把持朝政、罔上行私罪。由榔以彭年有归附功,免议;下堡等锦衣狱,杖之。大学士严起恒跪由榔舟力请、留守大学士瞿式耜七疏论叙,皆不纳;命法司定议。堡以语触时忌,与时魁并谪戍;湘客、正发赎配追赃(由榔再召朱天麟,天麟疏言:『年来百尔构争,尽坏实事。昔宋高宗航海,犹有退步;今则何地可退!当奋然自将文武诸臣尽擐甲冑,臣亦抽峒丁、择土豪、募水手经略岭北、湖南为六军倡。若徒责票拟以为主持政本,今政本安在乎』?时大兵日偪,由榔不能从,但召天麟入直进官而已)。
我大清兵围广州。
时李赤心已死,养子来亨代领其众,推高必正为主。大兵围广州,桂王由榔命陈邦傅与必正东援。邦傅故与李元允有隙,意在修怨;又憾必正等之屡扰其境也,阴令副将姚春登等连结土司。会来亨等调兵土司,遂相仇杀,必正怒而归;邦傅驻清远、马吉翔驻三水,俱不敢进。广州城守久,李元允弟建捷拒战甚力;由榔封为安肃伯。
我大清兵克全州。
平南王孔有德帅师征广西,曹志建战败,大兵入龙虎关;马进忠复败于瓜里,走入武冈,桂林大震。百姓苦诸镇钞掠,竞迎王师,长驱入全州。开国公赵印选居桂林、卫国公胡一青守榕江,与宁远伯王永祚皆惧不敢出;大兵遂入严关,无一御者。
夏六月,桂王由榔罢其大学士严起恒官;寻召还。
起恒洁廉,遇事持平;与马吉翔、庞天寿共患难久,无所忤。五虎憾起恒,诋为邪党。及五虎得罪,起桓反力救;吴贞毓等恶之,乃请召还王化澄,而合攻起恒。给事中雷德复劾其二十余罪,比之严嵩;由榔不悦,夺德复官。起恒力求罢,由榔挽留之不得,放舟竟去。会郧国公高必正入朝,贞毓欲藉其力以倾起恒,言『朝事坏于五虎;主之者,起恒也。公入见,请除君侧奸,数言决矣』!必正许之。有为起恒解者,谓必正曰:『五虎攻严公,严公反救五虎。此长者,奈何以为奸』!必正见由榔,乃力言起恒虚公可任;请由榔手敕,邀与俱还。
孙可望复遣使求封于桂王由榔。
可望欲真得「秦」封,不受「景国公」命,遣使至梧州问故;由榔始知矫诏事。瞿式耜上疏请斩胡执恭,不纳。马吉翔议封可望澄江王,使者言非「秦」不敢复命。大学士严起恒持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江安人)、给事中刘尧珍(镇雄人)等助之,且请却所献白金、玉带。时高必正尚在梧州,因召使者,言『本朝无异姓封王例;我荡覆北京,蒙恩宥赦,亦止公爵尔。张氏窃据一隅,封上公足矣;安敢冀王爵!自今当与我同心报国,洗去贼名,毋欺朝廷孱弱;我两家士马足相当也』!又致书可望,词义严正。使者唯唯退,议遂寝。可望不得封,益怒。
秋九月,孙可望率兵至贵州。
可望由云南东袭贵州,匡国公皮熊走清浪卫;追执之,夺其兵。又遣白文选攻破遵义,忠国公王祥自刎死,降其众二十余万;张先璧、马进忠皆归于可望,势益强。
孙可望遣兵据嘉定。
初,桂王由榔遣李干德入蜀,自巡抚进尚书,经略川、湖、云、贵军务。干德察诸将惟袁韬最勇悍可用,力说之攻佛图关、取重庆。亡何,诸将大会,韬以位高坐李占春上;占春怒,并怒干德,欲袭取之。干德占星气有异,走匿山谷间。占春袭韬不克,搜干德船,取其孥而返;寻还之。诸将益相猜。韬及武大定久驻重庆,食尽;干德说嘉定杨展与大定结为兄弟,资之食。已而干德利展富,构韬杀之,分其赀;蜀人咸不直干德。可望闻展死,将图蜀,乃为展讼冤;使王自奇将兵由川南进,而别遣刘文秀度金沙河出黎州,趋嘉定。韬、
译二月,桂王朱由榔将给事中金堡等人下狱。
金堡等人既然接连驱逐大臣,气势更加嚣张;户部尚书吴贞毓等人想要排挤掉他们,但因畏惧李元允作为他们的援手,不敢发作。恰逢朱由榔逃往梧州,李元允留在肇庆,陈邦傅正好派兵入城护卫;吴贞毓、郭之奇、万翱、程源于是联合各位给事中和御史,弹劾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以及金堡等五人把持朝政、蒙蔽君主、谋取私利的罪行。朱由榔因为袁彭年有归附的功劳,免予议罪;将金堡等人下锦衣卫狱,施以杖刑。大学士严起恒跪在朱由榔的船上极力请求宽恕,留守大学士瞿式耜连续上七道奏疏辩白,朱由榔都不采纳;命令司法部门定案。金堡因为言语触犯时忌,与丁时魁一同被贬谪戍边;刘湘客、蒙正发通过赎罪发配并追缴赃款(朱由榔再次召见朱天麟,朱天麟上疏说:“近年来各种构陷争斗,完全破坏了实际事务。从前宋高宗航海流亡,尚且有退路;如今哪里还有可退之地!应当奋然亲自率领文武众臣全都穿上铠甲,我也抽调峒丁、挑选土豪、招募水手,经略岭北、湖南,作为六军的表率。如果只责备票拟之事来作为主持政权的根本,那么如今政权的根本在哪里呢?”当时清军日益逼近,朱由榔不能听从,只是召朱天麟入宫值班并提升官职罢了)。
我大清军队包围广州。
当时李赤心已经死去,养子李来亨代替统领他的部众,推举高必正为主。清军包围广州,桂王朱由榔命令陈邦傅与高必正向东救援。陈邦傅原本与李元允有嫌隙,意在报复旧怨;又怨恨高必正等人屡次侵扰他的辖区,暗中命令副将姚春登等人勾结土司。恰逢李来亨等人调动土司兵马,于是互相仇杀,高必正愤怒而退回;陈邦傅驻扎在清远,马吉翔驻扎在三水,都不敢前进。广州城坚守很久,李元允的弟弟李建捷抵抗作战非常尽力;朱由榔封他为安肃伯。
我大清军队攻克全州。
平南王孔有德率领军队征讨广西,曹志建战败,清军进入龙虎关;马进忠又在瓜里战败,逃入武冈,桂林大为震动。百姓苦于各镇军队的抢掠,争相迎接王师,清军长驱直入全州。开国公赵印选驻守桂林,卫国公胡一青守卫榕江,与宁远伯王永祚都恐惧不敢出战;清军于是进入严关,没有一人抵御。
夏季六月,桂王朱由榔罢免大学士严起恒的官职;不久又召他回来。
严起恒廉洁正直,遇事持公正态度;与马吉翔、庞天寿共同患难很久,没有违逆之处。五虎怨恨严起恒,诋毁他为邪党。等到五虎获罪,严起恒反而极力救助;吴贞毓等人厌恶他,于是请求召回王化澄,并合力攻击严起恒。给事中雷德复弹劾他二十多项罪行,将他比作严嵩;朱由榔不高兴,剥夺了雷德复的官职。严起恒极力请求罢免,朱由榔挽留不住,他乘船竟然离去。恰逢郧国公高必正入朝,吴贞毓想借他的力量来倾覆严起恒,说:“朝政败坏于五虎;主使的人,是严起恒。您入朝觐见,请求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几句话就决定了!”高必正答应了他。有人为严起恒辩解,对高必正说:“五虎攻击严公,严公反而救助五虎。这是长者风范,怎么能认为是奸臣!”高必正觐见朱由榔,于是极力称赞严起恒公正无私可以任用;请求朱由榔亲手写敕令,邀请他一同返回。
孙可望再次派遣使者向桂王朱由榔请求封爵。
孙可望想要真正得到“秦”王的封号,不接受“景国公”的命令,派遣使者到梧州询问缘故;朱由榔这才知道是假传诏书之事。瞿式耜上疏请求斩杀胡执恭,朱由榔不采纳。马吉翔商议封孙可望为澄江王,使者说如果不是“秦”王就不敢回去复命。大学士严起恒坚持认为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江安人)、刘尧珍(镇雄人)等人支持他,并且请求退回所献上的白金、玉带。当时高必正还在梧州,于是召见使者,说:“本朝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我摧毁北京,蒙受恩赦,也只封公爵罢了。张氏窃据一方,封上公就足够了;怎敢希望王爵!从今以后应当与我同心报国,洗去贼寇的名声,不要欺侮朝廷孱弱;我们两家的兵马足以相当!”又写信给孙可望,言辞义正辞严。使者连连答应退下,议封之事于是停止。孙可望没有得到封爵,更加愤怒。
秋季九月,孙可望率兵到达贵州。
孙可望从云南向东袭击贵州,匡国公皮熊逃往清浪卫;被追上抓获,剥夺了他的军队。又派遣白文选攻破遵义,忠国公王祥自杀而死,收降他的部众二十多万;张先璧、马进忠都归顺了孙可望,势力更加强大。
孙可望派遣军队占据嘉定。
起初,桂王朱由榔派遣李干德入蜀,从巡抚晋升为尚书,经略四川、湖广、云南、贵州的军务。李干德观察诸将中只有袁韬最勇悍可用,极力劝说袁韬攻打佛图关、夺取重庆。不久,诸将大会,袁韬因为地位高坐在李占春之上;李占春愤怒,并且怨恨李干德,想要袭击夺取他。李干德观察星象有异象,逃匿在山谷间。李占春袭击袁韬没有成功,搜查李干德的船只,抓走他的妻儿返回;不久又放还。诸将更加互相猜忌。袁韬和武大定长期驻扎重庆,粮食耗尽;李干德劝说嘉定的杨展与武大定结为兄弟,资助他们粮食。不久李干德贪图杨展的财富,构陷袁韬杀害了杨展,瓜分他的资财;蜀地人都认为李干德做得不对。孙可望听说杨展死了,打算谋取四川,于是为杨展申冤;派王自奇率领军队从川南进军,又另外派遣刘文秀渡过金沙河出黎州,直趋嘉定。袁韬、
大定方拒自奇于川南,撤师还救;自奇尾击之,韬、大定大败,悉被禽;嘉定陷。干德以其父死于流贼也,曰:『吾不可再辱』!驱家人与其弟御史升德俱赴水死(干德,赐谥「忠节」;升德,赐谥「节愍」)。
译大定方才拒绝在川南独自求取奇功,撤军回援;自奇从后面袭击他们,韬和大定大败,全部被俘;嘉定城陷落。干德因为父亲死于流寇之手,说:“我不能再次受辱!”驱赶家人和他的弟弟御史升德一起投水而死(干德,赐谥号“忠节”;升德,赐谥号“节愍”)。
文秀兵复东,谭宏、谭诣、谭文尽降;乃遣卢名臣下涪州,占春败走。于大海在忠州知不支,引兵出夔入楚,与占春来降于王师;文秀遂据蜀。
冬十一月,我大清兵克广州。
广州城,三面临水;李成栋在时,复筑两翼附于城外为炮台,水环其下。大兵攻围十阅月,不下。杜永和偏将范承恩约内应,决炮台之水;大兵藉薪径渡,遂得炮台。是月二日,克其城;承恩来降,永和由海道奔琼州。
我大清兵克桂林,桂王由榔留守大学士临桂伯瞿式耜等死之。
王永祚、胡一青俱以领饷入桂林,榕江一带皆空壁,大兵益深入。是月五日,式耜檄赵印选出城为战守计,不肯行;再趣之,则尽室逃。一青及武陵侯杨国栋、绥宁伯蒲缨、宁武伯马养□□逃去,永祚迎降;城中无一兵。式耜端坐府中,家人亦散;部将戚良勋请式耜上马速走,式耜坚不听,叱退之。适兵部侍郎总督诸路军务张同敞(同敞以式耜荐为总督,有文武才;每出兵,辄跃马为诸将先。或败奔,同敞危坐不去,诸将复还战;咸取胜:军中是以服之)自灵川至,见式耜;式耜曰:『我为留守,当死此。子无城守责,盍去诸』!同敝正色曰:『昔人耻独为君子;公顾不许同敞共死乎』?式耜喜,取酒与饮。一老兵侍,式耜令召中军徐高,付以敕印,属驰送桂王由榔。是夕,两人秉烛危坐达旦。黎明,数骑至,式耜曰:『吾两人待死久矣』!遂与偕行。至则踞坐于地,谕之降,不从;令为僧,亦不从;乃幽之民舍。两人虽异室,声息相闻;日赋诗倡和,得百余首。阅四十余日,将就刑,式耜从容肃衣冠南向拜讫,与同敞并死。同敞尸植立,首坠,耀而前者三;人皆辟易(式耜,赐谥「忠宣」;同敞,赐谥「忠烈」)。
