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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蜀僚问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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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13 段

蜀僚问答  (清)刘衡 撰

  ●目录

  图治之道在恤民贫

  恤贫民之道在保富民

  保富在除弊

  除弊在禁制棍蠹诬扰

  禁制棍蠹诬扰在熟读律例

  读律在熟读诉讼断狱两门共四十一条

  律宜全读惟首卷之名例律却宜后读

  富民涉讼必致破家之故

  保富之道莫要于批驳呈词先审原告

  收呈时先讯原告之法

  先审原告取供之法

  先审原告取结之法

  先审原告例有专条

  居官清慎勤三字诀以勤字为要

  讼案可讯即讯纵有一二人不到亦可讯结不必俟唤齐方讯亦例有专条

  理财之道在俭

  陋规有必不可收者革陋规之法

  上官衙门常例旧规必不可省者

  州县仓食为尤重

  律例而外尚有应读之书

  要案隔别取供之法

  要案伏人潜听私语之法

  罚赎恶习有志爱民者不为

  盗案差手所起之赃虽经主认未可尽凭令失主认赃之法附

  ●蜀僚问答

  南丰刘衡存稿

  ○图治之道在恤民贫

  或问图治以何者为先曰天下之患在贫。民贫无以为生。则轻犯法。吾儒身列仕籍。有牧民之责。道在恤民贫而已。能恤民贫使无犯法则治矣。

  ○恤贫民之道在保富民

  或问何以恤贫民曰但谨握周礼保富二字而已。葢富民者地方之元气也。邑有富民。则贫民资以为生。邑富民多。便省郄官长恤贫一半心力。故保富所以恤贫也。

  ○保富在除弊

  或问何以保富曰但力图兴利除弊而已。葢兴利则富者益富。除弊则富者不贫。故皆为保富要务也。顾兴利未易言。衡所见惟现任陕西巡抚杨中丞前守汉中时课民栽桑亿万株。殆真能实心爱民为久远之图者。外此不多觏也。然则我辈所可勉自主张者。其惟除弊乎。

  ○除弊在禁制棍蠹诬扰

  或问除弊以何者为先曰禁制棍蠹诬扰良民而已。葢富民多孱弱。畏吏役如狼虎。棍蠹等窥其底里。相与勾结。视为鱼肉。甚则潜串官之门丁。诬陷恐吓以取其财而破其家。此弊所在皆有。赖司收者有以除其弊而保之也。

  ○禁制棍蠹诬扰在熟读律例

  或问何以除其弊曰熟读 大清律例而巳。

  ○读律在熟读诉讼断狱两门共四十一条

  或问律例浩繁。其要旨安在。有尤要而宜先读者乎。曰有。伏查现行律例。系道光五年 钦定刊颁。计四百三十有六门。凡一千七百六十有六条。言言酌情理之平。字字协中和之轨。而其要旨。敢以一言蔽之曰保全良民禁制棍蠹诬扰而已。至诉讼门之十二条。断狱门之二十九条。则其尤要而宜先读者也。司牧者未必人人读律。或自图安逸。一切民事。委之门丁。彼门丁者意在得财。不知民为何物。断不肯助官爱民。所在因缘为奸。甚且潜结棍蠹。择良民而鱼肉之。以致弊窦渐滋。彼良民者动被诬告。而官又好滥准呈词。不肯批驳。是以被诬者官未见面而家已全倾。此弊比比皆是。四川尤甚。试思我辈读书幸得一官。官称父母。

  皇上既付一邑民。不能利济之。已属可愧。顾明知棍蠹等耽耽环伺。将肆其爪牙。朘我脂膏。犹复漠然视之。不为援手。坐令良民家破皮肉俱尽也。忍乎哉衡性钝。未尝学问。自嘉庆十三年教习期满以县令注籍候铨。常家居授徒。或出游外省。灼见棍蠹害民。辄破民家。自念将来有牧民责。必当有以除之。但不知措手所耳。先大父编修公出为外任多年。深知其弊。乃课衡读律。衡旋奉檄试令广东。时律未熟未得要领。苦无胆力。是以在粤七年三任。自愧有忝厥官。己卯冬。以忧归。道光元年。眉生叔父以侍御 特简陕西西安知府。府剧甚。案牍山积。叔父以衡家居无事。招入幕命服检点劳。衡恐无以报命也。乃更悉心读律。凡八阅月方得征窥 圣人制律之深意。辄随读分类录之。闲缀以小注数语。录竟得三种。一曰理讼撮要。一曰通用加减罪例。一

译蜀僚问答 (清)刘衡 撰

●目录

图治之道在于体恤百姓的贫困

体恤贫民之道在于保护富民

保护富民在于革除弊端

革除弊端在于禁止刁棍蠹役诬陷骚扰

禁止刁棍蠹役诬陷骚扰在于熟读律例

读律在于熟读诉讼、断狱两门共四十一条

律例应当全部阅读,唯独首卷的名例律却适宜后读

富民涉讼必然导致家破人亡的缘故

保护富民没有比批驳呈词、先审原告更重要的了

接收呈词时先讯问原告的方法

先审原告获取供词的方法

先审原告获取保结的方法

先审原告律例中有专门条款

居官清廉、谨慎、勤勉三字诀以勤勉最为重要

诉讼案件可以讯问就立即讯问,即使有一二人未到也可以讯问结案,不必等待传唤齐全才讯问,律例中也有专门条款

理财之道在于节俭

陋规中有绝对不能收取的,革除陋规的方法

上官衙门中常例旧规中绝对不能节省的

州县粮仓粮食尤为重要

律例之外还有应当阅读的书

重要案件隔离取供的方法

重要案件埋伏人员暗中听取私语的方法

罚赎是恶习,有志于爱民的人不这样做

盗案中差役所起的赃物,虽然经过失主认领,也不可完全凭信,令失主认赃的方法附后

●蜀僚问答

南丰刘衡存稿

○图治之道在于体恤百姓的贫困

有人问治理政事以什么为先?回答说:天下的祸患在于贫困。百姓贫困无法生存,就会轻率地触犯法律。我们儒生身列仕籍,有治理百姓的责任,道理就在于体恤百姓的贫困罢了。能够体恤百姓贫困,使他们不触犯法律,就治理好了。

○体恤贫民之道在于保护富民

有人问如何体恤贫民?回答说:只要紧紧把握《周礼》中“保富”二字罢了。因为富民是地方的元气。县里有富民,贫民就依靠他们谋生。县里富民多,就能节省长官体恤贫民一半的心力。所以保护富民就是体恤贫民。

○保护富民在于革除弊端

有人问如何保护富民?回答说:只要努力谋求兴利除弊罢了。因为兴利则富人更加富裕,除弊则富人不致贫困。所以这都是保护富民的要务。然而兴利不容易说。我所见到的,只有现任陕西巡抚杨中丞以前任汉中知府时,督促百姓栽种桑树亿万株,大概真是能实心爱民、做长远打算的人。除此之外不多见了。那么我们所能努力自主张的,大概只有除弊吧。

○革除弊端在于禁止刁棍蠹役诬陷骚扰

有人问革除弊端以什么为先?回答说:禁止刁棍蠹役诬陷骚扰良民罢了。因为富民大多孱弱,害怕吏役如同害怕狼虎。刁棍蠹役等窥探他们的底细,相互勾结,把他们视为鱼肉。严重的甚至暗中串通官府的门丁,诬陷恐吓以夺取他们的财产而破败他们的家。这种弊端所在皆有。依靠主管者有办法革除弊端来保护他们。

