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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共城从政录（清）周际华著

●目录

观风

移置百泉书院城内记

与诸生论文随笔

百泉书院岁修纪略

建义学碑记（建立凡二十，记略相同）

劝农

劝织

劝种树

种树记

种桑记

劝保甲

劝息讼

禁饮酒赌博

申禁赌博

禁拾麦

禁大秤小斗

禁夜戏淫词

祈雨

劝葬说

佛说

烧香说

劝减迎神会

劝修道路

劝修理河渠

劝重疏玉带河

筑东石河

重疏峪河筑红石堰碑记

新修万寿宫碑记

修三城楼记

新建文光阁记

重修卫源庙碑记

重修姚文献公祠堂记

新修耶律文正公祠碑记

邵康节夫子祭田约

改报德祠碑记

重修啸台记

百泉工竣纪略

云石记

采访节孝引

民之父母辨

详各宪请赐作辉县志序禀

附莘原从政录

●共城从政录

黔筑石藩周际华著

侄葆、元、顗

男颀、颖、顁、颋、顼、颚、灏、仝校刊

○观风

我私下认为，士人是四民之首，国家用来维系风俗、端正人伦的，必须在我们这一辈人身上奠定基础。《周礼》用乡三物来教化万民，并选拔贤才，这难道只是搜集遗留的经典、搜罗散失的历史，写成文章以侥幸获取高官厚禄吗？因此，考核士人的人必须先看重德行，然后才看重文艺。如果德行和文章都崇尚，那么有文章而没有德行，哪里比得上蓄积德行而在文章上笨拙呢？如果舍弃德行而只谈论文章，我又怎么能认可呢？共城是先贤子羔的故乡，风俗的淳厚由来已久。此后孙公、和邵尧夫、许平仲，以及后来的耶律晋卿、姚文献定甫诸位先生，前后辉映。至于夏峯孙锺元先生父子祖孙，更是天下仰望，又是近期可以效法的榜样。我曾读尧夫的《劝学》一篇，感慨地想象他的为人。而孙夏峯的《维风》《议救时》《议荒田《议》等作品，他的德行是怎样的？而他的文章竟然能如此维系世运吗？用这种标准来求取文章，就能得到了。然而有人说，现在所谓的八股文，争相揣摩以迎合时俗喜好，这与德行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朝廷用制艺取士，就是敷奏以言之旨，心里通达道理然后表达出来，言语符合道理然后实行，那么德行和文艺就一以贯之了。我治理这块土地，愿意与各位学子端正义理、阐明大道，以端正其本源，然后选取古人文中有益于身心性情的来学习，以六经为根基，以先辈为楷模，如果不是名作，就舍弃不取。那么用这个来写文章，也就用这个来磨砺德行，将看到在朝成为名儒，出仕成为名宦，如虎变豹变一般，能够继承前贤的修养，这不是地方长官的厚望吗？现在定于某日观风，届时各位学子和儿童都要聚集，听候考试，试文、诗各一篇。我年老荒疏，虽然未必能作师范，但拿出我浅陋的意见，勉强效法观摩，能与各位学子相互成就，为将来储备公辅之才，大概不辜负恒岳的灵气、珠泉的秀美罢了。各位学子要共同勉励。

○移置百泉书院城内记

百泉在县城西五里。泉上有山叫苏门，是晋代孙公和读《易》的地方。宋代则邵尧夫居住于此。元代则姚雪斋父子、赵仁甫、许鲁斋窦子声诸位贤人先后在此讲学。而孙夏峯先生则在国初从容城迁家到夏峯，在百泉教授学生。上汤潜庵、耿诚斋，他们尤其得力于先生。太极书院的名称，由姚、赵二位先生开辟，偕同许、窦诸位先生讲明太极之理，这是书院的起源。明代吴伯通任提学副使，改名为百泉。“百泉”这个名字，大概是担忧俗学支离破碎，希望各位学子探本穷源，得到启蒙养正之道。孙用正说太极书院专为了修身养性，百泉书院有督促考核学校的责任，专为下学之士而言。有树木的人是这样，取义于此。其旧址在泉的左边。崇祯壬午年，汴梁遭遇寇乱决水，淹没城池，于是将乡试移到河北，改百泉书院作贡院。到顺治己亥年，才开始在汴梁恢复贡院，而房屋还保留着。康熙二十三年，改作科岁试的考棚。乾隆十五年，改作翠华行宫当时县令银江文公季棠考核士人最勤，谋划想要重建，有志向但未及实现。到四十一年，曹县何公文耀才在邵子祠南得到土地，于是书院就移到泉的右边了。经过八十年，逐渐零落，半间厦屋都没有了。道光六年，我刚到任时，在泉上祈雨，只见颓败的墙垣破碎的砖瓦而已。城里的学子，因此我隐忧。于是想到圣天子培育群材，培养备至，边远偏僻之地，都承受陶铸。何况此地代产名

译儒学之道，师承渊源本来并不遥远。山川如川流岳峙般恒久，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没有神灵护佑呢？这是因为儒者自身不修养德行，监督教诲也不够努力罢了。我们这些人读书考取功名，身负地方官职，如果不致力于此事，那还能致力于什么呢？于是筹划修缮书院的办法，计算人工和材料，必需四千金以上，而诸生的膏火费也必须依靠数千金的利息才能维持。形势不允许在泉水边重新建造。幸好城内南街有一处官房，完整的房屋有一百多间，在这里讲学，宽敞有余。于是捐献银一千四百两购置此地，将百泉书院迁到这里。虽然更换了地点，但保留原来的名字，以铭记不忘先儒的意愿，并且作为诸生致力于根本的告诫，大概这样求学就有了场所。但是膏火费还没有备齐。于是与郭槑坪、璩艮斋两位学博商议，召集各位绅士讨论捐资，听到的人乐于前往，共捐钱三千多贯，分别交给商人经营生息。按夏冬两季分发，除了每月校试时捐出俸禄优厚奖励外，又每年捐献修金三百两，聘请名师大力训导。在考校之余，阐明修身立命的根本，并制定学约十条，用来帮助磨砺品行。这是规模大致具备的情况。然而这件事是为国家储备人才，不仅仅是为了供养诸生。后来的学者，必须深入探求姚、许等儒者讲学的宗旨，以及太极、百泉之所以命名的缘由，各人端正自己的性命，自我约束身心，使道学的传承不落后于前贤，独自引领文风日益振兴，士人的习气可以端正，家家户户诵读弦歌，科举功名就不必再问了。因此写下这篇记。

译附录《学约》十条

立学

学习古代圣贤的训诫，才能有所收获。所谓学习，就是效法。效法体现在父子、君臣、长幼、夫妇、朋友这五伦关系之中，全都要在这五伦上用力。因为自己未能通晓道理，于是选取古代圣贤作为榜样，照着他们的样子去效法。开始时虽然费力，时间久了也就自然了。比如忠孝节义，古人的事迹多种多样，要效法他们平时如何处理，遇到变故又如何应对。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全部铭记在心中。然后用自己言行所依据的道理去验证，如果确实有所领悟，这才是真正的实学。如果只是读书而不明白其中的义理，知道事迹却不能效法他们的行为，纵然考据精详，文章华丽，那与真正的学问相差就远了。所以，求学的人，首先要问自己所学的是什么。

立教

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惑叫做教育。从事教育的人，必须先明白道理的来源，学业得以成就的途径，疑惑得以辨明的方法，然后将自己所得传授给别人，使每个人都能有所得，这样大概就能确立师道，使好人多起来了。现在的读书人，大的方面是为了功名，小的方面是为了温饱，无所谓道，无所谓业，终身处于狂妄迷惑的道路上，又把自己所迷惑的东西去迷惑别人，对外迷惑学生，对内迷惑子孙，修身立命的宗旨，听不到讲解，每天用那些庸俗不可耐的八股文私下互相传染，牢不可破，这是自己误了自己，进而误了别人。百泉过去是先儒讲学的地方，看看他们讲的内容，难道有像诸生所说的私下传授八股文那样的事吗？诸生如果能收敛视听，潜心于尊崇德性、讲求学问这两方面，那么山水的灵气，一定会特别钟爱于儒者，难道姚、许、赵、窦之后就没有通达事理的人了吗？我天天盼望啊。

立志

《学记》说：“士人首先要有志向。”凡事一定要立定主意，站定脚跟，咬紧牙关去做，事情才能成功。如果见异思迁，或者萎靡不振，最终一事无成。譬如想要走千里路，立定心肠要走，日复一日，终究有到达的时候。如果一天不走，就一天到不了。这也是事理中最明白的了。所以《大学》首先重视知道止步之处，这样才能达到止步的境界，总要看志向是否坚定。诸生读古人的书，就要立志像古人一样，看准哪条路是我应当走的，就竭力去奔赴；哪条路是不应当走的，就死心不去做。谚语说：“有志者事竟成。”千万不要把念头弄错。

立身

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有幸成为读书人，是何等的身份？这更要自爱了。所以内在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外在的齐家、治国、平天下，都要由这一个人来承担。如果把这身体看轻了，就可以无所不为，而心思和骸骨都变得无用，岂止是无用而已呢？必将败坏法度礼仪，从而招致祸患于自身，那还不如没有这身体更好。我的身体能成为圣贤，岂不很好？即使不能达到圣贤的地位，也断不可流于不肖。所以，爱惜身体，是求学之人第一要务。诸生如果能看重这身体，然后事业才可以图谋；否则苟且偷生，侥幸免祸罢了，岂不危险吗？

立品

士君子确立品格应当高尚，取法的标准才宏大。所谓端正义理而不谋求私利，阐明大道而不计较功效。确立品格的人，品格是崇高的。那些卑鄙污浊的习气，对声色货利的图谋，丑恶的名声和污秽的行为，像鬼怪一样害人，这叫做败类。衣冠楚楚的人中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人？既然成为士人，就应当在气节上用心。气节可以伸张，即使贫贱有什么耻辱，即使富贵有什么荣耀？卓然像苍松翠竹，经历岁寒而不改变，这才是可贵的。孟子说：“人有不肯做的事，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品格所在的地方，光明磊落，当然不会像那些猥琐寒酸的人了。

立德

孔子说：“依据于德。”所谓依据于德，就是践行大道而在心中有所得。这件事原本不是高远难行的，只要在人生的日常琐事中随处体察。比如我侍奉父母，能尽一点心，能出一点力，就是一点孝。从根本的大道，一直到一言一动的细微之处，推广开来，没有不真实的，那么德就已经无所不具了。读书人不从自己身上积德，每看到圣贤行事，一概认为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大道不明，还谈什么德？德不确立，还依据什么？诸生能在家常行习的琐事中逐处讲求，先明白大道，然后才可以蓄积德行，事业文章，哪里施行而不顺利呢？

立功

儒者有了道德然后才有事功，事功根源于道德，不是夸耀才气、追逐荣华富贵的意思。人生际遇各不相同，没有不各有应当做的事，也就没有不各有应当尽的功。有幸在时代中得志，就做宰相做卿相，功绩在天下；次一等的，做一个官治理一个县，各自随着职分所应当做的，都可以施展我的抱负。即使不幸在山林中终老，无所发挥，而遇事衡量才力，也足以成就他人、改善风俗。比如汉代的王彦方、陈太邱等人，作为乡里的楷模，熏陶他们的德行，都成为善良的人，这不是儒者的功绩吗？处士纯粹是窃取虚名，希望先生宏扬这远大的谋略，是不可以没有立功的愿望的。

立言

言语用来阐明大道，自古以来记载

译极其广博，必定是道理在心中明晰，体现在行动上，然后才表达在言语中。选拔士人凭借科举文章，是要用他们的言论来检验他们的见识和他们的行为罢了，并不是仅仅去搜集陈旧的言辞，雕琢字句，模仿声调，追求浮光掠影的表面功夫，只是为了谋取官职的打算。学者写文章，原本是利用题目来抒发见解，各自展现内在的底蕴，如果事先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必定是言之无物。朝廷每三年考核一次，凡是选拔到一个士人，就将其作为担任官职的人选，怎么能用没有味道的空谈、违背良心的议论，去处理国家的政务呢？各位生员有志于写文章，应当探求古人立言的宗旨并深刻体味，然后品味其中的道理再下笔，而且文章也能不朽。德行是根本，文艺是末节，探求根本与末节，知道孰先孰后，就可以符合八德的标准了，哪里仅仅是为了获取科举功名呢？

译确立名声

名声超过实际，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大概是没有实际内容却享有荣誉名声，这足以成为士人行为的拖累。然而，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这又能说些什么呢？那些甘心被废弃的人，遇事就胆小怕事；那些或者固执偏激成性，又故意违背世俗的人，没有不假托名声高洁，来遂行他们偷惰傲慢的私心的。他们不知道喜好高洁也是一种名声，而最终并没有真正高洁，这也只是恰好成为一种无用的名声罢了。何况至于不顾惜名声，又岂止是无用呢？如果立志做人，应当一定有内心奋发而日益在外彰显的表现。所以君子原本没有追求近名的心理，但不可没有确立名声的方法。

确立真诚

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这是人世间生死攸关的关头，真诚就是人，不真诚就是鬼。真诚与虚伪的辨别，恭敬与放肆的区别由此产生，也就是人与禽兽的界限由此划分。因此君子对此谨慎对待。孔子说：“谨慎、守信、忠诚、恭敬”，千言万语，总是要教人秉持一片诚心，内心确信无疑，才能做人。如果自己问心先不能自信，又怎么能求得别人的信任呢？天地对万物的真诚，可以从可见的事物中验证；圣贤对他人的真诚，可以从不可见的事物中检验；根基始于内心，而成就于万事。如果在一夕之间容忍欺骗，并积累终身，稍有欺瞒，魂梦都难以安宁。求学的人何不自己思考呢？

○与诸生论文随笔

史礼堂先生论述文章的三十条法则，说得非常详细了。初学者入门的路径应当分开，那么阅读文章，首先不可马虎。必须选择那些清新、真实、高雅、端正的文章，阐明它们立意的方法，运气的技巧，用笔的奇特，选词的关键，以及层次起伏的妙处，使人心花怒放，正道分明，自然不落入尘世的障碍。如果立意不确立，就会浮泛而不切题；如果运气不流畅，就会支离而不通顺；如果用笔不奇特，就会平庸而不振奋；如果选词不讲究，就会粗俗而不驯服；如果起落没有层次，那么精神和筋骨都不能联络。这些都应当在阅读文章时体会。我看到现在的读者，不读先辈的名篇，或者读了像嚼蜡一样，全无趣味。每天把他们父兄师保的窗课文章，以及科岁考不得已侥幸取中的文章，奉为准则。学使就地选拔人才，竟然也获利，于是强迫他们的子弟学生苦苦相传习，因此深入肌髓，并不知道世上还有更好的文章。无论主考官出什么题目，不清不楚，不难不易，总是用他们胸中固有的套路蒙头套去，哪里还顾得上阅卷人的感受呢？以至于让人无法忍耐。唉！不阅读经史，不讲解四子书，不知道先儒的语录，没见过四海九州的名山大川，他们的胸襟会是什么样呢？又不肯对先辈的文章仔细体会，难怪自己误人而因此误人。我现在与诸生约定：每天读四子书二三段，古文一篇，经书各自量力而行，不必越级，但不可间断。再选取理法清真的文章，或读一百遍，或读三百遍，总期望心头明了，然后才安心。并将以前的旧套路投入东洋大海，或许自我革新有路，而积习可以避免。我每日盼望如此。

