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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书 (明)吕坤 撰
●目录
序
题辞
内文
跋
点校凡例
书影
附录
●救命书序
人生之急,有急于性命者乎?人事之重,有重于救性命者乎?使千百年常常享太平,千万家人人有遁术,则高深城池,劳民伤财,已为病狂丧心矣,而况讲武备乎!自古圣帝明王,最重农时,兴作则曰至冬乃役,讲武则于四时农隙,虽春夏万物繁昌,不免千人田猎,万马追逐。帝王岂非人哉!知民之死于兵刃,甚于苦以饥寒,欲救民之生,故不暇恤民之怨耳。
夫以成周盛时,尚在张皇六师,《易》当泰运,犹且思患豫防,乃今世道民情何如哉!寒号恋日,燕雀处堂,嘻嘻悠悠,无愁无惧。此长虑者之所痛哭流涕,彼且哆口而笑之,不则掩耳而恶闻,面是而心非之矣。夫古今遭兵变者,父东子西,夫南妻北,或八口仅存一二〔一〕,甚者阖门死绝,无一存焉,皆此个念头误之也。设人人有先忧,处处有武备,何至如唐时二十四郡无坚城,一百八县断烟火哉!故圣人备万一,智者备百一,今一一可忧,一一无备矣。嗟我衰暮之年,独切先时之虑,既丛众怨,新此城堤矣。倘不讲守备法,委成败之运,任死生之数,虽有城堤,与无城堤同。王公设险要,建重门之谓何?岂为太平壮观美哉!倘为贼所破,满城性命,何待余言?
是书也,信之则为活人,忽之则为死鬼,〈中谷〉之诗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其它日之谓乎!〈园桃〉之诗曰「心之忧矣,其谁知之,盖亦勿思」,其今日之谓乎!苟思矣,则知我言不妄,而为计尚疏,必有高识远见、秘法奇谋出于我之上者,为之调度安排,而何暇笑我乎哉!噫!公署从来称传舍,击鼓催花,畜艾没人听药言,隔靴搔痒,固知此书之万万不行也,然亦不可无吾言在。万一余魂有知,必曰悔不用吕某之言也。
岁万历丁未二月初吉邑人吕坤书。
校勘记
〔一〕「八」,来鹿堂本作「人」。
●救命书题辞
不孝中承乏宁邑,将几四载于兹,亦闻司寇吕新吾先生着有「救命」一书,而但未板行,无从见也。及今年冬杪,都谏乔裕吾先生为之杀青,而中业已以外艰当行矣。
是书也,未雨为绸缪之计,当机悉战守之宜,即昏愦中不能一一详读,而老成石画,亦略识梗概云。其间参半系有司事,而亦多与鄙见暗合,有欲次第条布未遑者,惜不及行以去,于两先生盖甚愧焉。两先生居恒足不轻履公庭,口绝耻谭私事,独利病兴革有关桑梓,则津津道之。年来奉以周旋,幸不至违道拂民,重为地方?。道义相成,受益良多,即两先生亦雅知中,谬为奖掖,不以为不足与有为也。
惟是邑之大事,在城与堤,两先生所为焦劳区画者,亦莫急于城与堤。顾堤防虽幸苟完,而城守尚多缺略,如是书所载,讵忍以身之既去,遂膜外视之?因即苫次漫书数语于简端,以谂来者,盖亦旧政必告之意。方寸既乱,不能成语,极知言之无文,第聊以见吾心云尔。
万历甲寅季冬吉关中薛大中题。
●救命书
邑人吕坤着、后学乔胤订
城守事宜 遇变事宜 预防事宜
城守事宜
一、县父母当平居无事,宜先将本县乡居土民,作有柄手牌式一面,宽六寸、长一尺二寸,白粉油面。每家照样做来,上书本家某人年若干岁,面色红白,有无疤麻,男几口,孙男几口〔一〕,官票字芊A各家领去。待声息将近,四面各照四门进入,守门官吏于门外照牌点查,妇女只验两足。若有面生之人,牌上无名,或年貌不同,实时擒挐送审〔二〕,以防奸细夹杂进入,为贼内应。
校勘记
〔一〕来鹿堂本、《初编》本无「男」字。
〔二〕「挐」,来鹿堂本、《初编》本作「拿」。
一、城外居民,年五十以下、十八以上,各以方面,分记姓名于城垛粉壁
译救命书 (明)吕坤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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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题辞
内文
跋
点校凡例
书影
附录
●救命书序
人生之急迫,有比性命更急迫的吗?人事之重要,有比拯救性命更重要的吗?假使千百年间常常享受太平,千万家中人人都有逃避祸乱的法术,那么修筑高深坚固的城池,劳民伤财,已经是病狂丧心的行为了,更何况讲究武备呢!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最重视农时,兴修工程则说等到冬天才役使民力,讲究武备则在四季农闲之时,虽然春夏万物繁盛昌茂,也不免进行千人田猎、万马追逐的军事演习。帝王难道不是人吗!他们知道百姓死于兵刃,比死于饥寒之苦更严重,想要拯救百姓的生命,所以顾不上体恤百姓的怨恨罢了。
以成周盛世为例,尚且要张扬壮大六军,《易经》处于泰运之时,尚且要思患预防,那么如今世道民情又是怎样的呢?人们像寒号鸟那样眷恋太阳,像燕雀那样安居堂屋,嘻嘻哈哈,悠悠荡荡,没有忧愁也没有恐惧。这是有长远考虑的人痛哭流涕的原因,那些人却张着嘴嘲笑他,不然就掩着耳朵不愿听闻,表面赞同而内心反对。古今遭遇兵变的人,父亲在东儿子在西,丈夫在南妻子在北,或者八口之家仅存一二人,更严重的则是全家死绝,没有一个存活的,都是这种念头害了他们。假如人人都有先忧意识,处处都有武备,怎么会像唐代那样二十四郡没有坚固的城池,一百零八县断绝烟火呢!所以圣人防备万一,智者防备百分之一,如今每一件事都令人担忧,每一件事都没有防备。唉!我在这衰暮之年,独自深切地怀有先时的忧虑,既然招致众人的怨恨,新修了这城堤。倘若不讲究守备之法,把成败交给命运,任死生由天数决定,虽然有城堤,也和没有城堤一样。王公设置险要,建立重门,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太平时的壮观美丽吗!倘若被贼寇攻破,满城的性命,何须我再多言?
这本书,相信它就能活人,忽视它就会死人,《诗经·王风·中谷有蓷》说“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这是说的将来吧!《诗经·邶风·园有桃》说“心之忧矣,其谁知之,盖亦勿思”,这是说的今天吧!如果思考了,就知道我的话不妄,而计策尚且疏漏,一定有高识远见、秘法奇谋在我之上的人,为他调度安排,哪里有空嘲笑我呢!唉!公署从来被称为传舍,击鼓催花,蓄艾没人听药言,隔靴搔痒,固然知道这本书万万行不通,但也不可不留下我的话。万一我的灵魂有知,一定会说后悔没有采用吕某的话啊。
万历丁未年二月初一,邑人吕坤书。
校勘记
〔一〕“八”,来鹿堂本作“人”。
●救命书题辞
不孝我中承乏宁邑,将几四载于兹。也听说司寇吕新吾先生著有“救命”一书,但尚未刻版发行,无从见到。等到今年冬末,都谏乔裕吾先生为之杀青(刻版完成),而我中已经因为外艰(父丧)应当离职了。
这本书,是未雨绸缪之计,当机立断地详尽战守之宜,即使昏愦中不能一一详读,但老成石画(老成持重的谋划),也略识梗概。其中参半系有司事,而也多与鄙见暗合,有想要次第条布未遑者,可惜来不及实行就离去,对于两先生盖甚愧焉。两先生居恒足不轻易踏入公庭,口绝耻谈私事,唯独利病兴革有关桑梓,则津津乐道。年来奉以周旋,幸不至违道拂逆民心,重为地方之累。道义相成,受益良多,即使两先生也雅知我中,谬为奖掖,不以为不足与有为。
惟是邑之大事,在城与堤,两先生所焦劳区画的,也没有比城与堤更急迫的。顾堤防虽幸苟完,而城守尚多有缺略,如本书所载,岂忍以身之既去,遂视之如膜外?因即在苫次漫书数语于简端,以告知来者,盖亦旧政必告之意。方寸已乱,不能成语,极知言之无文,只是聊以见吾心罢了。
万历甲寅年季冬吉日,关中薛大中题。
●救命书
邑人吕坤著、后学乔胤订
城守事宜 遇变事宜 预防事宜
城守事宜
一、县父母(县令)应当平居无事时,宜先将本县乡居土民,制作有柄手牌式一面,宽六寸、长一丈二寸,白粉油面。每家照样制作,上书本家某人年若干岁,面色红白,有无偿疤麻,男几口,孙男几口,官票字芊A各家领去。待声息(敌情)将近,四面各照四门进入,守门官吏在门外照牌点查,妇女只验两足。如果有面生之人,牌上无名,或者年貌不同,实时擒拿送审,以防奸细夹杂进入,为贼内应。
校勘记
〔一〕来鹿堂本、《初编》本没有“男”字。
〔二〕“挐”,来鹿堂本、《初编》本作“拿”。
一、城外居民,年五十以下、十八以上,各自以方面,分记姓名于城垛粉壁
之上,以备临时各认信地。此事仓卒做不得,须预安排。
一、城门将闭之时,守门官将城中流来闲人,仔细搜索。除各家正身及有力家仆深信同心者不妨留用外,其余三年内寄住佣工作仆,及老幼不堪费人养活,应逐出者,尽数逐出。盖贼欲攻城,每每先托心腹之人,与佣工作仆,探听消息,默观道路,预备开门,发火放监。师伍之陷归德,可鉴已。贼无内应,虽开门不敢径入,此守城第一紧要者,慎之慎之!