○禁止刁棍蠹役诬陷骚扰在于熟读律法

有人问如何革除弊端?回答说:熟读《大清律例》罢了。

○读律在于熟读诉讼、断狱两门共四十二条

有人问律例浩繁,其要旨在哪里?有特别重要而适宜先读的吗?回答说:有。我查现行律例,是道光五年钦定刊颁的,计四百三十六门,共一千七百六十六条。句句符合情理之平,字字契合中和之轨。而其要旨,敢用一句话概括说:保全良民,禁止刁棍蠹役诬陷骚扰罢了。至于诉讼门的十二条,断狱门的二十九条,则是特别重要而适宜先读的。主管牧民的人未必人人都读律,有的自图安逸,一切民事,都委托给门丁。那些门丁意在得财,不知道百姓是什么东西,断不肯帮助官员爱护百姓,所在之处都趁机作奸犯科,甚至暗中勾结刁棍蠹役,挑选良民而鱼肉他们。以致弊端逐渐滋生。那些良民动不动被诬告,而官员又喜欢滥准呈词,不肯批驳。因此被诬告的人,还没见到官员,家已经全部倾覆。这种弊端比比皆是,四川尤其严重。试想我们读书有幸得到一个官职,官称父母,皇上既然托付一邑百姓,不能利益救济他们,已经属于可愧。况且明知刁棍蠹役等虎视眈眈,将施展他们的爪牙,榨取我们的脂膏,还漠然视之,不为之援手,坐令良民家破人亡、皮肉俱尽,忍心吗?我天性迟钝,未曾学问,自嘉庆十三年教习期满以县令注册候铨,常在家教书,或出游外省,亲眼见到刁棍蠹役害民,辄破民家,自念将来有牧民责任,必定应当有办法革除他们,只是不知道从何下手罢了。先父编修公出任外官多年,深知其弊,于是督促我读律。我随即奉命试任广东知县,当时律例不熟,未得要领,苦无胆力,所以在广东七年三任,自愧有辱官职。己卯年冬,因丧事回家。道光元年,眉生叔父以侍御史特简为陕西西安知府,府事繁重,案牍如山。叔父因为我在家无事,招入幕府,命我服侍检点劳碌。我恐怕无以报答命令,于是更加悉心读律,凡八个月方才得以窥见圣人制律的深意,随即随读分类记录,闲时缀以小注数语,录完得到三种:一曰《理讼撮要》,一曰《通用加减罪例》,一

曰祥刑随笔。乃汇录为一帙呈叔父训政曰此若年来心得者。可存也。衡乃以读律心得四字题其签。置之案头。时用省览。其明年服阕。选授四川垫江知县。律例既熟。胆力以壮。乃能于收呈时。依据刑律诉讼门之十二条。分别准驳于听断时。则体会设身处地四字。恪遵断狱门之二十九条。分判曲直。乃稍稍能禁制棍蠹之害民者。惟于宦场所在多触迕。闲有掣予肘者。予犹未得径行其志。方歉然虑无以对吾民。而民固已无不予信者。自是遂无一不结之案。更无结而复翻之案。司牧者于□□律例精熟则道理透彻自然确有把握不至朦胧受欺所谓明镜高悬物来毕□也内诉讼断狱两门共四十一条。果能潜心熟读。则能于收呈时即发觉棍蠹于未出票之先而禁止之。尤为息事安人之要。久之又久。熟而又熟。自能仰见

译书名《祥刑随笔》。于是将其汇编成一部呈给叔父训政,说:“这是近年来心得的总结,可以留存。”衡便以“读律心得”四字题写书签,放在案头,时常用来省察阅览。第二年服丧期满,被选拔授予四川垫江县知县。律例既然熟悉,胆识魄力也随之增强,于是能够在受理诉状时,依据刑律诉讼门中的十二条规定,分别批准或驳回;在审理判决时,则体会“设身处地”四字,严格遵守断狱门中的二十九条规定,分别判定是非曲直。于是稍稍能够禁止那些危害百姓的讼棍恶吏。只是在官场中处处多有触犯冒犯,偶尔有掣肘我的人,我尚且未能直接施行自己的志向,正遗憾忧虑无法面对我的百姓,而百姓本来就没有不信任我的。从此便没有不能结案的案件,更没有结案后又翻案的案件。地方官如果对律例精熟,那么道理透彻自然确有把握,不至于因模糊不清而受骗,所谓明镜高悬,事物到来全部显现。内中诉讼、断狱两门共四十一条,如果能潜心熟读,那么能够在受理诉状时,即在发出传票之前发觉并禁止讼棍恶吏,这更是平息事端、安抚百姓的关键。久而久之,更加熟悉,自然能够仰见

圣天子视民如伤剔除弊窦之至意矣。 【实力奉行四十一条即仅自得其一二。遇繁剧无不迎刃解者。】

  ○律宜全读惟首卷之名例律却宜后读

  或问读律以诉讼断狱诬告各门各条为要。其余俱不必读乎曰宜读。若人命贼盗鬬殴杂犯受赃诈伪。及户礼工各律。均须细读。况各例未必尽汇于本门内。颇有散见他律以待将来移改修并者。自应参互读之。即如工律营造门。有备虑不谨因而杀人以过失杀论一条。河防门。有挖放他人蓄水鬬杀以窃盗盗所临时拒捕杀人论一条。是人命贼盗。不尽在刑律。未尝不错见于各律也。故宜全读。但须分日分门以次读之。或于审案之前一二日。检取本案之律例。悉心细读。并与幕友虚衷商确。迟之又久。临事既多。自然通贯。至名例律乃全律之总也。枢纽也。全部律例各条。均不能出其范围。譬如满屋散钱。一条索子穿得。 【各律各例。散钱也。名例律。则穿钱之索子也。】 尤宜细心推究。但须各律既熟后方读之。勿先读也。先读则无所依傍茫然不解矣。至各律既熟后。又须取刑□驳案新编推究之。方能于例义案情。似是而非之处辨别清析。再读处分则例。尤能检束放心。先事知警。亦不受人蒙蔽。

  ○富民涉讼必致破家之故

  或问富民涉讼何遽破其家乎曰富民涉讼。不必命盗大案被诬。即寻常细故。列名邻证。便可破家。假如有家累千金之人于此。古人有言曰。百金者十家中人之产也。千金十倍于百金。近乎富矣。然千金之家。其每年产业所得子息不过三五十金。多亦不过七十八十金。而每年事畜衣食及工匠雇倩与戚友往来酬应。在在需钱。是每年子息。仅能敷用。一经涉讼。往来盘费。在城饭食。及书差临时之索诈。私锁私押。百般凌辱威吓。非钱不行。有事后之酬谢。案结后仍然私押。不肯释令归家。种种花销。大约一讼之费。至少亦须数十金。而此数十金者。富民未必储之于家也。必临时借贷。彼放债者难得仁厚之人。 【巴县竟有以放此债为业者。详见庸吏庸言严除蠹弊告示条内。】 大率乘人之危急。多索子息。扣去本钱。往往七折八扣。良民需用甚急。图救目前之厄。不得己含泪书券。大抵讼者借得实在钱不过三五十千文。而券必浮书八九十千。或百数十千不等。此债既借之后。变为附骨恶疽。偿过本钱。又将尾欠之利息卷算作本。勒令另换一券。不出十年。积至四五百金而富民鬻产矣。产一动不至家业尽民闲一词到官往往牵率富户以为讼费所自出之地故状不轻准准则酌提要证余概摘删微特保全富良而棍蠹无可鱼肉讼端亦由是渐息矣绝不止。夫富民之贫窘绝产。虽在十年以后。而其致贫之由。则在十年前入城涉讼之时。尚得谓之非破家乎。则皆父母官未曾读律。不能禁棍蠹扰害。而于收呈时。不能批驳诬词之过也。可不慎哉。

  ○保富之道莫要于批驳呈词先审原告

  或问批驳呈词亦保全富良之道乎。曰。此最吃紧处也。牧令为亲民之官。自应当堂亲自收呈。实时批示。若延至三日或五日而后批发。是此呈未批。彼状复来。此数□□。□差棍蠹因缘伪奸。甚则有贿买批语之说。种种弊端。皆由此起。何若临莅大堂亲自收呈。于接呈时向告状人逐细诘问。即用五听之法。或慑以盛怒。或入以游词。彼讼者多系乡曲小民。初见官长。讼师之浸润未深。其质尚朴。其胆尚虚。其口亦吶。真假是非。不难立剖较之唤案集讯之时。真情尤为易得。其有理不甚足者。批内逐层指驳。文不厌烦。当时即行榜示。其情节支离。有心播弄者。实时取结立案。立予薄惩。自可以破莠民之胆矣。

  ○收呈时先讯原告之法

  或问棍蠹诬扰富民。集案讯明后严惩之。己足保富良矣。收呈时必先讯乎曰收呈时先讯。乃临民第一吃紧处。葢案经集讯。必须出票饬差传唤人证。距城近者二三日。远者五六日七八日不等。差得票到手。此数日内便赶紧向富民索诈。其诈法倍加

