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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州县事宜 （清）田文镜、李卫 撰

●目录

序

圣谕条列事宜

圣谕条列州县事宜

●序

州县事宜

钦颁州县事宜

佐治药言 【 续言附后】

学治臆说 【 续言附后】

梦痕录节钞

折岳便览

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州县官更直接的了，如果州县官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政治就会清明，刑罚就会公正，百姓就会安宁，物资就会丰富，哪里还会有战争的祸患呢？所以州县官造福百姓容易，造孽也容易。其开端虽然细微，但自身家业和百姓性命都系于其上。催征赋税和安抚百姓，在当今时代尤为艰难，应当遵守什么呢？于是恭敬地抄录钦颁的州县事宜，以及当时贤能之士论述吏治名法的著作共五种，汇编成《宦海指南》，这也是对仕途有所助益的一种帮助。这就是序言。

钱塘许乃普

钦颁州县事宜 世宗宪皇帝谕旨

奉皇帝谕旨：州县官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一个人的贤良与否，关系到万千百姓的安乐与痛苦。所以自古以来，选拔州县官都非常慎重。而我广泛搜罗人才，训诫勉励，希望他们能取得循良的政绩，以恩惠我的百姓，这也是极尽了苦心。只是地方事务都发端于州县，头绪纷繁，虚假情况层出不穷，而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大都是刚进入仕途的人，平时没有练习，却想一下子采取措施，难怪他们会彷徨观望，心中茫然。即使去采访咨询，那些告知的人未必能毫无保留地说出实情。这就是古人之所以有“学制美锦”感叹的原因。以前让大学士朱轼、左都御史沈近思，他们外任多年，周知地方的利弊，雍正二年曾让这两位大臣商议规则，作为州县官的指南。但书还没有编好，沈近思就去世了。近年来，朱轼又常常生病，这件事于是拖延下来。去年才下旨委托总督田文镜、李卫办理。现在两位大臣各自陈述所见，抄录各条进呈。我亲自阅览，看到他们条理详明，言辞恳切，民情吏习无不兼顾，大纲细目无不备举，确实是新进官员的津梁，众官员的模范。两位大臣各自根据他们的阅历而言，繁简同异之间不必一致，但谨慎遵守官职本分，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兴利除害，改变风俗，其大旨则是一样的。于是将本文交付刻印，颁赐给州县官各一册，让他们放在案头，早晚观览，反省检查，提醒激励。治理成效未达到，一定要思考如何努力；弊端未革除，一定要思考如何去除。以实心为本，以实力行事，不要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不要空谈而违背常理。这样，不但国家能得到治理百姓的贤才，民间有对父母官的颂扬，而你们身居高位，享受荣光，福泽子孙，名声载入史册，难道不美好吗？特此谕示。

●圣谕条列事宜

到任

交盘

关防

宜讲圣谕律条

放告

催科

借粜仓谷

弭盗

验伤

听断

堂事

防胥吏

慎延幕宾

待绅士

免行户

谨差下乡

劝农桑

严禁狱

讲读律条

操守

河东总督臣田文镜钦遵

圣谕条列事宜

○到任

州县官初次担任治理百姓的重任。刚刚进入仕途。上为圣天子抚育百姓，加惠地方。投身侍奉君主，基础由此奠定。正应该崇尚简约，持守节操，整顿官风，勉励操守，以图谋远大。在当时提出建议。无奈俗吏以到任为荣耀，而奸猾的胥吏喜欢以铺垫为事。衙门一定要重新修饰。轿伞一定要另外制作新的。甚至毡毯彩画围屏，务求华丽。桌几灯烛，不厌其烦地琐碎讲究。长官刚刚卸去平民身份，意气风发地进入官署。视为衙门旧例，眼前快意。却不知道派累行户，苛敛里民，追呼搜刮，已经耗费了中等人家财产了。其实备办供官用的，不过十分之二三。而侵蚀分肥的，已经超过十分之七八。这是百姓成为鱼肉，官员成为唇齿，肆意大嚼，却供给众蠹虫吃饱。让他们摸着肚子暗自发笑，难道不愚蠢吗？况且先声狼藉，民口难防。一旦遇到严厉的上司，那么早上还挂着黄绶，晚上就登上白简（被弹劾）。这也是可惜的。所以在未到任之前，必须严切发谕，禁止铺垫。务要棱棱铮铮地说，说得啮钉嚼铁，那么他们捧着檄文阅读，便已心中凛然，认为这个官具有风力，不敢擅自派敛。然而不是仅仅托付于空言。到任之后，青毡原有旧物，环堵且自萧然。地方的一丝一粟，一物一器，不但不取，并也不借。临时需用，发价平买。胥吏既不能做奸，百姓也无从滋扰。新政精明，人们歌颂来暮了。但胥役巧猾，小民愚懦，保无有阳奉阴违，藉名暗诈者乎。这又在留心密访。遇有发觉者倍法以惩，慎勿令若辈当面卖却也。

○交盘

州县官到任，交盘是第一要务。因为今天从别人那里接受的，就是将来要交给别人的。如果不谨慎开始，很少有不遗留后患的。虽然不可以刻薄居心，过于苛求，尤其不可以徇情滥接，代人受过。亏缺务必得到实情，巨细务必得到详情。清查的方法，不可不知道。如地丁钱粮，则应查其全书额编实

译征收银两的数目，要依照前任官员到任和离任的日期，统计在任期间征收了多少，解缴支出了多少，应当存库的银两有多少，未完缴的民欠有多少。要分年分款，先理清其纲领，将应当存库的银两立即按款项照数兑交。对于征收的数目，必须查验其串票根底和流水账，核对日报和总簿，而串票根底、流水账和报簿，还有伪造篡改、征多报少的弊端。对于解支的款项，必须查验其批回凭证，稽查其领状，而领状和批回，还有涂改年月、更换银数的弊端，都应当仔细察验。然而有批领未交，而前任官员声称已解缴某项、支出某项的情况，就应当详细向所解缴的衙门查明，核实领取的员役，确认并非虚报，才可以采信。至于民欠，清理尤其困难，官员侵吞、差役侵蚀，多暗藏在民欠之中。新任官员只知道责成经管钱粮的总吏、库吏、经承、柜书，索取他们并无捏造民欠、愿意甘受赔补的结状，不知道这些人或许受了前任官员的贿赂嘱托，或许是自己已经侵蚀，串通包庇隐瞒，彼此欺瞒，结状实际上只是具文。因此要责令经承、柜书，开造花名细册，先查某年民欠总数，再查某里某甲民欠细数，然后将花户姓名、欠银数目，大张告示，晓谕通知，有将已完缴的当作欠款的，将少的当作多的，令本户申诉辩理。更须出其不意，摘取拘拿完纳者，查询虚实，一有弊端，就穷究到底。官员侵吞就据实揭发上报，差役侵蚀就立即监禁追缴，务必使户户无虚，厘厘着实。不但自身没有赔累的担忧，小民也免除重复缴纳的累赘。这清查民欠，尤为交接盘查中的第一要着。至于仓储米谷，颗粒为重，从前州县多用量仓的方法，用杆丈量，约略算交，其中有无亏缺霉烂，不能确切知道。如今仓粮交接盘查，已按米谷的多寡，规定限期的迟速，自当彻底盘查，如有亏空短少、霉烂糠粃，就据实揭发上报。其有前任官员私自粜卖未补、折价留交的，断不可违例接收。至于奉文平粜，虽非前任官员私自动用，但也须察验其实际粜卖的数目，催交价银贮库。只有民借一项，弊端多端，有本系亏空，乘奉文出借之机，以少报多，捏混掩饰的；有远年民欠，改换领状，以旧作新的；有奸胥蠹役，侵收冒领，混入民欠的，尤其不可草率误征。必须详细查察，如查钱粮民欠之法，开造花名细册，另取欠户领状，以杜绝各种弊端。其他如水旱驿递船只，就查其是否齐全整备；马匹就查其有无疲瘦缺少；农坛藉田、忠节祠宇、仓廒城垣，就查有无坍损。此外或有前任官员经修工程、经手钱粮，又当随事察核，不可使有丝毫遗漏。然而这些都是就关系钱谷而言的。至于钦部事件、命盗重情、承审迟延、失察违匿，接任官员均有处分，又怎么可以刑名不入交接盘查，而姑且置之不论呢？总之前任官员的事务，一旦交接给后任官员，就成为后任官员的肩承。想要免除后累而尽职守，那么在授受之际，不可不慎重。