桂王由榔奔南宁。
由榔至浔州,乱卒夜掠街市,火光烛天;由榔亟解维,冲雨而去。陈邦傅在清远,飞帆先归;邀劫从官于藤江,杀部郎潘骏观、童英、许玉凤等。由榔踉跄至南宁,胡一青、赵印选率兵驻宾州。
我大清兵克平乐。
大兵由灌阳至平乐,桂王由榔征西将军朱旻如(临桂人)固守;城破,旻如杀其妻子,自刎死。焦琏方往御镇峡关,闻之,遂走梧州(旻如,赐谥「烈愍」)。
辛卯、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八年春二月,我大清兵克肇庆、高州、梧州、柳州诸府。
总兵许尔显克肇庆及罗定州,徐成功克高州,线国安、马蛟麟克梧、柳二州。桂王由榔南阳伯李元允、安肃伯李建捷自肇庆走南宁;寻请出灵山收高、雷兵,复扰广东郡县。
孙可望遣兵至南宁迎桂王由榔,遂杀其大学士严起恒等。
由榔走南宁,见事急,乃遣编修刘茞封孙可望冀王,可望仍不受。杨畏知曰:『秦、冀等尔,假何如真』!可望不听。李定国等劝可望遣畏知终其事,可望许之;先遣部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等率劲卒五十迎由榔。九仪直上严起恒舟,怒目攘臂问『王封是秦、非秦』?严起恒曰:『君远迎主上,功甚伟;朝廷当有隆恩。若专问此事,是挟封、非迎主上也』!九仪怒,格杀之,投尸于江;遂杀给事中刘尧珍、吴霖(歙县人)、张载述(泾县人),追杀兵部尚书杨鼎和于昆仑关,皆以阻封议故(起恒、鼎和,俱赐谥「忠节」;尧珍、霖、载述,俱赐谥「烈愍」)。朱天麟力劝由榔从可望请,赴云南。诸臣以起恒被杀,皆不可;乃命天麟经略左、右两江土司,而真封可望为秦王。畏知旋至,痛哭自劾,语多侵可望;由榔因留为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同辅政。可望闻之,怒;使人召至贵阳,面责数之;畏知大愤,除头上冠击可望,遂被杀;楚雄人立祠以祀(畏知,赐谥「忠节」)。
三月,我大清兵克嘉定。
刘文秀既据蜀,旋还云南,留白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至是,大兵南征,文选、镇国战败,挟曹勋遁走;王师遂入嘉定。桂王由榔巡抚川南佥都御史范文光赋诗一章,仰药死。巡抚川北佥都御史詹天
译刘文秀的军队再次向东进发,谭宏、谭诣、谭文全部投降;于是派遣卢名臣攻取涪州,占春战败逃跑。于大海在忠州知道无法支撑,率领军队出夔州进入楚地,与占春一起来到清军处投降;刘文秀于是占据蜀地。
冬季十一月,我大清军队攻克广州。
广州城,三面被水环绕;李成栋在时,又修筑了两翼依附于城外的炮台,水流环绕在炮台之下。清军围攻长达十个月,未能攻克。杜永和的偏将范承恩约定作为内应,决开炮台下的水;清军凭借柴草直接渡水,于是得以占领炮台。当月二日,攻克广州城;范承恩来投降,杜永和从海道逃奔琼州。
我大清军队攻克桂林,桂王由榔的留守大学士临桂伯瞿式耜等人殉难。
王永祚、胡一青都因为领取军饷进入桂林,榕江一带都空无守军,清军更加深入。当月五日,瞿式耜发檄文命令赵印选出城制定战守计划,赵印选不肯执行;再次催促他,他就举家逃跑。胡一青以及武陵侯杨国栋、绥宁伯蒲缨、宁武将马养□□逃跑离去,王永祚迎接投降;城中没有一兵一卒。瞿式耜端坐在府衙中,家人也四散离去;部将戚良勋请求瞿式耜上马迅速逃走,瞿式耜坚决不听,喝斥退下他。恰逢兵部侍郎总督各路军务张同敞(张同敞因为瞿式耜的推荐担任总督,有文武才能;每次出兵,总是跃马奔驰在众将之前。有时战败奔逃,张同敞端正地坐着不肯离去,众将又返回战斗;都取得了胜利:军中因此信服他)从灵川到达,见到瞿式耜;瞿式耜说:“我担任留守,应当死在这里。你没有守城的责任,何不离开呢!”张同敞严肃地说:“古人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难道不允许张同敞与您一同赴死吗?”瞿式耜很高兴,取酒与他共饮。一名老兵侍奉,瞿式耜命令召来中军徐高,把敕书和印信交给他,嘱托他快马加鞭送给桂王由榔。当晚,两人秉烛端正地坐着直到天亮。黎明时分,几名骑兵到来,瞿式耜说:“我们两人等待死亡已经很久了!”于是与他们一同前行。到了之后,蹲坐在地上,劝他们投降,不听从;命令他们出家为僧,也不听从;于是把他们囚禁在民宅中。两人虽然住在不同的房间,声音气息互相听得见;每天赋诗唱和,得到百余首。过了四十多天,将要受刑,瞿式耜从容不迫地整理好衣冠向南跪拜完毕,与张同敞一同死去。张同敞的尸体直立不倒,头颅坠落,光亮向前三次;人们都惊恐退避(瞿式耜,赐谥号“忠宣”;张同敞,赐谥号“忠烈”)。
桂王由榔逃奔南宁。
由榔到达浔州,叛乱的士兵夜间抢劫街市,火光映红天空;由榔急忙解开缆绳,冒着雨离去。陈邦傅在清远,扬帆先行返回;在藤江拦截劫持随从官员,杀害部郎潘骏观、童英、许玉凤等人。由榔跌跌撞撞到达南宁,胡一青、赵印选率领军队驻扎在宾州。
我大清军队攻克平乐。
清军从灌阳到达平乐,桂王由榔的征西将军朱旻如(临桂人)坚守;城破,朱旻如杀死他的妻子儿女,自刎而死。焦琏正前往镇峡关抵御,听到消息,于是逃往梧州(朱旻如,赐谥号“烈愍”)。
辛卯年,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八年春季二月,我大清军队攻克肇庆、高州、梧州、柳州等府。
总兵许尔显攻克肇庆及罗定州,徐成功攻克高州,线国安、马蛟麟攻克梧州、柳州两州。桂王由榔的南阳伯李元允、安肃伯李建捷从肇庆逃往南宁;不久请求出灵山收编高州、雷州的军队,再次骚扰广东的郡县。
孙可望派遣军队到南宁迎接桂王由榔,于是杀死了他的大学士严起恒等人。
由榔逃往南宁,见事情紧急,于是派遣编修刘茞封孙可望为冀王,孙可望仍然不接受。杨畏知说:“秦王、冀王都一样,假封与真封有何区别!”孙可望不听。李定国等人劝孙可望派遣杨畏知完成此事,孙可望答应;先派遣部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等人率领精锐士兵五十人迎接由榔。贺九仪直接登上严起恒的船,怒目圆睁、捋起袖子质问:“王封的是秦王,还是不是秦王?”严起恒说:“您远道迎接主上,功劳很大;朝廷应当有隆重的恩赏。如果专门问这件事,是挟持封号,而不是迎接主上啊!”贺九仪发怒,格杀了他,把尸体投入江中;于是杀害给事中刘尧珍、吴霖(歙县人)、载述(泾县人),在昆仑关追杀兵部尚书杨鼎和,都是因为阻碍封王议论的缘故(严起恒、杨鼎和,都赐谥号“忠节”;刘尧珍、吴霖、载述,都赐谥号“烈愍”)。朱天麟极力劝说由榔听从孙可望的请求,前往云南。众臣因为严起恒被杀,都不同意;于是命令朱天麟经略左、右两江的土司,而真正封孙可望为秦王。杨畏知随即到达,痛哭自我弹劾,言语多侵犯孙可望;由榔因此留任他为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一同辅佐政事。孙可望听说后,发怒;派人召他到贵阳,当面责备他;杨畏知非常愤怒,摘下头上的帽子击打孙可望,于是被杀;楚雄人建立祠堂祭祀他(杨畏知,赐谥号“忠节”)。
三月,我大清军队攻克嘉定。
刘文秀占据蜀地后,随即返回云南,留下白文选守卫嘉定、刘镇国守卫雅州。到了这时,清军南征,白文选、刘镇国战败,挟持曹勋逃跑;清军于是进入嘉定。桂王由榔的巡抚川南佥都御史范文光作诗一首,服毒自尽。巡抚川北佥都御史詹天
颜兵败于石泉,就执;不屈死(总督尚书樊一蘅时已谢事,避山中;至九月,亦遘疾死——范文光、詹天颜,俱赐谥「忠节」)。
译颜兵在石泉战败,被俘;不屈服而死(总督尚书樊一蘅当时已辞官,避居山中;到了九月,也因病去世——范文光、詹天颜,都被赐予谥号“忠节”)。
夏四月,桂王由榔遣其大学士文安之督师四川;为孙可望所阻,不果行。
安之应由榔召至梧州,从赴南宁。以大兵日迫,而云南又为孙可望所据,不可往;念川中诸镇兵尚强,欲结之为援:乃自请督师,加诸镇封爵。由榔从之,加安之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川、湖诸处军务,赐剑便宜从事;进诸将王光兴、郝永忠、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王友进、塔天宝、马云翔、郝珍、李复荣、谭宏、谭诣、谭文、党守素等公侯爵,即令安之赍敕印行。可望闻而恶之,遣兵伺于都匀,邀止安之,追夺光兴等敕印;留数月,乃令入湖广。安之远客他乡,无所归,复赴贵州,将趋谒由榔;可望诬以罪,戍之毕节卫。
秋八月,我大清兵克舟山,鲁王以海遁入海。
都统金砺、刘之源、总督陈锦、提督田雄等会师讨舟山,以大舰乘潮出洋;至蛟门,鲁王以海遣阮进拒战,败死(进,谥「烈愍」)。大兵乘天雾集螺头门,守陴者方觉;定西侯张名振、兵部尚书张煌言奉以海航海去,属大学士张肯堂城守。城中兵六千、居民万余,坚守十余日;大兵掘地道,破其城。肯堂衣蟒玉,南向坐,令四妾、二子妇、一女孙先死,乃从容赋诗自经。一时同死者,兵部尚书李向中(锺祥人)以下凡二十一人(大帅召向中,不赴;发兵捕之,以衰绖见。大帅呵之曰:『聘汝不至,捕即至,何也』?向中从容曰:『前则辞官,今就戮尔』!遂死之。礼部尚书吴锺峦常往来普陀山,大兵至宁波,锺峦慷慨谓人曰:『昔仲达死珰祸,吾以诸生不得死;君常死贼难,吾以远臣不得从死;今其时矣』!乃急渡海,入昌国卫之孔庙,积薪左庑下,抱孔子木主自焚死——仲达者,锺峦弟子李应升;君常者,锺峦友马世奇也。左都督张名扬,乃名振弟;与其母范以下数十人皆自焚死。吏部侍郎上海朱永佑、安洋将军上元刘世勋、通政司会稽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朱养时、户部主事福建林瑛、苏州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董元、兵部主事福建朱万年、长洲顾珍、临山卫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顾中尧、中书舍人苏州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载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顾明楫、诸生福建林世英、内宫监太监刘朝俱不屈死,开国母、瑛、明揖妻皆自尽。锦衣指挥王朝相闻城破,护以海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入井,用巨石覆之;自刎其旁——肯堂,赐谥「忠穆」;钟峦,赐谥「忠烈」;向中、志宁,赐谥「忠节」;永佑、世勋、名扬、朝相,俱赐谥「烈愍」;遵俭、养时、瑛、用楫、元、万年、珍、开国、中尧、兆人、仲明,俱赐谥「节愍」;明楫、世英,俱赐祀忠义祠)。