译圣天子视民如伤,剔除弊窦,这是至深的意旨。【若能切实奉行四十一条,即便只做到其中一二条,遇到繁杂的事务,也无不迎刃而解。】

○ 律法应当全部阅读,但首卷的名例律却适宜最后阅读

有人问:阅读律法,是否以诉讼断狱、诬告等各门各条为重要,其余的都不必读呢?回答说:应当全部阅读。像人命、贼盗、斗殴、杂犯、受赃、诈伪,以及户、礼、工等各律,都需要仔细研读。况且各条例未必都汇集在本门之内,有很多散见于其他律法中,等待将来移改修并的,自然应当参互对照着阅读。就像工律营造门中,有“备虑不谨因而杀人,以过失杀论”的一条;河防门中,有“挖放他人蓄水斗杀,以窃盗盗所临时拒捕杀人论”的一条。这说明人命、贼盗的案件,并不全在刑律中,常常错杂见于各律之中。所以应当全部阅读。但必须分日、分门类依次阅读。或者在审案前一两天,检取本案相关的律例,悉心细读,并与幕友虚心商讨确定。时间久了,临事多了,自然融会贯通。至于名例律,是全律的总纲,是枢纽,全部律例各条,都不能超出它的范围。好比满屋散钱,一条绳子就能穿起。【各律各例,是散钱;名例律,则是穿钱的绳子。】尤其应当细心推究。但必须各律都熟悉之后,再读名例律,不要先读。先读则无所依傍,茫然不解。等到各律都熟悉后,又须取《刑案驳案新编》来推究,才能对例义、案情中似是而非之处辨别清晰。再读《处分则例》,更能检束放纵之心,事先知道警戒,也不受人蒙蔽。

○ 富民涉讼必然导致破家的原因

有人问:富民涉讼,为何会迅速破家呢?回答说:富民涉讼,不一定是在命盗大案中被诬陷,即使是寻常小事,被列为邻证,也足以破家。假如有一个家产千金的人,古人说:“百金是十家中等家庭的财产。”千金是百金的十倍,近乎富有了。然而千金之家,每年产业所得的利息不过三五十金,多也不过七十八十金。而每年事畜、衣食以及工匠雇佣、戚友往来应酬,处处需要钱。这样每年的利息,仅够日常开销。一旦涉讼,往来的盘费,在城里的饭食,以及书吏差役临时的索诈,私锁私押,百般凌辱威吓,不给钱不行。有事后的酬谢,案子结后仍然私押,不肯释放回家,种种开销,大约一场诉讼的费用,至少也需要数十金。而这数十金,富民未必储存在家里,必定临时借贷。那些放债的人难得有仁厚的,【巴县竟有以放这种债为业的,详见《庸吏庸言》严除蠹弊告示条内。】大抵乘着人危急时,多索利息,扣去本钱,往往七折八扣。良民需用很急,图救目前的困厄,不得已含泪写借条。大抵诉讼者借到的实在钱不过三五十千文,而借条上必定虚写八九十千,或百数十千不等。这债借下之后,变成附骨之疽,还过本钱,又将尾欠的利息卷算作本金,勒令另换一张借条。不出十年,积累到四五百金,富民就变卖产业了。产业一动,不至家业尽失。民间一有词讼到官府,往往牵连富户作为诉讼费用的来源,所以状纸不轻易批准,批准则酌情提取要证,其余一概删去,不仅保全了富良,棍徒蠹吏无可鱼肉,诉讼的源头也由此渐渐平息了。富民贫困窘迫、卖尽产业,虽然在十年以后,但导致贫困的原因,却在十年前入城涉讼之时,还能说不是破家吗?这都是父母官未曾读律,不能禁止棍徒蠹吏扰害,而在收呈时,不能批驳诬词的错误。能不谨慎吗?

○ 保全富良之道,没有比批驳呈词、先审原告更重要的了

有人问:批驳呈词也是保全富良的方法吗?回答说:这是最紧要的地方。牧令是亲民之官,自然应当当堂亲自收呈,实时批示。如果拖延到三天或五天后才批发,这是此呈未批,彼状又至。这几日之间,差役棍徒因缘为奸,甚至有贿买批语的说法,种种弊端,都由此而起。哪里比得上临莅大堂亲自收呈,在接呈时向告状人逐细诘问,即用五听之法,或者用盛怒震慑,或者用游词诱导。那些诉讼者多是乡间小民,初见官长,讼师的浸染未深,其质朴尚存,其胆气尚虚,其口齿也讷,真假是非,不难立即剖断,比起唤案集讯之时,真情更容易获得。其理由不充分者,在批语中逐层指驳,文字不厌其烦,当时即行榜示。其情节支离、有心播弄者,实时取结立案,立即给予薄惩,自然可以破除莠民的胆量了。

○ 收呈时先讯原告的方法

有人问:棍徒蠹吏诬扰富民,集案讯明后严惩他们,已经足以保全富良了,收呈时必须先讯问吗?回答说:收呈时先讯问,是临民第一紧要处。因为案件经过集讯,必须出票饬差传唤人证,距城近的需两三天,远的需五六天七八天不等。差役拿到票到手,这几日内便赶紧向富民索诈,其索诈的方法加倍

凶恶。未入城之先。必吓以锁炼。入城之后。必私押之卡房羁候所 【三江谓之自新所四川谓之卡房。广东谓之羁候所。】 之内。实例禁之班房也。班房之看役与差等息息相通。饭店似非班房比也。然饭店人等亦与差役通气。或即系差役开张。遇有人证到此。差之凌虐差役索诈不遂□□此等忮俩切宜加意之者无所不至。必勒令当烈日寒风之处坐卧。或以水泼地。或以尿桶粪缸一切秽物置之口鼻切近处饮食不以时给。俟其馁渴哀求。则昂其价至数十倍。甚至百钱不得一盂饭。数十钱不得一杯水。差等与店家恣食酒肉。行令猜枚。喧呼快乐。一切店内灯油薪米。俱勒令派钱。若亲属给送饭食。则暗唆同押之匪类抢食罄尽。良民不得一粒下咽。三五日内。任意索诈数十千文。不遂其欲。则受一切苦恼。迨官讯明释放。差等或仍自私押。或跟至其人之家大肆闹索。必遂其欲乃止。而其家破矣。然则与其惩棍蠹于集讯之后。何如禁棍蠹于收呈之时乎。

译凶恶。未入城之前,必定用枷锁铁链恐吓。入城之后,必定私自押入卡房或羁候所【三江地区称为自新所,四川称为卡房,广东称为羁候所】之内,实际上就是禁在班房。班房的看守役卒与差役们气息相通。饭店似乎比不上班房恶劣,然而饭店的人也与差役通气,或者就是差役自己开设的。遇到有人证来到此地,差役凌虐、索诈不遂,这些奸诈手段无所不至,必须特别留意。必定强迫人在烈日寒风之下坐卧,或者用水泼地,或者将尿桶粪缸等一切污秽之物放在口鼻极近之处,饮食不按时供给。等到他们饥饿口渴哀求时,则抬高价格至数十倍,甚至一百钱买不到一钵饭,几十钱买不到一杯水。差役与店家肆意吃喝酒肉,行令猜拳,喧哗快乐。店内所有的灯油柴米,都强迫摊派钱款。如果亲属送来饭食,则暗中唆使同押的匪类抢食殆尽,良民吃不到一粒。三五日内,任意勒索数十千文,如果不满足他们的欲望,就遭受一切苦恼。等到官府讯问明白释放,差役或者仍然私自羁押,或者跟随到那人家里大肆闹事勒索,必定满足他们的欲望才停止,而那家已经破败了。既然如此,与其在集中审讯之后惩治恶棍蠹虫,不如在接收诉状之时禁止恶棍蠹虫呢。

