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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牧令要诀》由清代壁昌撰写。

目录：序、牧令要诀、跋。

序言：

《牧令要诀》我侄子细细读了好几遍，确实是本有用的书。言语虽然浅近，但每件事都踏实可行，人人都能照着做。其中关于救灾赈济、防守御敌的两段尤为紧要，而开篇关于制作门牌的一段，则是各项政务的根本。孟县运送物料这一节，深得处理事务的妙法。自古以来，绝大的经济成效都是从平实中做出来的。其间我增删了几个字，并将紧要处圈出，以醒目提神，似乎可以立即付印出版，以留给初入官场的人，对他们益处匪浅。愚侄徐继畬敬识。

知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百姓的性命系于此，国家的根本也立于此。那么治理州县，就无异于担任封疆大吏。您这本书自述了初次任职时的经历，事事切近可行。此后立功万里、恩泽三江，全都以此开始。担任州县官的人读了它，应当自爱，也应当自奋。道光戊申年孟冬，愚侄陈庆偕敬识。

《牧令要诀》：

职衔名称：知州、知县，要举出一州一县的地理、民情、利弊、疾苦，都应当知道，才足以符合钦定职衔名称的含义。凡是选拔补任一个缺额，起初的念头没有不想当好官，希望名实兼收的。接印后，认为新履此任，对人地生疏，久而久之自然知道。等到被私累催索、交接纠缠，又凭一个人的耳目心思，怎能周知？不得不广泛采纳下属的意见，询问幕友、丁役、胥吏。如果没有法则，就会受他们的愚弄蒙蔽，即使时间久了也不知道。

诀窍在于：刚到任时，众人还在观望，不敢懈怠之时，命令发出必须执行。先阅览地图，地书传齐，快、壮、皂六班的总役，命令他们按照地图，将境内村镇的大小、道路里程的远近，分配给六路，令各管一路。发给门牌、户册格式纸张，每村各造一本。页面注明乡保姓名、距离县城里数。册内查明户口、地亩、行业、房间、牲畜数目，挨门填写。按照草册造呈，委派典史、学官，分路查对明白，再用格纸誊清正册。每本标以长签，用架格设在签押房坐侧，以便查考。再将六班总散头役的花名，写在小木签上，也分为六筒，设在书案上。所有呈禀单票，都注明某路，即差某班。该役等久了与本路人户熟识，地方村落途径熟悉，拘传人证往来迅速，以免各班谋差下乡讹诈。百姓也知道是某班所管地面，彼此联属均有情面，久了愈相安。将草册发交总役掌管，内外均有查考。凡一切赋粮差徭、词讼案件、盗贼匪棍，全在该路总役是问，则事有责成，得其要领了。如有呈词传进，在架上检出该村户册，一目了然，胸中已有把握，不问而知。

一、门户册格式：刊板刻字，用连纸刷印，每页十户，惟人名数目现填，庶几一律整齐，易于查阅。其查法如村庄联络，自庙查起，每街路北自东至西挨门书写，路南自西至东书写，一街写完再写一街。如人户散居山地的，以一里之内自东至西书写。其妇女不必查写，以免扰累。绘式于右。