译在城墙上,以便临时各自认领负责的区域。这件事仓促之间做不好,必须预先安排。
一、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守门官员要将流入城中的闲杂人员仔细搜查。除了各家正式成员以及有力气、值得信任且同心协力的家仆可以留用外,其余三年内寄居在城中的佣工、仆役,以及老弱病残等耗费粮食养活不起、应当驱逐的人,全部驱逐出城。因为贼兵想要攻城,往往先安插心腹之人,以及佣工仆役,来探听消息,暗中观察道路,预备打开城门,放火释放囚犯。军队在归德城的陷落,就是前车之鉴。贼兵如果没有内应,即使打开了城门也不敢直接冲入,这是守城第一紧要的事,务必谨慎,务必谨慎!
一、本县仓积,须有谷豆二万石以上,方为宽绰,虽遇凶年,人不至相食。决不可一半在外,即放在外,许借不许赈,救死不救饥。即借,春出秋必收;即收,利必加三还。县仓名为预备,非但救荒年也。城一被围,缺食五日,岂能食纸煮靴,罗雀掘鼠哉!安庆绪据邯郸,郭子仪与九节度围之,城中食尽,一鼠值钱四千。仓廪万分要务,此围城第一紧急者。但遇小民告赈,衙蠧开端,一时申请赈借,放出再不催还,到那兵荒马乱之时,百姓死活,谁能相顾?但遇小饥中饥之年,上司轻动仓粮,本县士夫不可不以此意强止之。万历甲午春,斗粟百钱,江夏刘初阳父母以失意去任,犹叮咛云:「无开仓。」署印吴二守至,在官三月,不敢指言,却将仓谷六千尽散于人,甚者馈送缙绅,不分贫富。仓廪一空,奸贪小人,十分欢喜。明年大饥,人相食,谷至今未完〔三〕,余纪之以志感恨。
校勘记
〔三〕「完」,《初编》本作「还」。
一、城中寺庙空闲之地,或有甜水之泉,务须添井三五十眼,以备城上城中缓急之用。
一、贼入境先抢乡村,一则烧毁房屋,奸污妇女;二则杀其老幼;三则抢其财帛粮食,资其供给食用;四则驱逼丁壮男子攻城。乡村集店之人,既无山庄,又无地洞,何处逃生?若贼在五七百里外,听得声息,速谕乡民,早将家中用度粮食、柴草、牲口、家火、箱柜,尽数搬入城中,不止救了全家老小。贼见四野无粮,岂能四五十里外抢别县之饭食,攻我县之城池哉!即使锁房埋窖,不过为穷人掠抢之资,一入城中,谁能救久围之性命乎?早见豫待,清野招民,在敏果之县主耳。若催到不从,门闭不许放入。
一、富足人家闻有声息,将各庄积聚收入城内。城困之时,但有不足者,不分亲疏,除自己足用外,尽数借贷与人。救紧急之性命,百倍阴骘;借众人之精力,万分保障。仍将所借记一簿籍,令本借亲笔画押,人有良心,得命之后,谁不补还?如不补还者,官为加倍追偿,决不相负。不然,自己亦不得受用也。
一、贼一近城,四关民居,先受其害。房屋得折毁者自行折毁〔四〕,可焚烧者送入城中,贼去之后,尚得再盖。若舍弃以为贼资,彼折其梁檩填架海壕〔五〕,取其草束攻烧城门,内外不便。古人守城,先将城外积聚一切焚毁,正恐借资也,万万无忽!
校勘记
〔四〕二「折」字,来鹿堂本、《初编》本俱作「拆」。
〔五〕「折」,来鹿堂本、《初编》本俱作「拆」。
一、父母官为主守,居中调度。城上分为四面,一面守正一人,守副二人,俱以佐贰丞尉。或大小乡官举监老成练达,执法严明者为之,处断一面之事。练成民壮二十人,督率城众,教演守法。守城原是军法,欲救一城性命,难做一些人情,主守者须借之威权,以便行事。宽缓柔懦,避事徇情之人,决不可用。盖一面稍疏,三面虽严,何救于一面之失?一城万口之命,付于守城之人;守城数千人,付之十数个守者,何等关系,可不择人?
一、贼之攻城也,有七乘:乘我之倦,如日夜劳苦,神疲力竭之类;乘我之怠,如日久心安,官不戒训,民不恐惧之类;乘我之忽,如风雨雪夜,贼远贼稀,思想不到之类;乘我之无备,如兵刃不利,矢石不足,火炮缺乏之类;乘我之疏,如城有单薄,地有平陂,外有攻冲之资,内有不备不具之类〔;乘我之缓,如往日迟心怠意,一时招架不及,手忙脚乱之类。此七乘者,城之安危所系,不可不慎也。
一、贼在城外屯聚,以逸待我之劳,以饱待我之饥,以宁耐挫我之锐,以优游懈我之心,声言解围以安我之意,声言增兵以寒我之胆,乍动乍静以疲我之精神,缓进零冲以耗我之气力,忽散忽聚以老我之智谋,筑垒增栅以示彼之持久,我意已定,一切勿动。内门须闭,须留瓮门,不时开闭。练就敢死士三、五百人,重加赏犒。三
译一、本县粮仓储备,必须有谷豆二万石以上,才算充裕,即使遇到灾荒年景,百姓也不会因饥饿而互相残杀。决不可让一半粮食存放在城外;即便存放在城外,也只允许借贷,不允许赈济,只救急不救穷。即使是借贷,春天借出,秋天必须收回;即使收回,利息必须加收三成。县仓名为预备,不仅仅是为了救济荒年。一旦城池被围,断粮五日,难道能靠吃纸煮鞋、捕雀掘鼠来充饥吗?安庆绪占据邯郸时,郭子仪与九位节度使围攻他,城中粮食吃尽,一只老鼠值四千钱。粮仓储备是万分紧要的事务,这是围城时第一紧急的事。但遇到百姓请求赈济,衙门里的蛀虫便借此开端,一时之间申请赈贷,粮食放出后再也不催还,等到兵荒马乱之时,百姓死活,谁还能顾及?但遇到小饥或中饥之年,上级官员轻率动用仓粮,本县的士大夫不可不以此意强力制止。万历甲午年春,一斗米值百钱,江夏县令刘初阳因仕途失意离任,还叮咛说:“不要开仓。”代理县印的吴二守上任,在官三个月,不敢直言,却将仓谷六千石全部分散给人,甚至馈赠给缙绅,不分贫富。粮仓一空,奸贪小人十分欢喜。第二年大饥荒,人吃人,粮食至今没有补完,我记下此事以志感慨与愤恨。
一、城中寺庙的空闲之地,或有甘甜的泉水,务必多挖三五十口井,以备城上城内紧急之用。
一、贼兵入境先抢乡村,一是烧毁房屋,奸污妇女;二是杀害老幼;三是抢夺财帛粮食,作为供给食用;四是驱逼丁壮男子攻城。乡村集市店铺的人,既无山庄可避,又无地洞可藏,何处逃生?若贼兵在五七百里外,听到风声,迅速告知乡民,早点将家中用度的粮食、柴草、牲口、家具、箱柜,全部搬入城中,这不止救了全家老小。贼兵见四野无粮,岂能在四五十里外抢别县的饭食,来攻我县的城池呢!即使锁房埋窖,也不过成为穷人掠夺的资财,一旦入城,谁能救久围之性命呢?早有预见并预备,实行坚壁清野以招纳百姓,在于敏捷果断的县令。若催令不从,关门不许放入。
一、富足人家听到风声,将各庄积聚的财物收入城内。城被围困之时,只要有不足的人,不分亲疏,除自己足用外,全部借贷给人。救紧急之性命,是百倍的阴德;借众人之精力,是万分的保障。仍将所借的记在一本簿籍上,让借款人亲自画押,人有良心,得命之后,谁不偿还?如不偿还者,官府加倍追偿,决不相负。不然,自己也得不到好处。
一、贼兵一靠近城池,四关民居,先受其害。房屋能自行拆毁的自行拆毁,可焚烧的送入城中,贼兵退去之后,尚得再盖。若舍弃给贼兵作为资财,他们拆下梁檩填塞护城河,取草束攻烧城门,内外不便。古人守城,先将在城外积聚的一切焚毁,正是担心借给贼兵资财,万万不可忽视!