○百泉书院岁修纪略

书院分为中、东、西三院，共计房屋一百多间。议论的人认为屋舍过多，来求学的人显得寥廓，而且每年修缮难以筹款，恐怕最终倾废，实在不是长久之策。于是召集各位绅士商人，将西院四十多间房屋作为讲学的地方，因此中、东两院出售，压低价格，售得钱一千贯，发给当铺生息，计算一年得到利息一百千，归儒学管理收支。除了每年修补的费用外，每当有乡试，就用剩余的修缮费用资助在院学习的诸生，使寒门士子得以观光，以鼓励后来者。那些仅在外应考的，也允许给予院内的一半，无论人数多少，尽其所有资助他们。本金切不可动用，永远作为准则。倘若以后有乐善好施的家庭，从丰添补，使之宽裕有余，更是守土者所厚望的。谨将大概记录在石上。

○建义学碑记（建立凡二十所，记略同）

古代的教化，党有庠，家有塾。春季仲月出民，里胥、邻长坐在左右塾，考察他们的勤惰。到了农闲时在这里学习。义学的设立，大概是仿照这个。先王不只是以此来广开登进之路，而是使天下的人无不学习。这样，隐居乡野的人，既不隐藏他们的优秀；而愚昧无知的百姓，习闻仁义中正的训诫，也能相安于耕凿衣食，不至于被异端邪说迷惑，陷入罪戾而不自知。这是三代之隆的原因，道德统一而风俗相同。国家文教广泛传播，无远弗届，偏远的州县都设有书院义学，以广乐育兴教化。然而奉行日久，名存实亡的也有。丙戌年春，我初到辉县，首先捐资在县城南面建立书院，作为诸生讲学的地方。在城关乡镇劝谕共同建立义学，邑中的绅士耆老都踊跃从事。东关是靠近县城的地方，经由首事孝廉方正秦炳、生员张兆芳以及绅士等人公议，设在子羔夫子祠的廊下，并劝捐钱一百千，我也助钱一百千，共二百千，生息以充公用。聘请老师、修脯、附学名额、一切经费出入，由各位首事分年轮班经理，刻在石上以垂永久。其余城关村

译镇里共同捐资设立了十九处义学，其规章制度全都参照东关义学的标准。然而我考察县志中所记载的义学地点，如今都已不存在，这难道不是主管官员将其视为形式上的文书，而负责管理的人处置得不够妥善吗？那么凡是各位君子中主管此事的人，若能切实认真地推行，长久坚持而不废弛，使人才辈出，以向上符合盛世朝廷尊崇儒学、重视道义的旨意，那必定不需要我再多言。文治的兴盛，我将拭目以待，这就作为序言。

译○劝农

为了申诫懒惰的农夫以储备百姓的口粮，我查阅《尚书》，其中说：“努力耕种，就能有秋天的收获。”又说：“懒惰的农夫自求安逸，就越是没有黍稷收成。”自古以来，农业政策特别详尽，而其中最紧要的，都是以惩治游手好闲为急务。大概是因为勤劳耕作，仓库才能充实；田野里有储备，国家没有饥荒之年，这都是从劳苦中得来的。没有手脚享受安闲，而身家却能获得饱暖的。肥沃的土地难道不多吗？就像辉县，除了近山的石田不计外，其余沃土不下十分之七。又泉水遍地，比其他县更容易培育庄稼。然而谷物有限，百姓口粮艰难，为什么呢？是因为生产的人少，消费的人多。况且在生产者之中，用力不勤，施肥也不讲究。我多次出巡视察，看见种旱地的，一犁翻过就算种了；种稻田的，一锄挖过就算种了。治理不精细，肥料又不充足，任凭地力自然生成，收获多还是少，不用智者就知道。如今四乡的百姓大多游手好闲，种地的多半聚在一起在村落中闲聊，喜好宽闲，甚至劳作不久就想午睡，称之为“歇晌”。这种恶习深可痛恨。地力必须依靠人力，怎么能把有用的力气等同于无用，致使容易肥沃的土地最终变成贫瘠的土地呢？试着合计全县的百姓，男子七万余人，女子也七万余人。用七万男子的劳力供养十四五万男女的口粮，而在男子之中，老人和小孩去掉三分之一，读书人、工匠、商人又去掉三分之一。这就是即使不停耕作，还恐怕供应不足，何况他们相率陷入游手好闲呢？以前因为妇女游手好闲的缘故，教导她们养蚕织布，不过是用来辅助农事罢了。如果农事先懒惰了，危害尤其深重。现在与你们百姓约定：此后经过本县巡视的地方，有勤于劳作的人，一定给予优厚的奖励；倘若仍然沿袭旧习，嗜睡贪闲，严厉惩罚必定波及。并希望父亲教导儿子，兄长教导弟弟，丈夫教导妻子，内外都不要喜好安逸，大概这样农桑都能得到劝勉，衣食丰饶，民心自然安乐。如果安然不知悔改，本县言出法随，绝不宽贷。要警惕，要谨慎。

○劝织

我私下认为，百姓以耕作为根本，女子以纺织为职业，男女互相操作，使得布匹和粮食都有剩余，没有家庭不富裕而风俗不好的。辉县向来多游民，不思勤奋，耕种的都以懒惰自安，本县已经谆谆劝勉督促了。如果他们天良感动，尽早谋划，还可以振兴这颓废的风气。只是那些妇女，不是不厌恶自己的贫穷，竟然衣食无着，安然不知羞愧悔改，有的结队烧香，有的呼朋引伴拾麦，有的在戏场看唱，有的在暗处打牌，有的袖手闲谈，有的出头打官司，抛头露面，充斥道路，有见识的人为此感到羞耻。这都是因为家长向来让他们嬉戏游玩，全无管束，以致从小养成习惯，不以为错。本县每想到这些，深深惭愧自己教导无能，更加痛恨那些丈夫和男子的过度放纵。明确告知他们风俗败坏却不明白，又施加严禁的惩罚却不感到羞耻，身为地方长官，风俗败坏到如此地步，怎能不隐痛呢？于是思考潜移默化改变风俗的办法，只有养蚕纺织大概可以吧？养蚕事业的兴起，必须等待桑树长成之后才可以，而纺花织布则随时都可以看到成效。百姓也不是没有纺织的人，只是游手好闲的人太多了。现在本县在城西街，先设立一个机坊，放置机床两座，纺车三十架，寻找善于织布的人，每月供给他们工钱和饭食，作为老师。所有贫苦人家的幼女，十岁以上，十三岁以内，愿意学习的，以三十人为限额，就到机坊学习，每人供给饭钱，并供给棉花，先教她们纺纱，再教她们织布，等到她们学习有成，再用三十人替换她们，永远作为惯例，并责成女老师勤奋教导，不要让他们偷懒安逸。倘若这个局所一旦有成效，各乡镇都仿效实行，由此家喻户晓，大家都重视女红，不仅可以生财，也可以挽救这败坏的风俗。开局的时间及局内章程，另列清单告知。

○劝种树

我私下阅读袁氏《世范》，记载桑树、果树、竹子、树木之类，春天种植，并非难事。十年、二十年之间，就能享受它们的利益了。现在的人往往在荒山闲地，任其废弃。至于兄弟分家产，有时因为一根草根的微小利益，争吵失和。邻居的山地，偶尔有竹木在两界之间，就兴讼连年，倾家破产也不惜。为什么不把兴讼所费的金钱，雇佣工人植树，十余年后，木材已经用不完呢？以前本县三令五申，谆谆劝勉你们百姓，大家都乐于听从。今年正月，按簿册登记，桑树得到四万余株，杂树得到十五万余株。八月查视，存活者占一半。然而以十年后计算，每株即使只值一千文钱，那么价值已有十数万千钱了。从此以后，每年增加种植若干树木，也就每年增加若干钱，坐着收取利益而不劳苦，暗中致富而不自觉。你们百姓各有心智，当必不会因为勉强顺从官府，而当作应酬的场面。来年春天冻土解冻，种植应当增加，与其整天偷闲，不如举手得利？仍希望你们切实奉行，照簿册登记，各自把他们种植的数量，备查于管辖的地方。更应乘此有利时机引导，挨户严查，以共同成就殷实富裕的事业。种植多的，一定给予奖赏。如果经过本县所到的地方，其住宅不长草木，其土地大多空旷，立即将该地方严厉责罚，并提审地主重究，绝不宽恕。更有北山一带，举目荒凉，实在可惜。倘若能广泛种植橡树

译槲树，既可以用来养蚕，又可以用来烧炭，它的利益更是无穷无尽。为此，我命令管辖地方的官员，不要吝惜辛劳，挨家挨户传达命令，凡是靠近山区居住的人，无论是自己的山，还是别人的山，都要各自种植槲树，不用等到十年，就可以养蚕取茧。那些属于官山的土地，与其让它荒芜，不如多种植树木？民间如果有愿意出力种植槲树的人，允许他们申请立案，发给执照，作为拥有产业的权利凭证，绝不会因此产生滋扰百姓的祸害。千万不要因为山石多、难种植就最终放弃，这是我深切期望的。难道这些山以前没有茂盛的树木吗？主要是因为斧头砍伐它们，牛羊又在后面放牧践踏，你们又不肯随时补种，所以才会变得如此光秃秃的。如果真的是石山难以种树，那么大佛殿前后的山，也都是石头，为什么槲树那么多而且茂盛？这也是不远处的明显证据。希望你们百姓一旦奋发起来，毫不保留余力地去种植，那么今天光秃秃的山，就是将来草木繁茂的山。你们百姓共同享有的利益，在于你们自己。希望大家共同努力。如果这样反复劝导，竟然还有人不遵从，那就是你们冥顽不灵，本县一定不会宽恕你们。话已说出，法律随即执行，不要等到种树之后才后悔。尤其不允许乞丐以及小孩擅自毁坏折断树木，也不允许放牧牛羊的人任意践踏。责成管辖地方的官员，一旦发现就立即上报，或者由种植的家庭自行上报，本县立刻加以惩戒，绝不宽纵，不要违背，特此告示。

再查高庄、黄水口、薄壁等地，卖柴的人络绎不绝。询问他们，柴火采自深山；查看那些柴火，都是树的根。树木一定要庇护它的根本，然后枝叶才能茂盛；好比人一定要孝顺奉养父母，然后才能繁衍子孙。这也是事理中最明白的道理了。砍柴的人只取枝叶而留下根本，那么生长的就不会断绝，使用的也可以不穷尽。如果连根本都伤害，甚至全部拔掉，造物主虽然仁慈，也难以供应无穷的需求。这就好比人已经没有了根本，生机还可以询问吗？现在劝导你们种树，是从无到有；现在本来有树却一定要让它没有，难道不荒谬吗？况且在山岩之中，只有挖掘的人，没有种植的人。等到挖掘的已经穷尽，再劝导种植，又要借口石山难以种植，于心何安，于理更不可解释。从今告示禁止之后，再有无知的家伙敢去挖掘的，地方官员查实后扭送上报，立刻加以惩治。不是禁止你们穷百姓砍柴，而是留下根本以供你们不绝的使用。你们人力难以求得，生机容易断绝，本县因此深感忧虑，愿意和百姓一起切实培育。

译○种树记

古代诸侯建立国家，各自种植其土地适宜生长的树木，因此道路上没有作为标志的树木。单子知道陈国不祭祀，确实认为在上位者不能引导百姓并推广种植，利益之源一旦堵塞，百姓必定更加困苦，这是自然的道理。太史公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记载，种植的利益甚至与拥有千户封地的侯爵相当。此后史书传记中记载的贤明君主和循良官吏督促百姓种树的政令，都可以查阅档案来考证，难道这对百姓没有益处而只是做做样子吗？辉县背靠山峦面临河流，土地大多肥沃。我刚到任时，巡视乡镇，看见山秃地荒，就反复恳切地劝告百姓以种植为务，但懒惰的百姓习惯成自然，于是把我的话当作随便说说、随便听听罢了。戊子年冬天，于是严格制定规章，责成里甲负责，命令每户种植几十棵树，并重申禁止放牧践踏和砍折树木的规定。于是百姓都知道奋发努力，几个月以来，统计上报所种植的树木，除了四万多株桑树外，还得到杂树十五万多株。种树有几方面的利益，不包括田谷在内。房屋器具可以就地取材，柴火薪材可以俯拾即是，而且篱笆屏障可以防备意外，夏日的树荫可以遮蔽中暑的人，它的益处广泛而深远。从前东汉樊重想要制造器物，先种植梓树和漆树，有人嘲笑他，等到树木长成，先前嘲笑他的人全都依赖他的木材使用。人们往往只顾眼前而忽视长远，实在令人叹息。现在我的百姓既然知道种树的益处，应当勤勉地培育保护，每年增加种植，补上缺失损坏的部分，十年之后，繁茂的树荫形成树林，大家共同享受它的利益。我虽然不敢独占功劳，但推广国家仁爱百姓的政策，本来也是有责任的。

○种桑记

我既然下达了种树的命令，于是想到养育百姓的政策，农业和蚕桑同等重要。现在天下没有不耕种的地方，而养蚕织布的利益，在一些大城市，却听不到织机的声音，人们安然处之并不觉得奇怪。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养蚕必须先种桑树，树木各有适宜的土地，唯独桑树没有地方不能种植。考察历史典籍，即使是偏远寒冷之地，都能凭借它获得利益。何况在中州肥沃的原野，却只让东南几个郡独占其利，这是人事不修，是我的百姓的过错，也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况且辉县接壤若泽紬、内黄绢，货物流通四方，即使境内侯兆川一带，也有不少人饲养蚕。我惋惜这种风气不广泛，于是在戊子年冬天，命令百姓每户种植十株桑树。根据里胥上报的情况，虽然不如数完成，但也已经有四万多株了。己丑年夏初，又命令百姓拿出土地，或三亩、二亩、一亩不等，仿照泛胜之种植椹树的方法实行。几年之后，枝条繁茂，将要招募织工，让百姓学习，使络纬虫鸣叫的声音在四境都能听到。它的利益大概说不完。然而这些都是百姓承受的，我有什么呢？只是修好公事，痛改偷懒懒惰的风气，不至于像五个人成群结队拾麦争抢那样，或许能安慰我安定民生、淳厚风俗的深切心意。