其写法：于户名之格，每村每街，首注某庙者，缘各村东西无论大小，多有庙宇，应写住持僧道名姓，空庙亦须注无僧道，乡保系何名经管，以便稽查也。

其世业之格，注明或官宦或举监或务农或店铺或匠作者，以别良莠也。

其地亩之格，注明亩数者，年丰以便按地征粮，年荒以备查灾之轻重，就其地之多寡，大小户自分也。

其房间之格，注明间数者，以防水火之不虞，如办抚恤，可期无滥无遗，均沾实惠也。

其牲畜之格，注明匹数者，专为北省言之，平时出差可均劳逸，有事征调易于采办也。

其父兄子侄之格，注明人丁者，有公事出夫，以免合户，遇灾放赈而免分户滋弊也。

履任一月即可查清，以后有用之处不可胜言。隔二三年再查一次，即以初次正册为底本，发交总役，逐户亦易添改，另誊清册存内，交代可久远也。

一堂规不可无威，用刑不可不慎。凡快壮皂承票，拘传案内人证，计距城之远近，定限传齐，违者立责，庶免在乡勒索之弊。其皂役有关行刑，必须预立约法。有应责之人，不用发刑签以定责数，本官命打，众役一齐呵堂，声威自壮。刑役不准明请号板，总用二号，有应用头号者，听本官吩咐再用。不令罪人知，用二号不知惧也。方按倒罪人之时，举板不打，须看本官问话。倘其人知过认罪，原告代求，酌量情罪尚可松放；若仍刁赖，堂上喝打，方准下板。五板一停，以待问话，喝打再打。病弱者少打，强横者多打；下板重者少打，下板轻者多打。其责数在我，以防刑役用板轻重卖钱之弊。凡掌责之刑，因不肯实供

译有时言语顶撞，不得不使用刑罚，也必须预先订立约法。遇到应当掌责的人，使用三名差役：一人在后面，背住犯人的双手；两人在旁边，一人托住犯人的脸颊，护住耳朵；一人举起手掌，听候主审官问话，命令打再打。五下换一次人，观察犯人的壮弱和责打的轻重。至于光棍、盗贼，不同于良民，法律应当从重。有应当押杠的，两名差役将杠从犯人头上抬过，向犯人面前掷地，众差役在堂上呵斥，令其惊恐害怕。如果再不招供，一名差役在后面提起发辫，两名差役将杠举过犯人背后，放在腿弯处，再听候问供。如果仍然不吐露实情，才命令两名差役将犯人的两臂拉直，先上一脚，听候问话，喝令押两脚上杠，再押。然而切不可多用，恐怕一用就受伤，其余刑罚难以施行。

最稳妥的是使用小板，名叫问板，用毛竹制成，长四尺，宽一寸，厚三分。将犯人头朝向公案按倒，以便问供。两名差役左右各屈一膝，各执一板，等待命令打，左右对打，两板停止再问，使其疼痛而不受伤。其夹棍是大刑，不可轻用，要谨慎再谨慎。有可用的刑罚，何必用极刑呢？

最好使用跪刑，不用铁链，恐怕跪破不能常跪。只将犯人的裤角卷起，跪在砖地上。身后一名差役，紧握发辫根提起，令其挺腰直跪。左右两名差役将两臂拉直，两三个时辰自己就不能支撑。也有能熬的，防备有壮功邪术，用印花贴于头顶，其术即破。须耐心细研，如果已供认，慢慢放下，防备其晕倒。如果犯人体弱，令其稍息再跪。如此取供，并非刑求犯供，靠实了。

现在听讼的人，每每以坐大堂审断为勤明，使用掌责小板，动辄一二百下示威。如此取供，仍有不肯吐实者。由于用刑没有方法，一味忍打，犯人一味忍挨，即使取有供招也不稳当。倘若畏刑屈认，从司到院，不敢翻供，含冤地下，岂不大损阴骘吗？

我担任地方官时，凡有关大众公事，坐大堂面谕照办。其日常审理词讼，在二堂听断，以便隔别取供，不必在大堂，百姓自然知道。如遇命盗案件，在花厅研讯，不用多役站堂，只令承票役伺候，以便查起证据，外人不及知。断结一案，当堂具结时，用好言劝导，使有理者心服，无理者知愧，彼此和解而去，自不结怨再告。

凡用刑须看宪书，人神所在之处。如初三、十六日在股，初九日在尻，不打板；初五日在口，十三日在牙齿，不掌嘴；二十七、二十九日在膝，不跪刑。盖人神所在而受刑，即不立毙，亦久而难愈。如此慎刑，尚恐有误，可不慎欤？