以海溧伯无所归,舣舟南日山;飓风大作,其大学士叶宸荃歾于海(宸荃,赐谥「忠节」)。
九月,我大清兵克浔州。
定南王孔有德率师驻宾阳,遣总兵线国安等分路略定广西郡县。桂王由榔庆国公陈邦傅在浔州,宣国公焦琏兵败走武靖,邦傅邀与俱降,琏不从;邦傅杀之,函其首,遣使以浔南之地及所部兵来归(琏,赐谥「烈愍」)。
冬十一月,鲁王以海遁居金门。
以海舟次岩头,郑成功移之金门,礼待颇恭。以海既失其众,乃自去监国号,遣使间道奉表于桂王由榔。久之,张名振亦卒,成功事以海益懈,以海积不能平;将往南澳,成功使人沈之海中(张煌言自以海死后,散遣部曲遁居悬岙,为大兵所执;谕降不从,戮于杭州——煌言,赐谥「忠烈」)。
十二月,桂王由榔奔广南。
孙可望既移驻贵阳,议移由榔自近,挟以作威;其将掌塘报者曹延生惎由榔大学士吴贞毓,言不可移黔。至是,大兵尽定广西诸府,南宁危迫;由榔召诸臣共议,有请走海滨依李元允者、有议入安南避难者、有议泛海抵闽依郑成功者。惟马吉翔、庞天寿结可望,坚主赴黔;贞毓入延生言,不敢决。元允疏请出海,由榔不欲就可望而以海滨远,再下诸臣议;终不决。
译夏四月,桂王朱由榔派遣其大学士文安之督师前往四川;因被孙可望阻挠,未能成行。
文安之受朱由榔召见来到梧州,跟随他前往南宁。因清军日益逼近,而云南又被孙可望占据,无法前往;考虑到四川各镇兵力尚强,想联合他们作为援军:于是主动请求督师,并加封各镇爵位。朱由榔听从了他的建议,加封文安之为吏部、兵部尚书,总督四川、湖广等地军务,赐剑允许其便宜行事;进封诸将王光兴、郝永忠、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王友进、塔天保、马云翔、郝珍、李复荣、谭弘、谭诣、谭文、党守素等为公侯爵位,随即命文安之携带诏书和印信出发。孙可望听说后对此厌恶,派兵在都匀埋伏,拦截并阻止文安之,追回王光兴等人的诏书和印信;扣留数月后,才让他进入湖广。文安之远离家乡,无处可归,又前往贵州,打算去拜见朱由榔;孙可望诬陷他有罪,将他发配到毕节卫戍守。
秋八月,我大清军队攻克舟山,鲁王朱以海逃入海中。
都统金砺、刘之源,总督陈锦,提督田雄等会师讨伐舟山,率领大型战船趁着潮水出海;到达蛟门时,鲁王朱以海派遣阮进抵抗作战,阮进战败身亡(阮进,谥号“烈愍”)。清军趁着大雾聚集在螺头门,守城的人才发觉;定西侯张名振、兵部尚书张煌言语奉朱以海航海离去,嘱托大学士张肯堂坚守城池。城中有士兵六千、居民万余人,坚守了十多天;清军挖掘地道,攻破城池。张肯堂身穿蟒袍玉带,面向南方而坐,命令四位妾室、两位儿媳、一位孙女先死,随后从容赋诗自缢而死。当时一同死去的,从兵部尚书李向中(钟祥人)以下共二十一人(大帅召见李向中,他不前往;出兵抓捕他,他穿着丧服来见。大帅斥责他说:“征聘你你不来,抓捕你你就来,这是为什么?”李向中从容地说:“先前是辞官,如今是受刑罢了!”于是死去。礼部尚书吴钟峦常往来于普陀山,清军到达宁波时,吴钟峦慷慨地对人说:“昔日仲达死于宦官之祸,我因是生员不能死;君常死于贼寇之难,我因是远方臣子不能随死;现在时候到了!”于是急忙渡海,进入昌国卫的孔庙,在左廊下堆积柴草,抱着孔子的牌位自焚而死——仲达是吴钟峦的弟子李应升;君常是吴钟峦的朋友马世奇。左都督张名扬,是张名振的弟弟;与其母亲范氏以下数十人都自焚而死。吏部侍郎上海人朱永佑、安洋将军上元人刘世勋、通政司会稽人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人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人朱养时、户部主事福建人林瑛、苏州人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人董元、兵部主事福建人朱万年、长洲人顾珍、临山卫人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人顾中尧、中书舍人苏州人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人载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人顾明楫、生员福建人林世英、内宫监太监刘朝都不屈服而死,李开国的母亲、林瑛、顾明楫的妻子都自尽。锦衣指挥王朝相听说城破,护送朱以海的妃子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妃入井,用巨石覆盖;在井边自刎——张肯堂,赐谥号“忠穆”;吴钟峦,赐谥号“忠烈”;李向中、董志宁,赐谥号“忠节”;朱永佑、刘世勋、张名扬、王朝相,都赐谥号“烈愍”;郑遵俭、朱养时、林瑛、江用楫、董元、朱万年、顾珍、李开国、顾中尧、苏兆人、载仲明,都赐谥号“节愍”;顾明楫、林世英,都赐祀于忠义祠)。
朱以海漂泊无依,停船在南日山;飓风大作,其大学士叶宸荃溺死于海(叶宸荃,赐谥号“忠节”)。
九月,我大清军队攻克浔州。
定南王孔有德率军驻扎在宾阳,派遣总兵线国安等人分路攻取平定广西各郡县。桂王朱由榔的庆国公陈邦傅在浔州,宣国公焦连兵败逃往武靖,陈邦傅邀请他一同投降,焦连不从;陈邦傅杀了他,将他的头颅装入木匣,派遣使者带着浔州以南的土地及所部军队来归降(焦连,赐谥号“烈愍”)。
冬十一月,鲁王朱以海逃居金门。
朱以海的船停泊在岩头,郑成功将他移到金门,礼遇颇为恭敬。朱以海既然失去了部众,于是自行去掉监国的称号,派遣使者从小路向桂王朱由榔上表。过了很久,张名振也去世了,郑成功对待朱以海更加懈怠,朱以海心中积郁不平;打算前往南澳,郑成功派人将他沉入海中(张煌言自从朱以海死后,遣散部众逃居悬岙,被清军抓获;劝降不从,在杭州被杀——张煌言,赐谥号“忠烈”)。
十二月,桂王朱由榔逃往广南。
孙可望既然移驻贵阳,商议将朱由榔移到近处,挟持他以作威作福;其将领掌管情报的曹延生嫉妒朱由榔的大学士吴贞毓,说不可移到贵州。至此,清军完全平定广西各府,南宁危急;朱由榔召集众臣共同商议,有请求去海滨依靠李元允的、有建议进入安南避难的、有建议渡海到福建依靠郑成功的。只有马吉翔、庞天寿勾结孙可望,坚决主张前往贵州;吴贞毓向曹延生进言,不敢决断。李元允上疏请求出海,朱由榔不想顺从孙可望又觉得海滨太远,再次让众臣商议;最终没有决断。
亡何,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青殿后军战败奔还,请由榔速行;急由水道走土司,抵濑湍。二将报大兵益近,相距止百里;上下失色,皆散去。已次罗江土司,追骑相距止一舍;会日晡引去,乃稍安。次龙英,抵广南,岁已暮矣(大学士朱天麟扶病追从由榔,以明年四月始抵广南。病笃,不能入见,卒于西阪村)。
译不久,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青率领的后军战败逃回,请求由榔迅速行动;于是急忙经由水路前往土司地区,抵达濑湍。两位将领报告说大军越来越近,相距仅百里;众人惊慌失色,都四散离去。随后驻扎在罗江土司,追兵骑兵相距仅一舍;恰逢傍晚时分敌军撤去,才稍微安定下来。驻扎在龙英,抵达广南时,一年已经快结束了(大学士朱天麟带病追随由榔,到次年四月才抵达广南。病情严重,无法入内拜见,死在西阪村)。
桂王(三)
壬辰、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九年春二月,孙可望劫迁桂王由榔于安隆所。
可望遣兵迁由榔入居安隆所,改为安龙府;可望岁以银八千两、米百石为供,从官皆取给焉。宫室庳陋,服御粗恶;守护将承可望意,无复人臣礼:由榔不堪其忧。时马吉翔掌戎政、庞天寿督勇卫营,俱谄事可望;恶大学士吴贞毓不附己,令其党冷孟銋、吴象元、方祈亨交章弹击,且语孟銋等曰:『秦王宰天下,我具启以内外事尽付戎政、勇卫二司,大权归我,公等为羽翼;贞毓何能为』!吉翔遂遣门生郭磷说主事胡士瑞(进贤人)拥载秦王,士瑞怒,厉声叱退之。他日,吉翔遣璘求郎中古其品画「尧舜禅受图」以献可望,其品拒不从;吉翔谮于可望,杖杀其品,而可望果以朝事尽委吉翔、天寿。于是士瑞与给事中徐极(江西人)、员外郎林青阳(新宁人)、蔡演(九江人)、主事张镌(宁国人)连章发其奸谋,榔由大怒;两人求救于太妃,乃免。
夏五月,李定国犯湖南。
定南王孔有德率轻兵出河、池向贵州,以大军驻柳州接应。孙可望乃谋入犯,使李定国、冯双礼由黎平出靖州,马进忠由镇远出沅州,会于武冈以图桂林;刘文秀、张先璧由永宁出叙州,白文选由遵义出重庆,会于嘉定以图成都。可望言于由榔,封定国西宁王、文秀南康王。定国进攻靖、沅、武冈,俱陷之;有德还守桂林。
我大清兵袭桂王由榔总督尚书揭重熙于广信,杀之。
先是,金声桓既伏诛,江西诸军尽散,独总兵张自盛众数万走闽;重熙入其军,约广信曹大镐刻期窃发,兵部侍郎傅鼎铨亦往来两家军中。自盛掠邵武,战败就禽。鼎铨为广信守将所执,系南昌狱;谕降不从,死(事在顺治八年)。至是,重熙率数十人赴大镐于百丈■〈石祭〉;适大镐还军铅山,惟空营在,众就营炊食。大兵侦得之,率众至,射重熙中项;执至建宁,下之狱。重熙觅死具不得,曰整衣冠拜呼祈死。及就刑,昂首受刃,颜色不改。大镐寻亦败死。自是,江右之阻兵抗命者尽矣(重熙,赐谥「忠烈」;鼎铨,以曾降流贼、初节有亏,廷议不予谥)。
六月,我大清兵克高、雷、廉、琼诸府。
我大兵自雷州进抵廉州,遣将攻钦州灵山;桂王由榔南阳伯李元允为土兵执送军前,不顺命,与弟建捷俱斩于市;遂克琼州,杜永和来降。巡抚高、雷、廉、琼四府右佥都御史张孝起走避龙门岛;岛破就执,不食七日,死之(孝起,赐谥「忠节」)。
秋七月,李定国陷桂林。
李定国由西延大埠疾趋而进,大兵遇于全州,不利;定国薄桂林,驱众来攻,城遂陷;定南王孔有德自经。定国获陈邦傅及其子曾禹,去其皮而杀之,传尸安隆(桂王由榔御史李如月劾孙可望不请旨擅杀勋镇,罪同莽、操;而请加邦傅恶谥,以惩不忠。由榔知可望必怒,留其疏;召如月入,谕以「谥本褒忠,无恶谥理!小臣妄言乱制,杖四十除名」。意将解可望。而可望大怒,遣人至由榔所,执如月至朝门外,抑使跪;如月愤甚,极口大骂。其人遂剔其皮、断其手足及首;实草皮内纫之,悬于通衢——如月,东莞人;赐谥「烈愍」)。定国分兵犯广西郡县,梧州、柳州相继陷;又遣白文选攻陷辰州,总兵徐勇战歾。
冬十月,孙可望遣兵犯四川。