○先审原告取供之法

  或问情虚之原告。即非讼棍。必系刁徒。官于收呈时讯鞫。其时并无质证之人。彼肯引服乎曰。此。自非易事。但□烦二字是听讼第一要诀葢能耐烦方能悉心静□以辨事理之虚实须为官者耐烦耳。大抵刁徒诬告。其词内情节必有矛盾处。谚云。事假难真是也。官果有爱民之心。但须设身处地。一面细核呈词。一面详问口供。但觉供情与呈词。略有参差不合处。即带入署内密室百端诘问。不许胥役一人在旁。恐彼知我审案之法。可一不可再矣。供则官自录之。役则令军流犯及水火夫代之。或凭空而慑以盛怒。或含笑而入以游词。盛怒时必唤进皁役多人令其口?么喝示威。官或以醒木重击案卓。或大声疾呼。或提出别案应行杖责枷号之犯。当原告前发落。察其面目眉睫之闲。是否颤震。摸其心窝。是否跳突。并令吐唾沬于器皿内。察其有无津液。若竟无之。或虽有而甚少。却有前项颤跳等情。即系情虚。可从此穷诘而入矣。然乡曲愿民。初见官长。怵于官威。往往有前项颤跳等情。未可信为情虚之确据。则不如入以游词之为得也。入游词之法。莫妙于先与闲谈。如课晴问雨。及询其家房屋向背。有无竹树。一家几人。每日饭食若干。薪水若干。饲畜牛犬鸡豚各若干之类。以炫骛其心。错乱其词。而衰竭其气。如告强占妻女之案。则问其妻女年貌。兹准尔告。将被告拏来。叫他出钱给尔。可免其断还否。如告盗葬之案。则语以我准尔呈。将被告拏来。劝他将钱给尔。可免其起迁否。若系真情。伊必不允。若虚则必首肯。彼见官霁颜煦语。以为官受其欺。已准其状矣。便敢大放厥词。剌剌不休。谚云。言多必失。官但虚心细听。□□身处地。体察情理。彼既说得高兴。则其在外闲。与讼师商酌默记之情必定遗忘。必至参差颠倒。露出破绽。官则忽然折入正文。于其破绽处穷诘严追。忽喜忽怒。忽此忽彼。令彼应接不暇。必然露出一半真情。官则语以此案要审不要审。若要审。被我审出但有一字涉虚。便要严办。若不要我审。但要将呈词抽出。只当尔未曾告状。便可罢手。若彼情虚。必然叩头求将呈词发还请息。请免深究。是时官仍不可说破诬告该问罪遽示威也。一示威则彼疑畏退缩。一言不敢直说。后半情节全不能得仍与温言开导。或赐以茶烟点心之类。务令出具切结为要。

  ○先审原告取结之法

  或问刁徒肯遽出结乎。曰。此亦非易事。但总须爱民者稍自耐烦耳。大抵取结之法亦有次第。必须以次递进。先取误听人言以致诬告情愿息讼归家之结。次取妄告之结。彼见结内并无诬告字样。以为无碍。必肯照官之稿写结。自用掌模。迨两结既得之后。方告以尔快直认。尔就不认。我有此两结亦尽足办尔矣。如此则彼必直认诬告。仍取诬告切实甘结。然后带出大堂。当众声明其罪。检出诬告律例令读。系初犯则照律严惩。系再犯以上。则比照扰害例量予枷号示众。亦无不可。夫如是则被诬者尚未到案。而案已审明大概。被告一到。略问数语。即可□令归家。棍蠹无所施其伎俩。凡意图诬告者。闻诬告不能害人反自受枷责也。辄息其恶念。便暗中省却多少诬告案件。所保全者不更多乎。记吾丰有摄篆邑侯陆公者。收呈认真。一时有神明之颂。先编修公极口赞服。予谨识之。及作令辄仿其法行之。民以为便。述之以志得力所自云。

  ○先审原告例有专条

  或问不传被告审原告。得毋不合于理乎曰。此。系遵例而行有何违碍。现行律例越诉门有先将原告穷诘之例。予在川东。实力奉行。颇着成效。民以为便。虽巴县极繁之缺。半年后竟累月不接一呈词。官逸而民安矣。讼棍之外来者潜逃。而在本地者俱戢迹或改行矣。尤所自慰者。巴县衙役七千。予莅任一年后。役等无所得食。退散六千七八百人。存者寥寥百余人耳。初受代时。前任移交千余案。迨予赴绵州升任。以吏房举人请咨一案移交。此外无一

译○先审查原告获取供词的方法

有人问:对于案情虚假的原告,即使不是讼棍,也一定是刁诈之徒。官员在接收诉状时进行讯问,此时并没有对质的人,他会肯认罪吗?回答说:这自然不是容易的事。但“耐烦”二字是审理诉讼的第一要诀。因为能耐烦,才能静心细致地辨别事理的虚实,这需要做官的人耐烦。大体上,刁诈之徒诬告,其诉状中的情节必有矛盾之处。谚语说:“事情虚假难以真实”,就是这个道理。官员如果真有爱护百姓的心,只需设身处地,一方面仔细核对诉状,一方面详细询问口供。只要觉得供词与诉状略有参差不符之处,就带入衙门内的密室,从各个方面反复追问,不许胥吏差役一人在旁,恐怕他们知道了我审案的方法,那就只能一次成功,不能再次使用了。供词由官员亲自记录,差役则命令军流罪犯及水火夫代替。有时凭空以盛怒震慑他,有时含笑用闲话诱导他。盛怒时,必定唤进多名皂役,令他们大声吆喝示威。官员或用醒木重重敲击案桌,或大声疾呼,或提出其他案件中应受杖责、枷号示众的罪犯,在原告面前发落。观察他眉宇之间是否颤抖,摸他心窝是否跳动剧烈,并让他吐唾沫在器皿内,观察是否有津液。如果完全没有,或者虽有却很少,却有前述颤抖跳动等情况,就是案情虚假,可以从此深入追问了。然而乡间老实百姓,初次见到官长,畏惧官威,往往也有前述颤抖跳动等情况,不能确信为案情虚假的确凿证据。那么不如用闲话诱导更为妥当。用闲话诱导的方法,没有比先与他闲聊更好的了。如谈论天气晴雨,以及询问他家房屋朝向,有无竹树,一家几人,每日饭食多少,柴火多少,饲养牛犬鸡猪各多少之类,以分散他的心神,错乱他的言辞,而衰竭他的气势。如果是告强占妻女的案件,就问他妻女的年龄相貌,说:“现在批准你的控告,将被告抓来,叫他出钱给你,可以不判还给你吗?”如果是告盗葬的案件,就说:“我批准你的诉状,将被告抓来,劝他将钱给你,可以不判起迁吗?”如果是真情,他必定不答应;如果是虚假,他必定点头同意。他见官员脸色和悦、言语温和,以为官员受了他的欺骗,已经批准了他的诉状,便敢大放厥词,滔滔不绝。谚语说:“话说多了必定有失误。”官员只需虚心细听,设身处地,体察情理。他既然说得高兴,那么他在外面与讼师商酌默记的情况必定遗忘,必定导致参差颠倒,露出破绽。官员则忽然切入正题,在其破绽处穷追严问,忽喜忽怒,忽此忽彼,令他应接不暇,必然露出一半真情。官员则告诉他:“此案要审不要审?如果要审,被我审出但只要有一字涉及虚假,就要严办;如果不要我审,只要将诉状抽出,只当你没有告状,就可以罢手。”如果他案情虚假,必然叩头请求将诉状发还,请求息讼,请求免予深究。这时官员仍不可说破诬告该问罪,突然显示威严。一旦显示威严,他就会疑惧退缩,一句话不敢直说,后半部分的情节全不能得知。仍用温和言语开导,或赐以茶烟点心之类,务必让他出具切结为要。

○先审查原告获取切结的方法

有人问:刁诈之徒肯轻易出具切结吗?回答说:这也并非易事。但总须爱护百姓的官员稍自耐烦罢了。大体上获取切结的方法也有次序,必须依次递进。先取误听人言以致诬告、情愿息讼归家的切结,再取妄告的切结。他见切结内并无“诬告”字样,以为无碍,必定肯照着官员的稿子写切结,自己按上手印。等到两个切结都取得之后,才告诉他:“你快直认吧,你不认,我有这两个切结也足够办你了。”如此则他必定直认诬告。仍取诬告的切实甘结。然后带出大堂,当众声明他的罪行,检出诬告的律例令其朗读。如果是初犯,则照律严惩;如果是再犯以上,则比照扰害例量予枷号示众,也未尝不可。像这样,被诬告者尚未到案,而案件已审明大概。被告一到,略问几句,即可令他回家。讼棍蠹吏无所施展其伎俩。凡是意图诬告的人,听说诬告不能害人反而自己受枷责,就止息了恶念,暗中便省却了多少诬告案件,所保全的不更多吗?记得我们丰县曾有摄篆邑侯陆公,接收诉状认真,一时享有神明之颂。先编修公极口赞叹佩服,我谨以此记之。等到我作县令,就仿效他的方法施行,百姓认为便利,叙述它来记下得力的来源。