○劝保甲

严格整顿捕盗事务，以消除盗贼。本县我刚到任时，已经恳切地反复申谕多次了。辉县民风质朴，很少有奸诈强悍之徒，所以向来没有盗案，即使有，也是外地来的。如果没有窝藏的主使，他们藏身何处？因此适宜实行十家互相担保的方法，大概不至于藏污纳垢，滋生不安定因素。至于狗偷鼠窃，都是贫民无业，起初喜欢游手好闲，后来难以忍受饥寒，虽然属于不得已而为之，但骚扰侵害良民，实在可恨。这必定有窝主熟悉门户，引导他们往来，才敢公然出入，肆无忌惮。而他们的邻居，有的害怕结怨，有的害怕牵连，自甘耳聋眼瞎，从来没有首先揭发。贼风猖獗，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本县屡次奉上级命令推行保甲制，而百姓又担心滋生骚扰，所以我自己捐资刻版，刷印门牌，让十家互相稽查，一家为匪，十家连座。首先告发者免除罪责，又选择公正的人立为牌头，来率领他们。又命令地方保正、甲长来纠察他们。本县不时查阅，务必期望大家共同矢忠勤勉，不避嫌怨。无论镇市村庄还是零星小户，都各自就近联合归属。有十家就十家同牌，或五六家，或七八家，也可以互相担保。每年冬至日，各牌头核定户口，到县里填换，不许书吏差役纷纷下乡滋扰，也不许领取门牌时索要费用。那些原有门牌户口，或经死亡迁徙，或经新迁入，都按实际情况填注，不要滥报也不要隐瞒。倘若你们百姓同心振作，铲除莠草安定良民，那么奸邪无处藏身，盗贼自然远离。如果仍然沿袭旧习，做只顾自己的人，那么日夜遭受偷窃的累赘，至于呈报官府以求赔偿，而你们已经苦不堪言了。况且又触犯连坐的法律，虽然是苦上加苦，本县也不能为你们宽恕。慎重啊。

○劝息讼

为了杜绝争执、停止诉讼、平息事端、安定百姓，曾经读王士晋的宗规，说太平百姓，完纳赋税徭役，断绝争讼，就是天堂世界。大概诉讼有害无利，要花费盘缠，要奔波劳碌，如果制造机关算尽，又败坏心术。而且无论官府多么廉洁明察，但只要到了城市，就被歇家（旅馆主人）摆布；到了衙门，就受胥吏衙役的呵斥，伺候多日，才能见到官员。理直胜诉，已经吃亏不少；何况理亏败诉，受鞭打，受锁押，甚至破家辱身，冤仇相报，祸及子孙。总之从一念意气用事开始，如果能忍气，此心就平定了。想到诉讼时的苦

译心中的烦恼，自然就会像冰融化一样消散了。即使有万不得已、关乎祖宗父母兄弟妻子的情事，也应当私下里调解处理；到了实在无法解决、必须告到官府的时候，也只应当据实直说，千万不要凭空捏造、添油加醋，以便审理的官员能够容易结案，让你早日回家安心过日子。《易经》说：“警惕则吉祥，最终却凶险。”这是锦囊中的妙计，不可不慎重对待。尤其需要自己拿定主意，不可听从讼师的教唆，钱财被别人捞去，灾祸却由自己承担，这是最关键的要害。我每次审理案件时，看到许多诉状，其实只需乡里保甲调解就能了事，却竟然极口喊冤，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有的是口角间的微小嫌隙，有的是鸡鸭之类的细故，有的是事情与自己无关却出头惹祸，有的是事情已经渐渐平息却还在不断挑拨，起初是因为不能容忍，后来就变成不可救药。本县令既为你们感到愤恨，更替你们感到可怜。因此申明利害关系，以破除你们的愚昧之心。此后如果有族人兴讼，就由族长出面调停；如果是外人兴讼，就由地方邻里出面解释。省下闲钱好用来持家，趁着大好光阴去谋求生计，不被意气用事所驱使，这也是自己占便宜的地方。如果再不猛然醒悟，花钱受气，那就随你们去吧，本县令只能秉公执法，严厉惩处，不要留下后悔。或许有人说，审理案件不清除根源，只是遏制其流弊，是没有益处的。孔子说：“一定要使百姓没有诉讼。”推究其根本，在于彰明德行。我德行浅薄，惭愧不能使百姓心生敬畏，但每当使用刑罚的时候，没有不深深自责、引咎不及的。我先自我勉励，希望百姓各自珍重爱护自己。

译○ 禁饮酒赌博

为了重申禁止饮酒赌博以整肃民风一事，本县自上任以来，至今三年，时常以饮酒赌博之事勤勉告诫。其中良心未泯、悔悟顿开的人固然不少，但积习成风，尚未能完全革除，因此屡次触犯法律，身受重罚。本县每次执行惩罚时，内心多有不忍，为何非要做出这种不得已的事，一定要触犯法律才肯去做，以至于逞凶作恶招致灾祸，破产倾家，连累良民，酿成恶俗，竟然迷迷糊糊地不努力痛改前非呢？试想饮酒必定会醉，轻则失态，重则滋事，兴致所至，什么事做不出来？那些士绅阶层的人，已经留下了失德的羞耻，何况是那些暴戾之徒，必定有放纵情欲的行为。等到酒醒后后悔，伤害身体还是次要的，而祸事已经不可挽救了。那些喜欢赌博的人，自甘堕落为非作歹，又引诱良民，像老鼠狐狸一样躲藏，不知天日，这又有什么乐趣呢？况且胜者心浮气躁，输者气短心虚，做奸犯科，是势所必然。人谁没有心，却忍心做这种事？本县每当想到这些，深深为你们哀叹。从今以后，凡是殷实人家和穷苦百姓，识字的劝告那些愚笨的人，做父兄的管束好子弟，务必使各自勤奋从事正当职业，共同享受安康太平，痛改以往的过错，急走自新的道路，使匪类绝迹，刑罚不用，作为地方官的我也感到光荣了。倘若怙恶不悛，仍甘守积习，本县查访最严密，耳目难逃，一旦进入公堂，定当依法严办，决不肯稍加宽容，留作民间之害，你们百姓要共同敬畏。再者，巡守地方的役卒，负有稽查的责任，如果有上述不法情事，自然应当随时禀报，以便严加追究。倘若敢包庇隐瞒，甚至从中牟利，一经查出，比犯法者加倍惩处。本县言出法随，切勿视为空文，自取重罪，不要说告诫得晚了。

○ 申禁赌博

本县上任多年，惩办赌案，不胜枚举。有的自行投案，有的秘密抓获，有犯必罚，从未宽恕。近来四乡镇市，赌徒大多收敛踪迹，私下为你们百姓感到高兴。然而法律可以制约远方，却难以制约近处。查访得知城关赌局，正不乏人。推究其原因，都是由书吏衙役主持其间，众人认为衙门可以倚仗，因此肆无忌惮，胆敢结党营私。而地方巡役，也借此生财，互相包庇，唯独不思考赌博一事关系最大。有的索取赌债，剥衣夺物，斗殴致死的有之；有的无物偿还，逃往他方，自杀身亡的有之。况且越穷越赌，越赌越穷，起初是偷鸡摸狗，接着是结伙抢劫，命案盗案，多半由此而来。你们得到书吏衙役的包庇，以为可以欺瞒官府，却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害了自己。为此告示仰告军民人等知悉，此后务必各自安守本业，痛改前非，立志做人，以免罪悔。倘若仍蹈覆辙，一经查访抓获，窝赌的主人，房屋没收归官；同赌的人，责罚备至。其中有书吏衙役及地方路捕，都加重惩处，决不姑息宽纵。这是本县爱惜你们的一片苦心，如果有天良，各自应当猛省，不要等到刑罚加身才后悔。敬畏之。

○ 禁拾麦

为了严禁拾麦以安定浇薄风气一事，查得拾麦的风气由来已久，各地都是如此。《诗经》说：“那边有遗留的禾把，这边有滞下的麦穗，这是寡妇的利益。”这是最仁慈的人应当怜悯体恤的，不必过分禁止。然而辉县的习俗，不仅是老妇和寡妇这样做，即使是青年妇女，无论贫富，大多游手好闲，不勤于纺织。一旦麦子成熟，就呼朋引类，田间小路上挤满人，恬然不以为耻。而且自恃是女性，没人敢拒绝，或偷或抢，酿成大祸，并不顾惜生死，像蜜蜂赴蜜，像蚂蚁赴膻，在镰刀下辗转，在车轴间奔跑。偶尔有撞击，即使死也不惧，种种祸端，不胜枚举。谁作为父母和丈夫，竟然听任女儿妻子招致灾祸而不加以阻止呢？羞耻厌恶之心，人皆有之。作为家主，如果在平时申明廉耻之道，警示祸患之机，即使是隋侯之璧、夜光之珠，也不会妄取，何况不是自己的东西，利益又不多，为何抢夺而不知悔改呢？况且设身处地，我有麦子而别人取走，我将如何自处？况且拾麦的人未必不是种麦的人，因为别人取我的而深恶痛绝，因为自己取别人的就心安理得，更不符合忠恕之道，尤其奇怪的是。辉县的东北是林县，西北是山西的陵川县。每当收割麦子的季节，大多扶老携幼而来，必定要待十几天才离开。合计高庄、薄壁两路，不下两千人。试想种麦的人家，终年劳苦，才有这些麦子，难道甘听他人拾取并加以盗窃吗？人如果有良心，必定不忍心。本县每当想到这些，深为痛恨，因此每年亲自巡视，多方劝谕。近年虽然稍见收敛，但所谓羞耻厌恶之心，未必人人能体贴奉行。出示晓谕，从今以后，凡是遇到林县、陵川县来的人，一概不准收留，使他们无处驻扎，自然不敢

译然后退去。本乡就近的地方，只允许鳏夫、寡妇、孤儿、老而无子者以及贫穷且无处申诉的人拾取。倘若年轻妇女不知羞耻悔改，仍然重蹈先前的错误，除了本县私下查访惩处外，地方上一旦有所发现，立即禀报，并将该妇女的父亲、兄长、丈夫、儿子一并送交官府追究，不得包庇纵容，自招罪责，务必严加警惕。

译○禁止使用大秤小斗

为了申明告诫市井商人以重视度量衡从而便利贫民，查得设立度量衡，是为了彰显公平而杜绝欺诈。使用大秤小斗，是法律必须惩处的。你们百姓应当共同知晓。那些贪图利益的家伙，不公不平，往往以欺诈互相标榜，因此秤不符合标准，斗不合规制，少出多出，轻出重入，种种弊端，危害我的贫民，实在令人痛恨。试想那些乡间懦弱贫苦的百姓，终年辛勤劳作，有的冒着危险去采集药材，有的竭尽全力来种植菜果，有的攀爬险峻岩石去砍伐柴薪，有的手脚磨出老茧去谋取那一点点粮食。本着怜悯贫苦的道义，只应该增益寡少而削减多余，可悲啊！那种害人的心肠，何必苦于损人利己？阴谋暗算，比蜂蜇更难防范；活剥生吞，比盗匪更为凶残。竟然宽恕雷霆般的打击，天网虽然疏漏，却难逃执法官吏的诛罚，王法不予宽恕。应当发布告示晓谕各行店铺商贾及居民百姓知晓：凡是贸易往来以及粮食出入，务必各自秉持良心，公平互劝，不要做欺诈的谋划，不要沿袭以前的陋习。秤以十六两为标准，量则遵守官斗。如果有轻重大小不一致的，不妨到衙门申请更换。本县开诚布公，念及你们有改过自新的道路，断不会引诱你们前来，然后突然加以惩罚。限定一个月内，一律改换。如果超过一个月后，仍然重蹈覆辙，或者经本县亲自检查，或者被贫民告发，立即照例惩办，绝不再宽恕。

○禁止夜间演戏和淫词

为了顺应风俗并矫正风俗以挽回浇薄之风，查得民间演戏，是为了侍奉神灵，如果确实诚敬，修持以推崇报赛，原本不必过分禁止。只是观看演唱的人多，那么游手好闲的人必然众多；聚赌的人出现，那么祸事必然发生。而且让青年妇女涂脂抹粉，结伴观看戏场，竟然把女红活计置之不问；而年轻轻薄的子弟，从中混杂，眉目传情，最足以成为诲淫的开端。再加上开场演戏，无非是戏谑狂言，或者逞示妖艳之情，或者传播邪僻之态，真假难辨，顿时激起私心，风俗的浇薄，都因此而起。本县先前已经告示劝诫，酌情在农工结束的秋季，各村庄只允许演出一本戏，并严禁夜间演戏，以防盗贼，以平息赌风，已经再三谆谆告诫，你们各自心里明白，应当大大谨慎戒惧。然而喧闹的声音震动红尘，灯烛的光亮如同白昼，纵情欢乐，竟然忘记了深夜的更筹，任意诙谐，不惜招致盗窃淫乱的祸害。本县引咎自责，未曾开启这种端绪，你们百姓沿袭旧俗，为何一成不变？说到这些，不禁深感隐忧。为此申谕乡城士民百姓知晓：此后各村庄报赛田功，只允许仍像以前一样演出一本戏，如果超过一本，就将为首者加以惩处责罚。所演的戏，务必选择古人的忠孝节义，足以激发人心的来演，这样歌唱也有深思，哭泣也有情怀，也未尝不是改变风俗的一种方法。如果肆意戏谑嘲笑，言语涉及邪淫，责令该管地方官将其驱逐出境，不要让他们引诱我的良民。倘若再不遵从，一经本县私下查访确切，先将该地方官从重究治，决不姑息宽纵。谆谆教诲你们，希望不要听之任之。

○祈雨

上天长久不下雨，祈祷没有灵验。只是因为长官的缘故，连累了农民。或者刑罚奖赏不当，或者听讼断案不明，或者贪求不足，或者酷烈不仁。皇天震怒，吝惜这甘霖。为什么不只惩罚长官，却波及到百姓？从今以后反省过错，普遍晓谕乡城。如果有弊政不公不明，或者有暴露的尸骨，迅速让我知道。我立即改悔，以顺应天心；我立即收埋，以安慰幽冥。希望万一幸运，或许上天鉴察这份愚诚。

○劝葬说

我私下认为人死为鬼，鬼就是归的意思，是说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人们之所以以有儿子为乐，是乐在于他能将父母安葬入土。所以先王制定丧礼，刚死就穿衣，穿衣后入棺，三天后停灵，停灵后就办理安葬。安葬的期限，天子不超过七个月，诸侯不超过五个月，大夫不超过三个月，士不超过一个月。提前安葬的，叫做渴葬；推迟安葬的，叫做怠葬。从停灵到安葬中间，都不处理其他事情，日夜忙碌，安葬后才停止。认为作为人子安顿亲人遗体的，一定要到安葬才有所归宿。停灵而不安葬，是使得亲人退不能返回寝宫，进不能进入墓穴。作为人不能成为鬼，又不允许父母，有什么罪过而忍心让他们无所归宿呢？况且水火灾害，世间时常有，住户众多的地方，这种祸患更难防范。一旦发生火灾，怎么能措手不及？谁不是人子，难道不牵肠挂肚吗？听说某城旧俗，安葬往往拖延，有一具尸体经过数年而不安葬的，有积存尸体经过数十年也不安葬的。推究其缘故，在于安葬的装饰过于奢侈，习惯成自然，如果从简办理，就会招致众人的非议。这是只知道准备物品丰盈适宜，顺从其厚葬，而不考虑危及亲人违背礼制的大错啊。孔子说：“收敛头脚，形体完整安葬而没有外椁，符合其财力，这就叫做礼。”至圣的话尚且不肯相信，愚蠢到这种地步吗？有的人拘泥于风水之说而停尸，停尸后就忘记了，这简直是以父母及祖父母无着落的尸骸，作为子孙求富贵的等待，岂不是病狂中最严重的吗？唐代郑延祚的母亲