一、父母官为主守,居中调度。城上分为四面,一面设正守一人,副守二人,都由佐贰丞尉担任。或由大小乡官、举监中老成练达、执法严明者担任,处理一面的事务。训练民壮二十人,督率城上众人,教演守法。守城原是军法,要救一城性命,难做一些人情,主守者必须借助威权,以便行事。宽缓柔懦、避事徇情之人,决不可用。因为一面稍有疏忽,三面虽严,怎能补救一面的失误?一城万口之命,托付给守城之人;守城数千人,托付给十数个守者,关系何等重大,可不慎重择人?
一、贼兵攻城,有七种可乘之机:乘我之疲倦,如日夜劳苦,神疲力竭之类;乘我懈怠,如日久心安,官员不警戒训导,百姓不恐惧之类;乘我疏忽,如风雨雪夜,贼兵遥远稀少,思想不到之类;乘我无备,如兵刃不利,矢石不足,火炮 lacking 之类;乘我疏漏,如城墙单薄,地势不平,外有攻城之资,内有不备不具之类;乘我迟缓,如往日心怠意慢,一时招架不及,手忙脚乱之类。这七种可乘之机,关乎城池安危,不可不慎重。
一、贼兵在城外屯聚,以逸待劳,以饱待饥,以宁静挫我锐气,以优游懈我心志,声称解围以安我之意,声称增兵以寒我之胆,乍动乍静以疲劳我之精神,缓进零冲以消耗我之气力,忽散忽聚以消磨我之智谋,筑垒增栅以显示其持久,我意已定,一切勿动。内门必须关闭,须留瓮门,不时开闭。训练敢死士三五百人,重加赏犒。
更以后,我军与贼一样打扮,自有暗号,乘其困倦,密砍其营。放大炮、鸟铳,令其惊起,自相乱杀,吹角声而散。五鼓点名,令队长认进,谓之鬼兵。鬼兵三两行,贼已防备,后却用排灯,将灹炮、鸟铳、佛郎机前棘大挠扰之。若有积聚,乘顺风用油薪纵火焚之。如此三两番,贼自不能存也,其委曲〕不具详〔六〕。
译此后,我军与贼寇穿戴相同,自有暗号,趁其困倦时,秘密砍杀其营寨。发射大炮、鸟铳,使其惊醒,自相混乱残杀,吹号角声而解散。五更时分点名,令队长辨认进入,称之为鬼兵。鬼兵若以两三人成行,贼寇已有防备,后来便使用排灯,用灹炮、鸟铳、佛郎机等武器从前方猛烈骚扰。若有积聚之物,趁顺风用油柴纵火焚烧。如此反复几次,贼寇自然无法存活,其细节不再详述。
校勘记
〔六〕底本原缺一页,今据来鹿堂本、《初编》本补足原文。惟「贼已防备」句,《初编》本「贼」作「则」,然推上下文意,来鹿堂本似较通顺,故从之。
一、贼欲攻西,先在东面热混,撤得人护东门,则西面必松,他却一枝兵乘机一拥,自西登城,谓之声东击西。声南击北,声昼击夜,声晴击雨,总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八个字耳。兵法:擅离信地一步者斩,城上之人,分定人数,各照粉壁,日夜防守,不许越过一垛。面目只向外边看城下,贼如攻东,虽十分紧要,三面之人,安定不移。城中有游兵,多者千人,少者六、七百人,最少亦不下三、四百,立一中军统之,常在隅首屯聚,以防策应。东面紧急,放大炮三声;南面紧急,擂大鼓;西面紧急,急撞钟;北面紧急,速鸣锣。游兵火速向紧急之方齐力防护,一千者分为两应,以备两面受敌。六百、四百人少难分,看贼势缓急,缓者六百、四百亦可分为两应;急再行催促,全调专守一面,极力防护。若更有余人,一城楼屯聚三、四百。贼急而人不足,再调一枝,似更便也。
一、每五十人,用有身家精壮勤谨男子二人,作为巡警,亦令分番歇息。但查有怠惰豪强执拗败群之人,违乱纪律者,报知守正,转报主守,甚者以军法从事。如有宽纵通同,一例治罪。
一、每垛定要二人,乡县各一〔七〕,预写垛上。一人歇息、吃饭、解手,一人常川瞭望。昔刘大王守宁陵时,令其甥在西北隅凝目外望,不许回头,其甥回头内顾,王即斩首示众。守城四十日,无人敢犯,城赖以全。
校勘记
〔七〕来鹿堂本重「一」字。
一、城上夜间最要安静无声,以听贼之消息。四城门俱有更鼓,每交一点,放炮一声,高声人大叫一声云:「大家小心!」城上众人齐喊一声。余时俱不许动一些声色,使贼不得以掩彼之形声,探我之消息也。
一、悬帘万分紧要,或毡条褥子亦可。两角缀两鼻,挂于垛边,勾头钉上。 中间亦缀两鼻,将丌字木枨入鼻内,丌脚辖于垛口之斜坎。夜卧则取以盖霜露,昼悬则取以招炮箭。丌木枨柱高下随便,下阚登城之贼。
一、夜间城上灯笼,万不可无。但悬之垛口,是我在城上不能看暗处之贼,贼在城外却能见明处之我。只可用油纸悬灯,缒于城下,离地八尺,以观贼之远近。
一、旗帜按四方颜色,每十垛树一竿,竿高垛三尺。临时用妇人裙幅铺盖表里皆可。
一、守城男子务要十分饱暖,妇人小口,但不饿死足矣。知城围到几时,男子日夜要气力精神,万万不可忍饥受冻也。
一、城上锅灶不便,城下各照所分人口,二十人属一火头。一日三饭,早饭面食,下晡干饭,三更时面食。火头各照所管之人,以器盛饭,城上人用索拔取。每盐菜总一盘,有送私食者不禁。
一、兵贵如山,千摇不动,百震不惊,庶乎贼智自穷,我守可固。昔曹成攻贺州,日久不下,忽有一人登城,大呼曰:「贼登城矣!」守城之人都滚下城来,贼遂登城。原来只是曹成用了个灹营计。一人讹言,万人惊走,以后守城,叮咛此令。但有一人谣言惑乱人心者,守城之人寸步休移,抵死莫动,只将谣言之人与先动之人,当即斩首,悬在高杆示众。
一、贼挖城根,常顶卓子门扇,须用捶帛石磨扇下击之,或用油铁索缒下油薪焚之。如果剜挖不止,当记对挖之处,将穿透内城穴边,备五十余人,执利鎗、快囗〔八〕、鸟铳戮打之,或用积薪当穴续添不断,令不可入。
校勘记
〔八〕「快」下一字所用字库无之,故缺,原字参见书影一。
一、守城之人城上作秽屎尿,盛一木桶,或缸或瓶。贼在城根,以粪筩喷之,或劈头浇下,令其遍体,且城滑亦不可上。
一、守城缓急应用之物,偶有缺乏,何处置买?凡城中大家小户,果有收藏,争先送出,父母官即记一簿,各
译校勘记
〔六〕底本原缺一页,现在根据来鹿堂本、《初编》本补足了原文。只是“贼已防备”这一句,《初编》本中的“贼”字作“则”,但推敲上下文意,来鹿堂本似乎较为通顺,所以采纳它。
一、贼寇想要攻打西面,先在东面制造混乱,调开守卫东门的人,那么西面必定松懈,他们便派一支军队乘机一拥而上,从西面登上城墙,这叫作声东击西。声南击北、声昼击夜、声晴击雨,总之不出“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这八个字罢了。兵法规定:擅自离开驻地一步的人斩首,城上的人,分配定好人数,各自按照粉壁上的标记,日夜防守,不许越过一个女墙垛口。目光只向外边看城下,贼寇如果攻打东面,即使十分紧急,其他三面的人,也要安定不动。城中有游兵,多的有千人,少的有六、七百人,最少的也不下三、四百人,设立一中军统领他们,常在角落屯聚,以防策应。东面紧急,放三声大炮;南面紧急,擂大鼓;西面紧急,急促撞钟;北面紧急,迅速鸣锣。游兵火速向紧急的方向全力防护,一千人的分为两支队伍,以备两面受敌。六百、四百人较少难以分兵,看贼寇势力的缓急,情况缓和时六百、四百人也可以分为两支队伍;情况紧急再行催促,全部调去专守一面,极力防护。如果还有多余的人,一个城楼屯聚三、四百人。贼寇紧急而人手不足,再调一支队伍,似乎更为便利。
一、每五十人,选用有身家、精壮、勤谨的男子二人,作为巡警,也让他们轮流休息。但查有怠惰、豪强、执拗、败坏群体的人,违犯扰乱纪律的,报告给守正,转报给主守,严重的按军法处置。如果有宽纵包庇、串通作弊的,一律治罪。
一、每个女墙垛口定要二人,乡里和县里各出一人〔七〕,预先写在垛口上。一人休息、吃饭、如厕,一人常年瞭望。过去刘大王守宁陵时,命令他的外甥在西北角凝神向外看,不许回头,他外甥回头向内看,大王就斩首示众。守城四十天,无人敢侵犯,城池赖以保全。
校勘记
〔七〕来鹿堂本多了一个“一”字。
一、城上夜间最要安静无声,以便听贼寇的消息。四个城门都有更鼓,每交一点,放一声炮,高声大喊一声说:“大家小心!”城上众人齐喊一声。其余时间都不许动一些声色,使贼寇不能掩盖他们的形迹声音,探听我们的消息。