译○关防

百官分掌职事，各有其主管的部门。虽然体制上难免有大小之分，但关防却有内外的区别。这是为了严肃政治，辨别嫌疑，防止奸诈虚伪。况且州县官员掌管百姓社稷，堂屋角落最近，一旦不谨慎，就会内外松弛，各种虚假情状层出不穷。然而所谓关防，不仅仅是严格锁钥、关闭门户的意思。因为州县一官，刑名钱谷，难以独自料理，事权所托付，容易开启钻营之端，那么关防首要在于幕僚。一人出仕，全家都荣耀，子弟相依，逐渐成为耳目，那么关防又在于亲戚。管理宅门、管理仓驿、管理签押用印等项，处处需要人，事事有弊端，那么关防多在家奴。用火夫、用水夫、用厨役泥水等工匠，出入不觉，传递最方便，那么关防下在于厮养。更有星相士、墨客山人，捕影捉风，诈称交好，拉蓬扯纤，遇事招摇，这尤其不在衙门之中，而关防更应周密。所以州县到任，延请名贤，分担早晚勤务，而商议办公之地，不得让闲杂人等窥探，泄露机密。两三个子弟，代为治理家政，而在数米量盐之外，不许干预公事，滋生威柄。长随家人，选择诚实朴素可信任的，管理宅门、管理签押，而驿递仓粮，自有经承可问，何须僮仆。夫役匠作，斟酌其当紧，自宜需用，而出入作息，则须稽查严厉，防止有指使。至于乡村寺观，不时查访，流寓藉名，即行捉拿究办。如此则内外不既肃清，而关防之道，其尽矣乎。然而这些都是事之在人者也。倘若利欲熏心，苞苴不无染指，目无定见，耳有偏听，器量不公，或喜怒而任性，面皮不冷，或瞻顾以狥情，那么是在已一身，全无检束，众人匿笑，奚有遵循。夫身任地方，而欲澄清吏治者，其于众人之关防，固不可不严，而于已身之关防，尤不可不切也。所以说关防者，非徒严锁钥，扃门户之词也。

○宜讲圣谕律条

伏读圣祖仁皇帝圣谕十六条，大哉王言，化民成俗，六十载熙皞从风，千百国梯航向义，良有由也。恭逢我皇上承天立极，法祖施仁，乃于万几余暇，阐发精微，昭垂广训，其所以正人心，端世教者，剀切详明，巨细毕举，此诚天下率由之旧章，万世遵循之宝鉴也。又悯小民无知犯，特命刊示律条，使之家喻户晓，庶几革面洗心，仰见皇上保赤之怀，提撕警觉，仁至义尽，有加无已。凡为州县者，父母斯民，首先教导，每遇朔望两期，务须率同教官佐贰杂职各员，亲至公所，齐集兵民，敬将圣谕广训，逐条讲解，浅譬曲喻，使之通晓，并将所刊律条，亦为明白宣宗，俾知凛惕。至于四外乡村，不能分身兼到者，则遵照定例，在于大乡大村，设立讲约所，选举诚实堪信，素无过犯之绅士，充为约正，值月分讲，印官仍不时亲往查督，以重其事。总之宣讲时，必要州县官先有一段实心，认定此事不是虚文，谆谆然如父之教子，如师之诲弟，恳切往复，津津不倦，然后精诚浃洽，百姓环听之下，亦自触动天良，悦于耳，得于心，民日迁善，诚有不知其为之者。若但视为习套，朔望之辰，鸣锣张葢，前诣城隍庙中，公服端坐，不出一语，视同木偶，而礼生绅士，请诵圣谕一遍，讲不晰其义，听不得其详，官民杂沓，哄然各散，上无以扬圣天子启牖斯民之化，下无以振众百姓观感自新之风，此俗吏之苟且因循，所谓尸位而素餐者也。贤有司励志功名，将为朝廷宣德意，加惠元元，可不于此知所重哉。

○放告

州县放告，不可拘三六九日期，每日早堂，接收一次。闲时要心气和平，不可一味滥准，亦不可执意批驳，更不可批发衙官。盖小民之冤抑无，始行呈告，若不为准理，则是非不明，曲直不分。若批发衙官，则恐狥情枉断，受贿行私，势必奔控上司，是反开其越告之门也。准后又要速，速结，斯不致妨农失业，花费盘缠。且官府处延一日工夫，则房差等多一番需索。虽未尝不严禁，然乡愚无知，即有事体缠身，则银钱容易骗诈。所以为有司者，固要严禁衙役，更要自已勤劳，以速审速结为要也。然拘时，断不可即差快皂，致滋需索。只须牌给原告，着交该里总甲，或乡保拘唤，计其远近，限以时日，务令拘到听审。或有一二顽梗，不服

译拘捕传唤之后，再派遣差役去捉拿。捉拿到案之后，先责罚其抗拒违令的行为，再剖明其是非曲直，那么没有不认罪服法的。如果真能这样守信执行，那么不仅法令能够确立并推行，由此实现政务简约、刑罚清明也就不难了。

译○催科

根据土地情况征收贡赋，是国家的常规定制；安抚百姓与催征赋税，是地方官员的专门职责。身为地方官员，固然不能任性妄为、滥用刑罚，仅仅从事拷打；也不能沽名钓誉，一味拖延懈怠。关键在于劝征赋税要有方法，宽严相济要适宜，使得赋粮没有拖欠，百姓不受骚扰，那么催征赋税的道理就掌握了，而安抚百姓也就蕴含其中了。州县征收赋粮的方法，各地不同，有用差役分里坐催的，有用里书甲总历年不更换的，有用花户做催头，责令听候比对的，名目难以全部列举，这些方法都不完善。比如乡村农民，向来没有进城见过官，一旦被点为催头，就茫然不知所措，而衙门的人役，欺负他们愚昧懦弱，肆意苛刻勒索。乡民把应做催头视为畏途，千方百计谋求免除；书吏差役把报请催头视为利源，挑肥拣瘦。这是使用催头的弊端。那些坐差的里书甲总，被派定里分，竟然如同世袭产业，经承收役狼狈相依。凡是造册听候比对，都有陋规。经承收役从坐差里书甲总那里索取，坐差里书甲总又从花户那里索取，不是按亩津贴，就是敛麦敛秋，无论是一派十，层层剥削，而小民只有这些脂膏，多用一分浮费，就少完一分正供。况且这些人既然得了陋规，自然不肯破脸尽力催征，不是蒙混免除比对，就是请人代受责打，否则就用愚懦的农户串通捉拿以塞责，甚至包揽侵蚀，飞洒加派，没有不做弊端的。一旦事情败露，就脱身潜逃，又累及本户重新缴纳。百姓受点催头的累如此，受坐差等的累又如此。想要除去这些累赘，只有实行滚单。议论的人常说滚单便于赋税少的州县，而不便于赋税多的州县。不知道如果实行得法，赋税少的固然方便，赋税多的也方便。只是村庄要顺次排列，催造单册要早，签点单头要公正，验票改滚要迅速，稽查卧单要勤快。村庄既顺次，就可以就近滚催，没有隔越难行的事；催造既早，就可以彻底查对，没有飞洒加派、单册不符的弊端；改滚既迅速，花户就不致在城里守候；稽查既勤快，顽户就不敢玩法卧单。其他如分单分限，权宜变通，事情没有一定，方法在于守信。实行久了，官民相习，不烦差催，而按限缴纳，不仅坐差里书地保催头，所有催粮的人役，都可以革除。而滚单本户，银子自己封好，票据经过官府查验，凡是包揽侵收，以及大小票种种弊端，不革除也自然消除了。至于花户纳粮，还有银匠勒令打印，多索火钱，钱桌减估银色，多压戥头，柜书吊封抵盗，剪边换块等各种弊端，都是累民的事，又不可不时刻防范，一一剔除。州县官不专力于此，而只把追呼敲扑当作催科，把怠催懒比当作抚字，也是糊涂到极点了。而有的人认为怠催懒比的官员，比滥刑严比的官员，要好一些。不知道粮食从地里产出，百姓收一年的庄稼，纳一年的粮，逐年清楚，按限缴纳，力量尚且宽舒。如果怠惰玩延，任其拖欠，致使百姓把现有的银钱随手花费，年复一年，积欠越来越多，想要用一年的收入，完纳数年的正供，那么缴纳的不易，催征的更难，这就是引导百姓养成抗欠钱粮的恶习，又给百姓留下并力缴纳的后患，他们的罪过难道比滥刑严比的小吗？至于横派私征，暗加重耗，滥捉短封，这又是贪财虐民，罪不容诛的了。身为地方官员的，要详细谨慎对待。

○借粜仓谷

积蓄储备，是使国家富足、百姓充足的最高计策；借粜，是出陈易新的好方法；慎重借粜而严格还籴，是地方官员的责任。借粜不慎重，那么籴谷的时候，富商势豪囤积贩卖，小民得不到实惠，危害在百姓；借谷的时候，绅衿牙蠹捏造名字冒领，仓储空虚，危害在官府。还籴不严格，那么籴谷还谷的时候，牙侩斗级书役家人，压低价格多量，需索掯勒，招致民怨，参劾随之而来，危害在百姓也在官府。一种方法必然有一种弊端，除去弊端又在于立法。粜谷的弊端在于囤贩，方法应当亲自巡查，而囤贩自然杜绝，所以不如就在城内仓谷，每日清晨，酌量一天可以卖出的数量拿出，分发四门关厢粜卖，本官上午半天监粜，下午半天理事，往来巡历，各种弊端不生。如果被便民的说法迷惑，而让四乡分粜，离城既远，设厂又多，同日开粜，那么一个官员势难分身，不得不委托给佐贰教职，他们不仅不能查禁囤贩，而且通同粜卖，奸弊丛生。如果要想亲身监粜，而让各乡分定日期，那么一乡开粜，各乡的百姓云集，无论小民拥挤守候，而奸商的伙计，势豪的佣佃，混入其中，也难以辨别，这不是好方法。借谷的弊端在于捏冒，方法应当在未借之前清查，在既借之后严究，而捏冒自然杜绝。所以必将借谷册领，先与牌甲粮册查对，果系牌甲有名，就是实户，粮地无多，就是贫民，设有顽绅劣