译卒后二十九年才下葬，葬在僧舍墙边的土地上，颜真卿弹劾上奏此事，兄弟二人终身不被社会所齿列。后周太祖下诏说：“先王留下训诫，孝子出于本心，不是以厚葬为贤德，只是以符合家境为礼制。背负泥土堆成坟茔，贵在尽力，务必使九泉之下断绝痛恨的灵魂，千古以来没有不归葬的遗骨。”今后有父母、祖父母去世而未安葬的，其家长不得随意谋求仕途晋升。又宋朝王子韶因不葬父母被贬官，刘昺兄弟因不葬父母被夺去官职。古人以此留下戒律，如此深切，实在是因为仁人孝子的用心，对此应当有极大的不忍心。本县以仁孝作为你们这些人的期望，此事关乎至性，无需使用刑罚威势，应当激发天良，深深自我惭愧醒悟，只求尽到礼数，不避他人议论，或许我们县里没有未安葬的丧事，而你们也不至于有后悔不及的恐惧，这难道不是幸事吗？至于那些乡村愚昧无知的人，需要由一两位读书自爱的人士为他们反复开导，并且立即以身作则，这才有益。愿与各位君子紧急谋划此事。

译○佛说【当时内子去世，有人建议用佛教仪式来办理丧事，我向来恪守家传，深深以佛教为戒，不知道罪过悔恨可以通过忏悔来消除，因此作《佛说》来谢绝他们】

谈论佛的人说：佛就是觉悟，觉悟一切种类的智慧，又能觉悟有情众生，就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我认为这都是背离大道的儒生，好奇嗜僻，创立艰深诡异的学说，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却完全不考虑其流毒之深重。像今天所谓的和尚，败坏常理、扰乱风俗，到了无法穷尽的地步。那印度人梦见自己来自西周，金人梦见自己进入东汉，这都是从梦中得来的罢了。梦做得不停，就编造出迦陵、震旦、莲花、贝叶、鹿苑的僧侣、鱼山的梵唱。长久地这样说梦，历经千百年，他们真的觉悟了吗？没有吗？孟子说：“我也想要端正人心，消除邪说。邪说不消除，那人心会怎样呢？”韩愈的《原道篇》《佛骨表》，其论述既详细又透彻，而读书自命不凡的人，奉行我们的道却尊崇侍奉它，竟然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应该做什么样的事，应该坚守什么样的学说，昏暗不明，甘愿做佛的弟子而不推辞，这又该说什么呢？我看到卓然独立的名士，身居高位的官员，设立经堂来供奉盂兰盆，难道不认为这有益吗？为什么梁武帝三次舍身供养，最终对祸败毫无补益呢？士大夫身处名教之中，不肯以圣贤的标准要求自己，却忍心以狂妄悖逆误导人世、败坏人心，这是寄托在什么上面呢？这就是傅奕上疏诋毁浮屠，而招致萧瑀地狱之骂的原因，其锢蔽大概就是这样了。佛说以三昧为正定，以四禅为解脱其意力主于空，未曾不与我们的儒家的定静安相似。然而其弊端在于不思考，不思考所以没有所得。那些俨然像儒生的人，不能敦本务实，只是窃取其近似的表象，来违背自己的实际行动，这是祸害大道的根源所在。更不可理解的是，佛已经荒唐，而僧人尤其悖逆。当今世上披着袈裟、坐在蒲团上的人，他们真的能散下天花吗？他们真的能施降法雨吗？他们真的能禅心镇定，自安于清寂而不陷入淫虐吗？究竟遵循什么术法，能让仕宦之家不惜金钱，贫贱之子不顾邪淫，成百上千结群，焚香礼拜，到底有什么好处？必定导致破产辱身而决不自悔吗？天下的寺院奢华极了，天竺、灵隐等寺，所在之处的僧人都有数以百计，无不从喜好施舍的主人那里获取供给。唉！僧人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我的兄弟子孙，不是我的朋友亲戚，每天把艰辛困苦得来的钱，施舍给伦理荡灭的地方，连我所谓的兄弟子孙朋友亲戚，都达不到这种程度。这真是可痛可恨啊！共城不过是个小邑罢了。人情并非不朴实，然而大小村庄都必有禅林精舍，而城镇更不用说了。问起他们的田地，有的是一二顷以上，多达七八顷不等，而僧人又日以重利盘剥为事，因此民间的土地有八成的，没有产出的。如果这样下去，那么众姓必定会成为无着落的孤独园，而众僧就成为了有情的射利子。说到佛，僧人并不觉悟；说到利，僧人却觉悟。只有僧人的管理者不曾加以查禁，反而充当护法，于是使得秃厮焰炽，编户风浇。居丧的人梵咒盈庭，甘愿将我的亲人置于罪孽之地；礼忏的人裙钗宿庙，忍心将我的妇女捐弃于贞节之外。那些牧童耕夫不知顾忌，还可以说通。既然口谈诗礼，身寄伦常，把天下必不可有之人，作为家中必不可缺之用，这是怀着什么心而梦梦不觉呢？我力量小，不能全部揭露而发出，又不能遍嘱天下，只愿与读书明理的儒生，随其所遇而重加开导，告诉人伦的宗旨，警惕邪说的诬蔑，使天良感发，也不难逐渐挽回愚昧的风气。如果竟像韩愈所说“人其人，火其书，卢其居”，难道不是我们大道的幸运吗？或许有人深深羡慕吧？李青莲自托于如来，白香山擅名禅伯，那么我的说法就不存在了。

○烧香说

圣人神道设教，是用来补救国法之穷尽的。大概人道没有比立心更重要的，心如果不敬，什么事不可以妄为？所以恶积于心的人，刑罚所不能惩处的，于是阐明善恶的报应，以祸福的根源使人恐惧，使愚夫愚妇心有所惧，而欲望不敢逞强，以此作为辅助治理的工具罢了。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敬是存心的道理，不是求福的道理。”这是权柄只在我，而不在鬼神。然而这个意思不可以责备愚贱之人，所以任其互相崇奉而不禁止，或许可以防止淫乱而止息混乱。于是起初借以防止淫乱而止息混乱，而后来却到了诲淫而导乱的地步，就像今天的烧香者，真是大可骇人。天下的愚昧，没有比佞佛更愚昧的，佞佛因而佞僧，又是愚昧之甚了。杭浙的风气，不可言说。就像共城小邑罢了，驰情赶会，肆志烧香，成百上千结群，如蜂如蚁，不惜五铢之费，顿时轻视千里之途，朝山拜忏，广济妖僧。甚至锁颈挛身，摸牌宿庙，秽行丑陋，恬不知羞。为什么不思考神果真有灵，则降祥必于善类，于是素不务正，而欲以辱身蒙耻，向神明乞怜，神必不

译许。况且神明如果喜好谄媚，那么祈求的人已经很多了，怎么能一一使他们都满意呢？何况你们烧香已经多年了，连年烧香，却也连年受苦，并没有听说神明私下授予你们，侥幸获得奇异的福分，只是白白地填饱了坏和尚的肚子，增加了坏和尚的财产罢了。竟然完全不加以悔改，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况且你们当中，儿子违逆父亲、媳妇违逆公婆的，正不少见，为什么不把侍奉神明的心用来侍奉你们的父母？眼前没有惩治忤逆的刑罚，日后足以享受儿孙的孝顺，难道报应不是清清楚楚的吗？为什么越是忤逆就越烧香，越是烧香就越困苦？作为父母、丈夫、儿子的，竟然不曾痛加惩处。我不忍心你们长久这样昏沉糊涂，姑且借用报应的说法对你们讲讲。神明之所以报应毫不差错，是因为他们聪明正直的缘故，能够赐福善人、降祸淫邪，而在其中没有私下的亲昵偏袒。不像贪官污吏，可以用贿赂嘱托，可以用私情请求。如果私情和贿赂可以通行，那么即使是神明，又怎么值得畏惧呢？希望百姓们，在心中看见神明，因为神明来检点自己的心，有父母的尽到儿子的职责，有公婆的修好媳妇的本分，这就是立心的根本，也就是侍奉神明的诚心，如果能忠厚地对待万物，勤俭地持家，自然家庭和睦，家宅安顺，不必进庙烧香，神明已经默默回报你们了。《易经》说：“积善的家庭，一定有余下的吉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不致力于这些，却每天忙着烧香，连受罪都来不及，又何必问享受福分的事呢？只是愚昧的百姓无知，所依赖的是读书自爱的儒生们随时开导，未必真的积重难返。我每日对各位书生寄予厚望。

译○劝减迎神会

关于酌情削减繁杂费用以挽回愚昧风气一事，查得共城旧俗，每年正月期间，从城里三关到各个村镇争相举办迎神庙会，乐器声喧哗震耳，炮竹声如雷轰响，导致男女混杂，全城上下如同发狂，这种滋扰难以忍受，确实是你们亲身所受的痛苦，本县理应全部裁撤，以消除百姓的负担。但因为大傩的礼仪自古如此，百姓既然以敬神为借口，势不能突然进行变革。然而考虑到物力艰难，应酬奢侈浪费，妇女外出游观，种种情况令人担忧。况且照此下去，沿袭旧事并加以粉饰，必然导致放纵私欲、耗费精力，酿成祸端，行为放荡、邪僻奢侈，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们历年暗中受其拖累，难道见识不到这一点，还是被众人的喜好所阻挠而无可奈何？本县深切体念百姓劳苦，在顺从习俗中寓含改变习俗的方法，为你们暂时酌情削减，以期逐渐消除。明年从城中开始，后年轮到东关，再后年轮到西关，然后轮到南关，将一年的耗费分摊到四年来做，节省的费用已经不少。又有自爱之家的父亲告诫女儿，丈夫告诫妻子，不得浓妆艳抹，成群结队地追逐，节省的费用又不少。乐队的设置，只有一两个班就足够了，何必数十个成群，使人眼花缭乱？那些炮火连环的，尤其令人惊愕，而且违反禁令，我已经多次告示禁止了。在这两方面加以节制，节省的费用又不少。而且能不追求繁华，去掉背装，拆除台阁，那么四乡的妇女就不愿来观看，远处的人没有车马的供给，居住的人没有食宿的消耗，节省的费用又不少。至于乡镇巨镇，原本不禁止你们迎神，但浪费的源头，会日消月减而不自知。务必及时猛省，互相节约，以不辜负我谆谆劝戒的苦心，这是地方官所深深庆幸的。如果仍然冥顽不灵，肆意妄为，法律就在眼前，不能再为你们做宽恕情理的辩解了，不要后悔。

○劝修道路

按照《周礼》，司空按时平整道路，是为了方便往来。而乡村里巷，也各有应当通行的道路，急需修理。然而人情争走捷径，不走正规道路，常常在麦禾地中竞相践踏。有地的家庭，不得已挖坑来阻止，又不得已筑垒来阻挡。千方百计，竟不能制止。而应当通行的正路，有的被茅草堵塞，有的被淤泥淤积，一概置之不理。因此车马快速行驶不利，而麦禾遭受的损害已经很多。本县每次巡视所见，自恨劝导不及时，又怎能怪你们因循守旧、大行其道呢？走路不走小路，古人谨慎对待，这个道理不能要求愚昧卑贱的人。但车马行驶的艰难，麦禾被践踏，即使迟钝的人也有心知。难道没有过错而伤害庄稼的人吗？为什么不各自出力来挽救和纠正呢？为此告示各里大户及地方知晓，限一月内务必在大路所在塌陷的地方培土，缺失的地方修补，低洼的地方填平。路的两侧，另外挖掘壕沟，各宽三四尺不等。即将壕沟挖出的土垫在路上，那么路凸起而沟自然凹陷，大概积水有去处而泥泞可以避免。车马沿着车辙行驶，而禾麦无伤，所谓遵循正道，不已经见到平坦的极致了吗？至于田间地头，各自以其次要道路为限，不允许再从麦禾中任意行走以祸害其生机。这不仅为你积累阴德，也是用来端正人心术的。当此严寒未至，土脉可疏通，趁此闲暇之时为之，便可收效于来年。在于该地方不惮勤劳，各大户不惜财力，没有财力但可出力的人，就以其力相助，不得懒惰推诿，更不得从中阻挠。互相振作，其利益岂是浅薄的吗？倘若视为具文，坐视不理，或有阻挠生事的，定即提审该地方严行重处，而各大户也必被斥责，望凛遵。

○劝修理河渠

兴修水利，是官吏的责任；避免水灾，是百姓的本分。辉县东北地势高，所担心的是大旱；西南地势低洼，所担心的是水涝。北阳、云门、流河等地，往往秋水涨盛，淹没时常出现，这是自古以来的形势使然，但也因为筹备不力。四月二十八日，我因公到峪河镇，恰逢大雨。初更后，地方官报告雨水深透，我暗自欢喜，麦子可以饱满而秋收可以播种了。雨整夜不停，天亮时报告大水突然到来，漫溢无序。南北街成了渠道，深约一丈，进入民房的有三四尺，墙倒屋塌，水势如雷鸣。我被困在镇上四天，乡邻音讯不通。水势稍减，登楼而望，麦地都成了泽国，忧虑危险而无计可施。询问原因，则是峪河淤塞很久未疏通，所以横溢无处归去，导致为民害。我于是召集各位绅士谋划，劝他们及时疏浚，先捐百金以倡导，众人都乐于参与。随即回到城里，儿城等地报告灾情的有三十多处，一方面据情转报，一方面亲自前往查勘。询问老农，都说四月水灾自古未见，这水从太行山倾泻而下，沙石飞走，麦子受害犹可，而土地受压难以忍受。聚集灾民共同商议，大都束手无策。我说：“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却让百姓受害如此，我是什么人呢？”于是先捐俸禄作为暂时疏通积水的计划，又为

译于是我去查看河流，探访聂公旧时的渠道并加以加深，同时劝告大家各自在村庄地势最低的地方，用二三十亩或五六十亩不等的土地，由公众捐钱买下，出人力来疏浚它，使它永远成为蓄水的地方，希望水有去处，不至于泛滥决堤。大家都说：“这样办理很好。”但是，抵御小水还可以，如果大水到来，向南流的丹河就会壅塞停滞，而向北下的水势难以消退，虽然辉县进行了疏通，又怎么能消除获嘉、新乡的阻碍呢？我也低头无言，只能祈求上天罢了。