译一、征收粮赋，关乎国家财政大计。全在于地方官催征赋税方法得当。既然已有门册查清土地亩数，并与粮册核对明确，就应责令各路总役，选拔诚实的粮差，分期限催缴，令民户自行封包投入柜中，这是定例。作为地方官，如果能洁身自好、勤勉为民，全邑百姓都会感激拥戴。北方省份年年清缴税款，每逢开征丁银漕米，良民没有不踊跃缴纳的。即使有刁徒挑唆众户不缴纳，他也无法施展伎俩。只有差役和保正包揽民户钱粮，到期限与官府含糊应付，官府到了奏销期限，不得不暂时垫解，以致交接时纠缠不清。后任只顾及新粮，不催缴旧欠，于是就成了空账。南方粮赋较重，常有户书、漕总把持，鱼肉乡民。又因银贵钱贱，官府代民赔偿，不得已搜刮民脂民膏以应付奏销期限，甚至败坏操守、撕毁检点。那些刁生劣监，借此挟制，自称为绅士大户，包揽小户的地粮，出头抗缴欠税，以致聚众哄闹公堂，往往激成重大案件。因此导致失职，也可令人感慨。我担任地方官时，每逢开征，预先出示，在某日开征，都必须自行封包投入柜中。如果有已经交给差役保正代完的，自行呈明，以免受累。到了期限，坐在大堂传齐差役保正，议定征收数目和期限，使众人周知。在大堂两旁分设六个柜，闪开仪门，听任花户自行投纳。除了户书之外，添派亲信，各管一个柜。每晚结算，以免临到催比时，还未算出各役名下的分数。在比簿上注明某差的年龄相貌，以防雇人代比。簿中名次依次排定，所完分数参差不齐，难以稽查。当堂核比，未免繁琐。令征比幕友用连纸，将各差所完分数多寡分类，各写一单，分单点名，令均跪于堂上。其完缴十分以上者，加奖犒赏绸布花红；完至八九分者，严谕免责；其六七分者，按名责打二十板；其四五分者，按名责打三十板；其一二分者，按名责打三十五板；全无完缴者，按名责打四十板。下次期限再无完缴者，枷号革役，令总役另派催征，查明原役有无侵吞，照例治罪。如此比法，不费工夫，而且公道。昔在大名府任职，传于各属，于是年年清缴税款。那些南方州县，必须本官亲自下乡征收，移尊就教，吏治民情之难可知也。

一、案件有关人命，容易损害阴德。如户婚田土，酌情夺理，按例可断。钱债赈济项目，令各举公正之人核算，自然公道。官府也省事。只有斗殴命案，初报或伤或死，禀呈传进，看系何路村庄，即于架上检出该村门册，查原告姓名家口，伤死系其何人，被告何村何名，则已知大概了。即差该路头役承票，先往拘传凶手、邻证，谕该村不准预备公馆，只搭席棚一座，以备相验。自巳时轻装减从，将《洗冤录》、门册、刀伤药携带，派刑招书吏、仵作三名，皂役四名，两板两锁，快役二名，用其带讯人证，伞夫一名，共十名足矣。官府发给饭钱，自带火食茶挑一副，以免地方备办食物。路经村镇有饭馆之处，事毕回来在此少息，令人役买食，可免骚扰。初至该村，先踏勘地基房院形势，粗略绘一图，就地查问乡邻事主起衅根由，然后如法相验。若伤而未死，验取生供要紧，用药包裹，勿令受风。如限内平服，系救两条人命，是大好事也。其已死之尸，验官不可站远，有慈心哀矜，自不闻其臭矣。查照《洗冤录》，与刑仵合看伤痕之部位、分寸、轻重，分生前死后，令凶手在旁比对凶器。若遇共殴之案件，尤宜辨认致命之伤，方准仵作当场喝报填格。盖命案全凭初检验定案，若初验不实，易起尸亲刁控，致有开检之惨，而官亦受其累矣。验毕，将凶手先行带城，其余人证，就地取结，听候传讯，以免拖累无辜。回衙即将凶手讯取初供，隔夜恐有教串，反为费力。将所绘米迷图、尸格与刑幕面讲情形，指点伤痕，令如目睹，叙案时供勘自可明晰。以后照此办理详文，不致混淆，而案情可期真切矣。我担任地方官时，遇无凶手之案件，验毕即查门牌，令乡地前导，随便向乡地告说：“此案无凶，汝等受比，但有可疑何人外出，带我某家查看。”竟有直抵凶手之家，察其家属言语情状，因而破案者不一而足。可见门册之大有用也。