译绅士、奸商及积弊深重之人，串通乡保和地方吏役，假借名义冒领官粮。一经查出，即按定例详加革职，枷号责打，加倍追缴。对乡保和地方吏役，严审是否受贿，分别治罪。百姓所借之谷，必须在当年十月内催令全部归还仓库，不许拖欠一粒。这样仓库才能充实，遇到缓急情况可以互通有无。如果在出借时，任由乡保和地方吏役递送领取、混杂借贷；在追还时，又听任绅士、奸商及积弊之人出头应付比追；挨到次年春闲，又不依法详加革职究追，反而为他们倒换领状，将旧欠改为新借，以此蒙蔽查核官员的耳目，那么弊端会再生弊端，一年比一年严重，仓库的谷粮就更难清理追缴了。买谷的弊端在于克扣价格，依法应当按照当时市价公平购买，不可发给斗户以及乡保、地方吏役，让他们分发给乡民，从而导致辗转侵吞克扣，亏短价值。还谷的弊端在于多收，依法应当用原斛平量，不可听任书吏、差役、斗级和家丁需索斗钱，多量斛面。百姓运谷到仓，无论是买还是还，都必须随到随收，不许刁难勒索、让人守候。这样，春天卖粮秋天买粮，春天借粮秋天还粮，百姓能沾到接济的好处，仓库没有粮食红腐的担忧，积弊消除而良法得以施行。如果本官不把积蓄储备当作重要之事，仓库不修缮，晾晒不及时，导致渗漏潮湿腐烂，自然要承担参劾赔偿的罪责。如果有侵吞挪用、亏空公款，借机通过借贷卖粮来捏报掩饰；或者假公济私，借机通过还粮买粮来横征暴敛、强行摊派，那就是居心不良，依法不可宽贷。

译○弭盗

做官的职责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必须首先消除盗贼。想要知道消除盗贼的方法，就应当先知道盗贼风气之所以猖獗的原因。大概地方发生案件，州县官立即详细上报并严加缉拿，抓获盗贼治罪，盗贼自然会畏惧法律而收敛踪迹。无奈平庸懦弱的官员，平日不知道防范，一旦出事，只想着规避处分。而刑房书吏和捕快，又害怕上司提审责罚，从旁怂恿，于是隐瞒不报。或者压制勒索报案人，将强盗改为窃贼。官员则搁置不审，差役则懈怠疏忽不缉拿。以致盗贼玩弄法律公然横行。这是平庸官吏隐瞒盗贼，而盗贼风气更加猖獗。如果州县抓获窃贼，就按照法律刺字，计算赃物定罪，小惩大戒，那么屡次犯法者不至于漏网，初次犯法者知道改过。无奈平庸官吏又博取宽厚之名，违反条例不刺字，减少估定赃物价值，将重罪改为轻罪，姑息养奸，逐渐酿成大盗。又如在一个案件中，只抓获几个人，就认为抓获了大部分盗贼，案件可以完结，不再严加缉拿。那些前任官员任内的盗案，赃物和盗贼未抓获，就认为事情不是自己的责任，条例没有处分，竟然置之度外。以致盗贼轻视官员无所顾忌。这是平庸官吏纵容盗贼而盗贼风气更加猖獗。条例中严厉规定隐瞒盗贼、纵容盗贼的处分，就是针对这些情况。那么用什么方法消除盗贼呢？第一在于严加缉捕。大概缉拿狡猾的盗贼，必须依靠狡猾的捕快。而驾驭狡猾的捕快，自有方法。捕快原本是无赖之徒，大多与盗贼通气，坐地分赃。州县官务必遵守定例，在本衙门其他差役的工食中，酌情合并供给。派遣缉拿时，另外给予盘缠费用。抓获盗贼之日，又按照抓获的人数，给予重赏。如果怠慢拖延，就将他们的家属监禁责罚，不抓获不停止，不全数抓获不停止。既然有工食盘费资助他们的用度，不至于匮乏，又悬挂重赏鼓舞他们的意志，使他们有所希望，再监禁责罚他们的家属，以牵制他们的心，使他们不敢在外面逍遥。像这样还有抓获不了的盗贼，结不了案的案件，断无此事。第二在于肃清根源。盗贼有藏身窝点，贼人有探路眼线。盗贼没有窝点，无法存留；贼人没有眼线，无法探听。所以窝点和眼线，是盗贼的根源。州县铲除一个盗贼，不如铲除一个窝主；抓获一伙盗贼，不如抓获一个引线人。然而缉拿窝主，尤其难于缉拿引线人。因为窝主如果不是不法的营兵衙役，就是地方恶棍势豪。保正甲长被他们笼络，贪图他们的贿赂，不肯举报；牌邻族正等人畏惧他们的凶恶，害怕他们报复，又不敢告发。至于捕快，向来与地方恶棍势豪等人通同一气，贪图他们的馈赠，也明知故纵。所以必须赏罚严明，稽查勤密，使捕快不敢豢养盗贼勾结窝主，而努力访查缉拿。更要严厉惩处徇私隐匿的罪行，开辟秘密告发的途径，使保正甲长、牌邻族正各自顾惜身家，不敢始终庇护窝主，且不用担心报复，不敢瞻前顾后迟疑不决。各种人等，有能擒获盗窝送官的，更加重赏，那么盗窝可以铲除，而盗贼的根源就清除了。第三在于严加防范。关键在于州县力行保甲制度，遴选勤勉谨慎练达的人，让他们担任保正甲长，遵守法律编查，务必使一牌之内互相稽查。如果有面生可疑的人，私下往来，容留在家，立即报官拘捕审讯。夜里轮流守更，一家出事，全村护救；一村呼喊，各村接应。声势联络，追捕争先。抓获盗贼有功的，按名给赏；听到呼喊不救的，照例治罪。州县官仍在初一、十五查点地保时，严加训诫。或者趁公务下乡的便利，到处提醒。更出其不意，轻装简从，亲自前往稽查。不要只是挂一个门牌，取一张甘结，这才是实行保甲，而乡村的防范才开始严密。至于响马老寇，种种凶贼，形迹尤为诡秘。有的假装行客，有的冒充官宦，往来大路，表面结伴，暗中图谋劫杀。响马在旷野无人之地，公然截劫；老寇趁深更暮夜之时，害命图财。防范老寇，必须逐程逐店，大张告示，晓谕行客，不得贪赶路程，早行晚宿。更要严厉告诫店家，不到天明，不许放行。那么老寇就无法施展伎俩了。如果防范响马，只预先告诫汛兵保甲，如遇截劫，汛汛相追，村村接应，尾追不停，等到他们马乏人疲，协力擒缚。这又是防御响马老寇的大致方法。地方官既能不隐瞒不纵容，而又如此防范，如此缉捕，如此穷究，盗贼还不畏惧法律收敛踪迹，改过自新的，从未有过。至于因地制宜，师法古人斟酌今事，在于其人。更进一步勤于宣扬德教，四境之内，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盗贼平息百姓安宁，治理达到最高境界，这又是所期望于好官的。

○验伤

人命重案，全凭尸体伤痕定案。伤痕与凶器相符，供词情况明确，判决拟罪才能公平允当。常常见到州县等官，初入仕途，不熟悉检验的方法，遇有人命案件，不立即前往检验，因循旧习，先派衙役催促搭尸棚，预备相验物品，种种骚扰。该役既自己索取差钱，又为仵作刑房书吏串通说情行贿。官员还未到尸场，而书吏差役的贿赂已得到，安排已定。等到临

译现场进行相验。官员又躲避尸体的臭秽。任凭仵作胡乱报告。增减伤痕。更改部位。甚至将殴打说成磕碰。将砍击说成抹划。导致伤情与凶器不符。案情混淆不清。详文驳斥后重新检验。罪责轻重出现偏差。官员被弹劾惩处。没有不是因此引起的。检验尸伤的方法。都记载在《洗冤录》中。凡是担任地方长官的人。都应当留心研究。平时就熟练精通。一旦接到地方上报的命案。一方面差人拘捕凶犯首恶。不要使其逃脱。一方面召集仵作和刑名书吏。单人骑马减少随从。亲自前往检验。千万不要差人催促搭建棚子等项事务。也不可任凭仵作和刑名书吏远离左右。一到尸场。就传唤原告、被告及证人进行讯问。彼此是否有仇怨。因何发生争端。使用什么器械。打伤了几处。几人动手。各伤在何处。几天后死亡。查明真实情况。然后让人将尸体移到平坦明亮的地方。监督仵作仔细检验。某处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是什么颜色。长宽深浅。是多少分寸。生前是否有残疾。死后是否有化妆掩饰。沿着身体上下。务必亲自察看。用朱笔填写尸格。不得躲避秽气而远离。任凭听信仵作高声报告。被其欺骗蒙蔽。又必须追缴凶器。比对伤痕。是否相符。有没有可疑之处。因为检验讯问迅速。尸体就没有腐烂变化的担忧。差役没有贿赂欺诈的弊端。凶犯没有狡辩掩饰的情况。伤情没有不准确的问题。各种弊端消除而可信的案件就成立了。倘若初次检验失实。必然导致后来重新检验。时间越久。滋生的弊端越多。死者的骨头遭受蒸煮刷洗的惨痛。活人蒙受无法昭雪的冤屈。能不谨慎吗。