译○ 劝重疏玉带河

关于重新疏浚玉带河以培补风水脉络、资助灌溉一事，查阅县志记载：海虞人陈必谦在万历四十五年任辉县县令时，见卫河南流一去不返，因此创议改道新河，命名为玉带河。从礼字闸下引水向东流，到新桥处折向南方，经由三里屯向西南流至胡家桥，进入智字闸下，仍汇入卫河，蜿蜒环绕城邑以培补风水。当时人文兴盛，科举接连中第，不仅本县称盛，其他县发迹的人也多系辉县人，应验无误，历历可证。后来因山洪暴发导致淤塞，到本朝康熙二十八年，县令滑彬详请重新疏浚，但过久后又堵塞。乾隆十五年，县令文兆奭再次疏浚，每次疏浚则文风与户口无不兴盛。如今又过了八十年，人文凋零，令人徒然对山川的明丽秀美感到慨叹。而且向来称为富裕之家的，全都趋于衰微，即使商人贸易也难以期望殷实，追溯其缘由，未必不是此河淤塞的缘故。况且自方山以下，山洪暴发，县城东南方被淹没的地方无法抵御，因此疏浚之功确实不可迟缓。本县自丙戌年来到此处任职，当面奉前抚宪程的谕令疏浚此河，但因连年修缮工程颇多，恐怕同时力量不及，不便兼顾。今年各项工程逐渐理顺，仰赖上天之幸，年成丰收，民心和睦快乐，不趁此时兴办工程，还等待何时？当即亲自前往勘验，故道依然，带领弓手丈量，自礼字闸起至智字闸为止，计长一千四百五十丈，预计经费不过三千余两银子即可完成。与众绅耆商议，无不踊跃乐从，并认为捐钱雇工恐怕多生滋扰，不如仿照河工分段之例较为简捷。计算辉邑共二十里，分为二十段，衡量里程远近，斟酌段落长短，各出民夫按段疏浚，这是众人合力容易成功。邑中急公好义的人应当无不认为这是有益之举，争先恐后；而萎靡苟安的人或许认为劳民伤财，竟然观望因循，也未可知。为此告示仰合邑绅民人等知悉，你们务必趁此农事未起、寒气初融之时，各自准备锹镐以协助此事，仍照旧制宽度深度各二丈，以期一律疏通，不使稍有阻滞，并且即刻立石为界，使年久遇有壅塞之处，皆可按界挖掘，免致推诿。上天赋予辉人灵秀，而人自己抛弃它，这是百姓的过错。百姓期望有司率领劳作，而有司自己放弃，这不仅仅是百姓的过错。明代赵彦复撰写《创改新河记》：县令滑彬详请开复水道。原文各位绅民应当早已习闻，可知此河利益无穷。本县谆谆告诫，愿志同道合者互相劝导，使得能迅速成功。岂止人文兴盛呢？即使农工商贾借此振作，也可由贫乏转为丰裕，而县城东南也可永远杜绝水患了。振兴衰败、纠正萎靡，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众人同心，一呼即至。各自准备农具，不要迟缓。

○ 筑东石河

东石河自方山向南，汇聚众山积水，如建瓴般倾泻而下，其势横冲直撞，不可遏制。每逢夏秋之际，大雨时常降临，从东郭到南关，不仅淹没田地甚多，即使民房也遭受祸患。推究其缘故，上游水流过急，而下游无处排泄，因此如此任情冲突。现在已重新疏浚新河，则此水顺河而去，自然可以安流了。只是入河的一段，地势突起，都是此前水壅沙积的缘故，若不急忙开凿，则横决不可避免。横决不可避免，则新河仍会堵塞，这是不得不做的工程，不可不急忙准备。于是选择吉日，亲自率领民夫，堵塞的地方疏浚，缺损的地方培补，靠近河岸六十余丈，凿平与河面相平。其北岸则利用所凿出的土，筑成坚固的堤坝，不让水旁溢。所幸百姓都乐于前往，扛锹的人如云般众多，不到一个月便完成。而文生刘大用者，在闲暇时督劝，尤为出力，实在值得嘉奖。于是刻石记录，以告知后来者。

○ 重疏峪河筑红石堰碑记

峪河在县城西南六十里，由山西流入辉县界，经过平田、老路窑等处，到张家庄进入获嘉县，汇入丹河再入卫河。当山洪暴发时，水势非常盛大。旧有红石堰以抵御旁溢，红石堰毁坏，而峪河于是淤塞了。我上任后，就劝修，无奈经费过多，难以开始。今年四月二十八日，因公住在峪河镇，正值大雨，水势泛滥，伤害农业实在很多，因此倡导捐出俸禄钱，作为率领劳作的资金。而绅民创痛深重，也急于趁此消除灾害。于是群情鼓舞，奋袂同来，愿意各出民夫，互相疏浚修筑。我实在嘉许他们，选择吉日在九月二十四日开工，我亲自到河上祭告土神，督管此事的有周其城、周容、周十图、宋珩等，互相督率，每天计二三百人，欢呼之声传遍道路。我也看着感到快乐。冬至前已完工了。众人请求将此事刻石记录，以昭示后来者。我说：“事物久存必坏，这是常理。你们利害切身，此后善于为自己谋划，应当有不等待有司督劝的。况且人想要行善，谁不如我？百

译至于以后的事情，前人无法预先知晓，但后人却乐于补录。所以将功劳归于我，我不敢承受；认为是民力所致，民众也理应如此。这有什么值得昭示的呢？只是抵御灾患虽然大家同心协力，但办事必须遵循旧有的典章制度，那么就把今天的筹办作为日后的章程，或许可以吧？于是写下这篇记文来记录这件事。

译○新修万寿宫碑记

祝寿祈福，是臣民表达敬意的方式。从省城到郡县，没有人不感戴皇帝高厚之恩，也没有人不产生如仰云日般的思慕之情。妇孺都是如此，何况是在职的官员和绅士呢？际华自丙戌年到任此地，恰逢庆祝皇帝寿辰的时节，竟然没有拜跪行礼的场所，不得已借用祝融庙代替，心中不安到了极点！急切想要修建万寿宫，率领百姓在下面拜舞庆贺。又苦于选址非常困难。癸巳年秋天，拔贡李瑶林、岁贡孟大炳等人请求我说：“县里有座佛寺位于城中，倒塌损毁非常严重。众位绅士不忍心听任它破败，大家都想修缮它。请就把它作为祝寿祈福的场所。”选定吉日动工，经过七个月完工。总计建成大殿三间，东西朝房各一座，头门三间，左右角门各一座，围墙七十多丈。绅士百姓自愿捐献的钱款有二千多串。经费虽然节省，但规模确实宏伟。于是体制尊严得以确立，观瞻肃穆得以彰显。经过这里的人，老人嬉戏娱乐，儿童跳舞欢庆，欢乐之情几乎无法承受。东边旧有一座砖塔，高十多丈，长久以来已经倾斜。根据风水家的说法，这一方位属于乾位，象征老父，既然在巽位已经建立了文光阁，那么这座塔尤其应当修整。于是一并修缮了它，因此将大概情况刻在石碑上。

○修三城楼记【辉县旧无北城门，城上只有一间卡房而已】

建立封建制度必定以城墙为优先，不仅仅是为了展示观瞻，实在是为了提供保障。城上有楼，名叫敌楼，用来侦察敌寇，储存甲兵，严备警戒，全都依靠它。我们身处太平盛世，眼睛看不见战旗，耳朵听不到战鼓，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然而古人安居不忘危险，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只有有准备才能没有祸患。从前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都用荻蒿和楚木覆盖，公宫的柱子都用炼铜铸造。尹铎遵循他的做法，孟谈依靠它，赵襄子凭借它而不败。颜真卿防备平原时，预知安禄山萌生反意，于是假装借霖雨之故，增高城墙、加深护城河，征召壮丁，储备粮草，以备不测。后来安禄山反叛，河朔地区全部陷落，只有平原得以保全。魏国时元王谟还在滑台，江淮没有警报，而沈璞担任盱眙太守，修缮城墙、加深护城河，做守城的准备，同僚都反对他。等到魏军南下，郡县都灭亡了，只有沈璞守住了城池。这些都是把深意寄托于无心之中，在无事时消除祸患的人。前人的经验不远，怎么能不人人效仿呢？共城偏僻地坐落在山坳里，原本不是形势上必须争夺的地方，然而西边阻塞太行山，深崖陡峭险峻，或许有人埋伏在草丛中，终究难以预料。宋代岳飞在侯兆川与金兀术作战，此地全都遭到蹂躏。清朝嘉庆十八年，滑县匪徒李文成率领数千人从北流河蜿蜒窜入四十八盘，凭借司寨作为据点，所经过的地方距离县城只有二十里。当时南城已经倒塌五十多丈，而守望竟然没有可以凭借的城楼，百姓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是总兵杨诚村出兵临淇闲道，聚集兵力歼灭他们【杨诚村是贵州人，后来封为果勇侯】，治理这块土地的人将凭什么无所畏惧呢？丙戌年春末，我到任这个县，其他事务来不及处理，先修缮南城，接着修缮监狱、粮仓、衙署、邵康节夫子祠、孙夏峰夫子祠、姚文献夫子祠，依次动工，幸好废败之处大致修复，但仍然以三座城楼未修作为缺陷，正在筹划款项时，东关张城愿意出钱三百串，请求修缮东门楼；贾裕盛也愿意出钱三百串，请求修缮南门楼。我立即捐出俸禄资助他们，从初夏开始动工，到初秋全部完工。巍峨地并立，看到的人都很高兴。于是筹划到西关，无处求助，而这里不仅没有城楼。城门石阶倒塌，过往的人都感到危险，于是命令工人磨砖采石，购买材料动工，没想到乐善好施的人欣然一同前来，同时盐商和典当商、面局都担心我因公事受累，共同捐献银子三百五十两以资助西门楼的费用，就在九月下旬完工，总计三座城楼的修缮费用一千九百多两。议论的人起初也认为这不是紧急之举，等到三座楼都建成，观看的人称赞雄伟畅快。我于是进一步告诉他们：“你们得以生在太平盛世，享受无事的福气，登上这座楼，向东望见潞王的陵墓，向南望见凡城的月亮，转而向西，则太行山如屏风排列，北麓云雾横亘，确实足以提供开阔的视野而尽情游览。”而或许有人怀念忠武，想到杨侯，那么所喜欢的就不在于游目骋怀，极尽一时的壮丽了。我担任这里的县令，应当做这样的防备，不必多言。即使张生、贾生都寄居在城下，也属于他们应当捐献的本分。难得的是，盐商来自天津，典当商和面局都家在山西，却一同乐于响应，众志成城，他们好善的雅量，不更值得称赞吗！因此写下这篇记。

○新建文光阁记

我到辉县任职五年，时常以振兴文教为念，到任就捐出俸禄，将百泉书院迁移到城西边，作为诸生学习的地方。又查阅县志，自从明代末年开凿玉带河后，科举接连中第，文风在各县中居首，于是疏通疏浚它，恢复旧观。而各位绅士主持这项工程的，又根据风水家的说法，共同请求捐资在城东南角建阁，命名为“文光”。大概因为它位于巽位，与乾位的砖塔相对峙。古

译灵台、辟雍建在国都的南面，是文明昌盛的象征，确实可信且有证据可查。于是选择孟秋二十三日的吉日动工，经过两个月完工。刚整治地基时，挖出两块石础，怀疑过去原本就有这座楼阁，但地方志中没有记载，年长的人也说不出所以然。或许前人曾得到吉利的占卜，有心建造却未能实现，留下这两块石头等待今天来修缮呢？砖塔长久以来已经倒塌，现在也一同进行修缮，大概文运可以振兴吧？虽然如此，天时、地利与人事相互感应，我更希望各位君子务必修持实质德行，而不只是祈求土地带来祥瑞，以此来考取高科、获取荣名，本来就像拿着左券一样可以自信，这在于各位君子努力罢了。

译○重修卫源庙碑记

国家厚待并尊崇常例祭祀，凡是在郡县境内的名山大川，每年按时令命令有关部门虔诚恭敬地办理祭祀事务，这是为了报答神灵的庇佑，重视祭祀典礼。中州地区有四条大河，其中两条是淮河和济水。然而济水发源于怀旋，已经潜流地下，而淮河汇入黄河，唯独卫水源是河北的大镇，兴起云雾降下雨露，恩泽遍及四方，依附泉水的良田数百顷，都依靠它灌溉。而下游汇合丹水、淇水等诸水，从临清向北直到直沽，汇入黄河流入大海，蜿蜒曲折一千多里，疏通漕运，千艘船只首尾相接直达京城，水的德行灵秀长久，尤其不仅仅是一州一邑所依赖的利益。查考县志，庙始建于隋朝，加封尊号，爵位等同于王者，历经唐、宋、元、明，直到我朝康熙三十四年，岁次乙亥年，相继进行修理。乾隆十五年，岁次庚午年，皇帝亲临，御笔亲自颁赐，山川光辉照耀。到现在将近几百年了。道光五年，前任县令监利人仙舫游君怜悯它日渐颓败破落，与现在的儒学槑坪人郭君艮斋、璩君共同谋划如何翻新它，捐出俸禄倡导修建，各位绅士乐于附从，不超过一年正殿大门都已经完工。恰逢游君因丧事离职，丙戌年春天，我承乏担任这个县的县令，在庙中展开事务，四周巡视查看，还有西厢房以及钟鼓两座楼都已经倒塌，御碑亭也剥落，以及塑像摆设不够整齐，油漆彩绘没有施加，这些都是不可不急忙兴办整顿的。于是召集绅士长老捐出俸禄来引导，也都踊跃乐于听从，于是召集工匠准备材料，经过五个月而完成工程。飞檐舒展如翼，俯视镜照清泉，深青色的门阙凌云，仰视规摹碧绿的山峰，神灵居所肃穆幽秘，神灵的恩赐确实显著。连年丰收，灾祸疫病不发生，也可以看出天人感应非常微妙而且迅速了。安顿神灵以为百姓祈福，以及弥补前人未完成的功绩，都是地方长官的责任。而各位绅士长老恭敬办事，寒暑不懈怠，也有值得嘉奖的地方。于是把这件事刻在石头上，他们乐捐的姓名以及工费多少，详细记录在碑阴。希望后来者留意。