○先审查原告例有专条

有人问:不传唤被告而先审原告,难道不合于理吗?回答说:这是遵照条例而行,有何违碍。现行律例越诉门有先对原告穷诘的条例。我在川东,实力奉行,颇见成效,百姓认为便利。虽然巴县是极繁重的缺,半年后竟累月不接一纸诉状,官员安逸而百姓安宁了。讼棍中从外来的潜逃,而在本地的都收敛踪迹或改行了。尤其自我欣慰的是,巴县衙役七千,我莅任一年后,差役们无所得食,退散六千七八百人,存者寥寥百余人罢了。初受代时,前任移交千余案,等到我赴绵州升任,以吏房举人请咨一案移交,此外无一

移交之案。亦吾尽吾心之效也。

译移交的案件,也是我竭尽心力的成效。

○居官清慎勤三字诀以勤字为要

  或问晋司马炎居官三字诀曰清慎勤。以何者为要曰三者皆居官之要。而勤则其尤要者也。不勤则事多拖累。夫民之畏拖累。不必命盗重案。但系寻常户婚田土等细故。亦不必名列被告也。但列名人证。尽足破家。庸吏庸。言所载理讼十条之第三条。曾谆切讲明勤字之理矣。其余九条。无非推广勤字之意。至于官果爱民。则更有一字最要者曰简葢官以一人理一县之事。即极小之缺。案牍必多。棍蠹乘官繁宂。便敢作弊害民。其最简之法。自以前条所言多驳呈词为第一义。次则莫如票唤人证时。择其不甚要紧迹近牵控者。酌量摘出。免其票唤到案。于唤票内其人姓名之旁。钤用此人不必定令到案图章一颗。又于票尾书明今将不必定令到案人证共若干名开后。然细思之。与其差票内摘出免到不如于批呈时。即将某人不甚要紧。似是牵控。可以免唤到案缘由。批于词尾榜示尤为简易。尤能保富安良也。

  ○讼案可讯即讯纵有一二人不到亦可讯结不必俟唤齐方讯亦例有专条

  或问摘令人证不必到案刁民或疑书吏作弊抽删。得毋启上控之端乎曰此系遵例而行。向上控之有。查诬告门有听断时纵有一二人不到。即据现在人犯成招。不得借端羁延一条。予奉行已久。犹忆在某县摄篆时。因恪奉此例。邑民颇知感诵。自是令出惟行。后任某君。聪明才力。十倍于予。操守亦好。予方敬服之。而百姓怨之。予不解其故。洎予守成都。其邑有绅耆数人来谒。予诘以后任某君居官甚好。何以不得民心。佥称某公事事都好。惟每遇讼案。必照原呈所开人证姓名逐一唤齐然后审讯。倘有一名不到。必阁案数日。必俟到齐然后讯断。以此棍蠹得以肆其讹诈。吾民不堪其扰。予因叹某公有爱民之心。但不得爱民之法。而病民遂至于此。闻其人最信门丁。门丁绐以人证未齐。倘就现在人犯遽行审讯。则案情不确。恐致上控。某君信之。不悟其破民家而招民怨也。予乃益服 圣人制律定例之精意。所以剔除蠹弊者无微不至。后接见本属十六州县寅僚。必以此条谆切叮嘱。劝其力行。已而各属上控差役索诈之案渐少于前矣。衡至愚极陋。仰荷 圣恩高厚。以一知县不十年擢至道员。自问无一可报称者。惟在任奉行此条及前所引先将原告穷诘一条甚力。略能保全富良。庶稍稍图报 天恩于万一。在川七年八任。所到之处。诸父老不以予为不德。辄予信予服也。亦只是实力奉行以上两条。可审即审。可结即结耳。

  ○理财之道在俭

  或问前所言某等谨识之。已得其要领矣。然皆为百姓谋者也。亦有自为谋之道乎。某等既博一官。家有父母不能奉养。子弟不能教育。敢问其法云何曰是莫如俭矣尝见穷措大到任后倾信门丁捉弄。任意挥霍。衣服车马仪从件件讲究。又好馈赠往来。彼以为广交馈赠。可以树党援而邀宪眷乎。不知 圣人在上。各宪洁己奉公。我果能尽心爱民。整饬地方。大宪自当加之异数。岂肯计较各属馈送之有无丰啬哉。至于衣服车马仪从。则尤可不必讲究。我辈既已得官。虽服千金之裘。何加于我。亦何能动人。虽敝衣破轿。何损于我。亦何至取厌于人。若性好华饰。但须每年将补服换用新鲜者。尽足以示观瞻。若以为致饰衣服舆从。或可动百姓之敬爱乎。不知百姓于官长其勤而清者。则爱之敬之。至于外饰衣服舆从。百姓方厌恶之。訾议之。谓是皆吾民之膏脂也。则皆无识门丁卑贱下流之鄙见也。尝见有甫不能守俭只缘打不破图好看一念彻底思之好看何益经得官履任。任意挥霍。事事以华美丰腴相尚。只图好看。卒之入不敷出。私债渐多。不至亏挪帑项。贻累亲朋不止。其既也。身受监追。家遭籍没。子孙贫乏。至不能以自存。则皆不俭之所至也。试思我辈居馆餬口时。每年得不过数金数十金。亦须度活赡家。一行作吏。养廉所得。至少亦六百金。多则千金八百金。何不追想居馆时寒俭。仿照行之顾

译○ 居官清慎勤三字诀,以勤字为要

有人问晋代司马炎所说的居官三字诀“清、慎、勤”,以哪一字为最重要?回答说:这三者都是居官的要诀,而勤则是其中最关键的。不勤,事务就会多有拖延积压。百姓畏惧拖累,不一定是在人命、盗窃等重大案件中,即使是寻常的户籍、婚姻、田土等细小事端,也不一定非要名列被告,只要被列为人证,就足以导致家破人亡。庸吏庸言中所记载的审理诉讼十条中的第三条,曾经恳切地讲明了“勤”字的道理。其余九条,无非是推广“勤”字的意旨。至于为官如果真正爱护百姓,那么还有一个字最为重要,那就是“简”。因为官员以一人之力治理一县之事,即使是极小的官缺,案卷文书也必然繁多。奸棍蠹役趁着官府事务繁杂冗杂,便敢作弊害民。其中最简便的方法,自然是以前述多驳回诉状为第一要义。其次,不如在传唤人证时,挑选那些不太重要、看似牵强附会的人,酌情剔除,免除他们被传唤到案。在传唤票上,在其姓名旁边,加盖“此人不必定令到案”的图章一颗。又在票尾写明:“今将不必定令到案的人证共若干名,列于后。”然而仔细思考,与其在差票中剔除免到,不如在批阅诉状时,直接将某人不甚重要、似是牵强附会、可以免除传唤到案的理由,批在诉状末尾并张榜公示,这样更为简易,更能保护富户、安定良民。

○ 讼案可讯即讯,纵有一二人不到亦可讯结,不必俟唤齐方讯,亦例有专条

有人问:剔除人证不必到案,刁民或许会怀疑书吏作弊删减,难道不会开启向上级控诉的端绪吗?回答说:这是遵照条例而行。向上控诉的,查《诬告门》有“听断时纵有一二人不到,即据现在人犯成招,不得借端羁延”一条。我奉行此例已久。还记得在某县代理县令时,因为恪守此例,县民颇知感激颂扬。从此政令一出,唯命是从。后任的某位官员,聪明才力十倍于我,操守也好,我正敬服他,而百姓却怨恨他。我不解其故。等到我守成都时,该县有几位乡绅耆老前来拜见。我责问他们:后任某君居官甚好,为何不得民心?他们一致说:某公事事都好,只是每逢诉讼案件,必定按照原诉状所开列的人证姓名逐一传唤齐全,然后才审讯。倘若有一名未到,必定搁置案件数日,必须等到人到齐了才审讯断案。因此奸棍蠹役得以肆意讹诈,我们百姓不堪其扰。我因此感叹某公有爱民之心,但不得爱民之法,而害民竟至于此。听说他最信任门丁,门丁欺骗他说:人证未齐,倘若就现有的人犯立即审讯,则案情不确切,恐怕导致上级控诉。某君相信了,不明白这是破坏百姓家庭而招致民怨啊。我于是更加信服圣人制定律例的精妙意旨,所以剔除蠹弊无微不至。后来接见本辖区十六州县的同事,必定以此条谆切叮嘱,劝他们努力实行。不久,各地上级控诉差役索诈的案件逐渐比以前少了。衡(作者自称)至愚极陋,仰承圣恩高厚,以一个知县不到十年提拔至道员。自问没有一件可以报答皇恩的事,只有在任上努力奉行此条以及前文所引先穷究原告一条,略能保全富户良民,庶几稍微报答天恩于万一。在四川七年,担任八个职务,所到之处,各位父老不认为我没有德行,都信任我、信服我,也只是因为实力奉行以上两条:可审即审,可结即结罢了。