一、河工。凡境内之沟渠、河道、堤堰，有关水利，必须尽力讲求。有应行疏浚修筑者，工小量力自捐，工大与绅耆计议劝捐，令举公正之人管理，官府宜稽查，不用书役经手，方有实济。近有奸绅，藉劝捐修工敛钱肥己，及至工完，又祈保荐，其计欲名利兼收者，不可不防也。若滨临黄河、运河，有工处所，虽有河厅专司，而攸关本治土地人民，逢大汛阴雨，亦须上堤协防，以免厅汛疏懈。我昔

译在孟县任职时，正值睢州河工堵口，派办秸料二百垜。按规定，每垜例价七十两，帮价七十两，合计每垜一百四十两，工程共需银三百两。若按一垜领取的银两不足以支付成本，又不肯让百姓承担，况且本县正是出产秸料的地区，距离工地有五六百里之遥。百姓多使用四轮牛车，或用驴马驮运，将秸料运往工地打包，因此价格昂贵。

当时立即张贴告示，召集乡保，告知他们官府不强行征收秸料，任由百姓自行售卖；所领的官款红封不予拆封，直接发给各户。秸料本是百姓家中所有，只是运输费用无人承担。如今本县渡口黄河上的粮船运粮至此，空船返回。本县发给百姓运费，让他们装载秸料顺流而下，正好抵达工地，船家必定乐意接受。先将官用的秸料堆齐，剩余的秸料任由百姓售卖获利，这样可以源源不断地通过水路运输。百姓因此颇得实惠，大为欢悦，众人踊跃，竟然愿意由百姓自行支付船价，不肯让官府承担。这样计算，官府不赔钱，百姓得其利。

又在任开州时，直隶兴办水利，派挑霸州中亭河。工程段落长十里。从开工之日起，不使用河工中油滑的夫头，借用霸州工房的头役，召集本地民夫。议定每方土的工价，发给红封，教导他们挑土的方法。先将河道形状划定，在两岸钉桩拉灰线，在中间挑出一条沟，宽二丈，深至河底，使与河底平齐，以便宣泄控制水流，从而节省戽水的工序。在沟的两侧，每间隔一丈安排一名民夫，不至于拥挤在一处，各自负责一方，便于查催。先挑深五尺，再挑中间空格又深五尺，再挑高处的土，如此交替挖掘，尽量挖干土，不在水中捞泥，节省了大量人工。

出土时，每方土配备两辆小车和一名民夫，在两岸五丈以外钉下标记橛子，命令土车依次顺次铺设，不准乱堆，如同修筑堤坝捻土的方式，以防雨水将泥土冲入河身，耗费大量人力。一个月便完工，既深又快。

译一、救灾赈济最关乎民生，全凭春秋两季的收成比例来决定。春灾不超过五月，秋灾不超过九月。作为地方官，必须在平时留心体察雨水和阳光的多少，以及田中庄稼的情形。求雨求晴，贵在及时。如果真心斋戒，诚能感动上天。如果比百姓还晚，恐怕会招致百姓漠视的怨恨；如果比百姓还早，容易引发百姓要求延缓的刁难。在每月上报雨水、粮价的禀文中，要预先留有回旋余地；在仓库存粮方面，要预先估计盈余或短缺。水灾时，高地尚有微薄收成；旱灾则全县赤地。勘明灾情后尽早详细上报，以免百姓惶恐不安而上控。此时必有无赖匪徒，聚集众人，借祈雨为名，诈骗钱财，继而率领穷民强行借粮。小户随声附和，大户独自遭受祸殃。亟需设法安抚镇压，以遏制这种风气。我任开州知州时，大旱一年无雨，虽然在寺庙斋戒、步行祈祷取水，虽有微弱的阵雨，仍无济于事。当时求雨的人遍布各村，借门册，各村派差役携带告示张贴，暗中给各村大户发谕帖劝粮，也有当即出示严禁的。抓获为首者重处，照例教化。当此荒旱之时，官府不能普遍保护，你们是一乡之望，穷民都是乡族，酌情借给口粮，禀报官府立案，丰年追还。有此情义，即使有外村之人强借，本村必会保护。均依此而行，各护本村，皆有口粮，而无强借抢粮的案件了。赶紧查明成灾情况，先请停止征收赋税。即查门册内地亩的等级，无地者为极贫，给予抚恤口粮；地少者为次贫，借给牛力籽种。通详各上级官员，因为有门牌户册可凭，不难按人口发放食物，开仓放粮，且免去了容易聚集难散、均沾实惠的弊端。