○重修姚文献公祠堂记

辉县有很多古代名贤的遗迹，而开创道学统绪的，从文献公开始。本朝孙征君继承他。他在苏门选择建筑居所，大概也是以追随雪斋的步伐，仰慕先哲的踪迹，不仅仅是喜爱那里的山水罢了。明朝嘉靖初年才建立专祠祭祀文献公。康熙年间县绅士孙君以及乾隆三十五年前任县令吴君相继修缮。到现在五十多年，又倒塌了。丙戌年春天，我开始到这个县任职，感慨古迹全部荒废，打算依次修复。首先修缮孙征君祠。恰逢文献公的嗣孙一峯呈请修理，但同时一起建造，力量不够，因此嘱托他的族人共同协助这件盛举，而我随即捐出俸禄来资助。今年五月，一峯以重修落成告知，请求题写祠堂匾额，并在石头上刻写这件事的记述。我认为表彰先贤遗留的轨范，是地方长官的事情，正惭愧不能独自承担。而既然得到他贤良的子孙追念推崇，根本焕然一新，树立一县的典型，引来四方人的观看法度，尤其可喜。当今圣明的天子崇尚正统学问，像征君这样的人，已经配享孔庙，而文献公名声在天地之间，享受千年祭祀，本来不是这一个县独自推崇供奉的。然而故乡在这里，族姓相继，祖业没有坠落，那么应当观感而兴起的，会怎么样呢？何况是他的子孙呢？于是书写下来以彰显他们不忘祖先恩泽的美德，并且勉励他们的后代共同互相砥砺，远承数百年的正学传承，这是我的厚望。至于文献公的学问渊源，以及他的出处大节，有他的遗书和史传在这里，不再书写。

○新修耶律文正公祠碑记

元代儒者耶律晋卿，名楚材，谥号文正，他的出处详细记载在《元史》中，不再赘述。这里把他应该祭祀在泉上的意义，告诉都城的士人。文献公晚年辞去相位，在梅溪读《易经》，著有《梅溪诗集》。梅溪距离泉上只有一里左右。我考察他的旧址，老人都不能详细说明，只是在荒烟蔓草中产生凭吊无聊的感慨。非常害怕崇敬祭祀不修，而儒者的德行最终埋没。泉上的东北有三间房屋，几乎剥落，起初不知道它是前朝贤良县令张侯克俭的祠堂。于是修缮并翻新它，在这里祭祀文献公。文献公寄托踪迹在梅溪，大概没有时刻不喜爱泉上。以他所喜爱的地方安顿他所居住的地方，神灵如果有灵，应当一定允许我，并且得以与周、程、邵、孙各位夫子环绕泉上相同，俨然面对面一堂，不是尤其他所喜爱的吗？刚开始修建，恰逢中丞杨海梁先生巡视来到泉上，乐闻此举，立即捐出俸禄百金来资助。经过两个月而完工，设立木牌位来致祭，而文献公于是有所寄托了。后来知道它是张侯的旧祠，而文正公已经主持这里。奈何因此再设立张侯的木牌位来配享？张侯如果有知，或许崇尚儒学有同心，而宽恕我考古不力，幸运极了。

○邵康节夫子祭田约

法律规定：凡是子孙盗卖祖先遗留的祭祀产业达到五十亩的，按照投献捏卖祖坟山地的例子，发配边远充军；知情谋买的，同罪。法律非常严厉，道义也非常重要。查案邵夫子祭田，旧存三百六十亩，现存三百二十七分亩，坐落北关村南北两处。先前因为邵水安出当给朱文炘得到当价钱七百五十千文，后来经过多次控诉，前任判罚朱姓三百五十千用于修缮

译祠堂的费用，按照邵氏以四百千钱赎回的规定，各自立下甘结备案。道光八年，邵怀安备好钱款请求赎回，我随即亲自前往勘察，查明四至边界，立石为界，此案才最终定论。平民盗卖祭祀产业，法律尚且如此严厉，何况是先儒的祭田，曾经奉皇帝敕令责成奉祀生看守，法律更加严厉，道义更加重大。为何你们如此糊涂！现在暂且从宽处理结案，非常担心此后再次重蹈覆辙，因此在祠堂勒石，以彰显警戒。希望邵氏贤良的后代相互维护，不要轻易自毁，并以此告知所有百姓，使他们都知道法律决不可触犯此等重罪。希望大家遵守此约作为警戒，实在寄予厚望。

译附臬宪麟邵夫子祠碑记

附臬宪麟邵夫子祠碑记

邵雍的学问，以阐述义理为根本，而以推演数理为极致；起初风格豪迈，最终归于谨严细密；根基在于刻苦磨练，而成就在安乐境界。虽然他的学术造诣与二程、张载稍有不同，但程颢认为他是内圣外王的学问，朱熹认为他是古代的风流人物、豪杰之士。至于谈论《周易》，甚至引用他的学说以补充程颐所未能完备之处。那么先生对于程颐、朱熹，难道有隔阂吗？辉县苏门山，向来传说是邵雍居住的地方。考证他的本传，邵雍祖先是范阳人，曾祖父邵进，迁徙到衡漳；父亲邵古，又迁徙到共城。共城，就是今天的辉县。因为在家为母亲守丧，在苏门山百泉之上结庐居住，坚定地自我磨砺，冬天不取暖，夏天不摇扇，夜里不睡床席，持续了数年。这时北海人李之才，以获嘉主簿的身份代理共城令，听说他笃志苦修，于是前往与他谈论物理性命的学问，传授给他《易》图，而邵雍天赋异禀，妙悟通达。他那种超然自得的精神，并非李之才的学问所能完全涵盖的。此后他游历四方，将亲人安葬在伊水之畔，于是定居在那里。朝廷多次下诏书、赐帛征召他，他都不出仕，“安乐窝”的名声传遍天下，却不知他最初的基础实际上依托于辉县苏门山百泉。辉县山水大多奇丽秀美，而苏门山与百泉最为著名。不仅是因为那里的景色优美足以使人愉悦，也是因为邵雍的缘故。他的学问探究深奥隐秘，钩深致远，足以预知百世之后的事情；他的风范使顽固者廉洁、懦弱者自立，使鄙陋者宽厚、浅薄者敦朴，足以作为百世之下的师表。凡是孔子、孟子所说的，邵雍都足以当之。那么他的祠堂废弃而不加修葺，不是疏忽了吗？山上原有邵雍的安乐窝，后来移到泉水之上，其西南有桃竹园，园中有击壤亭，亭中有邵雍的塑像，他的后裔在此祭祀供奉。我在道光七年代理按察使职务，因护送凯旋的大军，路过百泉，看见墙壁房屋倒塌，竹树荒芜，心中悲伤。恰逢贵州周际华知县有兴修之举，我欣然资助。今年八月工程落成，将亭子改为祠堂，并将塑像供奉其中。他写信来嘱托我作记。我认为邵雍的学问，早有定论，我见识浅陋，确实不足以测度其渊深。只是出于生平仰慕的情怀，又恰好经过他栖息的地方，实在不忍心先贤的遗址立即湮没。祠堂原有祭田，时间久了失去了，周侯又为它重新管理废弃的田产，将田地归属县学，收取租税用于祭祀，而将剩余部分供给奉祀生祠之用，希望以此长久维持。园的南面有孙夏峯征君祠，也久已废弃，前任大中丞歙县人程公扩大并翻新了它，多么美好啊！圣人的学问或许由此更加显明，不仅仅是为山水增添色彩而已。为此作记。

○改报德祠碑记

邵雍的安乐窝原来在苏门山的西麓。乾隆十五年，在旧安乐窝的南面增设了新安乐窝。当时大概是为了游览方便，于是就不考虑名称与实际不符的诬妄了。麟见亭先生任河南臬司来到河南，偶然在百泉休息，上访邵雍的遗迹，嘱咐修葺击壤亭。亭子建成后刻石纪念，桃竹园就是那个地方。并嘱咐将新安乐窝改为报德祠，凡是对百泉有功德的人，都应当春秋两季祭祀以报答他们，而仍将“安乐”之名归还给旧安乐窝，不要使两者混淆，让考据古事的人有所依据，这是很好的。我于是遵照他的意思进行了更改，在报德祠内祭祀章公、嵇公等二十三人。随即在旧安乐窝建造了三间祠堂，聚石为基，以期长久，而新安乐窝的塑像也就有了归宿。这件事有两点好处：查考安乐窝的名称原本没有新旧之分，恢复它原来的名称，或许能使地方有专属，而名称没有歧义。况且人们喜好行善，谁不和我一样？有了这个祠堂来表彰他们，那么过去的人可以不朽，而来者也因此自我勉励。有了这两点，我不敢忘记麟见亭先生的心意。于是刻石，以告知后来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重修啸台记

太行山的山脚，苏门山的山顶，晋代孙登长啸的台子尚存。台子不详始于何时。考证地方志，明代御史许完重修过它，并塑像祭祀。清朝共城令滑彬又重修过它。自从康熙二十九年庚午年至今一百四十多年了，废址颓垣，几乎变成了兔葵燕麦生长的地方，而不可询问。想要振兴并翻新它，没有大力是不容易办到的。癸巳年夏天，巡抚文一飞观察查勘卫河，在百泉休息，登上苏门山凭吊，有“长啸一声歇，高台千古闲”的诗句，徘徊良久，不忍离去。于是拿出白银一千二百两，委托我修葺，并且说：“台不像台，像不像像，去掉塑像，或许可以恢复它本来面目；加高台子，才可以表彰贤士的高风吗？”我恭敬地记下他的话，购买材料动工，过了五个月完工。台子下面有阁楼，高十余仞，已经倾斜。台子右边就是邵雍的安乐窝，破庙纵横，芳踪难辨，都趁此机会整理。而苏门山俨然完整了。我读明代副史李梦阳的记，又读祭酒王教的纪游，感慨地想象孙登的为人，所谓“不降低他的志向，不辱没他的身份”，不就是这样吗？而世人却传说他是隐士，并且把他比作列仙，错了。张梧冈太史作《啸台赞》，辨析得很详细。我高兴有同心之人，于是刻在石上，以备参考。

译尤其庆幸的是，巡按宪台独自完成了这一举措。那些志向高远、追慕古人的儒者固然不少，但只是仰慕古人却不能为他们表彰功绩，也不能为他们整顿纲纪，古人又能依靠什么呢？用炼补天石的意志来弥补这些缺陷，如果不是见识和力量超过常人，哪里足以谈论这件事呢？这正是华君之所以有幸遇到盛世，并能共同分享荣耀的原因。于是记录这件事的始末，用来告诉后来的人。

译附录张梧冈太史啸台赞

附录张梧冈太史啸台赞

从前，谢安泛海而不受污浊，其余者如子春闭门誓愿逃避世俗罗网。然而谢安辞官归隐之年迫近，尚且招致朝廷征召；孙楚坚守节操，却屡次受到官吏的非议。虽然他们志向高洁不受辱没，但洞察时机的智慧尚不精妙。至于像膏脂煎熬、兰花焚毁那样，最终夭折了天然寿命。世道清明而目光敏锐，却不回避污秽的痕迹，遭遇虽然可悲，但人更值得惋惜啊。《易经》说：“君子的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曹魏末年，三纲沦丧，人道穷尽了。司马氏正收揽豪杰俊才，图谋为自己所用，诛杀铲除异议者，以断绝祸乱的根源。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如果不是潜藏德行内心充实，坚守贞洁不被迷惑，不是被杀戮就是受辱，很少能免于此难。先生含蓄才华不显露，保养素朴涵养真性，顺应天命不违逆，与万物不争，罗网所不能及，灾害无从产生。在土室中仰卧起坐，采集山间食物充饥，这与伯夷、叔齐在首阳山的节操有什么不同？披头散发吟诗，入水而不违逆，差不多有柳下惠的风度。这就是所说的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体，隐遁世间而不烦闷，与时代一同变化的人了。行迹虽然接近被遗弃，身体实际上却维护着名教。但评论的人不体察，把他等同于玩世不恭；又有人说他服食丹药修养心性，飞升成仙，列入仙传，尤其没有什么可取的。我年轻时读《晋书》，私下知道并向往，在黄河边短暂游历，在共城住了五年，多次登上高台，遗像还在。翻阅寻找碑文志记，很少令人心满意足。因此我不自量力，勉强写下这篇赞辞，来寄托崇尚评论的志向罢了。辞曰：

大道已经衰微，能察觉细微征兆的人很少。德行如果不中正，行为就会违背取舍的原则。才华太高祸患来得快，名声成就后踪迹就低下。明智的人保全自身，这才是真正的雅士【其一】黄精既已坠落，运数属于金行。井龙赋诗哀悼，石马呈现祥瑞。大火燎原无法挽救，大厦即将倾覆。举世混浊，谁能独自清醒【其二】先生啊，涵养贞洁怀抱璞玉。冥冥中的鸿雁有什么可羡慕的，潜伏的龙就在这里。寂寞的空山，一弦琴自足。不分亲疏，哪里知道荣辱【其三】嵇康幽愤，阮籍独自狂放。路途穷尽车辙疼痛，琴弦断绝声音悲伤。先生悠然自得，天高地长。不只是忘记了世间，世间也忘记了我【其四】苏门山顶，百泉水边。瞻仰拜祭遗祠，徘徊在高台。鸾凤清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吟咏高洁的风范，流传千代【其五】道光十三年六月上旬，金陵张德凤撰。

○百泉工程竣工纪略

苏门山下有泉水源头，旧名叫百泉，哪里止百眼泉呢？泉水方圆一顷二十亩有余，是卫水的发源地。环绕泉水的都是历代先儒的祠宇，中间夹杂着亭台楼阁。中原的名胜之地，只有这里最为突出。自从乾隆十五年修葺以来，到现在八十多年了，摧残剥落，不堪入目，已经很久了。丙戌年春天，我担任这个县的县令，妄自以百泉主人自居，立志修葺，非常不想辜负这著名的泉水。侥幸上天庇佑，年成丰收百姓和睦，又坚持了很久，得以逐渐修补。更蒙受各位上级官员捐资筹款，以完成这件事，差不多全部焕然一新，竟然像完整的璧玉一样，这大概已经八年了。土木工程，几乎没有空闲的夜晚，而百姓不知道劳役，工匠没有怨言，不借助书吏差役，所以费用不浪费，而工程也坚实。我不懂会计，幸好有童年好友聂基堂，对工程材料非常熟悉，而且胸中有山水布局，随意点缀，都合乎文理，代替我尽力承担这项工程。几年之间，心力俱疲，而我得以倚重他。人各有能和不能力，我在这件事上不得不让给他了。前后共计修葺孙公和啸台一座，邵尧夫安乐窝、擊壤亭，耶律晋卿祠，孙夏峰祠各一所，万寿、清晖两座阁楼，涌金、喷玉、振衣、思贤四个亭子，还有卫源庙、报德祠、程公泉、白露園、飞虹桥等处，百泉之上没有遗漏的工程。而山川灵秀明显显露，寸草小鱼各恢复本色，士人百姓一起来往熙熙攘攘在路上，有的揽物兴起情怀，有的留恋停留，而主人的名声也在这里显扬了。然而如果不是上天宽限岁月，各位官员乐于成全，基堂善于部署，即使有这种心意没有这种力量，有这种力量没有这种才能，又怎么能看到它的成功呢？时有废兴需要凑合，我多么幸运而恰好遇到这个机会啊？这是不可以不记录的。