○ 理财之道在俭

有人问:前面所说的,某等谨识了,已经得其要领了。然而这些都是为百姓谋划的,也有为自己谋划的方法吗?某等既然求得一个官职,家有父母不能奉养,子弟不能教育,敢问其方法如何?回答说:这没有比得上节俭的了。曾见穷书生到任后,轻信门丁捉弄,任意挥霍,衣服、车马、仪仗随从件件讲究,又好馈赠往来。他以为广泛交结馈赠,可以树立党援而邀取上级眷顾吗?不知圣人在上,各级长官洁身自好、奉行公事。我如果能尽心爱民,整顿地方,大长官自当给予特殊恩遇,岂肯计较各属馈赠的有无、丰厚或微薄呢?至于衣服、车马、仪仗随从,则尤其不必讲究。我们既然已经得官,即使穿着价值千金的皮衣,对我有什么增加?又怎能打动别人?即使穿着破旧衣服、坐着破轿子,对我有什么损害?又怎会招致别人的厌恶?如果性好华丽装饰,只需每年将补服换用新鲜的,就足以显示观瞻。如果以为讲究衣服车马随从,或许可以感动百姓的敬爱吗?不知百姓对于官员,勤而清的,则爱之敬之;至于外表装饰衣服车马随从,百姓反而厌恶之、非议之,说这些都是我们百姓的血汗膏脂。这都是无识的门丁、卑贱下流的鄙陋见解。曾见有人刚上任就不能守俭,只因为打不破“图好看”这一念头。彻底思考之,好看有什么益处?一经担任官职,任意挥霍,事事以华美丰腴相尚,只图好看,最终入不敷出,私债渐多,不至于亏空挪用公款,连累亲朋不止。其最终,身受监禁追缴,家遭抄没,子孙贫乏,至不能自存,这都是不节俭所导致的。试想我们居馆谋生时,每年所得不过数金、数十金,也必须度日养家。一旦做官,养廉银所得,至少亦六百金,多则千金、八百金,何不追想居馆时的寒俭,仿照行之?

。必自投于债乡。甘罹于法网也乎。况不俭必不能廉。不廉恐至奇祸。岂但监追籍没己哉。我辈为外吏。俭为第一关键。此关持守不严。则一切无足观矣。抑又思之。俭之一字。不但外官当谨懔也。其部院京官。并米俸无多。尤当恪守。须知衣履稍不华饰。君子爱人以德。同官中断无笑我者。即笑我亦笑我酸耳。酸乃秀才本等。况家风如此。何害焉。其笑人俭约者。皆卑贱下流无识之人也。我京朝官也。乃以博下流之欢喜而堕其素守。改其家风哉。

译难道一定要自投于债台,甘愿遭受法网的制裁吗?况且不节俭就一定不能廉洁,不廉洁恐怕会招致奇祸,哪里只是被监禁追缴、抄没家产而已呢?我们做地方官,节俭是第一关键。这一关把持得不严,那么其他方面就都不值得称道了。再进一步想,节俭这一字,不只是地方官应当谨慎敬畏,那些部院的京官,俸禄微薄,更应当恪守。要知道,衣帽鞋履稍不华丽,君子爱人以德,同僚中决没有嘲笑我的人。即使嘲笑我,也不过是嘲笑我迂腐罢了。迂腐本是秀才的本分,何况家风如此,有什么害处呢?那些嘲笑人节俭的人,都是卑贱下流、没有见识的人。我们是京朝官,难道为了博取下流人的欢喜而败坏自己平素的操守,改变自家的家风吗?

○陋规有必不可收者革陋规之法

  或问陋规可收乎曰有可收者。有必不可收者。大抵出之民者。或牵涉讼案者。必不可收。如命案夫马钱。两造出结钱。代书戳记钱。及坐堂礼之类。皆出于民而又牵涉讼事。则分毫不可收受。必须革除罄尽。乃可保富而安民。又管理钱局。局内炉头人等所出之陋规。虽无关于民讼。然关系钱法。亦必不可收。若典当烧锅与行户验帖旧有之规钱。既不出于民。而于讼事全不干涉。似乎无碍。受之可以津贴公用。然巴县向有行户验帖之旧例。每次可得三四千金。予恐行户为累客商。竟毅然革之。葢我辈得官。一切用度。有与官而俱来者。款项繁多。势不能减省。若将无碍之陋规遽行裁革。必不敷用。倘将来窘迫时又欲复之。则出于创而非由于因。转至民心骇异。因而民怨沸腾。故不可遽革也。况革陋规大非易事。官欲革陋规。不可令一人知之。恐棍蠹闻之。转向其人索诈撞骗。妄称敛钱若干给我。我有门路能令官府永远裁革此条陋规。其人闻之。欣喜过望。未有不堕其术者。官未知之。以为自裁陋规为民除害也。而不知棍蠹己先索得多钱到手。彼旧出陋规者反多出钱矣。予向游外省深知其弊。是以在巴县革除行户陋规时。默识于心。不与一人言及。亦不令一人知。仍唤书吏佯与之曰。吾欲传行户验帖。尔可将行户领帖旧卷送核。迨该吏送到卷宗。予抽卷入密室亲核。得旧领行帖若干张。现在行户何人。开张何处。录一清单。乃自作免验行帖告示稿。集署中戚友于密室内誊正。自行钤印。并出一票。选一年轻初当差不能索诈之人承票。将告示分给各行户。每行一张。棍蠹等未能撞骗一文。咸咋舌惊讶。以为此官办事老辣。从此棍蠹丧胆。前任流交十数年难结之案。经予提讯无不立结者。葢棍蠹不敢仍前从中作祟刁唆也。而新理之案。更势如破竹矣。

  ○上官衙门常例旧规必不可省者

  或问上官不必馈送。其旧有常规可省乎曰必不可省。即如道府不理民事。原不必延幕友。以各属有申详案件。且有发审案件。不得已而延幕友。是上官之延幕友为各属也。若必令自出此项修金。不但于理不合。即情亦不协矣。故必不可省也。予向见有减省府幕修金者。遇一疑难巨案。府友袖手不肯办理太守某君子也。亦淡漠视之不甚关切。其人竟以此镌级去。此旧规必不可省之明证也。我辈亦不必格外加多。但囚仍前任旧章行之。葢与非伤惠。施者既不得谓之行赇。而取不伤廉。受者亦不得谓之纳贿。况为数无多。又何害焉。

  ○州县仓食为尤重

  或问州县仓库以何者为重曰仓为重。葢民以食为天。谷为命。仓者。民之天也命也。贤辈将来得缺与前官交代。若库项稍有不足。尚可为之设法弥补仓项不足。设有急需。何以应之。恐致有碍民生。决不宜颟顸接收。即以谷价作抵亦不宜接收。若既收谷价。三两月内必须买补完足。方为有备无患。否则贫民无以为生。富民必□□谷必□贵□则作抵之价必不能敷况无谷价移交安可坐待谷货以自给然不能安业。难保无意外之变。若前项仓内既缺谷食。又无谷价移交。则或筹款。或劝捐。总以速行买补为要。