一、悬挂帘幕万分紧要,或者用毡条褥子也可以。两角缀两个环,挂在女墙边,勾头钉上。中间也缀两个环,将“丌”字形的木杠插入环内,“丌”脚卡在女墙口的斜坎上。夜里睡觉就取下盖霜露,白天悬挂就用来招架炮箭。“丌”木杠柱子高低随便,向下俯瞰登城的贼寇。
一、夜间城上灯笼,万万不可没有。但挂在女墙口,是我在城上不能看清暗处的贼寇,贼寇在城外却能看到明处的我们。只可用油纸灯笼,垂吊在城下,离地八尺,以观察贼寇的远近。
一、旗帜按四方颜色,每十个女墙垛口树一根竿,竿高过女墙三尺。临时用妇人裙幅铺盖,表里皆可。
一、守城的男子务要十分饱暖,妇女小孩,只要不饿死就足够了。知道城被围困到什么时候,男子日夜需要气力精神,万万不可忍饥受冻。
一、城上锅灶不便,城下各自按照所分的人口,二十人属一个火头。一天三顿饭,早饭面食,下午干饭,三更时面食。火头各自按照所管的人,用器具盛饭,城上的人用绳子吊取。每盐菜总是一盘,有送私食的不禁。
一、军队贵如泰山,千摇不动,百震不惊,大概贼寇的智谋自然穷尽,我们的防守可以稳固。过去曹成攻打贺州,日久不下,忽然有一人登上城墙,大喊说:“贼寇登城了!”守城的人都滚下城来,贼寇于是登上城墙。原来只是曹成用了个扰乱军营的计策。一人谣言,万人惊走,以后守城,叮嘱这条命令。只要有一人谣言惑乱人心的,守城的人寸步不要移动,拼死不要动,只将说谣言的人和先动的人,当即斩首,悬挂在高杆上示众。
一、贼寇挖掘城根,常顶着桌子门扇,必须用捶、帛、石、磨扇向下击打,或者用油铁索垂下油薪焚烧。如果挖掘不止,应当记下对挖的地方,将穿透内城穴边,准备五十余人,拿着利枪、快囗〔八〕、鸟铳击杀他们,或者用堆积的柴草挡住洞穴不断添加,令贼寇不能进入。
校勘记
〔八〕“快”字下面的一个字所用字库没有,所以空缺,原字参见书影一。
一、守城的人在城上大小便,盛在一个木桶,或者缸或者瓶里。贼寇在城根,用粪桶喷他们,或者劈头浇下,让他们遍体都是,而且城滑也不能上去。
一、守城缓急应用的东西,偶尔缺乏,到哪里处置购买?凡是城中大家小户,果真有收藏,争先送出,父母官就记一簿,各
家器物,各记一号。事宁之日,除义施外,照其原数,或领价,或还物,必不相负。若奸吝不与,致误大事,贼一入城,汝父母身家妻子,尚不知属之何人,况财物乎!石州张乡宦家、兴化各乡宦家,可为万古千年悔祸之鬼矣。
译家中的器物,各自标记一个编号。等到事态平定之日,除了作为义举施舍的部分外,按照原来的数量,要么领取价款,要么归还物品,必定不会亏欠。如果奸诈吝啬不肯交出,导致耽误了大事,贼兵一旦攻入城池,你的父母、自身、家眷、妻子儿女,尚且不知道会归属何人,何况财物呢!石州张乡宦家、兴化各位乡宦家,可以成为万古千年后悔造下祸患的鬼魂了。
一、城东南无池而地宽平,可容万寇。守此面者,人须倍于三面,而委任择有胆有智之人以统率之,或县主坐镇此面。不然,此处失机,三面虽坚,无救于败矣。
一、贼至城根扒城、挖城,守垛之人只用礌石、灰瓶、粪筩之类。箭不得加,全凭墩台箭手两下交射,故墩台只可五十步一座。今既太稀,须用有力量挽强弓、发劲弩者守墩台,否则远不相及矣。
一、守城之人见贼远处放箭,即以草人当之,可收其箭。切勿张弓对射,对射何益?贼到城根下,用梯扒城,也不须动手,只等两手爬住城口,奋力用锛斧见手则断其手,见头则断其头。此是要紧一着,胜败关头,手眼万分留心,不可迟缓一刻,其余任他千轰万乱,吶喊摇旗,只要眼力观看,不可一毫动心。此个筋节,譬如生产。虽腹痛下迫,产妇听其自然,全休使一些气力,待儿头向下,努力要出,母就其力一努,则生矣。近日坐婆,一见努阵,便劝使力,不知早一刻不得,晚一刻不得。使力既早,不但逼儿横到,迷失产门,到将产用力之时,却反无力,奈何!
一、守城必用之人:铁匠、木匠、泥水匠、纸札匠、〔裁〕缝〔九〕、漆匠、编竹匠、〔练〕成民壮〔十〕。
必用之物:羊油欍油烛、油、三眼垂头炮、锛斧、斑猫、焰硝、柳灰、四门将军炮、连滚架枕坐、丌字架、碎砖石、石灰、石炭、大杆、围杆、板、棘针、长鎗、捍卫火车每门、狼筅每门、搭钩鎗、铅铁子(以上系官备)。杂粮、灯笼升口大斗口大、谷乱杆、席、苇、麻、弓、箭、铁杴、杵头、杂柴、捶帛石、草苫、屎尿桶、水缸、高牌纸、笔砚墨卓、眉齐榆槐桑枣棍、铁(以上系民备)。
校勘记
〔九〕「缝」上一字漫漶,来鹿堂本、《初编》本俱作「裁」,据补。
〔十〕「成」上一字漫漶,来鹿堂本作「老」、《初编》本作「练」。考上文有「练成民壮二十人」一语,《初编》本近是,从之。
遇变事宜
一、闻有声息之信,四城门内十数步间,挑拦路赚坑,阔五尺,深一丈。坑中铺板,钉以长钉,坑面钉席,覆以薄土。每坑边用三眼鸟铳十杆、硬弓十张、盾车五辆,以备巷战。贼若径入,必坠坑中。贼欲前行,急发箭铳,二十步外再掘一坑,如上法。贼未入,以板棚坑,人在板上行走,庶不失脚。
一、贼若尽数入城,先抢仓库狱囚,次及居民财物。此时家口得一刻空隙,不早出城远避,第二日再不得出城,惟有投井悬梁,可免杀辱。若得空出城,身带五六日干粮,急投烧残小院人家,暂且寄身,昼伏夜走,直向贼曾残破州县逃命。贼无经月恋一城之理,亦无又攻残城之理,食尽财空,自攻别处,然后慢慢搬取回家,亦死里逃生之一算也。但怕乖贼先守四门,则无路矣。妇女不死,无以免辱,早寻求死之计。
一、贼将入城〔一〕,官先督催各家将卓椅、床凳诸物塞满街衢,令碍贼行。里面用鎗炮拒战不住,以火焚路,陆续添薪,令不得前。
校勘记
〔一〕《初编》本无「将」字。
一、贼入城,多先扑人后门,家后多挑壕堑,宅内道巷,多垒窄隘,得格斗者,舍死尽力。或曰:恐益甚其怒。予曰:但恐胆落气丧,钻穴踰墙,闭户蒙头,逃命不得耳。贼既入城,纵叩头叫爷,岂有饶命之理?富者献金银衣服首饰,乞令箭以防后来,是或苟活之计;士君子素患难,自有道理,死则死耳,决不卑污乞命也。
预防事宜
一、城中城外居民修盖房屋,托坯烧砖和泥,听于城根五丈外、三十丈内取土。其官府修理公衙,责令徒夫托坯,减日带镣作工。贫民犯罪轻者,量罚推土几百车,入垫城角,免其笞杖。务令数年之间,池深及泉。凡遇阴雨,城内之水,尽令入海壕中,虽旱不漧,方为长计。古谚云:池深一丈,城高一丈。池深及泉,城高触天。
一、城根边土宜栽盘根诸草以固土,近里宜栽酸
译一、城墙东南面没有护城河,且地势宽平,足以容纳万名敌军。防守这一面的人员,必须比防守其他三面多出一倍,并且要委任有胆识、有智慧的人来统领,或者由县级长官亲自坐镇指挥。否则,如果此处失守,其他三面即使防守坚固,也无法挽救败局。
一、敌人逼近城墙根进行扒挖时,城垛上的守军只使用礌石、灰瓶、粪桶等物品投掷。此时不能使用弓箭,完全依靠墩台上的射手从两侧交叉射击,因此墩台的间距只能设定为五十步一座。现在墩台设置得太稀疏,必须选用有力气、能拉开强弓、发射劲弩的人来防守墩台,否则射程不够,无法覆盖敌人。
一、守城的人看到敌人在远处放箭,就用草人作为靶子抵挡,可以回收敌人的箭矢。千万不要张弓对射,对射有什么益处呢?当敌人到达城墙根下,用梯子攀爬城墙时,也不必动手去推,只需等他们双手抓住城墙边缘时,奋力用锛斧砍断他们的手,看到头就砍断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在胜负关头,手眼必须万分留心,不可迟缓片刻。其余任凭敌人千轰万乱、呐喊摇旗,只要用眼睛观察,内心不可有一丝动摇。这个关键节点,好比产妇分娩。虽然腹痛难忍,产妇应顺其自然,完全不要耗费力气,等到胎儿头部向下、努力要出来时,母亲顺势用力一努,孩子就生下来了。近日的接生婆,一见产妇用力,便劝她使劲,不知道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行。用力过早,不但迫使胎儿横位,迷失产门,等到真正该用力的时候,反而没有力气了,怎么办!