○云石记

员峤山有奇石，广阔可达数百里，斑驳如锦，敲击它云片片升起，茂盛地出世，所传说的云石就是它。《齐书》说海上有越王石，曾经隐蔽在云雾中，民谣说“清廉太守才能看见”，虞愿担任晋太守，前往观看，清澈没有云翳，它的征验确实不虚假奇异啊！为什么员峤的石以云传名，而越王的石又以无云显名？石头相同而云的取舍不同，莫非上天生成这石头作为云母，而它的子嗣清浊气不同，为吉为凶，各自以类相应呢？煮它可以作为粮食，化它可以成为喜鹊，辅助山岳通达道理，惠赐甘霖，这叫吉兆；鞭打它而出血，陨落它而变成星，摩擦竹木，坠落在江都，这叫凶兆。吉凶的不齐，云也有幸有不幸罢了。但是云因石而出，石因云而蔽，云与石两有所分，从未听说这云这石即石即云，以为云而不漂浮，以为石而不蠢笨，形状苍劲，精神郁盘，秉持天地的坚心，耸立冈陵的瘦骨，严肃

译棱角分明，斑驳陆离，如同百门泉的云雾石一般。石头不知从何而来，县志记载了它却不说明始末，寻找它却找不到踪迹，我猜想它是不愿被世俗官吏所见，像越王石那样隐蔽起来，也未可知。或者也是员峤山把它引走了，不再向人间出现，只是化作云雨罢了。癸巳年秋天，我的朋友聂基堂帮助我凿泉时得到了这块石头，长六尺，宽三尺有余，云气萦绕曲折，生出层层波纹褶皱，极具纹理，抚摸它如同老龙鳞片似脱非脱，错落参差，奇特怪异无法比拟。把它从泥沙洞穴中举起，树立在云桥废墟旁，对着石头询问它，为何要隐藏呢？难道是因为躲避世俗如同仇敌，甘愿做尺蠖也不后悔吗？为何又要显现呢？难道是要与石藩结为石友，因同类而相聚，姑且壮大苏门山的景色吗？我将用你作为础润的征兆，准备兴云的意象，溅起珠泉的水花，降下甘霖的灵气，你能做到吗！我为你祈祷，祈祷说：是云还是石，你从何处来，停驻在这里，暂且不要飞走。

译附前抚宪程孙夫子祠碑记

附抚宪杨重修清晖阁记

附前抚宪程孙夫子祠碑记

容城有三位贤人，光明俊伟，都足以支撑宇宙。元朝的刘子静，明朝的杨椒山，以及明朝与清朝交替之际的孙子夏峯，这三位君子，有合刊的文集流传于世，如同华山的三座高峰，令千古之人仰慕向往。夏峯先生名奇逢，字启泰，万历二十八年庚子年考中举人，癸丑年参加礼部会试落第。这一年结识了吏部周顺昌，庚申年魏大中出使江西，与先生在杨忠愍祠定交。天启元年，客居京城，左佥都御史杨光斗也因气节而敦厚交谊。吏部周顺昌、都御史魏大中与先生结交，都借由鹿善继的关系；而左佥都御史与先生结交，则借由魏大中。左光斗、魏大中与周顺昌先后遭受宦官之祸，先生与定兴鹿氏祖孙父子苦心营救却未能成功，作《乙丙纪事》收录在文集中。左光斗死后谥号忠毅，魏大中谥号忠节，周顺昌谥号忠介，三位忠臣的名字芬芳流传于史笔，看他们所结交的朋友，就可以知道先生的品格了。崇祯三年庚午，御史黄鹤岭上疏请求征聘，先生以病推辞。八年乙亥，礼科给事中王正志向朝廷举荐先生是真孝真廉之人，请求提拔任用，先生没有赴任。九年丙子，聚集义勇守卫容城。直隶巡抚张其平、恤刑员外郎胡向化多次推荐，先生都不就任。十一年戊寅，进入五峰山结茅屋，作为避世讲学的计划。清朝顺治六年己丑，因祭扫坟墓移家南迁至祁州。忠毅公门下的学生刁生名叫包，留在先生家中。七年庚寅，迁居辉县。九年壬辰，卫河使者马光裕将夏峯的田产房屋赠送给先生，简陋的篱笆、破旧的席子，只有一张床榻，先生安然处之。顺天巡抚御史陈渒水举荐山林隐逸之士，督抚巡按下达命令让有关部门起送赴京，先生以年老推辞。皇上宽厚，成全他的志向，不加以敦促逼迫。十年癸巳，创立十友社，每月在百泉讲学一次。康熙五年丙午九月，睢州知州汤斌到百泉问学，门徒弟子背着书箱从数千里外前来受教的无数，都称他为夏峯先生。十四年乙卯，先生去世，葬在夏峯东原睢州，辉县士绅儒生联名上书督学使者，请求在百泉祭祀先生，这就是所谓的夏峯先生祠。当时望溪先生姚鼐作先生年谱序说：“他的行事有时接近侠烈，而修身养心则纯粹符合先儒之道。”睢州知州为征君文集作序说：“当草昧初开，干戈未息，人心几乎如同沉睡，依靠先生践行大道坦荡贞正而不脱离世俗，使人们知道正心诚意的学问，是兴起王朝理学的大宗。两位先生的话，可以作为定论。我奉皇帝命令来治理中州，读到先生全集，心中深切向往已久。三年前，山西观察使刘大观述说夏峯祠堂日渐颓坏，我说：“这是地方官的责任。”于是我在辉县捐出俸禄，周县令际华、县令也踊跃愿意捐出俸禄，最终完成此事，于是动工。恰逢核查赈灾事务，抵达获嘉，距离辉县咫尺之遥，拜谒先生祠下，见祠后有数间空屋，是僧人堆积柴草的地方。因而想到先生营救左光斗、魏大中等人时，多有义士冒着危险，忘记身家性命，相互奔走络绎不绝，都是以先生的心为心。便将空屋改为忠义祠，将定兴鹿太公正、忠节公善继以及夏峯先生与三位忠臣并列其中，其余人排列在左右。忠肝义胆，既在生前照耀，又能在此汇聚降临，符合古法，实在没有违背。在天之灵，应当也会欣然吧。然而扶持正人，动辄触犯权贵，在别人看来是一生奇特之事，在先生看来则是余事。先生守墓六年，穿着麻衣读礼，这是以孝为本。征召的诏书频繁下达，始终坚守白云深处，这是进退有依据。睢州知州执弟子礼，得到先生指点，以理学名臣配享孔庙，这是师道确立，成就天下的真儒。孝、廉、侠、烈、隐逸，三种德行具备于一身，先生是何等样人！然而这还不足以尽述先生正心诚意、保全节操名声，隐居岩谷而师法天下，他的道义尊贵啊。祠堂在道光丙戌年秋天续修，冬天完工，于是砍伐鹿门山的一片石头，记述先生的高尚品德和清廉风气，使钦仰的人知道祭祀的馨香，不是侥幸得到的，而是出于世道人心所不得已。这就是记。

附抚宪杨重修清晖阁记

太行山的支脉有苏门山，山下是百泉，园林亭台楼阁在豫中地区首屈一指。青苔绣蚀，雨水侵蚀，日渐荒废倒塌。县令周石藩在政务之余，率领当地人士游览休息，揣测民众所喜爱的，以振兴其颓败，修补残缺，不仅疏通泉源，清除杂草，如涌金、喷玉等亭台，都涂上红白颜料，与茂密的树林掩映在烟雾弥漫、阳光明媚之时，仿佛疲惫者起身，郁结者宣通。凡是居住在这里的人，奔走欢欣，也已经共同享受其乐了。我曾驻军观察风俗，遍览山岩脚下，在幽深的竹林中休息，俯临明镜般的水面，延请老辈人询问，都认为清晖阁尤其占据百泉的胜景，只是更换椽子、端正瓦片，担心费用繁多，县令不愿意以民众所乐之事转而使民众受累，所以修整还有待时机。恰逢黎观察云屏告诉我：“名胜古迹不可以长久倒塌，何况咨询谋划大家都同意呢

译于是大家各自捐献俸禄若干，嘱托周君规划全局，拆除旧阁并重新修建。周君又在阁楼下增设船房以作辅助，改建云桥以约束整体态势，曲折的小径环绕着围墙，四周遮蔽包裹。简陋的居室变得华丽，坍塌的亭子重新矗立。招募工匠始于辛卯年春天，到秋天完工，所需费用超过了捐献的数额，周君全力承担，并请求我写一篇记文。我说这次工程，疏浚水流可以激浊扬清，种植树木可以扶危固本，广泛招揽人才无遗漏可以使县里离散的人聚集、隐居的人显露，四通八达且适宜可以使县里的人各得其所，而且将使后来的人不把它仅仅视为登临观赏的美景，而是推寻其中抚恤百姓的深意，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于是写下这篇记文。

译○采访节孝引

《易经》说：“坚守节操到了痛苦的程度，就不能保持纯正。”节操之难，在于纯正之难。既守节又尽孝，既尽孝又显烈，这大概是天地间的正气，没有在人世间泯灭，而清白的家风，也一并凝聚在女子身上。明知守节之苦而能保持纯正，这就叫做节。然而节操有贫富强弱的不同，富人衣食常常丰足，强者有依靠可以倚仗，闺房中的鸾镜虽然残缺，门外的恶声却不响起，有志气的人还可以凭借力量做到。至于房屋不足以遮蔽风雨，做饭不足以接续饮食，伯叔凋零残破，亲朋零落离散，遗孤无法保全，求助没有门路，凄风与苦雨一起飘洒，黄鹄与青鸾一同哭泣，知道我是这样，还不如不生，这种心意大概不堪对外人诉说。更何况在怀抱幼子时孤苦无依，惊扰衰病的双亲，孑然一身没有依靠，非常害怕强暴的侮辱，苟且延续蚂蚁般的生命，如同坐在针毡上，涂污而受辱，空自惋惜生前立下的誓言，剪金以示志向，谁怜惜死后的余香？幸而朝廷赐予宽大的恩惠，用来褒扬清白的节操，乡里承受旌扬的诏令，不辜负贞洁的心，大概仰慕道义的人情深，立志的人就会坚定。共城旧属卫地，卫国多君子，为什么唯独对女子表示怀疑呢？泛舟作誓，实在成为千秋节义的宗祖；因墓成台，更深化一邑神明的祝祷【共姜台在官署东边，民间妇女事奉神明非常虔诚】寄托情怀如冰雪，生前原本无意于褒扬；坚守节操如松竹，最终必定传颂其姓氏。查考县志所载的节孝，共姜是首屈一指的。周朝之后没有听说，降及元代得到赵氏两氏而已，到了前明则有二十三人，光辉史册，评论者于是认为这是钟毓的奇异。我朝抚恤的典制更加优厚，贞良加倍出现，记载在地方志中的，节妇七十一人，孝女一人，贞妾二人。其中自乾隆丁丑年至今七十四年，未经采访的，尚不可胜数。不趁此时寻求，越到日后文献没有证据，终将湮灭。空山有恨，枯骨怀芳，潜在的德行未彰显，幽魂徒然哭泣，责任在于地方官，怎能忘记表彰激励的心意？力量依靠搜罗，主要依赖缙绅家族。希望各位君子共同发誓精勤，共同敦厚风化，各自就其族里姻亲，悉心敬访，那些确有事实可考证的，就应当禀请建立牌坊，以昭示苦志。即使日久事淹，芳名还在，也应当赐予匾额，以旌表其乡里，断不可听任其湮灭，抱痛于九泉之下。至于节孝祠旧在西门内地，本来低狭难以肃穆观瞻，各位君子有志图新，那么县署西边有马王赘庙，请更改它，可以吗？

○民之父母辨

鞠秋月初五是我的生辰，我自念做官后俸禄供养不能及父母，所以发誓终生不做祝寿之举。己丑年秋中劝农到四郊，民间有请为我祝寿的，我表示不乐意，并作诗推辞。后来又听说全邑人都想列名衣伞进献，这尤其违禁而不可为，大力呵斥，于是停止。然而还是以上匾为说，到了生辰，我恰好因公事去郡城，到望后才回来，计算得以免去这妄自祝寿。然而群情恃众，来了数百人，鼓乐充满庭院，树立宽大的匾额，听说众人制止不及，看那匾额则是“民之父母”四字，奇怪啊！我有什么德行于民？民不怨恨我而把我当父母吗？这是不可以不辨明的。父的意思是规矩，以规矩引导人，德行主于教化，所以称父；母的意思是牧养，以恩惠牧养人，德行主于养育，所以称母。只有教养完备的，然后有父的尊贵，有母的亲近，实至名归，固然也不必属毛离里。而不然的话，称别人为父，称别人为母，强行附会，施予者必怒于色，而接受者已怵于心了。从前子产治理郑国，宽猛相济，政事因此和谐，然而还说“只是众人的母亲”，能养活他们而不能教化他们。何况政事不及子产，称母尚且难，又能称父吗？两汉召信臣、杜诗先后做南阳太守，百姓为之语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举父母而分属之，我曾惊讶其难称，而又怎能以两人的心思才力合并于一人，而自信教养能全，性情不隔呢？我治理这里三年了，菜茹可奉吗？廉洁不如孔奋治理姑臧。桑雉可驯吗？德行不如鲁恭治理中牟。堂有镜而未必全明，庭有草而难道竟无狱？青青子衿，斯文未振兴；闲闲十亩，不昏作劳。士行不修而田功不力，不是我的过错吗？丁亥年，麦秀两歧，嘉禾合颖，都城人士认为是休征的应验。然而访查其他县邑，也多有，这不得独为共城庆贺。正抱惭于殿最，岂希诵于路人？即使不敢惮劳，时忧作孽，也是职守所宜。然而此心所不得不然。与民相亲，固所愿也。爱民如子我谁欺呢？然而腼然听南山之歌，膺乐只之颂，殊使我出入之交惴然，不敢仰视，且不能释然于魂梦中。去掉它则众口难调，留下它则我心兹累，其奈之何？有人说：“迹汝所为，皆有实政，实政固有司之职也。然而民见所未见，则相与私之，亦

译作为早晚视察省察的辅助？”或许由此不敢自以为是的心态去推想，拖延得再久，未必不能符合百姓的愿望。如果借口说做不到，因而将其推卸，这是背离了国人殷切期望的心意，而此后就更难期望振作起来了。即使你最终不能胜任，也可为后来者托付此事，这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