可望遣刘文秀等入四川,进据成都。大兵退守保宁,文秀等悉众来攻,直薄城下,连营十五里;大兵迎击,大败之,斩其将王复臣。
十一月,我大清兵击败李定国于衡州。
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等帅师南征,次湘潭,马进忠等遁去;大兵遂进,去衡山县三十里,击退其众,兼程趋衡州。方列陈,定国兵已至;大兵奋力冲击,定国兵败走,斩获无算。敬谨亲王自率精骑追之,遇伏,歾于陈;定国乃收兵退屯武冈。
癸已、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年春二月,李定国自湖南遁走广西。
定国既连陷楚、粤诸郡,兵
译桂王(三)
壬辰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九年春季二月,孙可望劫持并迁移桂王朱由榔到安隆所。
孙可望派遣军队迁移朱由榔进入安隆所居住,将安隆所改为安龙府;孙可望每年供给白银八千两、大米一百石,随从官员的供给都取自于此。宫殿房屋低矮简陋,服饰器物粗糙恶劣;守护将领秉承孙可望的意旨,不再遵守人臣的礼节:朱由榔难以忍受这种忧虑。当时马吉翔掌管军事政务,庞天寿督管勇卫营,都谄媚侍奉孙可望;他们厌恶大学士吴贞毓不依附自己,便让他们的党羽冷孟銋、吴象元、方祈亨接连上奏章弹劾攻击吴贞毓,并且对冷孟銋等人说:“秦王主宰天下,我已启奏将内外事务全部交给戎政、勇卫两司,大权归于我,你们作为我的羽翼;吴贞毓能有什么作为”!马吉翔于是派遣门生郭磷游说主事胡士瑞(进贤县人)拥戴秦王,胡士瑞愤怒,厉声呵斥退走了郭磷。过了几天,马吉翔派遣郭磷请求郎中古其品绘制“尧舜禅让图”献给孙可望,古其品拒绝不从;马吉翔向孙可望进谗言,孙可望杖杀古其品,而孙可望果然将朝廷事务全部委托给马吉翔、庞天寿。于是胡士瑞与给事中徐极(江西人)、员外林青阳(新宁人)、蔡演(九江人)以及主事张镌(宁国人)接连上奏章揭发他们的奸诈阴谋,朱由榔大怒;两人向太妃求救,才得以免罪。
夏季五月,李定国进犯湖南。
定南王孔有德率领轻装部队从河池向贵州进发,以大军驻扎在柳州接应。孙可望于是谋划进犯,派李定国、冯双礼从黎平出兵靖州,马进忠从镇远出兵沅州,在武冈会合以图谋桂林;刘文秀、张先璧从永宁出兵叙州,白文选从遵义出兵重庆,在嘉定会合以图谋成都。孙可望向朱由榔建议,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康王。李定国进攻靖州、沅州、武冈,都攻陷了这些地方;孔有德回师守卫桂林。
我大清军队在广信袭击桂王朱由榔的总督尚书揭重熙,将其杀死。
在此之前,金声桓已经被诛杀,江西各路军队全部溃散,只有总兵张自盛率领数万部众逃往福建;揭重熙进入张自盛的军队,约定广信的曹大镐在特定日期起事,兵部侍郎傅鼎铨也在两家军队之间往来。张自盛掠夺邵武,战败被俘。傅鼎铨被广信守将抓获,囚禁在南昌监狱;劝降不从,被杀(此事发生在顺治八年)。到了这时,揭重熙率领几十人前往百丈石祭山会见曹大镐;恰逢曹大镐回师铅山,只有空营在那里,众人就在营中做饭吃饭。清军侦察得知后,率众赶到,射中揭重熙颈部;将其抓获押送到建宁,关入监狱。揭重熙找不到自杀的工具,说整理衣冠拜呼求死。等到受刑时,昂首接受刀斧,面色不变。曹大镐不久也兵败被杀。从此,江西地区抗拒朝廷命令的武装力量全部平定了(揭重熙,被赐谥号“忠烈”;傅鼎铨,因为曾经投降流寇、起初节操有亏,朝廷商议不予谥号)。
六月,我大清军队攻克高、雷、廉、琼等府。
我大清军队从雷州进抵廉州,派遣将领攻打钦州灵山;桂王朱由榔的南阳伯李元允被土兵抓获送到军前,不顺从命令,与弟弟李建捷一起被斩于市;于是攻克琼州,杜永和来投降。巡抚高、雷、廉、琼四府的右佥都御史张孝起逃往龙门岛躲避;岛屿被攻破后被抓获,绝食七天,死去(张孝起,被赐谥号“忠节”)。
秋季七月,李定国攻陷桂林。
李定国从西延大埠快速进军,清军在全州与之遭遇,战事不利;李定国逼近桂林,驱赶众军来攻,城池于是陷落;定南王孔有德自缢身亡。李定国抓获陈邦傅及其子陈曾禹,剥去他们的皮然后杀死,将尸体传送到安隆(桂王朱由榔的御史李如月弹劾孙可望不请示圣旨擅自杀害勋贵将领,罪同王莽、曹操;并且请求给陈邦傅加上恶谥,以惩罚不忠。朱由榔知道孙可望必定发怒,扣留了奏疏;召李如月进来,告诫说“谥号本是褒扬忠臣,没有给恶谥的道理!小臣妄言扰乱法度,杖责四十并革除名籍”。本意是想化解孙可望的怒气。而孙可望大怒,派人到朱由榔处,将李如月抓到朝门外,强迫他下跪;李如月非常愤恨,极口大骂。那人于是剥去他的皮、砍断他的手脚和头颅;用草填充皮内缝好,悬挂在通衢大道上——李如月,东莞人;被赐谥号“烈愍”)。李定国分兵进犯广西各郡县,梧州、柳州相继陷落;又派遣白文选攻陷辰州,总兵徐勇在战斗中阵亡。
冬季十月,孙可望派遣军队进犯四川。
孙可望派遣刘文秀等人进入四川,进占成都。清军退守保宁,刘文秀等人率领全部军队来攻,一直逼近城下,连绵军营十五里;清军迎击,大败敌军,斩杀其将领王复臣。
十一月,我大清军队在衡州击败李定国。
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等人率领军队南征,驻扎在湘潭,马进忠等人逃跑;清军于是前进,距离衡山县三十里,击退敌军,兼程赶往衡州。刚刚列阵,李定国的军队已经到达;清军奋力冲击,李定国的军队败退逃跑,斩杀俘获无数。敬谨亲王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追击,遭遇埋伏,在阵前阵亡;李定国于是收兵退守驻扎在武冈。
癸巳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年春季二月,李定国从湖南逃往广西。
李定国既然接连攻陷楚、粤各郡,军队
力益强,不复禀孙可望约束,可望忿甚。会定国败于衡州,可望使人召之赴沅州议事,将以为罪而杀之;定国觉其意,辞不行。至是,定国率马进忠等犯永州。定远大将军多罗贝勒吞齐等帅师自衡州进击;未至,定国已遁,度龙虎关而去,遂入广西。时大军已克复桂林府,定国乃据柳州。
译孙可望的势力更加强大,不再听从孙可望的约束,孙可望非常愤怒。恰逢李定国在衡州战败,孙可望派人召他到沅州商议军务,打算治他的罪并杀了他;李定国察觉了孙可望的意图,推辞没有前往。到了这时,李定国率领马进忠等人侵犯永州。定远大将军多罗贝勒吞齐等人率领军队从衡州进击;还没到达,李定国已经逃跑,渡过龙虎关离去,于是进入广西。当时清军已经收复桂林府,李定国便占据柳州。
三月,我大清兵击败孙可望于宝庆。
可望自率兵追李定国,由靖州进次宝庆;大兵侦知之,自永州迎击,与冯双礼等遇于周家坡。双礼营山顶,据地险,与大兵相拒;可望帅前军乘夜至,与双礼合。明日,率众下山来犯;大兵分路奋击,可望大败,斩馘甚众。可望遁还贵州,尽杀明宗室之在黔者。
夏,李定国犯广东。
孙可望憾李定国益甚,然以将兵在外,不敢轻树敌,仍厚养其妻子于云南。定国亦防可望袭之,益思据地自固;乃与马宝由怀集犯广东,攻围肇庆。大兵自广州来救,败之四会河口;定国移兵犯平乐,陷之,府江道周水绪、平乐知府尹明廷等遇害。又攻高州、廉州、雷州诸府,亦俱为所陷。
秋,桂王由榔遣使于李定国。
先是,由榔在安隆,涂苇薄以自蔽日,食脱粟,穷困备至;而前御史任僎、中书方于宣等屡劝进于孙可望,可望遂自设内阁六部等官(可望初欲设六部翰林官,虑人议其僭,乃以范镰、马兆义、任僎、万年策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行营」之号,后又以程源代年策;而僎最宠,屡劝可望僭号,可望令待由榔入黔议之。由榔久驻安隆,可望乃自设内阁六部官,以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安之不为用,走川东,依刘体仁等以居),立太庙、定朝仪,改印文为八迭,尽易其旧。由榔闻之,忧惧;密谓中官张福禄、全为国曰:『闻李定国已定广西,军声大振;欲密下一敕,令统兵入卫。若等能密图乎』?二人言徐极、林青阳、张镌、蔡演、胡士瑞曾疏劾马吉翔、庞天寿,宜可与谋;由榔即令告之。五人许诺,引以告大学士吴贞毓;贞毓曰:『主上忧危,正我辈报国之秋;诸君中,谁能充此使者』?青阳请行。乃令佯乞假归葬;而使员外郎蒋干昌(晋江人)譔予定国敕,主事朱东旦(四川人)书之,福禄等持入用宝。青阳于岁尽间道驰至定国所,定国接敕感泣,许以奉迎;然以兄事可望久,未敢轻发(事在顺治九年)。至是,青阳久未还,由榔将择使往促,贞毓以翰林孔目周官(临川人)对。都督郑允元(歙县人)曰:『吉翔晨夕在侧;假他事出之外,庶有济』。由榔乃命吉翔奉使祭桂王常瀛及太妃墓于梧州、南宁,而遣周官诣定国。时青阳亦已还至南宁,为守将常荣所留;密遣亲信刘吉告由榔。由榔喜,改青阳给事中,谕贞毓再譔敕、铸「屏翰亲臣」金印,令吉还付青阳。至廉州,周官与青阳遇,偕至高州赐定国;定国拜受命。
甲午、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一年春三月,孙可望遣人劫桂王由榔,杀其大学士吴贞毓等。
马吉翔之出使也,在道微知林青阳密敕事,遣人至李定国营侦之。主事刘议新者,道遇吉翔,意其必预谋也,告以两使赍敕状;吉翔惊骇,启报孙可望;可望大怒,并疑吉翔预谋,遣其将郑国赴南宁逮之。会张镌、胡士瑞、李元开(善化人)以由榔亲试蔡演、徐极、朱东旦及御史林锺(湖广人)以久次皆予美官,庞天寿及吉翔弟都督雄飞忌甚,与其党郭璘方谋陷之;而锺、演、极、镌、士瑞亦知事泄,仓皇劾吉翔、天寿表里为奸。由榔见事急,即下廷臣议罪;天寿惧,与雄飞驰赴贵阳告可望。而郑国亦已械吉翔至安隆与诸臣面质,贞毓谢不知;国怒,因挟贞毓直入由榔所居,迫胁由榔索主谋者。由榔惧,不敢正言,谓必外人假敕宝为之。国遂努目出,械贞毓并允元、锺、演、元开、极、镌、士瑞、东旦、蒋干昌及太仆少卿赵赓禹(袁州人)、御史周允吉(钱塘人)、朱议■〈尾上水下〉(南昌人)、员外郎任斗墟(鄞县人)、主事易士佳(庐陵人)系私室;又入由榔所居,禽福禄、为国而出。其党冷孟銋、蒲缨、宋德亮、朱企鋘等迫由榔速具主名,由榔悲愤而退。翊日,国等严刑拷掠,独贞毓以大臣免;众不胜楚,大骂。时日已暮,风雷忽震烈;演厉声曰:『今日演等直承此狱,稍见臣子报国苦衷』!由是,众皆自承。国又问曰:『主上知否』?演大声曰
译三月,我大清军队在宝庆击败了孙可望。