那文毅公任直隶总督，严令批驳，令极贫者煮粥放赈，不准放粮。不得已，在四关乡分设四个粥厂，城内武庙、城隍庙两处设籽种厂，与委员吏目分厂照料。那粥厂，选择树林空地，周围挖壕沟如营盘，前后设两门，前门外搭棚煮粥，中间垒土墙一道，以区分男女，多安水缸，暑月供人饮水。每日五更煮粥，黎明升炮，使领食之人周知，陆续而来。均令由后门进入，全令坐地，进完封闭，不准再入。令分起由前门出来领粥散去，以免重领。不到巳时，粥已放完，每日习以为常，自无拥挤之人。有厂图绘注于后。于是邻近山东、河南之人，都来吃粥。每厂男妇老小，不下两万余人，均系穷苦百姓，难分界限。只担心仓谷不足，若劝助赈济大户，开受累之端，无济于事，禀请截留南漕米以救济。放至九月有收成，才撤粥厂。前期出示，某日停止，至期无一人来厂，并无易聚难散的弊端。那籽种厂，次贫按地散给钱文，也须有法。赈银未到之前，坐大堂传齐钱铺，谕以你们在此谋利多年，当此灾赈，一有欺心，大损阴德。须按时估定准换钱数目，使众人周知，不准再涨价。将各铺串绳各染一色，以区别何铺之钱。如有短数，查出按串赔补。每日应放之钱，令该铺自运至庙内戏台之上，本铺伙计经管散放，不令书役经手。一面将门牌粮册核对清楚，另写户名照票，每户一条，用以齐封图章。于点名簿上，传齐各乡保领散各户，再用小告示，某村某户应领若干，某村分定某日散放，执票来领，贴于该村，众人自知。至期官去抽查钱数验放，令乡保执高脚牌，上写户名，所有花户，各归本村牌下听点，鱼贯散给，自无拥挤之患。赈济刚办完，奏请奖赏，即仰蒙特恩，以散州擢授大名府知府。晋省谒见那文毅公，教之曰：“所禀散粮，以为民得实惠，而不知界连三省，其邻县穷民来境，又何以抵御？饥民如绳，有食可聚，别无滋蔓。果然在放粥之月，而无词讼案件，深服斯言之可法。”因此一并记下。

一、捕务有关处分，亟须讲求。近年各省陆路、河道、洋面，盗风日炽，甚至商旅戒严，不敢夜行，海洋不敢兴贩。例分窃、盗，原系两途。那窃贼，率皆本地贫民，穷急行窃，无非偷鸡盗狗，鼠窃钻墉，虽为害不大，而民受其累。惟有比捕搜拿，以安闾阎。那捕快为役中最贱，均非好人，有案责比，其差最苦，不能不与窃贼熟识，以作驱使，用为眼线。窃贼无食，偶亦周济，不无养贼，有时受其供奉，即系分赃。各省贼捕相通，势所不免。凡初次拿获到案，每以赃少罪轻，仅止枷杖，往往不为详报，再偷或带以铁棍，或久押班房，仍为初犯，不能加重办发。惟有一案详一案，三次已成积滑，可以发出，除一害少一害。那外来之贼，得以容身者，必在村店、小铺、庙宇、赌场，均有窝家代其销赃，从中有利，方肯容留。凡办案，从未追究窝家，详文并与