  ○律例而外尚有应读之书

  或问律例外尚有裨益吏治之书宜读者乎曰如前明吕新吾先生实政篇。 【近年河南巡抚杨公国桢新刻通行。板在河南开封府署。】 □国朝陈文恭公从政遗规。 【相国蒋励堂先生督两广时代刻通行。板在广东书肆。】 及黄给谏六鸿福惠全书。 【此书易购。各处书肆皆有。】 常熟杨比部景仁筹济编。 【亦经河南巡抚杨公新刻通行。板在河南开封府署。】 萧山汪龙庄先生辉祖学治臆说佐治药言两种。 【亦经相国蒋公督两广时代刻通行。板在广东书肆。】 以上各书。俱切要治谱。而学治臆说尤为切近。且简便易行。筹济编尤为广大。忆嘉庆十三年予以教习得知县。自京归。先大父语子曰。邑先辈李恭毅公抚

译○ 陋规中有绝对不可收取的,以及革除陋规的方法

有人问:陋规可以收取吗?回答说:有可以收取的,也有绝对不可收取的。大抵出自百姓的,或者牵涉诉讼案件的,绝对不可收取。比如命案中的夫马钱、双方出结钱、代书戳记钱,以及坐堂礼之类,都是出自百姓而又牵涉诉讼事务的,那么分毫也不可收受。必须彻底革除干净,才能做到保富而安民。另外,管理钱局时,局内炉头等人所出的陋规,虽然与百姓诉讼无关,但关系到钱法,也绝对不可收取。至于典当、烧锅和行户验帖旧有的规钱,既然不出自百姓,而且与诉讼事务完全不干涉,似乎没有妨碍,收取它可以用来补贴公家费用。然而巴县向来有行户验帖的旧例,每次可得三四千金,我担心行户以此累及客商,便毅然革除了它。因为我们做官,一切用度,有随官职而来的,款项繁多,势必不能减省。如果将无害的陋规突然裁革,必定不够使用。倘若将来窘迫时又想恢复,那么这是出于开创而非沿袭旧例,反而会使民心惊骇诧异,因而民怨沸腾,所以不可突然革除。况且革除陋规绝非易事。官员想要革除陋规,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恐怕棍徒蠹吏听说后,转向那人敲诈诈骗,妄称只要给我若干钱,我有门路能让官府永远裁革这条陋规。那人听说后,欣喜过望,没有不落入其圈套的。官员不知道内情,以为是自己裁革陋规为民除害,却不知道棍徒蠹吏已经先索要得多钱到手,那些旧出陋规的人反而多出了钱。我以往游历外省,深知其弊病。所以在巴县革除行户陋规时,默记于心,不与任何人提及,也不让任何人知道。仍然唤来书吏假装对他说:“我要传唤行户验帖,你可以将行户领帖的旧卷宗送来核查。”等到该吏送到卷宗,我抽出卷宗进入密室亲自核查,得知旧领行帖有多少张,现在的行户是谁,开张在何处,录下一份清单。于是自己起草免验行帖的告示稿,召集署中的亲戚朋友在密室内誊写定稿,自行钤印,并出一张票,选一名年轻初当差、不能索诈的人承票,将告示分发给各行户,每行一张。棍徒蠹吏等未能诈骗到一文钱,都咋舌惊讶,认为此官办事老辣。从此棍徒蠹吏丧胆,前任遗留十几年难以结案的案件,经我提审无不立即结案。这是因为棍徒蠹吏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从中作祟刁唆。而新审理的案件,更是势如破竹了。

○ 上官衙门的常例旧规绝对不可节省

有人问:上官不必馈送,其旧有的常规可以节省吗?回答说:绝对不可节省。就像道台、府台不直接审理民事,原本不必聘请幕友,但因为各属有申详案件,而且有发审案件,不得已才聘请幕友。这是上官为各属聘请幕友。如果一定让他们自己出这笔修金,不但于理不合,即使于情也不协调。所以绝对不可节省。我从前见过有减省府台幕友修金的,遇到一个疑难大案,府台幕友袖手不肯办理,太守某君子,也淡漠视之,不甚关切。那人竟因此被降职。这是旧规绝对不可节省的明证。我们也不必格外加多,只要沿袭前任旧章执行即可。因为这与伤害恩惠无关,施予者既不能说是行贿,而收取不伤害廉洁,接受者也不能说是受贿。况且数目不多,又有什么害处呢。

○ 州县仓库以粮食为最重要

有人问:州县仓库以什么为最重要?回答说:粮仓最重要。因为百姓以粮食为天,谷物是性命。粮仓,是百姓的天和性命。贤辈将来得到缺额与前官交接,如果库项稍有不足,尚可为之设法弥补;仓项不足,如果有急需,拿什么来应对?恐怕会妨碍民生,绝对不宜马虎接收。即使以谷价作抵也不宜接收。如果已经接收了谷价,在两三个月内必须买补完足,才算有备无患。否则贫民无法生存,富民必定囤积谷物,谷物必定昂贵,那么作抵的谷价必定不够用。况且没有谷价移交,怎么可以坐等谷物货物来自给自足?然而不能安居乐业,难保没有意外变故。如果前项仓内既缺粮食,又没有谷价移交,那么或者筹款,或者劝捐,总之以迅速买补为要。

○ 律例之外尚有应该阅读的书

有人问:律例之外还有对吏治有益、适宜阅读的书吗?回答说:如前明吕新吾先生的《实政篇》。【近年河南巡抚杨公国桢新刻发行,书板在河南开封府署。】清朝陈文恭公的《从政遗规》。【相国蒋励堂先生督理两广时代刻发行,书板在广东书肆。】以及黄给谏六鸿的《福惠全书》。【此书容易买到,各处书肆都有。】常熟杨比部景仁的《筹济编》。【也经河南巡抚杨公新刻发行,书板在河南开封府署。】萧山汪龙庄先生辉祖的《学治臆说》、《佐治药言》两种。【也经相国蒋公督理两广时代刻发行,书板在广东书肆。)以上各书,都是切要的治政谱录。而《学治臆说》尤为切近,而且简便易行。《筹济编》尤为广大。记得嘉庆十三年,我以教习得知县,从京城回来,先父对儿子说:“邑先辈李恭毅公抚

广东时。其族子为令。问公宜读何书。公曰。律例而外莫要于智囊补葢州县诚有时不能不用权术也。予谨识之。后承乏广东。见漳浦蓝太守鼎元曾任潮阳县。自述讯断疑难案件。汇为一帙。曰鹿洲公案。又名益智新书。抉奸摘伏。具有妙用。予于书肆中购得蓝公全集。益智新书即在全集内。不时披览。颇能触发心灵。想此书通行久不难购求也。

译在广东任职时,他的族侄担任县令,询问我适宜读什么书。我说,除了律例之外,没有比《智囊补》更重要的了,因为州县官员确实有时不得不使用权术。我郑重地记下这句话。后来我在广东补缺任职,看到漳浦人蓝鼎元太守曾担任潮阳县令,将自己审讯断决疑难案件的记录汇编成一册,名为《鹿洲公案》,又名《益智新书》,在揭露奸邪、查获隐伏方面,具有奇妙的效用。我在书肆中购得蓝公全集,《益智新书》就在全集之中,不时翻阅,颇能启发心智。想必这本书流传广泛,长久以来并不难购求。

○要案隔别取供之法

  或问审讯命盗要案及一切大案作何问法。曰是非隔别问供不可。凡审大案。必须将犯证分开数处。毋令聚在一处。官所问之话。所录之供。不得令案内一人知之。一人闻之。葢犯证见官审案。霁颜温语。并无喝令掌责刑吓等情。以为前所取之供乃官所喜闻者。未有不随声雷同者。如此则真情何由而得莫若将犯证分开先后带案细讯。情真者则供必吻合所谓事真难假是也若非真情。则必言人人殊。往往彼此参差不合。所谓事假难真是也若既隔别熬讯。所取之供。果人人符合。庶可确信为真情矣。

  ○要案伏人潜听私语之法

  或问要案有干证指为奸盗正犯而其人极力呼冤者。可讯得真情否曰莫如听其私语之为妙也。如署内有密室。于密室后层先潜伏亲信戚友一二人在内。然后将干证与所指之犯带到密室外间。官亦诘问数语。忽令人持帖称有客拜会。官则谕令将门锁闭。待会客毕再来审讯犯等见室内无人必彼此言语是真是假不难立得。 【此法见袁简斋先生说部中。】 或带同见证至城隍庙内审讯。仿前法变通行之。亦可必得真情。 【此法见黄给谏福惠全书中。】 予在广东四会任。有何参猷家连劫盗案。差役缉获刘亚康矢口不承。予仿照此法。将刘亚康并余犯六七人锁至城隍庙东西柱。真情乃得。