孙可望亲自率领军队追击李定国,从靖州进军驻扎在宝庆;清军侦察得知这一情况,从永州迎击,与冯双礼等在周家坡相遇。冯双礼的军营占据山顶,凭借险要地势,与清军对峙;孙可望率领前军趁夜到达,与冯双礼会合。第二天,孙可望率领众人下山进犯;清军分路奋力攻击,孙可望大败,被斩杀的敌军很多。孙可望逃回贵州,将留在贵州的明朝宗室全部杀害。
夏天,李定国侵犯广东。
孙可望对李定国的怨恨更加深重,但因为李定国率领军队在外,不敢轻易树敌,仍然在云南优厚地供养李定国的妻子儿女。李定国也防备孙可望袭击自己,更加考虑占据地盘以巩固自身;于是与马宝从怀集侵犯广东,攻包围困肇庆。清军从广州来救援,在四会河口击败了他们;李定国转移兵力侵犯平乐,攻陷了平乐,府江道周水绪、平乐知府尹名廷等遇害。又攻打高州、廉州、雷州等府,也都沦陷。
秋天,桂王由榔派遣使者前往李定国处。
在此之前,由榔在安隆,用芦苇薄席遮蔽日光,吃粗糙的脱粟米,穷困到了极点;而前御史任僎、中书方于宜等人屡次劝孙可望称帝,孙可望于是自行设置内阁六部等官员(孙可望起初想设置六部翰林官,担心人们议论他僭越,于是任命范镰、马兆义、任僎、万年策分别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上“行营”的称号,后来又让程源代替万年策;而任僎最受宠信,屡次劝孙可望僭越称帝,孙可望让等待由榔进入贵州商议。由榔长期驻扎在安隆,孙可望于是自行设置内阁六部官员,任命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文安之不肯效力,逃往川东,依附刘体仁等人居住),建立太庙、制定朝仪,将印文改为八叠篆,完全改变了旧制。由榔听说后,忧虑恐惧;秘密对中官张福禄、全为国说:“听说李定国已经平定广西,军威大振;我想秘密下达一道敕令,让他统率军队入京保卫。你们能秘密谋划吗?”两人说徐极、林青阳、张镌、蔡演胡士瑞曾经上疏弹劾马吉翔、庞天寿,应该可以和他们谋划;由榔就让他们去告知。五人答应,引荐他们告知大学士吴贞毓;吴贞毓说:“皇上忧虑危局,正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刻;各位中,谁能担任这个使者?”林青阳请求前往。于是让他假装请假回家安葬亲人;而让员外郎蒋干昌(晋江人)起草给李定国的敕令,主事朱东旦(四川人)书写,张福禄等人持敕令加盖玉玺。林青阳在年底间道疾驰到达李定国处,李定国接到敕令感动哭泣,答应奉迎;但因为长期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孙可望,不敢轻易发动(事情发生在顺治九年)。到了这时,林青阳很久没有回来,由榔打算选择使者前往催促,吴贞毓推荐翰林孔目周官(临川人)。都督郑允元(歙县人)说:“马吉翔早晚在皇上身边;借其他事情把他支使到外面去,或许会有成效。”由榔于是命令马吉翔奉命祭祀桂王常瀛及太妃墓于梧州、南宁之地,而派遣周官前往李定国处。当时林青阳也已经回到南宁,被守将常荣扣留;秘密派遣亲信刘吉告知由榔。由榔很高兴,改任林青阳为给事中,吩咐吴贞毓再次起草敕令、铸造“屏翰亲臣”金印,让刘吉回去交给林青阳。到达廉州时,周官与林青阳相遇,一同到高州赐给李定国;李定国拜受命令。
甲午日,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一年春三月,李定国派遣人劫持桂王由榔,杀死了他的大学士吴贞毓等人。
马吉翔出使的时候,在路上略微得知林青阳秘密敕令的事情,派人到李定国军营侦察。主事刘议新,在路上遇到马吉翔,料想他一定参与了谋划,将两位使者携带敕令的情况告知他;马吉翔惊骇,揭发报告孙可望;孙可望大怒,并怀疑马吉翔参与谋划,派遣他的将领郑国前往南宁逮捕他。恰逢张镌、胡士瑞、李元开(善化县人)因为由榔亲自考核蔡演、徐极、朱东旦以及御史林锺(湖广人)因为资历久都被授予美官,庞天寿以及马吉翔的弟弟都督马雄飞非常嫉妒,与他们的党羽郭璘正谋划陷害他们;而林锺、蔡演、徐极、张镌、胡士瑞也知道事情泄露,仓促上疏弹劾马吉翔、庞天寿内外勾结作恶。由榔见事情紧急,就下达廷臣商议定罪;庞天寿恐惧,与马雄飞飞驰前往贵阳报告孙可望。而郑国也已经将马吉翔械送安隆与各位大臣当面质证,吴贞毓推辞说不知道;郑国愤怒,于是挟持吴贞毓直接进入由榔居住的地方,逼迫胁迫由榔索要主谋者。由榔恐惧,不敢直言,说一定是外人伪造敕令和玉玺做的。郑国于是怒目而出,将吴贞毓以及郑允元、林锺、蔡演、李元开、徐极、张镌、胡士瑞、朱东旦、蒋干昌以及太仆少卿赵赓禹(袁州人)、周允吉(钱塘人)、朱议■〈尾下〉(南昌人)、员外郎任斗墟(县)、主事易士佳(庐陵人)囚禁在私室;又进入由榔居住的地方,擒获张福禄、全为国后出来。他们的党羽冷孟銋、蒲缨、宋德亮、朱启鋘等人逼迫由榔迅速具结主谋者的名字,由榔悲愤而退。第二天,郑国等人严刑拷打,只有吴贞毓因为是大臣而免于刑讯;众人受不了酷刑,大声咒骂。当时天色已晚,风雷忽然猛烈震动;蔡演厉声说:“今天蔡演等人直接承认这桩冤狱,稍微显露臣子报国的苦衷!”于是,众人都自己承认。郑国又问:“皇上知道吗?”蔡演大声说
:『未经奏明』!乃复收系,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为罪报可望。可望请由榔亲裁,由榔不胜愤,下诸臣议。吏部侍郎张佐辰及缨、德亮、孟銋、企鋘、蒋御曦等谓国曰:『此辈尽当处死!倘留一人,将为后患』!于是御曦执笔、佐辰拟旨,以镌、福禄、为国为首,罪凌迟;余为从罪,斩。由榔以贞毓大臣,言于可望,罪绞。诸臣就刑,神色不变,各赋诗大骂而死;其家人合瘗于安隆北关之马场。已而青阳逮至,亦被杀;独周官走免(贞毓,赐谥「忠节」;青阳、镌、士瑞、元开、演、极、东旦、锺、允元、干昌、赓禹、允吉、议■〈尾上水下〉、斗墟、士佳,俱赐谥「烈愍」)。
译“未经奏明”!于是再次逮捕关押,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的罪名上报给张可望。张可望请求由朱由榔亲自裁决,朱由榔心中不胜愤恨,下令让各位大臣商议。吏部侍郎张佐辰以及张缨、张德亮、孟銋、张企鋘、蒋御曦等人对朱由榔说:“这些人全都应当处死!倘若留下一人,将成为后患!”于是蒋御曦执笔,张佐辰拟写圣旨,以镌、福禄、为国为首犯,判处凌迟;其余作为从犯,判处斩首。朱由榔因为朱贞毓是大臣,告知张可望,判处绞刑。各位大臣受刑时,神色不变,各自赋诗大骂而死;他们的家人将他们合葬在安隆北关的马场。不久青阳也被逮捕到,同样被杀;只有周官逃跑幸免(朱贞毓,赐谥号“忠节”;青阳、镌、士瑞、元开、张演、张极、张东旦、张锺、张允元、张干昌、张赓禹、张允吉、议■〈尾上水下〉、张斗墟、张士佳,都赐谥号“烈愍”)。
冬十月,李定国陷高明。
李定国兵淬至,陷高明;进围新城,城中粮尽,杀马为食。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师往援,次三水;靖南将军珠玛喇等亦至,合兵进击,败之于珊州,斩其副将一人。既抵新会,定国据险以拒;大兵奋击,夺其山,歼获甚众;定国大败,遁去。
乙未、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二年春三月,李定国遁走南宁。
定国自新会败走,大兵追击及于兴业县境,又蹙之横州江,屡败之;定国焚桥而去。大兵蹑之,定国率残兵自宾州走南宁;广东高、雷、廉等三府三州十八县及广西横州等二州四县悉平。
夏六月,孙可望遣兵犯常德,败走。
可望遣刘文秀、卢明臣、冯双礼等率众六万、船千艘分兵由常德攻岳州、武昌,而文秀自留攻常德;大兵设伏邀击之,焚获战舰甚多;贼众大败,明臣赴水死,双礼被重创走,降其将四十余人;文秀遁还贵州。
丙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三年春二月,李定国走安隆,以桂王由榔奔云南。
大兵至南宁,李定国战败,将由安隆走滇;孙可望侦知之,使白文选促由榔移黔。文选虽为可望用,然心不直其所为;因以情告由榔曰:『姑迟行,侯西府至』!——西府,谓定国也。定国至安隆,文选归之,共奉由榔自安南卫走云南。时守滇者,为刘文秀、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文秀数怨可望,遂私迓定国,迎由榔入滇,居可望署中。由榔封定国晋王、文秀蜀王、文选巩昌王,尚礼等皆封公;令文选还黔,慰谕可望。可望衔其贰于定国也,悉夺所部兵,羁之军中;然以妻子在滇,未敢遽与由榔为难也。
桂王由榔以其文安侯马吉翔入阁辨事。
李定国既奉由榔至滇,即捕马吉翔及其家人,令步将靳统武收系,将杀之;吉翔日媚统武。定国客诣统武,吉翔复媚之;因相与誉吉翔于定国,而微为辨冤。定国召吉翔入谒,即叩头言『王再造功,千古无两!吉翔幸望见颜色,死且不朽;他是非,何足辨也』!定国乃大喜。吉翔因日谄定国客,令说定国荐己入内阁;遂与定国客蟠结,尽握中外权;庞天寿亦复用事。定国与刘文秀时诣二人家,光禄少卿高绩(字无功,绍兴人)、御史乌昌期(都匀人)患之,合疏言『二王功高望重,不当往来权幸之门;恐滋奸弊,复蹈秦王辙』!疏上,定国、文秀遂不入朝;吉翔激由榔怒,命各杖一百五十,除名。定国客金维新走告定国曰:『绩等诚有罪,但不可有杀谏官名』!定国即偕文秀入救,乃复官。
丁酉、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四年秋九月,孙可望以兵攻桂王由榔于云南,与李定国战;可望败走,遂降于我大清。
是年春,由榔遣张虎送可望妻子还黔,可望遂举兵反由榔;然人心多不直可望,部下诸将皆愿归李定国。马进忠等说可望,请以白文选为大将;可望从之,乃留冯双礼守贵州,而以文选统诸军前行。李定国、刘文秀帅师御之;是月至三岔河,与可望夹水而军,文选轻骑奔定国。可望遣张胜、马宝由寻甸间道袭云南,而自将劲卒击定国;战方合,其将马惟兴先走,一军瓦解,可望狼狈奔回。定国恐会城有失,遣文秀、文选追之;而自引兵先还,遇张胜于浑水塘,禽而杀之;马宝亦归定国。可望至贵州,冯双礼绐言「追兵且至」;可望知人心已散,遣其将程万里赴大军纳款。可望行至沙子岭,总兵杨武追袭,几殆;赖大兵驰援,方免;可望遂挈妻子至长沙来降。双礼截其子女、玉帛,与文秀同归云南;由榔封双礼庆阳王、进忠汉阳王,惟兴等进爵为公。
臣等谨案:孙可望本献忠余孽,既乃臣事桂王,邀求爵命;而又称兵挟制,反戈相向。及为李定国所败,始以穷蹙来归。迹其反复不常,实为险贼之尤者!当日因其新附,量行封赏;近史馆以可望列传进呈,特命削除世职。权卫予夺,实协好恶之至公;足知稔恶者虽及身幸免,而王鈇所被,大义必伸于千古也夫!