译○ 详细陈述各位宪台请求赐予《辉县志》序言的禀帖

我自从道光六年三月到共城上任，到现在已经九年，承蒙您的教诲，我勉力尽忠。凡是民间应当办理的事务，我不敢不竭尽愚诚，努力报答皇恩。幸而官民互相信任，逐渐修补治理。首先建造万寿宫，以表达祝寿的敬意；其次修缮先儒祠，以彰显道学的传承。将书院移到城中，方便经生问学；在乡社严格设立义学，希望孩童能读书识字。城墙得以修缮，借此作为保障；河渠共同开凿，以便抵御洪水。古迹残碑，差不多都已仔细摩挲考证完毕。祭祀劝农，从未间断。侯兆川中的强盗收敛踪迹，苏门山下的台阁焕然一新。种植树木以培育材木，本是自然的利益；修建桥梁以铺设道路，也是便利众人的谋划。只求免于像鹈鹕那样贪得无厌，终究惭愧自己像斑鸠一样拙劣，不胜惶恐。然而绅士百姓期望过高，不嫌弃我文章粗陋，又请求续修县志。我本是边远黔地的末流学子，平庸的章句之才，既然不能推辞，也不敢擅自商议。考虑良久，便在百泉书院设立修志局，召集众绅士共同商定，并邀请山掌刘屺南给谏一同商定。查考旧志始于明朝嘉靖六年，重修于万历八年，到本朝顺治十六年重修，康熙二十九年又重修。从此以后，积累六十多年，到乾隆二十二年，文令兆奭振兴衰败，剔除陈旧，发掘新意。东璧的光辉，今日辉煌，固然没有不信且有证据的。然而从现在推算，又过了八十多年。其间政治的兴衰，户口的增减，科举名次的积累，节孝事迹的隐没，时间久远则文献缺乏证据，时代变迁则搜罗没有依据。于是谋划集腋成裘，敢效仿续貂。有的负责分编，有的负责采访，有的负责校录。缺略的补充，繁杂的删减。记载事情务必核实其真实，编纂言论务必追求其恰当。不敢以疑团留给后学，也不敢以私意淹没前人的美德。原本只是依样画葫芦，又害怕像登场的傀儡。仰赖大人声望高于班固、司马迁，学问贯通天人，织云锦而成衣裳，铸鼎铭而树立训诫。运用如椽巨笔，不难点铁成金；挥动大匠斧斤，自然可以移花接木。恳切希望您鉴察我的愚钝，赐予序言，表彰盛世治化的隆盛，开启乡里见闻的狭隘。不仅光耀典籍，而且鼓舞淳朴的风气。做官的我幸运极了，全县绅士百姓幸运极了。现在规模大致具备，已经交付刻印，容等完成，当即恭敬谨慎地呈上。先肃请序言，预先告知刻工。恳切希望您迅速赐准施行，这是我虔诚祈祷的。

● 附《莘原从政录》

劝捐修硖石路引

改修硖石路小记

书达摩塔碑后

○ 劝捐修硖石路引

崤陵的险峻，都城人士向来都知道。但是翻车倒马、折骨毁肉的惨状，固然未必都亲眼见过。穷困的官员、孤独的商人、老翁幼妇的啼哭呼号，固然未必能共同听到。本署州在初夏经过此地，同一天内，惊恐相告的声音不绝于耳。况且前面的人往后走，后面的人往前来，处于危险中而无处申诉的人不知有多少。心中悲伤，想要派遣人救助而不能离开。幸而前任刺史王已有倡议修路的举动，但苦于经费浩繁，又恰好因为代理汝郡事务而离开。我虽然暂时代理此职，不想像五日京兆那样漠不关心，打算谋划集腋成裘，但非常担心呼吁无人响应。昨天因为童生考试，于是用此事策问诸生，幸而诸生都有同感，策对说：“一个人做就难，众人做就容易；穷人做就难，富人做就容易。”这个意思，是用来劝捐勉励我的。人想要行善，谁不如我？估计都城人士也一定有同样想法的。只是旧路难以开拓，打算商议改修新路，大概鳖盖石、小硖石、东坡、七盘坡、千濠的东西坡等险处，都可以避开。但是鸠工买地，费用巨大，大约非六七千金不可，已经通禀在案。只希望都城人士分出厚积的余资，共同解除倒悬的大厄，行德的回报，不必等我多说。而目睹行旅安然无恙，岂不是当前快活的事吗？况且盛世恩宠深厚，有善必赏，果然能捐到三百两以上的，从优议叙，荣耀显达立即加身。这比起捐纳，如何如何？可惜不这样做，所以详细陈述，为都城人士劝捐。

○ 改修硖石路小记

我已经倡议捐资改修硖石道路，幸而众人合力襄助，工程进度已过半，恰逢有文帘的聘请，天又下雨不止，工匠难以施工，几乎怀疑地势险要所在，上天也不愿其成功。急忙前往虔诚祈祷，竟然晴朗了二十天，而我的工程恰好完成。官府文书匆匆，准备出发，绅士百姓拦住请求刻石，当时实在来不及答应。又曾说凡是做一件事，只问成不成，记不记，都是次要的。等到进入考场，与林虑令起滨弟分帘校阅，详细询问前事，欣然替他代写这篇记，而且也有说法，姑且保存它以志友爱之义罢了。

附起滨弟记

附起滨弟记

古今兴废的缘故，造物主主宰但不完全，造物主主宰的，也看人的心与力量如何，而名声的显现不在其中。传曰：“人想要行善，谁不如我？”然而袭取行善的表象，想要凭借一两件事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却又转而考虑事情难以成功而容易获罪，那么就姑且

译所谓“稍安勿躁”的说法，是为了保全那种不求名而自有的名声，但这样一来，天下的事就再也无法过问了。解释这种说法的人说：“这是没有能力的人，虽然缺乏能力，但尚存有心意。能力由心意产生，舍弃能力而责备心意是可以的，舍弃心意而责备能力则是不可以的。”孔子说：“有能把他的能力用在仁义上的人，我没有见过能力不足的。”这是考察心意的法则，能力是不能承担过错的。我听说陕州的硖石，就是古代所说的崤山，有两座山陵作为四方往来的总汇。自从开国初期王公士俊担任河东总制时，用一万五千两银子重修了这里，到现在将近两百年了，怪石嶙峋，有的凹陷有的凸起，驾车经过，每天报告车辆受损，亲身经历的人自然难以忍受，目睹的人常常心怀不忍，但最终听任其自然发展，竟然没有人能为此做些什么，这是能力不够，心意不坚定的缘故。为什么呢？因为从硖石向东到渑池边界，相距二十多里，旧路有的临近深沟，有的倚靠石壁，困窘到了极点，无法再修改并新建道路，动不动就担心费用繁多，独自捐献做不到，众人捐献又不协调，因此觉得困难。即使经费有了来源，但数百个穷民依靠险要地势谋取利益，如果修建道路，他们必定会阻挠，害怕众怒难以触犯，形势上不得不沉默忍受。像这样以能力不足为借口推辞，谁会不谅解呢？如果不这样，前任刺史很多，难道他们没有心意而能如此安之若素吗？这也就可以作罢了。然而我家石藩兄却有所不同，他担任共城知县，六年之间，为共城捐献建立了百泉书院一座，建立乡城义学二十二所，修缮先儒祠堂四座，修葺城楼三座，疏浚河道两条，其余卫源庙、清晖阁、白露园以及涌金、喷玉、洗心、思贤等亭子，全部焕然一新，而衙门斋舍、粮仓又是他首先顾及的。土木工程几乎没有一天停歇，而百姓没有怨言，这是什么原因呢？这些事都是出于不得不做，而他的心意又能与百姓相互信任，心意既真诚，能力也就随之匹配了。壬辰年春天，我被委派管理莘原，恰逢王刺史鸣庭兴修道路，而深深以硖石为难题，临走时托付给我，大概也是平素了解我兄的心意，并且有理由谅解我兄的能力。我兄果然慷慨应允，下车后政令一新，众人信服。于是趁着童生考试时，作为策问题目，诸生都以乐意捐献回答，并且回去告诉父兄，劝善的苦心已经传达到了全境。州里的绅士百姓聚集商议，几天内得到五千两银子。灵宝、阌乡、卢氏三县又以乐意捐献的方式到来，共六千多两，于是工钱才开始具备。刚委派官员踏勘修建新路，而无业奸民平素依靠险要地势谋利的，聚集多人作为阻挠修建的计谋。有僧人敲钟召集他们，我兄立即挑选几名干练的差役，出其不意地将僧人捆绑带到，重重鞭打。于是群凶胆战心惊，逃匿不知去向，于是得以命令工匠聚集工人，每天有七八百人从事施工。计算在任不到四个月，这项工程已经宣告完成。当初开始时，听说的人没有不认为困难的，即使是乐意捐献的绅士也完全预料不到积数会这么多。即使是共同阻挠的奸民也完全预料不到归顺教化会这么快。至于工程完工后，走路的人歌唱它，乘车的人颂扬它，在道路上相互传颂。旁观者都怀疑他有异人的能力，而不知道他心意急切而坚定，已经不止是对着金石发誓那样了。所以我说不论什么事都没有难的，只看他的心意如何罢了。我兄年纪已经六十，莘原的工程也不过五天。京城地区不像共城那样可以按年计算，可以按几年计算，却能在指顾之间完成百余年难以完成的事。虽然说是时运，难道不是人力吗？我听说那里的险阻而乐于这件事的成功，想要写篇文章来记载它，而我兄坚决认为不可以。对我说：“我们兄弟身受朝廷厚恩，有幸掌管民政，凡事有能做的和应该做的，不做就必定负罪，做了而不成又负罪，做了而成却使众人怨恨，仍然负罪。我这次工程，幸好成功了而没有怨恨，也就足够了，又有什么功劳值得记录呢？”你暂且作罢吧。我说：“兄长的议论是对的，但兄长自己表明心意以求尽力，怎么能让我们家弟侄子孙共同知道心意不能不尽，作为将来能尽全力的基础呢？”我到任林虑，与共城接壤，兄长所做的，我也从中受益，而不能不屡次向众人说明，正是为了显扬兄长，兄长固然不能私自占有。况且这件事是天下必定周知的，天下自有公论，何必等待我的言语？只是想到黔南作为边远小省，有王总制在前开创，兄长在后继承，遥遥相应，将近两百年，难道不是黔人的幸事吗？即使兄长一生所做的这类事情，恐怕也未必有几件，这又怎么能忽视呢？因此写下大概情况来记述它。

译○书达摩塔碑后

事物的显赫与隐晦，取决于时运。古今篆书、隶书、行书、楷书，刻在金石上，考证非常完备，但有时偶尔有未被记载的，是因为时运未到，等待那个人出现后才显赫。我修缮峡石险路，改道旧路，周游经历没有遗漏，偶尔登上熊耳山，只是作为游览休息的计划罢了。西山有一座寺庙，是魏国公孙瓒割据的地方，后来利用那块地建造禅院，房屋宏伟宽敞，荆棘丛生，忽然在蓬蒿中看见一座石碑，背面刻着观音像，却是达摩塔的记载。相传达摩在此坐化，事情不可确知，但其书法端正楷书，近今未曾见过。仔细审视，则是陈公宽撰文，崔公倬书写，当时立即拓出几张纸，上半部分完整，下半部分被风雨侵蚀，稍微有些模糊。然而古刻如此完好的，大概很少。随即拓出几百张纸，分赠给汴京的人士，大家都认为奇特。事物有待而显，或许就是用来酬谢我修路的微薄功劳吧。因此在左边记下时日：道光十二年壬辰之秋九月《石藩志》

附共城士庶十愿歌

石藩周邑侯治理辉县十年，实政繁多，不可枚举。今年朱荫堂先生担任豫省方伯，周侯因姻亲关系回避，离任。县民挽留不住，于是作歌送他，名叫《十愿歌》。歌曰：

霜风搅动树木，声音飕飕。我的县侯离去，辉县逢到三秋。黄发孩童白发老人，攀着车辕挽留。山川失去颜色，天空为之忧愁。我的县侯迁升，去往吴会。远远仰望他的光辉，在云山之外。只愿他年，重返苏门山。千家万户，都露欢颜。

程邵姚许聚集在此邦，谁能接续足迹？兼山堂我的县侯先后，遥遥相望。笃行实践，非同寻常【周侯著有《省心录》，都是谈论修身齐家的要务】召公杜公诚然，是百姓的父母，区区之情岂足以报答高厚之恩【先前县民曾上“民之父母”匾额】只愿我的县侯安处山水之间，名声与古代贤人共同长久。

穿着粗布衣团坐，声音嬉戏，共同聆听我的县侯劝农诗【周侯著有《劝农诗》刊布在县中】这中间何干我的县侯事？终日焦劳，心中忧危。飘然离去，谁怜爱我黔首？万里烟云笼罩，只愿县侯的善政流传千春。沐浴其恩德的人，思念其人。

山洪暴涨澎湃，声音喧豗，良田转瞬变成污莱。我的县侯捐出俸禄，重新疏浚，从此粮仓充实登上春台。红石堰筑得像铁一样，牢峪水清澈环绕周遭【周侯重新疏浚聂公渠，又筑红石堰以防峪水泛滥】只愿此堤永不改变，千载我的县侯在川上【百泉夫子庙有“川上”二字匾额，传说为孔子在川上之处】

讲堂新设，张挂皋比，诸生鱼贯而入，何从容？我的县侯退食，询问晨炊，还搜索箱箧，延请名师【周侯在城内建立百泉书院，所聘山长如张梧冈太史、刘岿南给谏，都是当代伟人，束脩金全部出自自己囊中，所成就人才甚众，邻县且多有来学者】人文兴盛，联登甲第，果然高折蟾宫桂【甲午乙未两科考中者四人】只愿贤令好士都如此，行见韦布化为青紫。

环绕住宅如画，浓阴凉。仓庚声音滑润，如娇簧。中有女子，手织七襄，机声札札，听到邻墙。问何缘故，风俗良好，皆因我的县侯劝蚕桑【周侯有《劝种桑诗》，且立机房以教民织】只愿民间，穿帛普遍，黎老不依赖天公，黄棉袄。

秦镜照胆，明亮如何？我的县侯高坐，威严多。鬼蜮现形，魅惧，互相告诫莫犯包阎罗。至今治理辉县，十年久，巷无打降与酗酒【俗语称斗殴为打降，周侯出示严禁，棍徒皆为敛迹】只愿此后全境无强梁，耕食凿饮，游乐羲皇。

琳宫梵宇，穷尽人工，沙门惑众，谈虚空。我的县侯棒喝如霹雳，力维人道，倡导文风，改建义学二十处。至今牧童都识字【周侯著《佛说戒民》，事佛改寺宇为义学二十余所，绅士百姓都踊跃捐田以供膏火之费】只愿我的县侯百代继书香，子孙都作紫薇郎。

玻璃十顷涵云烟，涌金喷玉翻珠园。天生奇物不容埋没，云石高矗船房边【周侯重修清晖阁及泉上诸亭台，又修三间船房，从泉中掘出云石，作为标记，立于船房之南】君不见，清晖阁高波心起，倾斜多年今已修理。我愿游人思所来，莫误此间作海市。

县侯来十年，阅星霜，百废俱举，纲纪张。我想忘记，不能忘。新修邑志可参详【周侯重修邑志，补录八十余年遗事，周侯的实政也略见于此】此去何方，作霖雨，亿万个赤子失去哺乳。只愿我的县侯眉寿登千龄，举世永远奉为仪型。

道光乙未秋九月望后八日，邑人郭婉沐手敬录。

共城从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