一、守城必须使用的人员:铁匠、木匠、泥水匠、造纸匠、裁缝、漆匠、编竹匠、训练有素的民兵。
必须使用的物资:羊油、欍油、蜡烛、油、三眼垂头炮、锛斧、猫眼石、焰硝、柳灰、四门将军炮、连环滚木、架枕坐、丌字架、碎砖石、生石灰、石炭、大杆、围杆、木板、荆棘针、长枪、捍卫火车每门、狼筅每门、带钩的枪、铅铁弹丸(以上由官府准备)。杂粮、灯笼、升口大斗、谷乱杆、席子、芦苇、麻绳、弓、箭、铁锹、杵头、杂柴、捶帛石(用于捣衣或砸物的石头)、草苫、屎尿桶、水缸、高纸牌、笔砚墨桌、眉齐榆槐桑枣棍、铁器(以上由百姓准备)。
校勘记
〔九〕“缝”字上方的一个字模糊不清,来鹿堂本和《初编》本都作“裁”,据此补入。
〔十〕“成”字上方的一个字模糊不清,来鹿堂本作“老”,《初编》本作“练”。考察上文有“练成民壮二十人”一语,《初编》本更接近原意,从之。
遇变事宜
一、听到有敌情的消息,在四座城门内十几步的距离,挖掘拦路陷阱,宽五尺,深一丈。坑底铺上木板,钉上长钉,坑面钉上席子,覆盖薄土。每个坑边配备三眼鸟铳十杆、硬弓十张、盾牌车五辆,以备巷战。敌人如果直接进入,必定掉进坑里。敌人想要前进,立即发射箭矢和火铳,在二十步之外再挖掘一个坑,方法同上。敌人尚未进入时,用木板覆盖坑口,人在板上行走,以免失足。
校勘记
〔一〕《初编》本没有“将”字。
一、敌人如果全部进入城中,首先抢夺仓库和监狱中的囚犯,其次抢夺居民的财物。此时家属若能获得片刻的空隙,不早点出城远避,第二天就再也无法出城,只有投井或上吊,才能避免被杀害和侮辱。如果得以空身出城,身上带着五六天的干粮,急忙投奔被烧毁的残破小院人家,暂时寄身,白天潜伏,夜晚行走,直接向敌人曾经残破的州县逃命。敌人没有在一个城市停留一个月的道理,也没有再次攻打残破城市的道理,食物吃完、财物抢空后,自然会去攻打别处,然后再慢慢搬取家产回家,这也是死里逃生的一个计策。但只怕狡猾的敌人先守住四座城门,那就无路可逃了。妇女如果不死,就无法避免受辱,应早点寻求自杀的办法。
一、敌人即将进入城中,官府应先督促各家将桌椅、床凳等物品塞满街道,阻碍敌人行进。如果在里面用枪炮抵抗不住,就用火焚烧道路,陆续添加柴薪,使敌人无法前进。
一、敌人进入城中,大多先扑向后门,各家后院多挖掘壕沟,宅内的巷道多堆砌狭窄的障碍,能够格斗的人,舍死尽力抵抗。有人说:恐怕这会更加激怒敌人。我说:只怕人们胆气丧失,钻洞翻墙,闭门蒙头,连逃命都做不到罢了。敌人既然已经进入城中,即使磕头叫爹,难道有饶命的道理吗?富人献出金银衣服首饰,乞求令箭以防后来的祸患,这或许是苟且偷生的计策;士人君子向来能忍受患难,自有道理,死就死罢了,决不会卑鄙下贱地乞求活命。
预防事宜
一、城中城外的居民修盖房屋,托坯烧砖和泥时,允许在城墙根五丈外、三十丈内取土。官府修理官署,责令囚犯托坯,减少刑期并戴镣铐做工。平民犯罪较轻的,酌情惩罚推几百车土,填入城墙角下,免除鞭打。务必让几年之内,护城河深到泉水。凡是遇到阴雨天气,城内的积水,全部引入护城河中,即使干旱也不会干涸,这才是长久之计。古谚语说:护城河深一丈,城墙高一丈。护城河深到泉水,城墙高到触天。
一、城墙根边的土地适宜种植盘根错节的草类以稳固土壤,靠近城内适宜种植酸
枣枸橘以拒贼,其海外百步之内〔一〕,切不可栽树,遮城上望眼,藏城外贼身。若堤上栽柳,则不妨矣。
译用枣树、枸树和橘树来抵御贼寇,在城墙外百步以内的地方,绝对不可以种植树木,以免遮挡城墙上守军的视线,或为城外的贼寇提供藏身之处。如果在堤坝上种植柳树,那就没有什么妨碍了。
校勘记
〔一〕「海」,来鹿堂本作「壕」,疑互夺一字。
一、城堤既完之后,宜于城上委在城有才望义民,或修城官民子孙,或候缺吏各一名,专管巡城。于关厢内照上选委二人,并快手一名,专管巡堤。每月朔望递结,如城堤照常,则结云:「并无貛鼠穴窟及雨水坍塌,奸民盗掘取土,折损草木等事,如虚甘罪。」至于伏秋多雨,一雨一报,城上自有传箭之人,即日报与巡城,具揭报官。如有损坏,则云:「某处因何损坏,若干丈尺,若干深浅,原系某人监筑。」除责罚外,即命在官应拨闲人及城内火夫,及守城堤夫作速补筑。堤坏则巡堤人吏,具结到官,用四关火夫作速补筑。巡守之人如有偷安废弛,虚应故事者,重责枷号。此城池第一重务,贤父母必留意焉。
一、城堤两傍于四、五、六、七月,觅十岁以上小儿,倒栽连根结爬草、菅茅、马兰等物,务令固结盘据。其堤内外,栽插柳树,一丈一株,每年刓取椿稍以备水患,砍伐椽柱以修官房,省扰乡村小民。但有盗伐及私自折损者,除十倍加罚外,仍重责枷号。
一、城下池中须有暗深暗浅之处,浅不过及腰,阔可一丈;深则池中掘为土井,口阔一丈,深须及泉以陷贼。浅处用暗识表道,以救缓急出城之人,插杖可过,此最万分紧要者。
一、护守城池,盘诘奸细,两牌四城门上都有,两京十三省所同,盖祖宗旧制。近来城门大开,看城之人,只是一二老幼替身,常常不在门下,个个不知盘门。假使三五十反人骑马提〔刀〕〔二〕,忽然自四门如飞而至,进县堂劫库放囚,封了四门,一城生灵,何所逃命?纵有救兵,三两个月调到,贼仍驱我百姓上城严守,谁敢不从?太平日久,大家只是靠天命耳。李密欲据桃林县,县官不从,乃托言奉旨入洛阳,暂送家眷入县衙一寄。却以强兵戴妇女羃囗〔三〕,乘车而入,遂夺桃林。
校勘记
〔二〕「提」下一字漫漶,来鹿堂本、《初编》本作「刀」,据补。
〔三〕「羃」下一字所用字库无之,故缺,原字参见书影二。
一、平日城堤之上,作秽招蜣蜋,小儿擅自登扒,挖铲脚踪,及猪羊牲口缘上吃草者,看城之人禀知,重责枷号。责令补筑,猪羊牲口发养济院。此法若轻,城堤速坏,万分慎之。
一、方今天下无真兵,人人不知兵,纔说练乡兵,个个气恼死,不管他日死活,且怨眼前骚扰。守上者离任之后,各有职业,只我乡井人家,坟墓亲戚,房舍田土在此。千年离不了故园,奈何不为久长之计也。自今以后,务要各乡随个性命会,十月初一日以后,三月初一日以前,共四个月余。除六十以上,十五以下,残疾衰病之人外,每一保甲,务选强壮百人,或长鎗、火鎗、锛斧、骨朵、眉齐棍、弓矢、腰刀、火铳、绳鞭、铁梢之类,各认一件。每日清辰晚上,挐喊鸣锣,彼此配对,习学敌斗。每遇酒席,以此为输赢赌酒,如猜枚投壶一般,振作一番。四乡四关,几千人讲武,如有武艺精通能为领袖者,公举到官,给免帖一二张,如有犯杖笞,纳帖准免。如此不止鼠窃狗偷,虽三五十强盗,不敢打家截道。纵使流贼攻城抢寨,亦知此处兵强人练,不敢生心,就来临城,亦自胆怯,不敢持久而去矣。此事民间可以自为,有司但可每月试聚校艺,行赏罚以鼓舞之耳。
一、城上所积器物,申上造入查盘。父母官督责典守者,每遇五月初一日以后,九月初一日以前,每月晒晾一遍,不许抛撒。典守之人,三年更替一番,坐审〔殷〕实人户〔四〕,与仓库相同,照数承接,其交代簿籍,官用印信。查盘官到比照边堡事例,申造查盘,损失者赔赏,窃取者坐赃,庶平居不至仓皇。若不如此,虽置何益?