译○听断

州县官是百姓的父母。对上，宣扬朝廷的道德教化，以移风易俗；其次，奉行朝廷的法令，以勤勉行善、惩治邪恶。审理诉讼，就是用来执行法令、实施奖善惩恶的手段。明辨是非，剖析曲直，铲除豪强，安抚良善懦弱之人，使善良的人顺从风气而向善，邪恶的人改过自新而洗心革面，那么通过审理诉讼就能逐渐达到无需诉讼的境界，法令得以施行，道德教化也随之推行了。那些受贿而枉法裁判、歪曲法律以徇私情的人，本来就不必说了。至于那些智慧不足以洞察奸邪，刚正不足以铲除暴虐，好恶不能完全出于大公无私，宽严不能全部归于最恰当的处理，这些都足以成为审理断案的拖累。身为官吏，审理诉讼案件，无论事情大小，一定要虚心公正、详细谨慎，不要凭一时的性情行事，不要固执个人的偏见，不要因为证人串通一气而动摇是非的判断，不要因为原告被告各执一词而模棱两可，不要过于浮躁，致使懦弱的人不能充分陈述，不要任由他们争辩，致使强词夺理，不要因为前任官员已经断定，就不去平反冤狱，不要因为上司驳斥查问，就强行包庇。兵役与百姓争讼，不要偏袒兵役；绅士与百姓争讼，不要偏袒绅士。如果查明是虚假诬告，就应当按反坐的本罪惩处，不要宽纵原告而助长刁风；如果查出是教唆诉讼，就应当审清其始末实情，不要放纵讼师而助长恶行。拷打夹棍等严刑，一定是不得已才使用，不要因为懒得深入探究，就擅自使用拷打夹棍。监狱是重地，原本是为要犯而设，不要因为无关牵连，就滥行监禁。带人审讯时，要先查期限是否有延误；审讯之后，又要讯问差役是否有勒索。而尤其重要的是，人命案件必须以伤情供词为定论，不可任由死者亲属罗织罪名，致使无辜者蒙冤；盗窃案件必须以赃物证据为凭据，不可任由捕役私自拷打，致使良民被诬陷致死。斗殴案件中有应保辜的，就立即取保辜，不要任由差役羁押以致拖累百姓；田土案件中有应勘丈的，就立即进行勘丈，不要委托佐贰官以滋生弊端。自理的诉讼案件，就随到随审，实时断结；奉旨或部批的案件，就或详报或解送，依限迅速完结。这样就能做到案件没有积压，百姓没有滞冤，公堂上没有像鼠牙雀角那样琐碎的争执，民间有让畔让路的美德，和气招致吉祥，上天恩泽日益深厚，天下和乐太平，共享太平之福，难道不是盛事吗？

○堂事

我朝盛世长久，物产丰富，百姓安康。皇上端居九重宫阙，垂衣而治，却仍然励精图治，日夜操劳，总揽万机。内外臣工，只有日夜不懈，勤勉尽力，才能仰答圣明的恩德。何况州县官初任亲民之职，奉行职责务必勤勉，更应当加倍用心。所以出堂理事，不但要在午晚两个时段，而且清晨出堂，更是风雨寒暑中不可缺少的。州县官，无论地方事务繁简，都有刑名、钱谷、户婚、田土等事务，等待分头处理。然而听讼比较，时有时无。况且遇到应当审讯的事、应当比对的期日，午晚两堂也自有不得不坐的情况。唯独清晨出堂，大多拖延偷懒，或者十个人中不过一两个人，或者十天中不过一两次，想要找到鸡鸣即起、待旦视事的人，确实不能经常见到。不知道古语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寅。”而且衙门的规矩，一切上下投禀，百姓控诉，书吏胥役的禀报回话，都早晨聚集在门口。如果不料理发落，人们都守候着，事情就会稽延，而案牍的丛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况且平旦之时，精神清爽，尤其适宜办事。能将一天的案件趁早检点，那么午晚两个时段，各项事务就能从容处理，更省去纷扰的繁杂。如果只是安然高卧，废时误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身为地方长官，不论有事无事，每天早上必须视堂一次，开始时勤勉，结束时不松懈，然后官员熟悉民情，日益亲近，就没有疏远隔阂之势；吏员知道长官的性情，必定警惕戒备，也没有怠慢玩忽之心了。

○防胥吏

官员有胥吏，原本是为了供书写和备差遣。其中虽然不乏勤慎的人，但衙门的习气，营私舞弊的人居多。如果本官严格稽查，善于驾驭，那么奸猾的人也都畏惧法律而收敛行迹；否则纵容恣意无忌，即使是勤慎的人也会相率效仿。这就是胥吏不可不防备的原因。赴任之初，迎接跟随，都是窥探的计谋；到任之日，左右前后，无非是伺察的人。家人亲友，选择官员所亲信的人，先致殷勤；举止动静，就官员所喜好的人，巧为迎合。官员如果爱财，他们就诱导以巧取的方法，从中分一杯羹；官员如果任性，他们就激以动怒的话语，从而自作威福；官员如果没有才能，他们就从旁献策，从而明着操纵权柄；官员如果多疑，他们就因事浸润，从而暗用机谋；官员喜欢偏听，他们就密告他人的阴私，以倾陷其所仇视的人，从而快其私忿；官员喜好慈祥，他们就扬言他人的冤苦，以周全其所托付的人，从而图谋重贿；官员厌恶受赃犯法，他们就先用守法奉公取得官员的信任；官员喜欢急公办事，他们就先用小忠小信结交官员的心；官员如果强干，他们就倚仗官员的势力欺凌他人；官员如果软弱，他们就出卖官员的法度以徇私；官员如果任用家人，他们就贿赂勾结

译家丁仆役被当作内应。官员如果听信乡绅，他们就会勾结乡绅作为外援。玩弄文字、弄虚作假，就说是暂时疏忽；发出传票催缴规费，就说是历年旧例。所有这些，都是不可不严防的。至于办理文书档案，要防备他们抽换文件、篡改内容；管理钱粮，要防备他们侵吞收入、中饱私囊；捕快缉捕盗贼，要防备他们私自拷打、诬陷良民；仵作检验尸体，要防备他们隐瞒伤痕、混淆报告。每一种差役都有每一种差役的弊端，每一件事都有每一件事的弊端。胥吏只想着作弊，所以没有一件事不想瞒着官员；而官员的首要任务在于杜绝弊端，所以没有一件事不可不防备胥吏。因为胥吏作奸犯科，完全取决于官员的性情。可贵的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他们无法揣摩；不假借脸色表情，让他们无所倚仗。而最重要的是，廉洁以约束自己，严格以执行法令，明察以洞察奸邪，勤勉以察觉弊端。如委派经承、委派柜书，断不可沿袭陋规，收受分成；更换头役、签发出差传票，断不可纵容家丁仆役，索取丝毫财物。否则不但会因欲望过多而缺乏刚正，不能禁止他们作弊，而且自身立身不正，有何颜面面对这些人？如果能够遵照这些原则去实行，那么官员就没有纵容失察的过失，百姓就没有被恐吓勒索的祸患，而这帮人的心思才力，也都用在办理公事之中，为我所用，而不被他们所欺骗，那么胥吏也可以起到臂膀手指般的辅助作用了。

译○慎重延请幕宾

查唐代节度使、观察使等官员，赴任之时，都自行征聘幕僚，所谓的参谋、记室，就是现在的幕宾。我皇上特别重视吏治，特意颁布上谕：此后督抚所延请的幕客，必须选择阅历丰富、老成持重、深信不疑的人，将姓名详细上奏。如果效力多年，确实称职，行文咨报吏部议定奖叙，授予职位，以表示激励。钦此。可见皇上的思虑周全，明察秋毫。因为外官的幕宾，共同协助治理政务，务必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圣旨煌煌，确实是慎重啊。然而从督抚以下，司、道、府、厅、州、县，衙门虽然各不相同，都各自延请有幕宾，都应当仰体圣意，谨慎选择交往。而初次任职的官员，更应当慎重此事。因为刀笔簿书，既然平时没有学过，刑名钱谷，怎能临时就熟悉？全靠依靠贤者，帮助处理繁杂的事务。如果所倚靠的人不恰当，那么他们就会滥竽充数而败坏事情，我们就会身败名裂而承担罪责了。所以初任官员，必须寻求品行端正纯洁、学问优秀深厚、既在事务上历练过、又在见识上精辟卓越的人，延请他们入幕，与他们朝夕相处，借助他们的辅佐，以勤勉早晚的工作。希望宾主互相砥砺，相互依靠而有所成就。但是幕宾慎重选择，人们还知道，而对于挂号一事，则多视为末节。不知道州县公务，头绪繁多，凡是一应正杂钱粮、文移牌票，都应当立簿稽查，都必须登记清楚，这是百事的条目，庶务的纲领。必须选择熟练精细的人，担任这一职掌，分门别类，眉目清晰，然后事情中应当办理、应当回复、应当比对、应当催办的，一看就能查清，都能按期完结，按期限督销。而书吏差役混淆蒙蔽的弊端，也就无处施展了。否则徒有一本簿册，却不知道缓急何事；空有一个挂号，却不查迟早何时。案牍纷乱，必定滋生丛杂细碎之弊。所以幕宾需要人选，固然不可不慎重选择，而挂号这一项，又不可不重视此事。