戊戌,我大清世祖
译冬季十月,李定国攻陷高明。
李定国的军队迅速抵达,攻陷高明;进而包围新城,城中粮食耗尽,杀马充饥。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领军队前往救援,驻扎在三水;靖南将军珠玛喇等人也到达,合兵进击,在珊州击败敌军,斩杀其副将一人。清军抵达新会,李定国凭借险要地势抵抗;清军奋力攻击,夺取其山地,歼灭和俘获敌军众多;李定国大败,逃跑。
乙未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二年春季三月,李定国逃往南宁。
李定国从新会战败逃跑,清军追击至兴业县境,又在横州江边逼迫他,多次击败他;李定国烧毁桥梁离去。清军紧随其后,李定国率领残兵从宾州逃往南宁;广东高州、雷州、廉州等三府三州十八县以及广西横州等二州四县全部平定。
夏季六月,孙可望派遣军队侵犯常德,战败逃走。
孙可望派遣刘文秀、卢明臣、冯双礼等人率领六万兵马、千艘战船,分兵由常德进攻岳州、武昌,而刘文秀自己留守进攻常德;清军设伏拦截攻击,烧毁和俘获大量战舰;贼军大败,卢明臣投水而死,冯双礼受重伤逃跑,投降的将领四十余人;刘文秀逃回贵州。
丙申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三年春季二月,李定国逃往安隆,桂王朱由榔奔往云南。
清军到达南宁,李定国战败,打算经由安隆逃往云南;孙可望侦察得知,派白文选催促朱由榔移往贵州。白文选虽然被孙可望任用,但内心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于是将实情告知朱由榔说:“暂且延迟行动,等待西府到来!”——西府,指的是李定国。李定国到达安隆,白文选归附他,共同拥奉朱由榔从安南卫逃往云南。当时守卫云南的,是刘文秀、王尚礼、王自奇、贺九儀;刘文秀多次怨恨孙可望,于是私下迎接李定国,迎请朱由榔进入云南,住在孙可望的官署中。朱由榔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昌王,王尚礼等都封为公爵;命令白文选返回贵州,安抚晓谕孙可望。孙可望因白文选对李定国怀有二心而怀恨,全部剥夺他所统领的军队,将其羁留在军中;但因为妻子儿女在云南,不敢立即与朱由榔为难。
桂王朱由榔让文安侯马吉翔进入内阁处理政务。
李定国既然拥奉朱由榔到达云南,就逮捕马吉翔及其家人,命令步将靳统武收押,准备杀他;马吉翔每天讨好靳统武。李定国的门客拜访靳统武,马吉翔又讨好他;于是他们一起向李定国称赞马吉翔,并暗中为他辩冤。李定国召马吉翔入见,马吉翔立即叩头说:“大王再造之功,千古无双!吉翔有幸得见天颜,死也不朽;那些是非,哪里值得辩白呢!”李定国于是大喜。马吉翔因此每天谄媚李定国的门客,让他们劝说李定国推荐自己进入内阁;于是与李定国的门客勾结,完全掌握内外大权;庞天寿也再次掌权。李定国与刘文秀时常前往这两人家里,光禄少卿高绩(字无功,绍兴人)和御史乌昌期(都匀人)对此担忧,联合上疏说:“两位王爷功高望重,不应当往来于权幸之门;恐怕滋生奸邪弊端,重蹈秦王的覆辙!”奏疏呈上后,李定国、刘文秀于是不再上朝;马吉翔激怒朱由榔,命令各杖责一百五十下,革除官职。李定国的门客金维新跑去告诉李定国说:“高绩等人确实有罪,但不能有杀害谏官的名声!”李定国立即偕同刘文秀入宫救援,于是恢复官职。
丁酉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四年秋季九月,孙可望率兵在云南进攻桂王朱由榔,与李定国交战;孙可望战败逃走,于是向我大清投降。
这年春天,朱由榔派遣张虎送孙可望的妻子儿女返回贵州,孙可望于是举兵反叛朱由榔;但人心多不认同孙可望,部下众将都愿意归附李定国。马进忠等人劝说孙可望,请求让白文选担任大将;孙可望听从,于是留下冯双礼守卫贵州,而让白文选统领各军先行。李定国、刘文秀率领军队抵御;这月到达三岔河,与孙可望隔水扎营,白文选轻骑投奔李定国。孙可望派遣张胜、马宝从寻甸小路偷袭云南,而自己率领精锐部队攻击李定国;战斗刚开始,他的将领马惟兴先逃跑,全军瓦解,孙可望狼狈奔回。李定国担心省会失守,派遣刘文秀、白文选追击他;而自己引兵先回,在浑水塘遇到张胜,擒获并杀了他;马宝也归附李定国。孙可望到达贵州,冯双礼欺骗他说“追兵即将到达”;孙可望知道人心已散,派遣他的将领程万里前往清军大营投降。孙可望走到沙子岭,总兵杨武追击袭击,几乎丧命;依靠清军驰援,才得以免难;孙可望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到长沙投降。冯双礼截留他的子女、玉帛,与刘文秀一同返回云南;朱由榔封冯双礼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马惟兴等晋升爵位为公。
臣等谨案:孙可望本是张献忠的余孽,后来臣服桂王,邀求爵位任命;却又兴兵挟制,反戈相向。等到被李定国打败,才因穷途末路前来归顺。看他反复无常,实在是险恶贼寇中的尤者!当时因为他新近归附,酌情给予封赏;近来史馆将孙可望的列传进呈,特别命令削除世袭职务。权衡恩威予夺,实在符合好恶的至公;足以知道积恶之人虽然自身侥幸免死,但王法的制裁,大义必定伸张于千古啊!
戊戌年,我大清世祖
宁南靖寇大将军宗室罗托等由湖南、平西大将军平西王吴三桂等由四川、征南将军赵布泰等由广西,分兵三路入黔。时刘文秀已死,李定国使刘正国、扬武守三坡、红关诸要隘以防蜀,马进忠守贵州;会其将王自奇、关有才贰于定国,定国自将击之。楚师自镇远入,定国不及援;粤师亦尽下南丹、那地、独山诸州,会于贵阳,进忠遁去:贵州平。
六月,大清兵克遵义。
蜀师至三坡,刘正国拒战大败,自水西奔回云南;大兵遂克遵义(初,李定国既败孙可望兵,自以为无他患,武备尽弛;高绩与郎官金简进谏曰:『今内难虽除,外忧方大;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熟寝蓻薪之上,能旦夕安邪?二王老于兵事,胡泄泄如此』!定国诉之桂王由榔,语颇激;由榔欲杖二臣以解之,诸臣多争不可。移时未决,而三路败书至,定国始逡巡引谢,二臣获免——金简字万藏,山阴人)。
冬十二月,我大清兵入云南,李定国败走,桂王由榔奔永昌。
时三路大兵俱集贵州,安远大将军信郡王多尼至军,会于平越府之杨老堡,戒期入滇。李定国与冯双礼等扼鸡公背,图侵贵州;使白文选守七星关,立营窥遵义以牵蜀师。蜀兵出遵义,趋天生桥,由水西直取乌撤;文选惧,弃关走沾益州。粤兵至盘江,敌据险沈船,不得渡;泗城土知府岑继禄献策,从下流潜师宵济,遂入安隆。定国使其将吴子圣拒战,溃走。定国以全军据双河口,大兵击之,破其象陈,又连败之罗炎、凉水井;定国大营妻子俱散失,诸将各败走,不相顾。定国撤寨,遁归。桂王由榔将出奔,行人任国玺(福建人)独请死守;由榔合诸臣议,定国等言『行人议是;但前涂尚宽,今暂移跸,卷土重来再图恢复,未晚也』!由榔遂走永昌。
臣等谨案:桂王入滇以后,已无地自存。李定国等釜底游魂,尚敢抗我王师,冀稽天讨!臣等因史文之旧,书之为「贼」;乃蒙我皇上中正持衡,特命改书「敌」字,俾殷余顽梗,不与闯、献同科。笔削公平,折衷至当;大圣人之心,真与天地同符矣!