校勘记
〔四〕「实」上一字漫漶,来鹿堂本、《初编》本作「殷」,据补。
余昔巡视三关,委太原赵同知将城中人丁,王府除府第,士大夫除住宅及
译校勘记
〔一〕“海”字,来鹿堂本写作“壕”,怀疑是互相脱漏了一个字。
一、城墙和堤坝修筑完毕后,应当在城上委任有才能声望的义民,或者修筑城墙的官员百姓的子孙,或者候补的吏员各一名,专门负责巡视城墙。在关厢内依照上述标准选派二人,以及快手一名,专门负责巡视堤坝。每月初一和十五轮流递交报告,如果城墙堤坝状况正常,则报告说:“并没有獾鼠洞穴以及雨水坍塌,奸民盗掘取土,折断损坏草木等事情,如果虚假甘愿受罪。”至于伏秋多雨季节,下一场雨就报告一次,城上自有传递箭讯的人,当天就报告给巡城官,详细揭报给官府。如果有损坏,则报告说:“某处因为什么原因损坏,多少丈尺,多少深浅,原先是由某人监工修筑。”除了责罚之外,立即命令官府应调派的闲散人员以及城内的火夫,还有守城堤的夫役迅速修补。堤坝损坏的话,巡堤的人员吏卒,递交报告到官府,使用四关的火夫迅速修补。巡守的人员如果有偷懒安逸、废弛职责,敷衍应付的,重重责打并枷号示众。这是城池防御的头等要务,贤明的父母官务必留意。
一、城墙堤坝两侧在四、五、六、七月,寻找十岁以上的小孩,倒栽连根结爬的草、菅茅、马兰等植物,务必让它们牢固地盘结据守。堤坝内外,栽种柳树,一丈一株,每年砍取椿木梢头以备水患,砍伐椽子柱子以修缮官房,从而节省对乡村小民的骚扰。只要有盗伐以及私自折断损坏的,除了加倍罚款之外,仍然重重责打并枷号示众。
一、城墙下的护城河中必须有暗深暗浅的地方,浅处不过及腰,宽度约一丈;深处则在河中挖掘成土井,井口宽一丈,深度必须达到泉水以陷住敌人。浅处用暗记标明道路,以救援紧急情况下出城的人,插杖可以过去,这是万分紧要的事情。
一、守护城池,盘查奸细,两京和十三省的城门上都有此规定,这是祖宗的旧制。近来城门大开,看守城门的人,只是一两个老幼替身,常常不在门下,个个不知道盘查城门。假使三五十个反贼骑马提刀,忽然从四门如飞而至,冲进县衙劫库放囚,封锁了四门,一城的百姓,哪里能逃命?纵然有救兵,三两个月才能调到,贼人仍然驱赶我们的百姓上城严守,谁敢不从?太平日子久了,大家只是依靠天命罢了。李密想要占据桃林县,县官不听从,于是李密假托奉旨进入洛阳,暂时送家眷入县衙暂住。却用强兵戴着妇女的头巾,乘车而入,于是夺占了桃林。
校勘记
〔二〕“提”字下面一个字模糊不清,来鹿堂本、《初编》本写作“刀”,据以补入。
〔三〕“羃”字下面一个字所用字库中没有,故空缺,原字参见书影二。
一、平时城墙堤坝之上,排放污秽招引蜣螂,小孩擅自攀登扒拉,挖掘铲平脚印,以及猪羊牲口爬上去吃草的,看守城门的人禀报知晓,重重责打并枷号示众。责令修补城墙堤坝,猪羊牲口发往养济院。此法如果从轻,城墙堤坝很快毁坏,务必万分谨慎。
一、如今天下没有真正的军队,人人不懂军事,才一说要训练乡兵,个个气得要死,不管日后的死活,只怨恨眼前的骚扰。上级官员离任之后,各有职业,只有我们乡井人家,坟墓亲戚,房舍田土在这里。千年离不开故园,为何不为长远打算呢?从今以后,务必各乡按照各自性命聚会,十月初一以后,三月初一以前,共四个月余。除了六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残疾衰病的人之外,每一保甲,务必选拔强壮百人,或长枪、火枪、锛斧、骨朵、眉齐棍、弓箭、腰刀、火铳、绳鞭、铁鞭之类,各人认领一件。每天清晨晚上,拿喊鸣锣,彼此配对,学习格斗。每逢酒席,以此作为输赢赌酒,如同猜枚投壶一般,振作一番。四乡四门,几千人讲习武艺,如果有武艺精通能作为领袖的人,公举到官府,给予免帖一二张,如果有犯杖笞之罪,纳帖准免。这样不仅鼠窃狗偷不敢为,即使三五十强盗,也不敢打家劫舍。纵使流贼攻城抢寨,也知道此处兵强人练,不敢生心,即使来到城下,也自胆怯,不敢持久就会离去。此事民间可以自行办理,有司只需每月试聚校艺,施行赏罚以鼓舞他们罢了。
一、城上所积聚的器物,申报上级造册查盘。父母官督责典守的人,每逢五月初一以后,九月初一以前,每月晾晒一遍,不许抛撒。典守的人,三年更替一次,坐审殷实人户,与仓库相同,照数承接,其交接的簿籍,官府用印信。查盘官到后比照边堡事例,申报造册查盘,损失者赔偿赏赐,窃取者坐赃论罪,这样平时不至于仓皇。如果不这样,即使放置又有什么益处?