○对待绅士

绅士是一县的名望人物，士人是四民之首。绅士与州县，不像农工商贾那样，地位悬殊，不敢往来；而州县与绅士，也不像院、道、司、府那样，体统尊严，不轻易接见。然而其中优劣不等，善恶不同，那么对待他们自然有方法。对待的方法没有别的，就是用礼法来约束罢了。有一类人凭借门第，倚仗护符，包揽钱粮，操纵诉讼，出入衙门，武断乡里的人，查访确实后，必须详细具文参奏革职，严加惩处，使顽劣的绅士知道收敛行迹，不敢妄为。因为稂莠不除，就不能种植嘉谷；残暴不去，就不能安定良善。如果爵位尊贵、名望崇高、德行美好、年高德劭、品行端正、学问宏博的人，官员来到此地，交际自然不可缺少。地方的利弊，可以采访；政事的得失，可以咨询。岁时祭祀，讲射读法之余，可以亲近正人而听闻正言。对上有利于吏治，对下有益于身心，所谓事奉贤人、结交仁者，关键就在这里。正不必以谢绝宾客为高。只是绅士的家人子弟，必须预先告诫，有犯法者立即惩处；绅士的馈赠礼物，应当委婉谢绝，一物不受；事情不切身，不要让他们干预以滋生弊端；法律不容情，不要为他们袒护以助长奸邪。总之，款待不可不恭敬，酬答不必太密切，这就是为了敦厚体统而杜绝奔竞。至于拜门生、讲世谊、借贷银钱、借用什物，都大大妨碍官箴，严重触犯法令，官员正己率人，千万不要蹈此覆辙。这样轻重得宜，礼法兼备，那么在对待绅士方面，也就差不多了。

○免除行户当官

行户当官，是最恶劣的习俗。职责在于治理百姓，首先应当严禁。因为一物必有一物的价值，一物必有一物的价格，交易不公平，就会因亏损而受累。但是州县衙门，所有日用食物、布帛等项，往往有概不按照市价，十成只给四五成的；也有勒派取用，并不发给一钱钱的。短给而称为官价，白用而号曰当官，以致行户赔垫，商贩吞声。官员既然喜欢省钱，差役也乐于中饱私囊。身任地方，本来是百姓所依靠以持平的。凡是地方的奸牙势棍，买卖中有短价的，还必定究治以强买；有白取的，还必定治以抢骗。而俨然位居人上，却想自己做强买抢骗的事，怎么能厚着脸皮而不惭愧呢？况且强买抢骗，是无赖的行为，村农市侩，稍知自爱者，尚且不做，而官员自己去做，那就更加可羞了。况且擅自取用铺户，不立即给价，以及短价致使亏苦，都有例禁，犯者即列为贪婪。这是铺户行家，实在关乎官评，正不得滥取一钱，短少一毫，以致遭上司的访察，有烦弹章的纠劾。所以在到任之初，就应当痛行革除，一概禁免，切不可因循瞻顾，说这是旧规，这是往例，希图便易，那么自误不浅了。

○谨慎差役下乡

官员有贤与不贤，但世间的通称，都说是百姓的父母；差役也有良善与不良，但人们的通称，都说是官员的

译衙役差人。如果称官员为父母，那么百姓对官员的期望就可以知道了；如果称衙役为爪牙，那么百姓对差役的畏惧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新任的地方长官，在这方面最需要体贴关怀。除了人命、盗贼、拖欠钱粮的刁顽户、逃犯、赌博等一切关乎地方治安的事务，自然应当照常派遣差役，责令查办抓捕，不可稍有放纵拖延之外，至于没有紧急事务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听任他们借故怂恿，轻易派遣差役下乡。因为这类人如同城中的狐狸、社庙中的老鼠，借着官威来逞强作恶，他们看待乡村农民就像看待鱼肉一样。一旦奉命下乡，声势气焰都很嚣张，街巷里的妇女小孩，害怕他们如同害怕蛇蝎。而且他们指东话西，用大话恐吓，吃饱了鸡黍，勒索钱财，稍微不顺他们的意，就咆哮辱骂，没有人敢怎么样。小百姓只求平安无事，只有忍气吞声地承受罢了。所以不但没有事情时不可以轻易派遣差役，即使有平常需要差役的地方，也应当当面谆谆告诫，务必让他们收敛行迹、奉公守法。仅凭这一点，就是爱护百姓的实际举措。再说衙门的弊端，还有买通门路谋求签票的，乞求恩赏票证的。签发签票，不过是跑腿办事的小事，竟然把它当作恩惠和赏赐，可以谋求、可以买卖，那么差役作为牟利手段就很明显了，而差役造成的祸害也就显而易见了。百姓是我的子民，难道忍心让他们遭受爪牙般的搏杀吞噬吗？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能不慎重再慎重吗？

译○劝农桑

农桑是衣食的根本。耕种收获是教化风气的源泉。我皇上特意举行亲自耕种的典礼，礼仪重视三次推耒，并命令各省督抚，下至郡县，普遍施行籍田的礼仪。由此可见圣天子崇尚务实、敦厚根本，重视农业、珍视粮食，以此来表彰百官并教化百姓，确实是自古以来空前隆盛的。凡是有守土责任的官员，自然应当格外注意农桑，以协助圣明的治理。而对于初任的州县官，尤其不能不知道劝课农桑的方法。比如田间正当忙碌时节，那么一切差役，不许下乡，以免追呼妨碍农事。比如百姓拿着农具、提着篮子，都没有空闲日子，那么一切琐碎的争讼，不予审理，以免牵连耽误农时。比如野外有荒田，就督促他们开垦种植，以尽人力。比如地方缺乏水利，就命令开凿沟渠，以提供灌溉。比如百姓中有很多游手好闲的人，就严厉禁止赌博，严查夜间匪类，使人们都在耕锄中谋生。野外有懒惰的农民，就禁止社祭赛会，驱逐窝藏娼妓，使百姓都安于勤劳辛苦。凡此种种，都是为了劝勉他们。至于春耕秋收，所谓的主官和副官，都亲自下地劳作。在公务闲暇时，不时单人匹马、减少随从，亲自到乡村，询问播种的情况如何，收获的情况如何。奖励勤劳朴实，戒除奢侈浪费。告诫他们在丰收时节省物力，命令他们在籽粒中储备粮食。在麻麦桑柘之间，与父老子弟殷殷慰劳。听到他们的忧愁就体恤，听到他们的喜悦就庆贺。使他们知道长官重视念及农桑，无不感激鼓舞，从而在劳作中竭尽全力。这又是用心来劝勉，而不仅仅是用身体力行来劝勉。况且在乡间往来，官民相互熟悉，而地方的风气、人情的淳厚或浇薄，也能详细周知。这对于初任的官员，不是更有许多裨益吗？

○严禁狱

监狱是重要的地方。即使是初任的官员，也知道应当严格锁钥，谨慎开关，加高墙垣，勤于巡逻，不敢懈怠疏忽。然而监狱的防范，本来不止于此。比如刚抓获的盗贼，还没有审明确实并招供，那么狱中的隔离应当严格，恐怕他们关在一起，串通改口供，诬陷好人。比如重囚凶犯，自知必死无疑，那么送入狱中的衣被柴薪，更应当严格搜查，恐怕他们夹带笔墨凶器，以防意外。比如逢年过节，狱卒贪酒喝醉，往往疏忽误事，更应当严厉告诫小心，防止他们逃跑。至于监狱内部，弊端丛生。有的内外勾结，收钱放人；有的收受财物，放松镣铐；有的趁官员外出，乘机纵囚；有的挖穿墙壁，偷偷逃跑。为了掩盖受贿纵囚，有的将囚犯头颅打伤，称为反狱，想以此减轻罪名；有的说偶尔睡熟，没有察觉。如果不是稽查严格，很少不让他们蒙蔽。再如狠心的狱卒，无恶不作。往往有勒索不成，凌虐致死的；有仇家买通狱卒，设计致死的；有伙盗勾结狱卒，杀死首犯以灭口的；有狱霸放债逞凶，牟利坑害穷人，因而致死的；有无钱行贿，断绝供给，以致冻饿死在狱中的；有囚犯生病不报，等到垂死才递上病呈，或者死后补递病呈的。种种惨毒，都应当严格察禁。如果有确实致死的，审出后必按律定罪。这样狱卒稍微知道收敛，而囚犯应得的罪刑，不至于遭受非法的凌虐了。所以初任的州县官，如果能洞察各种弊端，加上巡察的勤勉、防范的严密，那么监狱这个重要地方，难道还会有疏失的担忧吗？