己亥、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六年春正月,我大清兵克云南,桂王由榔奔腾越。
是月三日,大兵自安州入云南省城。永昌警报日至,由榔复走腾越。
二月,我大清兵克永昌,桂王由榔奔缅甸。
白文选自沾益追及李定国,定国留之断后;至玉龙关,大兵追击之,文选战败,由右甸遁走木邦。大兵克永昌,渡潞江,定国设伏于磨盘山;大兵觉之,分精甲先蹂伏处;定国不能支,退走腾越,遣总兵靳统武率兵四千从由榔。时李国泰、马吉翔辎重多,恐遭劫夺,促由榔夜走南甸;兵马过处火光烛天,右转左旋,天明仍在故处。统武弃由榔,仍归定国。由榔抵囊木河,是为缅界;缅人勒从官尽去兵器,方许入境。至蛮暮土司,缅人以四舟迎之;从官皆自觅江舟,随行者六百四十余人。陆行者自故岷王子而下九百余人,期会于缅甸(昆明诸生薛大观闻由榔入缅甸,叹息曰:『不能背城战,君臣同死社稷;顾欲走蛮邦以苟活,不重可羞邪』!遂与其妻及子之翰夫妇偕赴城北黑龙潭死,其侍女抱幼子从之。次日,诸尸相牵浮水上;幼子在侍女怀中,两手坚抱如故。大观次女已适人,避兵山中,相去数十里;同日赴火死)。
夏五月,缅人置桂王由榔于赭硁,以兵防之。
初,由榔至井亘,其群臣沐天波等谋奉之走户腊二河,不听。缅人邀大臣过河面议,以册宝视神宗时差小,疑以为假;天波出黔国公印对同,乃信;因请由榔敕关上,无得纳汉兵。是月四日,缅复以舟迎由榔。明日,发井亘;行三日,至阿瓦——阿瓦者,缅酋所居城也。又五日,至赭硁;始知前陆行者尽被缅人掠为奴,多自杀,惟岷王子等八十人流入暹罗。缅人于赭置置草屋居由榔,以竹为城。从行诸臣或短衣跣足,与缅妇相贸易为笑乐;大为缅人嗤。
秋八月,我大清兵定四川。
初,李赤心养
译宁南靖寇大将军宗室罗托等人从湖南出发,平西大将军平西王吴三桂等人从四川出发,征南将军赵布泰等人从广西出发,分兵三路进入贵州。当时刘文秀已经去世,李定国派刘正国、扬武驻守三坡、红关等险要关隘以防御四川方面的军队,马进忠驻守贵州;恰逢马进忠的部将王自奇、关有才对李定国怀有二心,李定国亲自率军攻打他们。清朝楚地的军队从镇远进入,李定国来不及救援;清朝广东方面的军队也全部攻下了南丹、那地、独山等州县,与楚军会师于贵阳,马进忠逃跑:贵州平定。
六月,清朝军队攻克遵义。
四川方面的军队到达三坡,刘正国抵抗作战大败,从水西逃回云南;清朝军队于是攻克遵义(起初,李定国在打败孙可望的军队后,自认为没有其他忧患,军事防备完全松弛;高绩与郎官金简进谏说:“现在内部祸乱虽然消除,外部忧患正大;而我们却在漏水的船中纵情歌唱、在堆积的柴草上熟睡,能早晚安宁吗?两位王爷久经战阵,为何如此懈怠!”李定国向桂王朱由榔诉说此事,言语颇为激烈;朱由榔想杖责这两位大臣来化解矛盾,众臣大多争辩说不可。过了许久还未决断,而三路战败的消息传来,李定国这才犹豫退让并引咎谢罪,两位大臣得以幸免——金简字万藏,是山阴人)。
冬十二月,清朝军队进入云南,李定国战败逃走,桂王朱由榔逃往永昌。
当时三路清朝大军都集结在贵州,安远大将军信郡王多尼到达军中,在平越府的杨老堡会师,约定日期进入云南。李定国与冯双礼等人扼守鸡公背,企图侵犯贵州;派白文选驻守七星关,建立营垒窥视遵义以牵制四川方面的军队。四川方面的军队出遵义,趋向天生桥,从水西直取乌撤;白文选害怕,放弃关隘逃往沾益州。广东方面的军队到达盘江,敌军占据险要沉没船只,无法渡江;泗城土知府岑继禄献计,从下游悄悄渡河夜间过河,于是进入安隆。李定国派他的部将吴子圣抵抗作战,溃败逃走。李定国率领全军据守双河口,清朝军队攻击他,击破他的象阵,又在罗炎、凉水井接连击败他;李定国的大营和妻儿都散失,众将各自战败逃走,互不相顾。李定国撤去营寨,逃归。桂王朱由榔将要出逃,行人任国玺(福建人)独自请求死守;朱由榔召集众臣商议,李定国等人说:“行人的意见是对的;但前方道路尚宽,现在暂时迁移,卷土重来再图恢复,为时不晚!”朱由榔于是逃往永昌。
臣等谨按:桂王进入云南以后,已经没有立足之地。李定国等人如同釜底游魂,还敢抵抗我朝王师,希望拖延天子的讨伐!臣等依据史书的旧例,将他们书写为“贼”;于是承蒙我皇上公正持衡,特别命令改书“敌”字,使那些顽固不化的残余势力,不与张献忠、李自成同类。笔削公平,折衷至当;大圣人的心意,真与天地相合了!
己亥年,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六年春正月,清朝军队攻克云南,桂王朱由榔逃往腾越。
本月三日,清朝军队从安州进入云南省城。永昌的警报每日传来,朱由榔又逃往腾越。
二月,清朝军队攻克永昌,桂王朱由榔逃往缅甸。
白文选从沾益追上李定国,李定国留他断后;到达玉龙关,清朝军队追击他们,白文选战败,从右甸逃往木邦。清朝军队攻克永昌,渡过潞江,李定国在磨盘山设下埋伏;清朝军队察觉后,分派精锐骑兵先践踏伏兵所在之处;李定国不能支撑,退往腾越,派遣总兵靳统武率领四千士兵跟随朱由榔。当时李国泰、马吉翔的辎重很多,担心遭到劫夺,催促朱由榔夜间逃往南甸;兵马经过的地方火光冲天,右转左旋,天亮时仍在原地。靳统武抛弃朱由榔,仍归附李定国。朱由榔到达囊木河,这里是缅甸边界;缅甸人命令随从官员全部交出兵器,才允许入境。到达蛮暮土司,缅甸人用四只船迎接他;随从官员都自己寻找江船,跟随的人有六百四十多人。陆路行走的人从故岷王子以下有九百多人,约定在缅甸会合(昆明诸生薛大观听说朱由榔进入缅甸,叹息说:“不能背城一战,君臣同死社稷;却想逃往蛮邦苟且偷生,不沉重可羞吗!”于是与他的妻子及儿子薛之翰夫妇一起赴城北黑龙潭自杀,他的侍女抱着幼子跟随。次日,众尸体相互牵连浮在水面上;幼子在侍女怀中,两手紧紧抱着如故。薛大观的次女已嫁人,避兵山中,相距数十里;同日赴火自杀)。
夏五月,缅甸人将桂王朱由榔安置在赭硁,派士兵防守他。
起初,朱由榔到达井亘,他的群臣沐天波等人谋划奉他逃往户腊二河,不听。缅甸人邀请大臣过河面议,因为册宝比神宗时的小,怀疑是假的;沐天波拿出黔国公印对照相同,才相信;于是请求朱由榔敕令关上,不得接纳清朝军队。本月四日,缅甸又用船迎接朱由榔。第二天,从井亘出发;走了三天,到达阿瓦——阿瓦是缅甸酋长居住的城市。又过了五天,到达赭硁;才知道先前陆路行走的人都被缅甸人掠为奴隶,大多自杀,只有岷王子等八十人流落到暹罗。缅甸人在赭硁放置草屋让朱由榔居住,用竹子做城墙。随从的诸臣有的短衣赤脚,与缅甸妇女交易取乐;被缅甸人大为嗤笑。
秋八月,清朝军队平定四川。
起初,李赤心养
子来亨等久窜广西,其众食尽,且惧大兵进讨,率众走川东,分据川、湖间,耕田自给;川中旧将王光兴、谭宏等附之,众犹数十万。桂王由榔大学士文安之因率来亨及刘体仁、袁宗第等十六营由水道袭重庆,会谭宏、谭诣杀谭文,诸将不服,安之欲讨二人;二人惧,率所部降于大兵,诸镇遂散,安之亦卒。至是,大兵进取川南,克叙川、马湖二府,总兵杜之香降。成都余党闻风,逃遁;大兵追至新津,斩溺无算:全川底定。于是,献忠余孽之扰蜀者亦尽矣。
译子来亨等人长期流窜在广西,他们的粮食用尽,又害怕大军进讨,于是率领部众逃往川东,分散占据四川、湖广之间,耕种田地以自给自足;四川旧将王光兴、谭宏等人依附他们,部众仍有数十万人。桂王朱由榔的大学士文安之于是率领子来亨以及刘体仁、袁宗第等十六营军队,通过水路袭击重庆,恰逢谭宏、谭诣杀死了谭文,各位将领不服,文安之想要讨伐这两人;这两人感到恐惧,率领所属部队向大军投降,各镇军队于是溃散,文安之也去世了。到了这时,大军进取川南,攻克叙川、马湖两府,总兵杜之香投降。成都的残余党羽闻风逃窜;大军追到新津,斩杀和淹死的人不计其数:整个四川地区得以平定。于是,张献忠残余势力扰乱蜀地的情况也就彻底结束了。
桂王由榔令其黔国公沐天波以臣礼见缅酋。
缅俗,以中秋日大会群蛮。其酋欲夸示诸国,请天波过河,令椎髻跣足,用臣礼见。天波不得已,从之;归,泣告众曰:『我所以屈辱者,惧惊忧主上耳。否则,彼将无状,我罪益大』!任国玺与礼部侍郎杨在(余姚人)劾奏之(时庞天寿已死,李国泰代掌司礼,吉翔复与表里为奸。一日,吉翔奏:『大臣有三日不举火者』;桂王由榔不应。明日,吉翔、国泰合奏;由榔怒,以御实掷下,吉翔即凿而碎之,散给诸臣:其凶悖如此。任国玺集宋末大臣贤奸事为一书,进之由榔;吉翔恨之。由榔览止一日,国泰即窃去。国玺又疏论「时事三不可解」,中言『祸急燃眉,当思出险』!吉翔不悦,即令国玺献出险策。国玺忿然曰:『时事至此,犹抑言官使不言邪』)。
臣等谨案:桂王倚任宦竖,宠用王坤、庞天寿,复蹈北都覆辙;至缅地流离,托身无所,而李国泰犹代天寿掌司礼监,与马吉翔表里为奸。在若辈宵人,惟知纵情网利,取快目前,遑顾其主!而桂王受制群阉,至于流播蛮方尚不知悟。明代宦寺流毒积渐之势,遂至此极;亦良可浩叹耳!