译开脱罪责。并没有容留盗贼的人家。也没有知情的人。这是担心被盗贼牵连株连的意思。所以大胆容留。既然有门册可以查考，好人坏人可以分辨。如果查出确实是窝主，就毁掉他的房舍家产，全部作为赏银，一并严办，那么就没有敢容留的地方了。再命令各村按照十家一联保的方式，全村的户民商议制定守望相助的方法。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多设置窝铺和更锣。每次看到道旁的窝铺矮小，由里下派员搭建，到了冬天就拆掉，这不是常法。不如在路旁由官府购买地基盖三间房子，像营房那样，命令各乡地保招募老实的人夫，在那里常年住守，允许他们卖茶卖菜，白天以救济行人，夜间轮流派遣乡夫在那里巡逻，那么地面自然清净了。那些大盗的行踪，又是另一回事。北方的盗贼，在本村门牌登记的户中有田地房屋、坟墓地亩和家口，宛如良民，在本境并不作案，名叫“不烂根”。想指控他们是盗贼，没有案件可以抓捕。秋收之后，三五成群，以贩卖草帽、梳篦为名，说是赶会。乡邻借给资本，回来加利奉还，从无失信。用小车载货推行，并没有违禁凶器，只带一根锯条、一柄柴斧，乃是民间日用之物。走遍各省村集看风向，有可盗之家，住在别村的房店里，夜晚到村外，拣一棵小树，锯倒，将枝杆砍成短棍，各执一根，用绳拴小木块作梯子，由一人过墙，先开街门，众人齐进。在房墙下挖洞以作偷窃的样子，入室用白布手巾沾黄蜡点灯照看搜查赃物。即使事主惊觉，二人用被子蒙裹，执杖吼吓，不要衣服首饰，专搜银两。到手后大家回店，推车而去。即使官府前往踏勘，也是盗窃而非抢劫。事主不服，于是上控不休。近来做盗贼的，公然不隐瞒，在城市之中，竟敢撞门入室，或者拦路抢劫，无所忌惮，实在令人痛恨。必须命令各集镇设立庄勇，在村头守夜。如果有夜行之人，盘问后送官究问。约定文武汛官，多派兵役，分汛在夜间巡查，使官民知道防范严密，不敢入境。应当预先筹划经费于事前，不可等有了案件，才悬赏买线，出资于事后。南方的盗贼，不在岸上，多是内河水手、纤夫，没有固定的家，也没有固定的船，来往拉纤，借船藏身，盗贼混入，怎能稽查。只在文武地方官，各顾本境，多设巡船兵役，分段来往，夜间巡缉，岸上汛地有兵接应。果能严密，行旅均敢夜行，自然没有失事。海盗，大都是沿海小民，原本以捕鱼为业，不能禁止。近年有奸民，也以捕鱼为名，蒙骗领取牌照，每次想要下海，向乡邻凑合资本，聚伙整船，口粮、火炮、火药、铅子、刀矛无一不备。遇到渔船就劫渔船，遇到商船就劫商船。如果巡船兵少，竟敢抗拒。得赃回船，加利分还。久而久之，相率效尤，以为故常，民即是盗，闽广尤其严重。虽然经过督抚筹款添造巡船，提镇常年在大洋督缉，每将盗船打沉，除格杀不计外，获解来省正法的每年二三百名，而海洋仍有不平静，因为杀之不可胜杀。也在牧令设法，于沿海各村，先行出示晓谕化导。有查出某村之人，令乡保查明，毁其居室，抓捕其家属，一并治罪，使各知利害，或许可以稍息。舍此亦别无良法。

译一、守御之事，是很少遇到的。但作为地方长官，应当居安思危，不可不知道。凡是附郭的州县，本城的文武官员多，营兵也不少，有本地官员可以依靠。即使有匪徒，也不敢轻易侵犯，尚且容易出力。最难的是临近边境、偏僻的小县，同城只有学官和典史，只有我一人尊贵，武汛仅设外委一员，营兵十余名而已。虽然将门册查清，匪人不能容隐，可无内部之祸。但方圆不过百里，如果突有别县的邪教、捻匪窜入本境，即使不能堵御，也应当有办法固守。