○讲读律条

辅助教化在于严明刑罚，陈述法律因而颁布命令。律例一书是本朝确定的法典，是万世不变的成法。蒙我皇上圣明鉴定，归于公允恰当，特意赐给颁发，以昭示遵守。由此可见治理日益求治的圣怀，期望没有刑罚的至意。百司官吏士庶，都应当熟读讲明。而在州县中的初任官员，尤其须臾不可放手。因为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百姓诉讼，既听他们剖断以辨别是非，上司批发的案件，更依靠他们审定以成定案。如果胸中茫然，并不通晓律意，那么事由的轻重，案情的出入，不能识别其头绪，而奸猾的胥吏，得以操纵轻重，曲直不分，颠倒任意，民间将有冤狱了。如果说衙署中延请有幕宾，是熟谙律例的人，何必官员又去读去讲呢？不知道幕中的朋友，协助处理文书以分担劳苦，而刑名钱谷，是我为官的职责。如果不能明白于心，了然于口，掌握首尾，斟酌于情理，而迷迷糊糊地只听凭入幕之宾，这就是尸位素餐。又怎么堪任呢？况且在听断之际，争讼不休，揭发奸邪，只需片言，就足以折服他们的心，使他们低头。所谓老吏断狱，大概是因为他们讲读得深了。所以初任的牧令，在办事闲暇时，就应当将大清律例，逐篇熟读，逐段细讲，务必晓畅精意，而在轻重疏密之间，领会其仁至义重的道理。然后胸中有定见，遇事可决，而民间没有冤狱，上助祝网之仁，下有明允之誉，不也很美好吗？但人的心思才智，多不善用。每见少年州县，喜欢倚仗聪明，或在无事时，学书法学绘画。

译谈论棋艺，吟咏诗歌，兴致盎然地自夸有才能。但问及法律条文，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书画、诗歌、棋艺之类，是居家文人的业余消遣；而法律条文，却是出仕为官、治理百姓的根本纲领。既然已经出仕治理百姓，却偏要效仿那些居家之人，挥毫泼墨、推敲韵律，发出清脆的声音，以此炫耀得意，这与舍弃自己的职责而去耕种别人田地的可笑行径有什么区别呢？为官的贤良与否，取决于吏治的好坏。如果经世济民方面毫无建树，纵然笔墨技艺精妙绝伦，也对国家大计和民生福祉毫无益处。更何况必然浪费时光，必然贻误公务，将宝贵的精力耗费在无用的闲情逸致上，不仅足以拖累自己、招致责难，岂不是非常可惜吗？如果能把这份心思，用在退朝休息之后，深入研究法律条文，这才是学问中切实有用的部分。所以圣人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又说：“君子安于自己的职位而行事。”初入仕途的人研读法律条文，正是为了恭敬谨慎地做好本职工作。难道不应该努力吗？

译○操守

士人君子确立品格、洁身自好，必定说要磨砺廉洁的节操。可见“操守”这两个字，在家庭修养中就已要求严格，并非一定要等到脱去布衣、入朝做官之后，才去讲究如何做一个清白的官吏。然而到了任职做官时，操守更为紧要。因为操守是出仕的根本，必须在此处站得稳固，那么事功和经济才能由此产生；否则根本先已动摇，即使枝叶繁荣，也徒然供人砍伐摧折罢了。况且现在的知县，相当于古代的县令；现在的知州，相当于古代的刺史、二千石。郎官对应天上的列宿，二千石地位崇高显赫。顾名思义，就应当廉洁自爱，以符合朝廷名器的重要性。如果操守不严格，那么行为举止就会卑劣污浊，上司必定时刻体察探访，处处防范。担心仓库被其侵吞盗窃，怀疑词讼中其贪婪赃款，哪怕一丝一粟，都担心来自暮夜之赠。虽然说是下属官吏，这简直是以鼠窃狗偷的眼光看待他、对待他了。身为圣明天子的臣子，掌管百姓社稷，佩戴黄绶铜印，被人称为父母官，却因为不知有操守，致使上官视他如窃贼，半夜扪心自问，怎能不面红汗下？现在戏指路人而骂他是盗贼，那人必定愤怒；身为地方长官，却不猛然醒悟、自我痛恨的，那就是不知羞耻的人了。所以初任州县官，在操守这一方面，可以说是人与鬼的分界线。必须在此处首先看透，而看透的方法，只在于利与义分明。因为认识得正确，那么世间的繁华靡丽，才不足以动摇他的志向；持守得坚定，那么官场的膏粱文绣，才不足以改变他的情怀。家里本来富裕，是素封之家，做官不是为了贫穷，何至于垂涎民脂民膏，又去充实私囊？正当以冰清玉洁自我激励，以谋求远大前程。家里本来贫穷，淡泊的风气，已经相安已久，况且既然穿着官服、吃着俸禄，养廉银也很丰厚，更应当感激图报，勉力做清官。贤能的有司如果能深深体会此意，立志专一真诚，对上思不欺骗君主，对下思不欺骗百姓，不欺诈不虚伪，始终不渝，在取与之间严守界限，在光明之下凛然知晓四知（天知、神知、我知、人知）。丰厚的俸禄，酬劳功臣有巨大的典章。如果不是这样，大象因有牙齿而焚身，贾人因藏珠而剖腹，谁得谁失，初任者应当有辨别的能力。

●圣谕条列州县事宜

浙江总督臣李卫钦遵

圣谕条列州县事宜

一、接受寄托管理百姓社稷，而任命为知州、知县。顾名思义，必定在这一州一县中，户口有多少，钱粮有多少，道路的险夷在哪里，控制的扼塞在何方，以及风俗的奢俭正淫，民生的疾苦休戚，了解得详尽周全，然后处理事情才得当。所以凡在四境之内，无论远近，或因公务出省郡，或因命案盗案往来乡村，途中经过的地方，必定随事随时，详细体察探访。凡有踏勘风水、清理地界、稽查保甲、省视农桑的事情，都可以顺便办理，无非都对百姓有益。如果深居简出，高坐衙署，使百姓难以见到，对一切物理民情茫然无知，截然隔绝，岂不是辜负了设置官员的名义吗？况且州邑之内，强凌弱，众暴寡，逞巧诈以欺侮愚蒙，恃势力而横行乡曲，都依靠百里之长为他们剖断是非，定夺曲直，有以服其心而慑其气，自然不至于越级控告上司，守候失业。乃有一等庸碌之员，听断缺乏才能，优柔不决，经年累月，拖累无期。更有不堪之人，虽然畏惧功令，不敢要钱，但只知道严逼钱粮，沾润余耗，苟求免于考成，便认为职分已尽，此外民事，置若罔闻。遇到盗窃，则与失主为仇；有人命，则与尸亲作对。百计抑勒，讳饰不报。一切户婚田土争讼，一概不准理。使受冤者无所控诉，或激成仇杀重情，或奔驰上司告理，亡身命而荡家资。谁为父母，酿此祸端。朝廷也安用此庸恶陋劣之官，使一方受涂炭之苦乎？所以有守有为者上是上策。即使操守稍平，而能办理民事，整顿地方，还可以教导他改过迁善。惟此偷安旷职，如病者之通身痿痹不仁，这实在是贻误地方，而不可姑容者矣。

一、州县所司，不外刑名钱谷。而刑名之重者，莫若人命。初报到官，自应实时相验。就凶手尸亲、邻证地保等在场之际，将各项情形，详加推问。又须不嫌秽气，亲验尸伤，逐处指认，起出凶仗，比对符合。当此初报仓猝之时，加以目击尸身之惨，谁无良心，供吐必实。凡旁观之乡里老成，以及知识人事之穉子，俱可讯问起衅根由，争殴情状。初供既得，便易成招。除下手加功正犯，带回收禁外，其余应保应释，实时可定。至于各种伤痕，轻重浅深，真假变幻，洗冤录开载甚明。平时留心讲究，临时自难朦蔽。乃有司之悠忽者，每多迟延日期，以致尸身发变。且于洗冤诸录，全不寓目。此中既已茫然，及到尸场，又以亵秽为嫌，远坐他所，止凭仵作衙役混报。既未目睹

译又不让原告被告当面质证，草率审问口供，拖延推诿上报，甚至故意留下漏洞，以便将来容易翻案。等到发出票证拘捕人犯时，任由经承差役舞弊，株连案外无辜之人，借口人犯未到齐，肆意搁置案件。等到贪欲满足后，才上报审理。此时双方都已有了讼师，教唆手段纯熟，供词闪烁其词，推诿狡辩。而主审官先前既未亲自查看尸伤，心中也没有确切的判断，难以定案。更有参劾拖延的情况，仍然像冰一样搁置。挨到复查期限届满，不得不草率结案，罗织罪名成案。这不仅使死者生者含冤，还牵连拖累他人，导致百姓倾家荡产、荒废时业，实在令人怜悯。人命案件尚且如此，其他案件可想而知。