冬十一月,我大清兵克沅江。
桂王由榔之走永昌也,道过沅江,士知府那嵩与其子焘迎谒,供奉甚谨,设宴皆用金银器。宴毕,悉以献;曰:『此行上供者少,聊以佐缺乏耳』。由榔既走缅甸,李定国不敢深入;闻白文选在木邦,就之谋。与文选计不合,定国乃引兵自孟定过耿马,抵猛缅;孟艮不附,定国移兵灭之,据其地。遣使号召诸土司兵,嵩亦于沅江起兵应之。至是,大兵进讨;城破,嵩登楼自焚,合家皆死;其士民亦多巷战死(嵩,赐谥「烈愍」)。
庚子、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七年秋九月,白文选攻缅甸,不克。
文选自木邦至锡箔,所至纵兵大掠;进攻阿瓦,索桂王由榔。阿瓦有新旧二城,新城缅酋所居;文选急击之,城且破;为缅人所绐,退兵十里,城中备御复固,反为所败。文选乃引兵赴孟艮会李定国,定国复同文选赴阿瓦。
辛丑、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八年夏五月,李定国、白文选会兵攻缅甸,不克。
桂王由榔久居赭硁,从官资用尽竭;锦衣赵明鉴谋窃其世子以出,为马吉翔等所阻。李定国以三十余疏迎由榔,俱不达。白文选复密遣人告由榔,言『不敢速进者,恐有他害;必得缅人送出为上策』。由榔即以书答之。文选乃阴造浮桥,将迎由榔;为缅人所觉,事不果。至是,定国、文选会兵阿瓦,使人入缅求由榔,缅人不许,以象兵与定国战;定国前队稍失利,文选引兵横击之,缅人大败,退保新城,然终不肯出由榔。定国、文选复议以舟师攻之,遣人于上流造船,为缅人所烧;定国、文选移兵洞乌。未几,文选兵溃走锡箔,定国亦引还。
秋七月,桂王由榔从官尽为缅人所杀。
时缅酋弟弒兄自立,欲尽杀由榔诸臣;乃遣人告由榔曰:『蛮俗贵诅盟,请与天朝诸公饮咒水』!马吉翔、李国泰邀诸臣尽往。至则以兵围之,令诸臣以次出外;出辄杀之,凡死四十二人,吉翔、国泰及黔国公沐天波、华亭侯王维恭、绥宁伯蒲缨、将军魏豹、都督马雄飞、吏部侍郎邓士廉、礼部侍郎杨在、御史乌昌期、任国玺、光禄少卿高绩、兵部郎中金简等预焉(天波,赐谥「忠节」;维恭、豹、士廉、在、昌期、国玺、绩、简,俱赐谥「节愍」;吉翔、缨、雄飞,以朋奸误主,不予谥)。惟都督同知邓凯以伤足不行,获免。缅人复以兵围由榔所居,其左右被杀及自缢者不可胜数,惟存由榔与其眷属二十五人。
冬十二月,我大清兵至缅甸,缅人执桂王由榔献之于军前。
平西大将军平西王吴三桂、定西将军内大臣公爱星阿等帅师征缅,两路进兵;于十一月初八日会师木邦。李定国先奔景线;白文选据锡箔,凭江为险。大兵自木邦昼夜行三百余里,临江造筏,将渡;文选复奔茶山。总兵马宁
译桂王朱由榔命令他的黔国公沐天波以臣子的礼节去拜见缅甸酋长。
缅甸的风俗,是在中秋节那天大会各路蛮族首领。缅甸酋长想要向各国夸耀,请沐天波过河,让他椎发赤脚,以臣礼拜见。沐天波不得已,听从了;回来后,哭着告诉众人说:“我之所以受此屈辱,是害怕惊扰忧虑皇上。否则,他们如果做出无礼之事,我的罪过就更大了!”任国玺与礼部侍郎杨在(余姚人上奏弹劾他(当时庞天寿已死,李国泰代理司礼监,马吉翔又与他内外勾结作恶。一天,马吉翔上奏说:“有大臣已经三天没开火做饭了”;桂王朱由榔不回应。第二天,马吉翔、李国泰联合上奏;朱由榔发怒,把御用实物扔下去,马吉翔立刻凿碎它,分发给各位大臣:其凶狠悖逆到了这种地步。任国玺收集宋朝末年大臣中贤良与奸佞的事迹编成一本书,进献给朱由榔;马吉翔恨他。朱由榔只阅览了一天,李国泰就偷走了。任国玺又上疏论述“时事三件不可理解的事”,其中说“祸患急迫如眉毛着火,应当考虑脱险之策”!马吉翔不高兴,立刻命令任国玺献出脱险的计策。任国玺愤怒地说:“时事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压制言官不让他们说话吗”)。
臣等谨按:桂王倚仗任用宦官,宠信使用王坤、庞天寿,再次蹈袭北京城破的覆辙;直到在缅甸流离失所,无处安身,而李国泰还代替庞天寿掌管司礼监,与马吉翔内外勾结作恶。像这类宵小之徒,只知道放纵情欲、网罗利益,只求眼前的痛快,哪里还顾得上他们的君主!而桂王受制于群阉,以至于流亡蛮荒之地还不知道醒悟。明代宦官毒害积渐的趋势,竟然到了这种极点;实在令人浩叹啊!
冬十一月,我大清军队攻克沅江。
桂王朱由榔逃往永昌时,路过沅江,士知府那嵩和他的儿子那焘迎接拜见,供奉非常谨慎,设宴都用金银器皿。宴会结束,全部献出;说:“这次出行供给的物品少,姑且用来补助缺乏罢了。”朱由榔已经逃往缅甸,李定国不敢深入;听说白文选在木邦,就去与他谋划。与李定国计谋不合,李定国于是领兵从孟定经过耿马,抵达猛缅;孟艮不依附,李定国移兵消灭它,占据它的土地。派遣使者号召各路土司军队,那嵩也在沅江起兵响应。到了这时,大军进讨;城破,那嵩登上高楼自焚,全家都死了;他的士民也有很多在巷战中死去(那嵩,赐谥号“烈愍”)。
庚子年,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七年秋九月,李定国、白文选会合军队攻打缅甸,没有攻克。
白文选从木邦到锡箔,所到之处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进攻阿瓦,索要桂王朱由榔。阿瓦有新旧两座城,新城是缅甸酋长居住的地方;白文选猛烈攻击它,城池快要被攻破;被缅甸人欺骗,退兵十里,城中防御再次坚固,反而被他们打败。白文选于是领兵前往孟艮与李定国会合,李定国又同白文选前往阿瓦。
辛丑年,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八年夏五月。
桂王朱由榔长期居住在赭硁,随从官员的资财用度耗尽;锦衣卫赵明鉴谋划偷带他的世子逃出,被马吉翔等人阻止。李定国用三十多道奏疏迎接朱由榔,都不能到达。白文选又秘密派人告诉朱由榔,说“不敢快速进军的原因,是恐怕有其他祸害;一定要得到缅甸人送出才是上策”。朱由榔就写信回答他。白文选于是暗中建造浮桥,将要迎接朱由榔;被缅甸人发觉,事情没有成功。到了这时,李定国、白文选会合军队在阿瓦,派人进入缅甸求取朱由榔,缅甸人不答应,用象兵与李定国交战;李定国前队稍微失利,白文选领兵横击他们,缅甸人大败,退守新城,然而始终不肯交出朱由榔。李定国、白文选又商议用水军攻打他们,派人在上游造船,被缅甸人烧毁;李定国、白文选移兵到洞乌。不久,白文选军队溃败逃往锡箔,李定国也领兵返回。
秋七月,桂王朱由榔的随从官员全部被缅甸人杀害。
当时缅甸酋长的弟弟弑杀兄长自立,想要杀尽朱由榔的各位大臣;于是派人告诉朱由榔说:“蛮族风俗重视诅咒盟誓,请和天朝各位公卿喝咒水”!马吉翔、李国泰邀请各位大臣全部前往。到了之后就用军队包围他们,命令各位大臣依次走出外面;出来就杀,共死四十二人,马吉翔、李国泰以及黔国公沐天波、华亭侯王维恭、绥阳伯蒲缨、将军魏豹、都督马雄飞吏部侍郎邓士廉、礼部侍郎杨在御史乌昌期、任国玺、光禄寺少卿高绩、兵部郎中金简等都包括在内(沐天波,赐谥号“忠节”;王维恭、魏豹、邓士廉、杨在、乌昌期、任国玺、高绩、金简,都赐谥号“节愍”;马吉翔、蒲缨、马雄飞,因为结党作恶误国,不予赐谥)。只有都督同知邓凯因为脚伤不能行走,得以幸免。缅甸人又用军队包围朱由榔居住的地方,他身边的人被杀以及自缢的数不胜数,只留下朱由榔和他的眷属二十五人。
冬十二月,我大清军队到达缅甸,缅甸人抓住桂王朱由榔献给军前。
平西大将军平西王吴三桂、定西将军內大臣公爱星阿等率领军队征讨缅甸,分两路进军;在十一月初八日在木邦会师。李定国先逃往景线;白文选占据锡箔,凭借江河作为险阻。大军从木邦昼夜行军三百多里,临江制造木筏,将要渡河;白文选又逃往茶山。总兵马宁
等率偏师追之,及于猛养;文选降。大兵直趋缅城,先遣人传谕缅酋,令执送由榔;否则,兵临城下,后悔无及!是月初一日,大兵至缅城。缅酋惧,初三日,遣数十人至由榔所,连坐拥之去,遂并其眷属送军前;大兵凯旋。
译清军率领部分部队追击他,在猛养追上;文选投降。大军直逼缅城,先派人传达命令给缅甸首领,命令他捉拿孟拱王由榔并送交;否则,大军兵临城下,后悔就来不及了!这个月初一,大军到达缅城。缅甸首领恐惧,初三日,派几十人到由榔住处,将他捆绑带走,于是连同他的家属一起送到军前;大军凯旋。
明年四月,由榔死于云南。六月,李定国走死猛腊,其子嗣兴与刘文秀子刘震俱来降。
臣等谨案:征缅之役,爱星阿分路督师,吴三桂实主其事。当时三桂叛形未着,方以禽渠服远为功;臣等编纂初稿,以三桂凶狡不终,削其姓名,但书爱星阿等。仰惟我皇上神谟烛照,亲加指示,谓「三桂悖乱性成,尔时已包藏祸心;其统兵临缅,传谕执送由榔,不足为三桂之功,转足以正三桂之罪。盖三桂非果能戮力本朝也,正欲藉我天威,尽翦明宗枝叶。而李定国、白文选又皆其比肩委质之人,势难并立;亦因此尽事僇除,而复可以营窟滇南,不虞后患。然时方鼎革,宿将犹存,未敢显然肆逆也。迨中朝素有威望如睿亲王、鳌拜诸人者相继沦没,然后三桂■〈忄间〉然自以为无一人能制其死命;遂假撤藩之事,乘机背叛。此三桂之畜奸已非一日,正与曹操、司马懿之用心相似,而其逆迹先露于握兵征缅之时。彼既不能尽忠明代,又不思效节本朝;反复狙诈,实千古乱贼之尤。正宜据事直书,用彰元恶』。臣等恭耹宸谕,炳若日星;真足褫奸回既死之魄,明「春秋」诛隐之义。谨阐释训词、详悉录载,以正罪状,俾千万世永为定案云。
译次年四月,由榔在云南去世。六月,李定国逃至猛腊而死,他的儿子李嗣兴与刘文秀的儿子刘震都前来投降。
臣等谨按:征讨缅甸的战役中,爱星阿分路督师,吴三桂实际主持其事。当时吴三桂的叛乱迹象尚未显露,正以擒获首领、降服远方为功劳;臣等编纂初稿时,因吴三桂凶险狡诈、不能善终,删去了他的姓名,只记载爱星阿等人。仰承皇上神明的谋略洞察秋毫,亲自加以指示,说:“吴三桂悖逆作乱的本性已成,那时已包藏祸心;他统兵临近缅甸,传谕捉拿由榔,不足以作为吴三桂的功劳,反而足以证实吴三桂的罪过。因为吴三桂并非真心竭力效忠本朝,正想借我天朝威势,尽数剪除明朝宗室的残余势力。而李定国、白文选又都是与他地位相当、曾委身事明的人,势难并存;也因此尽数诛杀,从而可以经营巢穴于滇南,不担心后患。然而当时正值朝代更替,老将尚存,不敢公然肆意反叛。等到中朝向来有威望如睿亲王、鳌拜等人相继去世,然后吴三桂才暗自认为没有一人能制约他的生死;于是假借撤藩之事,趁机背叛。这吴三桂蓄积奸谋已非一日,正与曹操、司马懿的用心相似,而他的叛逆迹象早在握兵征缅之时就已显露。他既不能对明代尽忠,又不思对本朝效节;反复无常、阴险狡诈,实为千古乱贼中的首恶。正应当据实直书,以彰显元凶大恶”。臣等恭敬聆听皇上的训谕,明亮如日星;真足以使奸邪之徒死后魂魄惊惧,阐明《春秋》诛讨隐恶之义。谨阐释训词,详细记录,以正罪状,使千万世永远作为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