校勘记
〔四〕“实”字上面一个字模糊不清,来鹿堂本、《初编》本作“殷”,据以补入。
我从前巡视三关,委派太原赵同知将城中人丁,王府除去府第,士大夫除去住宅及
仆隶流民不派外,其在城居民,尽数报丁,各就四面近处,将丁名、兵器书于垛粉壁上。城外四乡居民丁壮,除在近堡保聚不愿入城者不开外,其情愿避乱入城者,亦就四面近处,将丁名、兵器书于垛上。务要一垛二名,平居各认信地,庶有声息,火速上城,不致紊乱争让。仍有密檄,委太原何知府应变城守之法,然后出巡。赵同知查点无法,人情穪扰。秋防完日回省,郡王谢劳,一王曰:「老先生防守尽密,达贼安在?」余应之曰:「待殿下见达贼,今日安得此座?」明日晋府闻之,责让言者,差长史来谢,人情大抵如此。本县城垛,亦须平日如此认识。十月后,三月前,歇三操五,演成数次,务练城守之法,庶登城不致仓皇,守城不犯法令。不然,高城深池,祇为盗贼之资耳。
译仆役、奴隶和流民不编入外防,居住在城内的百姓,全部登记丁口,各自在四面靠近自己的地方,将丁口姓名、兵器登记在城墙垛口的粉壁上。城外四乡百姓中的壮丁,除了那些在近处堡垒聚集、不愿入城的不登记外,那些愿意避乱入城的,也在四面靠近自己的地方,将丁口姓名、兵器写在垛口上。务必做到一个垛口对应两名丁壮,平时各自认准自己的防区,这样一旦有警讯,就能火速登城,不至于混乱争抢。另外还有密令,委任太原府何知府制定应对变故的城防方法,然后才出巡。赵同知查点兵员没有章法,人心惶恐不安。秋季防务结束后回省,郡王感谢辛劳,一位王爷说:“老先生防守严密,达贼在哪里?”我回答说:“等殿下见到达贼,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吗?”第二天晋王府听说后,责备那位说话的人,派长史来致谢,人心大体如此。本县的城墙垛口,也必须在平时这样认清防区。十月之后、三月之前,休息三天操练五天,演练多次,务必练熟城防之法,这样登城时才不会惊慌失措,守城时不违犯法令。否则,高城深池,只成为盗贼的凭借罢了。
一、堤口要一年一修垫,与梢栏门闸板相平。若一年不修,堤口必减三四尺,倘河水昼至,垫已仓皇,夜至奈何?昔曹县堤高几与城平,城中地下如沼,四堤口终日车马,岁久无人看问。一〔日〕巡堤老人请派夫修垫〔五〕,通学递呈称堤高不便车马行走,老人指称修理骗钱,令怒杖而止之。是年秋夜,河水暴发,自堤灌城,县令一家升屋而免,止伤一女。次日募取河舟,令曰「活一人者钱一千」,虽救出颇多,三日后城中浮尸已数千矣。出水之民,庐居堤上,后来者添筑大堤,重重如山,虽补亡羊之牢,何救于陷溺之鬼哉!愚民图目前之便,忘不测之忧,以后巡堤人役,但有获挐梢路破堤之人,及折柳拔柴之众,准越城法,除重责枷号,仍罚土垫城。又于犯人名下,追赏能捕之人。
校勘记
〔五〕「一」下一字漫漶,来鹿堂本、《初编》本作「日」,据补。
救命书终
●救命书跋
邑旧有城,卑恶难守,且距堤不及二十武,高下相埒,藉令有绿林潢池之警,是殆为敌人增负嵎之势也。司寇吕新吾先生忧之,建议撤去旧城,展拓堤上,四面甃以砖石,益以瓮城,屹然崇墉可守矣。又虑守之无具,且无法也,乃作为是书,名之曰「救命」。盖如此则生,不如此则死,真备急之良方,非故为无病之呻吟也。先生开府山右时,曾刻有《城守》一书,大略皆边防机要,而是书则专为吾邑区画,盖更为精详周到云。
先是展城之议起,邑人什九非之,其后是非参焉,今则有是无非矣。所谓民难与虑始,及观厥成,天下晏如也。今是书出,安常习故者必多以为迂,共相揶揄,甚且怨詈焉,以为是未必然者,恶用是张皇为。夫使其诚不然也,岂非吾民之幸;万一或然,而仓卒无备,一邑性命,谁其救之?嗟乎嗟乎!性命者,大家性命也,非独先生一身一家也。其所为设法以救性命者,亦救大家也,非先生自为一身一家也。人亦知重性命,而不图所以救之,先生多方代大家图救性命,而大家反以为迂,共相揶揄,甚且怨詈焉,岂不愚而可哀也!先生生平无念不为社稷苍生,而于桑梓尤惓惓焉,其所以为生民立命者,不尽是书,而是书其一班耳。
余小子不佞,亦大家中一人,偶得是书,读未终篇而毛骨悚然,凛凛若大敌在前,而莫必其命者,乃为刻而行之,俾人人知所以自救焉,亦施药不如施方之意也。嗟乎嗟乎,天下承平久矣!在在城守废弛,人人如处堂燕雀,可忧盖不独吾邑为然。使得先生之说,而急图所以救之,其所全活,殆不可量,独救此一方民哉!
万历甲寅秋八月望后邑后学乔胤顿首谨跋。
●救命书点校凡例
《救命书》一卷(明)吕坤撰
一、本次点校,以上海图书馆藏明万历四十二年乔胤刻本为底本,以《中国兵书集成》影印清道光十二年来鹿堂刻本(以下简称来鹿堂本)、《丛书集成初编》本(以下简称《初编》本)对校。
二、底本遇有版刻疏失,如理据充足,且有校本可从,则作校改。如无别本可依,则仅于校记说明疑义。
三、底本与对校本文字有重要不同,而义可两存者,于校记注明。惟一般异文不另注出,以免繁琐。
四、底本断版缺文处,参酌对校本补完,并于校记注明。
五、凡有所校补,于句末标出校码。原文误字用小字括以( )号,校正文字括以〔 〕号。
六、古体字、异体字、俗体字一律径改,不另出校记。
七、书后附提要、著录及书序,以备读者参详。
显之
●附录
〈救命书提要〉
《救命书》一卷,明吕坤撰。坤字从简,宁陵人。万历二年进士,官至刑部侍郎,事迹具《明史》本传。自序称「是书也,信之则为活人,忽之则为死鬼」,故名之曰《救命书》。全书设为条款,俱言守城诸事,计四十二条,而一条自为一事,甚便披览。首为「城守事宜」
译一、堤口必须每年进行修筑垫高,使其与梢栏、闸门板保持平齐。如果一年不修,堤口必定降低三四尺,倘若河水白天到来,仓促间垫高堤口已来不及,若是夜间到来又该怎么办?从前曹县的堤坝几乎与城墙一样高,城中地势低洼如同沼泽,四个堤口整天车马往来,年久无人过问。有一天,巡堤的老人请求派民夫修筑垫高堤口,通学递呈文书称堤坝太高不便车马行走,老人指责这是借修理之名骗钱,县令发怒杖打并制止了他。这一年秋天夜里,河水突然暴涨,从堤坝灌入城中,县令全家登上屋顶才幸免于难,只有一名女子受伤。第二天招募河船,县令说“救活一人赏钱一千”,虽然救出了不少人,但三天后城中的浮尸已有数千具。逃出洪水的百姓,居住在堤坝上,后来的人又增筑大堤,层层叠叠如山,这虽然是亡羊补牢,但对于已经溺亡的鬼魂又能有什么救助呢!愚昧的百姓贪图眼前的便利,忘记了不可预测的忧患,以后巡堤的人员,只要有抓获破坏堤防、在堤上开凿道路的人,以及折柳拔柴的众人,允许越过城墙的法律限制,除了重责枷号示众外,仍要罚他们取土垫高城墙。又在犯人名下追缴赏金,奖励能抓获他们的人。
校勘记
〔五〕“一”字下面的一个字模糊不清,来鹿堂本、《初编》本作“日”,据此补入。
救命书终
●救命书跋
本县原来有城墙,低矮恶劣难以防守,而且距离堤坝不到二十步,高低相差无几,假使有绿林好汉或民变之警,这大概是给敌人增加了负隅顽抗的形势。刑部侍郎吕新吾先生对此感到忧虑,建议拆除旧城,在堤坝上扩展,四面用砖石砌成,增加瓮城,高耸的城墙就可以防守了。又担心防守没有器具,而且没有方法,于是编写了这本书,命名为“救命”。大抵意思是这样就能活命,不这样就会死亡,真是应急的良方,并非故意无病呻吟。先生在山右任职时,曾刻印过《城守》一书,大致都是边防机要,而这本书则专门为本县规划,更为精详周到。
起初扩展城墙的议论兴起时,本县十有八九的人反对,后来是非参半,现在则是有是而非了。所谓百姓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等到看到成功,天下就安定了。现在这本书出版,安于常规习惯旧俗的人必定大多认为迂腐,共同嘲笑,甚至怨恨咒骂,认为这未必会发生,何必如此张皇。假使确实不会发生,岂不是我们百姓的幸运;万一真的发生,而仓促间没有准备,一城的性命,谁来拯救呢?唉!唉!性命是大家性命,不仅仅是先生一人的性命。他所设想的办法来拯救性命,也是拯救大家,不仅仅是先生为自己一家。人们也知道重视性命,却不谋划如何拯救它,先生多方替大家谋划拯救性命,而大家反而认为迂腐,共同嘲笑,甚至怨恨咒骂,岂不愚蠢而可悲吗!先生生平没有念头不是为了社稷苍生,而对于家乡更是恳切关怀,他为百姓确立性命的方法,不仅仅在这本书里,而这本书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我小子不才,也是大家中的一员,偶然得到这本书,没读完就毛骨悚然,凛凛然好像大敌当前,而性命难保,于是刻印并推行它,使人人知道如何自救,这也是施药不如施方的意思。唉!唉!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各地城防废弛,人人如同处在堂屋里的燕雀,可忧虑的不仅仅我们本县是这样。假使采纳先生的说法,而急忙谋划如何拯救,所保全活命的生命,大概不可估量,难道只是拯救这一方百姓吗!