又如钱粮事务，重在征收。平时不设法劝谕催缴，临到比限时又不厘清完纳与拖欠的情况，区分勤勉与懒惰，惩一儆百。上堂时毫无头绪，只听任经承蠹吏指挥。应当比限的充满庭院，无非是雇人顶替。整夜鞭打责罚，都只是虚名。甚至有一人包揽几个图区的差役，轮流受责，都是同一个人，连面貌都分辨不清。这正好成为衙役和代杖之人的生计。像这样昼夜查比，徒费工夫。主官精力有限，疲惫不堪，不仅第二天早上无法办公，两三天间还昏昏欲睡。而百姓多出一分雇人顶替挨打的钱，就少交一分正税。劳民伤财，只是自讨苦吃，对钱粮征收又有什么益处呢？

再如缴纳官票，书吏作奸犯科，多有将多改少、切头截脚、串根流水不符的弊端。而昏庸的州县官毫无觉察，任由蒙混，无法稽查。国家分设各种官职，有一个官，就必须尽到一个官的职责。没有亲近百姓的官吏，在刑名钱粮这样的大事上如此糊涂，还能使地方安宁、百姓安居乐业的。

此后人命案件报官，验尸不可拖延，验伤务必确切，尸场必须讯问确凿口供，审理详文必须遵守规定的期限，人命案件自然可以早日结案。钱粮征收全部按照顺庄滚单的方法，使人户名字明确，粮赋归于本户。挨家挨户居住的，催缴不出一个乡；田地连片的，完纳总在一个地方。大家族只要不分散，小百姓必然没有拖欠。逮捕搁置的案件，追究比限顽抗的行为，留心核查串票，不难一天内就弄清楚。无需逐图混同比限，钱粮也能早日清理完毕。

译一是征收粮赋时存在耗羡。这一现象由来已久。虽然各地耗羡多寡不等，但从前各官员办理公务、供养家口，全都依赖于此。皇上体恤臣工，爱护百姓，先前批准了原任山西巡抚谐敏的建议，酌情提取耗羡解送布政司，以充作当地公务开支及各官养廉之用。目前各省多已遵照执行。官员没有匮乏的忧虑，百姓免除了重耗的负担。这确实是千载难逢、自古未有之隆恩。但恐怕州县各官，或因起解钱粮尚有零星费用，或因用度不节制、支出不足，虽不敢公然额外加征耗羡，却设有几名银匠，名为官匠，专门负责倾销银两并打戳。他们将民间完粮缴纳的银两，苛刻折算成色，勒索火耗钱各二三分不等。等到铸造元宝时，每百两暗中扣除一两至二两，令银匠添补。这样名义上的损失在银匠，而实际巧取豪夺的却是官员。殊不知耗羡这一项，浙江除提解之外，每两原留一分作为解费，并零星凑整，尚有些许盈余。各官的用度，若能谨慎节省，凭借恩费与养廉银两，也可勉强维持，怎敢额外妄自勒索？况且民间完粮，定例是自封投柜。如果银两有青潮短少，不难发出原封，令本户验明照补。即使担心成色稍有不足，倾销便至短缺，也应当在通县银匠中，各给名字戳记，听从百姓方便，前往店铺倾镕。额定每两火炭工钱三至五文，不许多索。仍于起解时，查明各匠经手的名戳，足数发销，不得从中扣克。这样官匠不能藉名赔补而勒索百姓，知县也不能借口青潮而巧取银匠。如有违犯，上司从重严参，加倍治罪。这样百姓在正税和耗羡之外，不受指使勒索、横征暴敛的负担，共同承受皇上爱护养育黎民百姓的深厚恩泽于无穷矣。

二是定额征收的米石漕白，用来供给皇家粮仓；南方丈量秋储，用来供给军饷。各州县多的数万石，少的也有几千石。盘量收斛，原本不是主官所能亲自做的，不得不假手于胥吏差役。担心他们舞弊，又不得不派遣家人长随去监看。而胥吏差役的狡黠，与家人长随之不肖，往往彼此勾结，朋比作奸。于是有压制勒索好米、故意装饰搧扬的弊端；有拖延不收、守候失时的痛苦；又有明加斛面、淋尖浮满的端由；并有贪得陋规、滥收不堪之事。州县虽然不能亲自承担手足之劳，难道竟没有察访耳目的寄托？不是漫不经心，就是明知故纵。凡有上述弊端发觉，本官自当一并参劾。至于不肖官员，私派漕规，被运弁窥破，借以挟持，往往故意憎嫌米色，掯勒兑运。不是通同科派以分肥，就是彼此详讦而误限。这类劣员，更当从重治罪。又如漕兑限期紧迫，百姓偶尔因事故，完纳不前，州县代为买米应兑的，间有不得不然之势。只宜照依原买价值，量加脚费，收纳归款。只要原数无亏，自然官民两便。而不体恤民瘼者，每于时价外，每石多征三四钱；并有于给兵南米，私行重价折收，买米交解，以图盈余者。这都是剥民贪利之尤，屡经分晰严加禁革，不使轻蹈者也。

三是害民没有比盗贼更甚的。而大伙强劫，都出自小窃既惯，遂致胆大手滑。所以定律于窃贼，无论赃物多少，每次必行刺字，三犯即当拟绞。正是为了使畏惧法律警戒，不至于轻易陷入刑辟。如今州县对于窃贼到官，多用薄责，或只枷号了事，并不依律刺面。即使有赃重者，也任由经胥蒙蔽，假以追赃为由，藉名延挨，竟不发落。且在刺字之时，主官不亲身看视，听其手法轻浅，虚应故事。以致恶贼辄将热豆腐、膏药之类，用术脱去，灭其痕迹，使人不能识认。即使犯至十余次，仍然宽纵，不拟绞罪。姑息养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在浙省及下江窃盗案件，审明之日，即饬先行深重刺字。追赃发落之后，项带小木圆牌，刻出所犯事由，悬铃充儆，交与保长约束。朔望赴县查点，三年无过，取结详释。若能拏获盗贼匪类，按起分别早放。讹诈诬首，加等治罪。其有三犯窃盗，俱照例拟绞，不令漏网。但此等积习，他省皆然。推而行之，或亦创惩奸匪之一节也。

四是积贮是地方的根本大计。有司不能使百姓务本重农，崇俭节用，实有耕九余三之备，而徒恃公家之仓廪以接济，其为治之术已疏。若再不广蓄储，筹出纳，谨筦钥，慎葢藏，致民食有匮乏之忧，仓庾滋朽蠹之患，则失职甚矣。皇上廑念民瘼，于仓谷积贮，频颁诏谕，设立规条，其筹划极为周悉。今之长吏，已不敢有侵渔干没之弊，而奉行犹未能尽善者，一

译州县官员害怕赔累，因而不敢担当事务；上司大多拘泥固执，不懂得变通。大抵米谷不同于银钱，多储存一天，就多一天的损耗；盘点一次，就多一次亏赔。所以州县官员往往庆幸数额少，而不愿意多储存；又担心出入频繁，于是连粜卖和借贷也一并停止，这样有名无实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又如“存七粜三”、以陈粮换新粮，是最为良好的政令。但这必须在青黄不接、米价高昂的时候，按照市场价略微减少两三分进行粜卖，只要不致使百姓缺乏粮食，自然物价会逐渐平稳。又必须在秋收米多价减的时候，及早购买补足；或者让百姓用米谷抵缴钱粮，将粜卖所得拨补进去，那么对于原定的数额，不但没有亏损，还可以略有盈余，用来抵补损耗的数目。

然而在上司那里，每当要粜卖时，必定反复详细请示，等到批复下来时机已经错过了；又必定大幅降低价格，等到执行时数额已经亏损了。等到秋收时，原来的银两已经发放但拖延迟缓，不能趁低价收购；粜卖价格层层驳减，而不问市场价格的涨跌。于是官吏们抱怨其苛刻，往往拖延推卸，或者仍然折价存在库中。一旦需要动用，仓库空虚，就是由此造成的。

积蓄储备是为了防备意外。现在不肯预先领取价款采购，按时平价粜卖接济百姓；或者又派发到都图，由他们领买，祸害百姓。以至于偶尔遇到歉收之年，束手无策，这就与误害民命的罪行没有区别了。

所以必须有实心任事的州县官员，而没有从中掣肘的上司，出入粮食掌握时机，监督粜卖依法进行，或许穷苦百姓才能得到实惠。如果再能因地制宜，推行社仓的方法，不骚扰百姓，不怠慢疏忽，几年之内，积蓄储备逐渐可以充盈，百姓的粮食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了。

译一、救灾救济荒年，是主管官员的重要职责。旱涝灾害不时发生，即使在尧、汤那样的盛世，也难免会有。全靠地方官员视百姓疾苦如切身之痛，设法拯救救济，使灾民不至于流离失所，这才算不辱没职守。然而州县官员有的只求表面粉饰，隐瞒灾情；有的含糊申报，查勘不实。等到奉旨减免赋税、发放赈济，都是出于圣主的洪恩，务必让真正的灾民得到实惠。如果不亲自到村庄逐户查验，那么胥吏乡绅往往将赤贫百姓漏掉不录入册籍，而捏造死人名字，虚报户口，重复冒领赈银，中饱私囊。甚至将未曾受灾的欠税户，每欠钱粮一两，就折抵银三四钱，混入减免册籍，称为“卖荒”，主官毫无察觉。如乌程县知县王懋讷，经臣查究，已参劾革职，分别定罪在案。至于赈济的方法，又须因地制宜。极贫者煮粥供给食物，次贫者散发米谷。煮粥赈济应当多设粥厂，不要让灾民长途跋涉。处置得法，不要让人拥挤等候。生病的及时提供医药，死亡的迅速掩埋，以免传染瘟疫，残害百姓性命。散发赈济时，主官亲自监督佐贰官、教官及杂职人员，挨家查验其家庭状况和人口，当面发放，不能只凭里册含糊混杂。一方面购买粮食平价出售，招募商人转运，使稍有财力的人不至于因高价购粮而困顿。像这样随事救济，尚能保全灾民。如果平日能关心民间疾苦，事先预防，修筑堤坝，疏浚水利，使灌溉有资源，蓄泄有准备，这又是贤良地方官所应做的，应当急于提拔，以作表率劝勉。