从前我任白沟县令，正值滑县匪徒作乱，相距百余里，恰好在开封省核算交代。阴雨三十多天，黄河水大涨，文书不通，各位长官分往抢险。而睢州决口，黄水陡落，北岸忽然报告：滑县邪教杀害官员、占据县城。我虽然报告公务外出，但河北的邻邑不知本县的存亡，我赶紧过河，单骑回县，众绅民都在城外等候迎接。我告诫他们不必惊慌，随即一起到大堂议事。接着告诫众百姓说：“本邑都是良民，与滑县逼近，不知哪个村子是贼。有城池可以庇护，万不可逃跑以致遭受贼兵锋芒，只需用同心协力来守，保证没有其他的忧患。”

那时停止征收赋税，库房没有一文钱。又告诫盐店和当铺商人：“你们都是山西客民，在此多年，沾本地之利，应当保护本地的百姓，不用你们捐钱，各铺现存银钱多少，都呈明不必埋藏，借给我守御。等请领的银两到来，先尽数归还。如果不呈出共同守城，城破也化为乌有。”那些银钱不用交库，在衙署外另设守御局，即经你们会同绅士掌管，照我的押条支发，众人都应允，这是筹集经费的方法。

又告诫文武生员：“你们身受朝廷的名器，应当出力，以保护乡党。文者进局书写，武者管带乡勇。令每人先保良民十人来教练，然后又令十人各保十人入伍，自无习教之人混迹其中了。”衙署中赶造乌枪、刀矛、旗帜、号褂，散给百姓。四门分仁、义、礼、智为号，在官人役皆以“信”字为号，各在号褂上注明，以辨别奸细，这是合众剔奸的方法。

县城共有五门，南门两，北门三，年久坍坏，令拆大庙砖石以补其缺，自墙外皮将门洞砌平，留东西通大路两门，外对桥砌照壁，上安枪眼，令乡勇在关厢之外操练，声威大震。各乡民户纷纷进城避难，告诫他们城内粮食不多，不敷多人之食，如愿进城，自带口食方准进城。于是众户用四轮牛车满载粮石，上坐眷属，男丁随行，鱼贯入城，令其自择空地堆粮，搭棚，妇女自守，男丁上城，轮班协同守御。按城垛挂牌分段，不准乱走。十日之间，登城一望，遍地粮囤如山人众数万，四乡尽是空庄，这是聚粮清野的方法。

城上遍插旌旗，夜点香火以省火绳，不准点灯，视外则明。刚修备完固，适奉文调赴军营办理前敌粮台，委候补县令马公来署。绅民苦留，我告诫说：“我在军中，如有贼来，可以带兵救援。”始为放行，遂将家眷托付绅民，复单骑而往。后李文成率众窜至城外，探知守备严整，不敢来攻，烧境内之延州集，向辉县司寨而逃，被杨诚村总戎追及歼灭。等到随杨时斋先生办地雷攻破滑城，事平回任，与绅士百姓患难重逢，彼此悲喜交集，如一家然，亦为官之佳话也。

道光戊申仲秋，余年已七十有一，时方病臂，刻不去怀，思有以解之。因忆少年出仕所历，随笔录成一帙。惟俗吏之诀，不无浅近，固无足述，而牧令之权，实有关乎国计民生。老子曰：“百姓日用饮食而不知其所由。”原无深文奥理，宜乎其浅也。

朝廷之设牧令，乃亲民之官，亦宜乎其近也。今老矣，故作是言。惟愿后之同官，于此留意，期其未能免俗，与百姓造福耳。星泉氏壁昌自识。

●跋

经世之书，宜乎愈浅愈明，愈近愈切也。州县古百里诸侯，土其地，子其民，凡四境之内，井里田庐，耕桑牧养，与夫狱讼之所以平，赋役之所以均，老幼孤疾之不得其所者，所以易危为安，一惟长官是赖。官不与民相亲，而惟左右之人是任，为之左右者，亦幸官之不与民相亲，因以居其间而牟其利，而吏治于是乎隳矣，而民生于是乎隘矣。是编所示，皆见诸躬行、着有成效之言，以为无难则信无难也。然而操是心以从事，虽古循良之治，不难由此而几焉。舍此而行，皆末务也；背此而谈，皆华说也。昔人有云：“要言不烦。”此之谓欤？所愿初入仕途者，各受一编而读之，庶几知所当务，不徒沾沾焉奔走伺应之是谋哉。

郭伯荫谨跋

牧令要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