万历甲寅年秋八月望日后,本县后学乔胤顿首谨跋。
●救命书点校凡例
《救命书》一卷(明)吕坤撰
一、本次点校,以上海图书馆藏明万历四十一年乔胤刻本为底本,以《中国兵书大成》影印清道光十二年来鹿堂刻本(简称来鹿堂本)、《丛书集成初编》本简称《初编》本)对校。
二、底本遇到版刻疏失,如果理据充足,且有校本可依据,则作校改。如果没有别本可依据,则仅在校记中说明疑义。
三、底本与对校本文字有重要不同,且意义可以两存的,在校记中注明。一般异文不另注出,以免繁琐。
四、底本断版缺文处,参考对校本补完,并在校记中注明。
五、凡有所校补,在句末标出校码。原文误字用小字括号()括起,校正文字用方括号[]括起。
六、古体字、异体字、俗体字一概直接改正,不另出校记。
七、书后附提要、著录及书序,供读者参考。
显之
●附录
〈救命书提要〉
《救命书》一卷,明吕坤撰。吕坤字从简,宁陵人。万历二年中进士,官至刑部侍郎,事迹见《明史》本传。自序说“这本书,相信它就能活命,忽视它就会死”,所以命名为《救命书》。全书设为条款,都讲守城的事,共计四十二条,而每条自为一事,非常便于翻阅。首篇为“城守事宜”
,述平居所应预备,临敌所当设施,并略及守城机要。次为「遇变事宜」,叙敌入城前后应变之法。次为「预防事宜」,其意大抵力主城堤宜修,民丁宜练,早图先为不可胜之计。书中所言,虽为宁陵一城而设,然如言敌攻城七乘、扰我十术诸条,颇资启发,后人跋称此书非独救一方民,信非虚誉也。坤固儒者,然史称其性刚介,尝疏陈天下安危,盖亦留心世务之志士也,宜其垂暮之年,尚兢兢于乡邦防务,为先戒之虑矣。惟守者,待敌之可胜也,故《城守筹略》云:「能守而不能战,犹勿守也。守有死志,战有生机,审机度变,可战即战。」是书于城守器械、兵卒布置等事,皆不及详论,盖其本为晓喻邑人而作,但以保存性命为本,若解围破敌之权谋,则非所措意耳。
译书中叙述了平时应当预备的事项,临敌时应当施行的措施,并简要涉及了守城的关键要点。其次是“遇变事宜”,记述了敌人攻入城池前后应对变故的方法。再次是“预防事宜”,其大意大致是极力主张城墙堤坝应当修缮,百姓丁壮应当训练,尽早谋划,先做到不可被战胜的计策。书中所言,虽然是为宁陵一城而设,但像论述敌人攻城有七种方式、扰乱我有十种计策等条目,颇能给人启发,后人在跋文中称这本书不只是拯救一方百姓,确实不是虚夸的赞誉。坤固虽然是儒生,但史书称他性格刚直耿介,曾经上疏陈述天下安危,大概也是关心世务的志士,所以他晚年仍然兢兢业业地关注家乡的防务,预先考虑警戒之事。然而守城者,是等待敌人出现可战胜的时机,所以《城守筹略》说:“能守而不能战,还不如不守。守城要有死志,作战才有生机,审察时机、估量变化,可以作战就立即作战。”这本书对于城守器械、士兵布置等事,都没有详细论述,大概是因为它本是为了晓谕乡里百姓而作,只以保全性命为根本,至于解围破敌的权谋策略,则不是它所关注的了。
著录
《郑堂读书记》卷三十八:
「《救命书》二卷 借月山房汇钞本
明吕坤撰(坤仕履见儒家类)。书成于万历丁末,前有自序,称『人生之急,有急于性命者乎?人事之重,有重于救性命者乎……倘不谨守备法,虽有城隍,与无城隍同』云云,故曰《救命书》。上卷凡『城守事宜』二十八条,『遇变事宜』四条,『预防事宜』十条。下卷为郭宗昌《二戎记》,凡弓图七,矢图三,图各有说,共附论二十一条;又有王朝麟《城守补》(攻战法附)凡十二条,附以图四,各为之说。叔简以理学名,时当神宗全盛之世,而先抱杞人之忧,所谓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也。其守御之法,视宋陈元则《守城录》,何多让焉。夫岂若世之儒者,惟知讲良知,立门户为事哉!」
《八千卷楼书目》卷八:
「《救命书》一卷,吕坤撰。抄本、泽古斋本。」
书序
〈重刊守城救命书序〉
余既重刊《纪效新书》,郭兰石学使谓此第南塘论战之书,当合吕新吾先生《救命书》并刊之,庶战守均有师资矣。余谓南塘备倭东南,固战无不胜。及其坐镇蓟门,节制严明,边尘不起,踵其后者,遵循成法,尚数十年晏然无事,是南塘不独以战功鸣也。特守蓟门时,外树国威,内防谗毁,不暇著书。或着矣,而掣肘不传,是以战功独着耳。夫南塘既不以守传,则论守者诚无有善于《救命书》者矣。
尝记癸酉山居时,上元董文恪公抚吾陕,曾刊是书,徧给守令绅耆,俾家有一册,以资循习。当是时,白莲教匪靖已十年,阅是书者,十有七八非笑之,乃未踰岁,而盩、郿之厢匪滋事矣。余见曩之非笑者,汲汲焉,皇皇焉,朝讲「城守事宜」,夕筹「遇变事宜」,若虽恐其说之不尽,而遵之不力。以此逆贼不旋踵而扑灭之,然后服公先事预防,洵为筹边善策也。
今日者,国家承平既久,民安畎亩,卒习戎行,固无烦抱杞人之忧矣。然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况川省西、南二边,番夷环列,未雨绸缪,当亦筹边之所不可忽者。即曰四夷宾服,不必过虑,而新吾先生垂老致仕,犹厪民瘼思,为御侮捍患之谋,则贤士大夫之膺民社为民望者,天当何如存心哉!故亟梓之,以副学使之意,俾与《纪效新书》并行云。
岁道光壬辰春三月下旬,安康张鹏翂补山氏序于成都有谷堂。
显之按:此序原载于清道光十二年来鹿堂刻本《救命书》卷首,今移作附录。
译著录
《郑堂读书记》卷三十八:
“《救命书》二卷,借月山房汇钞本。
明代吕坤撰写(吕坤的仕履见儒家类)。本书成书于万历丁未年,前有自序,称‘人生之急迫,有比性命更急迫的吗?人事之重要,有比拯救性命更重要的吗……倘若不谨慎遵守防备之法,即使有城隍神,也同没有城隍神一样’等等,所以称为《救命书》。上卷共有‘城守事宜’二十八条,‘遇变事宜’四条,‘预防事宜’十条。下卷收录郭宗昌的《二戎记》,共有弓图七幅,矢图三幅,每幅图各有解说,共附论二十一条;又有王朝麟的《城守补》(附带攻战法)共十二条,附有四幅图,各自配有解说。吕坤以理学闻名,当时正值神宗全盛之世,他却先抱有杞人忧天之虑,正所谓‘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他的守御之法,比起宋代陈元则的《守城录》,有什么不如呢?这哪里像世间的儒者,只知道讲求良知,以树立门户为事呢!”
《八千卷楼书目》卷八:
“《救命书》一卷,吕坤撰写。抄本、泽古斋本。”
书序
〈重刊守城救命书序〉
我既然重刊了《纪效新书》,郭兰石学使说这仅是戚南塘论述作战的书籍,应当合并吕新吾先生的《救命书》一同刊印,这样作战和防守就都有了借鉴的老师了。我说戚南塘在东南防备倭寇,固然战无不胜。等到他坐镇蓟门,军纪严明,边境没有战事,继承他职务的人,遵循既定的法度,尚且几十年安然无事,可见戚南塘不仅仅以战功闻名。只是在防守蓟门时,对外树立国家威势,对内防备谗言毁谤,无暇著书。或许写了,但因受掣肘未能流传,所以只有战功特别显著罢了。既然戚南塘不以防守之法传世,那么论述防守的,确实没有比《救命书》更好的了。
曾记得癸酉年山居时,上元人董文恪公巡抚陕西,曾刊印此书,普遍发给守令、绅士和长老,使每家都有一册,用来供循规习练。当时,白莲教匪平定已经十年,阅读此书的人,十有七八都讥笑它,然而不到一年,盩厔、郿县的厢匪就滋事作乱了。我看见往日讥笑的人,急切地,惶恐地,早晨讲习‘城守事宜’,晚上筹划‘遇变事宜’,好像唯恐书中的说法不详尽,而遵循执行不力。因此逆贼很快就被扑灭,这才信服董公事前预防,确实是筹划边防的好策略。
如今,国家太平已久,百姓安居农田,士兵熟悉军事,固然不必抱有杞人忧天之虑了。然而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何况四川西部和南部边境,番夷环绕排列,未雨绸缪,也应当是筹划边防所不可忽略的。即使说四方夷族归顺,不必过度忧虑,但吕新吾先生晚年致仕,仍挂念民间疾苦,为抵御外侮、捍卫患难出谋划策,那么那些肩负民社重任、为民所望的贤士大夫,心中应当如何存想呢!所以急忙刊印此书,以符合学使的意思,使它与《纪效新书》并行流传。
道光壬辰年春三月下旬,安康人张鹏翂(字补山)在成都谷堂作序。
显之按:此序原载于清道光十二年(1832年)来鹿堂刻本《救命书》卷首,现在移作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