一、州县对于本衙门的吏役蛀虫，以及境内的盗贼、赌徒、无赖，未经自行处理，而被上司查捕，仍发回本官审理的，这或许是因为当地事务繁杂，偶尔有耳目不及之处，尚不同于故意放纵；或许是因为其才能操守另有可取之处，不忍心让其一生废弃，使之得以援引自行审出的规定，以免按例议处。作为州县官，自然应当对从前的疏忽感到愧悔，据实彻底查究定罪。然而因为先前失察，多方包庇，对吏役蛀虫则掩饰其贪污私弊，对盗贼则曲意隐瞒其犯罪事实。虽然开设赌场掷骰，却说是饮食小赌；虽然遇事敲诈勒索，却说是证据不明。即使到了私自宰杀耕牛的地步，也借口说是病死剥皮。无不移重就轻，巧妙开脱。这样，先前的失察还是无心之过，而后来的故意放纵，实属有意为之了。又如上司拟定罪名，批行州县处理的，多因经书吏受贿，在斋戒之日发出文书回复，捏造遵办，此后竟搁置不理，全不责罚，以致凶恶奸徒得以漏网。这类辜负职守的行为，应当严加参劾处理，以作为耻于过错、为非作歹、纵容邪恶、包庇奸人的警戒。

一、民间田地，每图向来分为十甲编征。从前的陋例，设立粮长、现年等名目，即在里户中按年轮流充任。起初不过是粮长负责催征米石，现年负责催征地丁，只是奔走之劳。后来沿袭弊端，凡一切私派，都从粮长、现年名下催缴。而经承差役巧立名目，分门别类，百般苛索。他们不但代人承受责打，还要耗费钱财。甚至地方上验尸人命、踏勘公务，往来供应，都从现年身上索取。常有轮值之时，卖田卖产仍不够用的。历来已上奏明令禁止革除，但积弊牢固不可破。因为各州县中，常有靠近江河的田地逐年坍没，或偶遇山溪水发，石头压埋、沙土淤积，以及逃亡、积荒无征的粮额，都责令现年包赔。如果遵照革除，那么前项钱粮就无处着落。所以即使是有才能的官吏，也多阳奉阴违。臣访知弊端根源，急于厘清革除。所以在上虞县夏盖湖开垦淤地的案件中，上奏请旨，将额外交出的所垦田粮，除抵补本县荒缺无征的粮额外，有余的用来拨抵各县摊赔的粮额。承蒙圣上允准钦遵在案。新垦报升，对国家增加的粮食数量有限，而抵补积荒，免除无事赔纳的累赘，利益无穷。而且可以由此永远消除积欠的弊端，使急公好义、完纳赋税的百姓，不再受追呼骚扰，安心耕作，这都是出于圣主休养抚恤的仁德啊。

一、五刑之中，徒刑列为三等，距离军刑、流刑不远，都是作奸犯法的人。在驿站拘役，原本有年限释放，不曾终身禁锢。然而各驿站中，有的由驿丞专门管理，有的由本县兼管。驿丞官职卑微，只求营利；知县地方事务冗杂，不再关心。这些奸猾的徒犯，大多攀附贿赂，私自放归家中，或请人顶替，本犯潜回。枭雄贩盐的仍然卖盐，窃贼依旧做贼。如果遇旁人首告，在未经抓获的，就星夜逃回原驿站，以为并未远离；如果连人一起捕获，则该驿站倒推年月，捏报脱逃在先，借以掩饰。甚至随到随卖放，随即报脱逃，有一个驿站连续脱逃数人的。这样的事，经臣咨文参劾斥革究治，不一而足。现在严令各属，在起解之时，造具真实年貌册结，解送各驿站收管。州县主官按月查点，又不时委派官员分途前往稽查。如果不是本犯正身在驿站，

译随即严加缉拿，加倍治罪。驿丞予以革职，根据赃物数额定罪量刑。这类事务，上司往往视为不急之务，不肯留心。殊不知虎兕逃出牢笼，为害极大。想要安定善良百姓，必须铲除奸恶之徒。州县官员果真能留心此事，逃犯自然就会收敛行迹了。

译钦颁州县事宜原跋

臣听说，亲近百姓的官员，任用得当则百事兴旺，任用不当则百弊丛生。这就是所谓“人在政举”，有善于治理的人，而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之法。然而担任此职的人，大抵都是刚步入仕途的新人，不熟悉做官办事的门道，一旦面对百姓处理政务，没有可依据的准则，想要他们不辱没职守，往往很难做到。臣恭读世宗宪皇帝敕令田文镜、李卫所撰写的《州县事宜》一书，其中的法规戒律详尽明晰，纲目完备，前面冠以皇帝圣训，确实是万世治国之道的津梁。该书颁行已久，书板逐渐模糊不清。戊子年，臣再次承蒙恩命，出任山西巡抚，仰承皇帝德音，总以地方上得到合适的人才为关键。得到合适的人才，难道仅仅是为了处理文书簿册和按期会审吗？一定要使百姓安宁、物产丰饶，风俗美好、风气淳朴，辅佐宏大教化的流行，庆贺太平祥和的广泛融洽。臣自忖吏治才能浅薄，担心无法为同僚树立榜样。藩司臣叶绍本，因此拿出这部书，恭敬谨慎地校勘刊印，命令下发给各下属部门，使各位州县官能够早晚观摩效法，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勉力成为守法良吏，共同辅佐达到大治。希望教化兴盛推行，风俗改变移易，上以符合皇上继承祖业、承受恩泽，励精图治的深切旨意。这对地方民生有所裨益的地方，难道会浅薄微薄吗？赐进士出身、太子少保、头品顶戴、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管提督盐政印务、节制太原城守尉臣卢坤恭敬跋文。

谨按：《州县事宜》一书，是雍正年间世宗宪皇帝特别命令总督田文镜、李卫所撰写的，刊刻后通行全国，前面冠以谕旨。凡是州县应当执行的事务，地方的利弊，无不详细列举指出，周全详备，确实是官吏治事的金科玉律，足以垂范万世。我圣朝大法小廉，百姓蒙受福泽，超越古今，实际上就源于此。只是时间久远，书板逐渐模糊，亟需随时刊印传播。小臣愚钝，世代承受国家恩惠，从父兄起都历任节度使和方岳重臣，臣又在丁亥年秋季，蒙恩提拔担任山西布政使。皇帝高厚鸿慈，令人无法顶戴承受。臣私下认为，藩司的职责，首要在于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我国家圣圣相承，长期太平和谐，所以整饬纲纪、训导臣工，无微不至。郡县官员承受朝廷任用，为国家管理百姓，怎能不极力秉持公正廉洁，勤勉职业呢？于是向节制大臣请求，就江西布政使臣继昌在云南时所恭敬刊刻的版本，恭敬谨慎地重新校订，交给刻工刊印，使全省官员都能共同敬畏王法，严格遵守典章制度，以期政治美好、百姓和睦，符合圣天子治理功绩、整顿工程的盛世治道。诵读这本书的人，怎么可以忽视呢？

道光八年戊子年秋季八月，中瀚

赐进士出身、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前翰林院编修、提督福建学政臣叶绍本恭敬跋文

右边这部《州县事宜》，是世宗宪皇帝钦颁的书，原本是为了让士人刚步入仕途，作为州县官尚不能熟练事机、熟悉人情伪诈，想要他们谨慎遵守官职规范，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在兴利除害方面，有不是常规治政谱录所能完全涵盖的，为此列举其纲领，详述其细节，指示周密，法规戒律昭然若揭，而且开头冠以谕旨，圣上谋略浩荡，昭示万世，这是管理百姓的官员应当奉为准绳的。臣从祖父到兄弟子侄，世代承受国家恩惠，不是在中央部曹供职，就是在外地担任府、厅、县令，常以此书作为禀承准则。臣愚钝，蒙宣宗成皇帝简拔，出任荆州知府，随即调任首府知府。恰逢圣主新政，肃清百官，臣工无不恭敬尽职。然而臣责任在于表率，想以此书传示各下属，但楚北地区尚未刊行，于是就山西原本恭敬谨慎地校订，重新交给刻工刊印，使各位州县官早晚省视阅览，勉力成为良吏，以符合皇上勤求善治、整饬纲纪的深切旨意。吏治蒸蒸日上，百姓普遍蒙受恩德，大概就在于此吧。

州县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