  ○罚赎恶习有志爱民者不为

  或问近来各处官员间有修祠庙桥路等工。遇富民犯法。乃罚令出钱赎罪。罚得之钱。以些微充公用。而以强半入己。其事可行乎曰必不可行。借充公之名。为攫取之端。又明目张胆行之。此穿窬伎俩所为。子在川到任自誓告示将此意恳切言之。况例载罚谷若十石以上。钱十千文以上。即须 奏闻。若匿不详报。别经发觉。严加议处。重则革职。仍计赃科以枉法之罪。轻亦降调。又道光四五年间。钦奉 上谕申明旧例。严禁各州县罚赎。 天语煌煌。功令严切。自爱爱民者可不慎哉。予作牧民司数年。同人有誉予洁廉者。所部士民有夸予清而形诸歌咏者。予不敢当。所差堪自问者。惟此未罚人分毫一节。廿年来可以无惭衾影。上对 君父。下答民生耳。葢予学治主意在保富。罚赎之钱皆出自富民。故毅然有所不为。愿诸君子毋堕时趋也。

  ○盗案差手所起之赃虽经主认未可尽凭令失主认赃之法附

  或问盗案以赃为凭。赃可凭乎曰可凭。但患失主记忆不清。或错认耳。更恐捕役勒令失主妄认以冀速了案耳。须将似是而非之物参错其闲。令失主辨认。若能认方是真赃。否则恐有别故。难为凭也。即如前所言何参猷被盗一案。起有蓝布旧棉袍一件赃物当在典铺。经捕役在刘亚康家起出当票。赃经何参猷亲认。幕友等如有□□案情必多琐碎曲折惟耐烦虚心方能得之故折狱尤以浮躁为□罪俱谓可信为真盗矣。予独疑当票一薄纸耳。捕役围拏刘亚康事在黑夜。其时当票放在何处。捕等何以知其为赃物而起之。乃于小押铺借蓝布旧棉袍四五件。将差所获刘亚康之赃袍作一密记参入其中。再令何参猷认之。何参猷指认屡误。予乃提差隔别熬讯。诘以当票在何处起获。则捕等所言人人殊。予复讯之。始究出当票并非在刘亚康家起出。乃土棍王亚厚交与捕役者。即刘亚康亦王亚厚引差指拏者。旋勒捕等缉获王亚厚严讯。则王亚厚乃三合会匪之魁。曩曾邀约刘亚康入会。亚康不允。亚厚挟嫌。故栽赃诬之。蓝布旧袍。系王亚厚己物。亚厚葢本案真盗也。令王亚厚交出真赃。王亚厚又交出当票一纸。系白布大衫。子仍向小押铺借白布大衫数件。令何参猷辨认。何参猷一认即得。乃知王亚厚之为本案真盗。毫无疑义。予复诘何参猷前此何以误认蓝布袍。则捕役李标嘱为妄认者。李标身充捕役。承票行缉。乃敢听受匪嘱。诬陷良善。几至失八。法难宽贷。乃提案用重枷枷示。满日杖责发落时。传集各班差役。令其环跪堂下。看视行刑。乃宣示李标之罪。毙之杖下。何参猷听嘱妄认赃

译○ 隔离分别取供的方法

有人问:审讯人命、盗窃等重大案件以及一切大案,应当如何审问?回答说:如果不隔离分别取供是不行的。凡是审理大案,必须将犯人和证人分开安置在几处,不要让他们聚集在一处。官员所问的话、所记录的供词,不能让案件中的任何人知晓或听闻。因为犯人和证人看到官员审案时,脸色温和、言语亲切,并没有喝令掌责、刑吓等情况,就会认为先前所取的供词是官员喜欢听的,没有不随声附和、人云亦云的。像这样,真情怎么能得到呢?不如将犯人和证人分开,先后带案仔细审讯。如果情况属实,那么供词必然吻合,这就是所谓“事实真实难以作假”。如果不是真情,那么每个人的说法必然各不相同,往往彼此参差不合,这就是所谓“事实虚假难以作真”。如果已经隔离分别审讯,所取的供词果然人人符合,才可以确信为真情。

○ 要案埋伏人员暗中偷听私语的方法

有人问:重大案件中有关键证人指认某人为奸盗正犯,而那人极力喊冤,能审讯出真情吗?回答说:不如听他们私下交谈最为巧妙。如果衙署内有密室,先在密室后层潜伏一两名亲信亲友在内,然后将关键证人与被指认的犯人带到密室外间。官员也审问几句,忽然让人拿着帖子说有客人拜会,官员就下令将门锁闭,等会见客人完毕再来审讯。犯人和证人见室内无人,必然彼此交谈,是真是假不难立刻得知。(此法见于袁简斋先生的说部中。)或者带同见证人到城隍庙内审讯,仿照前面的方法变通施行,也必定能得知真情。(此法见于黄给谏的《福惠全书》中。)我在广东四会任职时,有何参猷家连续被盗案,差役缉获刘亚康,但他矢口不承认。我仿照此法,将刘亚康连同其余六七名犯人锁在城隍庙的东西柱旁,真情才得以查明。

○ 罚赎恶习,有志爱民者不这样做

有人问:近来各处官员偶尔有修缮祠庙、桥路等工程,遇到富裕百姓犯法,就罚令出钱赎罪。罚得的钱,稍微充作公用,而大半落入自己腰包。这种事可行吗?回答说:绝对不可行。借充公之名,作为攫取私利的开端,又明目张胆地施行,这是小偷小摸的手段。孔子在川上任时,自己发誓并告示,将这一意图恳切地说明。况且条例规定,罚谷若十石以上、钱十千文以上,就必须奏闻朝廷。如果隐瞒不详细上报,另经发觉,严加议处,重的革职,仍按赃物科以枉法之罪;轻的也降职调任。又在道光四五年间,钦奉皇帝谕旨申明旧例,严禁各州县罚赎。皇上的话语光辉显赫,法令严厉急切,自爱爱民的人能不谨慎吗?我担任地方官数年,同僚中有赞誉我廉洁的,所管辖的士民中有夸耀我清廉并写成歌咏的,我不敢当。所差堪自问的,只有这一节没有罚人分毫。二十年来可以无愧于衾影,上对得起君父,下报答民生。因为我治理的主意在保护富人,罚赎的钱都出自富人,所以毅然有所不为。愿各位君子不要堕入时俗的趋向。

○ 盗案中差役所起出的赃物,虽经失主认取,也不可完全凭信;令失主认赃的方法附

有人问:盗案以赃物为凭据,赃物可以凭信吗?回答说:可以凭信,但担心失主记忆不清,或者错认。更恐怕捕役勒令失主妄认,以希望快速结案。必须将似是而非的物品参差错杂其中,令失主辨认。如果能认出来,才是真赃;否则恐怕有别故,难以作为凭据。就像前面所说的何参猷被盗一案,起出蓝布旧棉袍一件,赃物应当在典铺。经捕役在刘亚康家起出了当票,赃物经何参猷亲自认取,幕友等人都认为案情必然琐碎曲折,只有耐烦虚心才能得知,所以断案尤其以浮躁为大罪,都以为可以信为真盗了。我独自怀疑,当票只是一张薄纸,捕役围捕刘亚康的事发生在黑夜,那时当票放在何处?捕役等怎么知道它是赃物而起出它?于是从小押铺借来蓝布旧棉袍四五件,将差役所获刘亚康的赃袍做一个密记参入其中,再令何参猷认取。何参猷指认屡次错误。我便提审差役隔离分别审讯,质问当票在何处起获,捕役等人所说的话人人不同。我再审讯,才查出当票并非在刘亚康家起出,而是土棍王亚厚交给捕役的。即使是刘亚康也是王亚厚引差指认抓捕的。随即勒令捕役等缉获王亚厚严加审讯,王亚厚是三合会匪的首领。过去曾邀约刘亚康入会,亚康不允,亚厚挟嫌,所以栽赃诬陷他。蓝布旧袍是王亚厚自己的东西,亚厚大概是本案的真盗。令王亚厚交出真赃,王亚厚又交出一张当票,是白布大衫。我仍向小押铺借来白布大衫数件,令何参猷辨认,何参猷一认即得。于是知道王亚厚是本案真盗,毫无疑义。我再质问何参猷以前为何误认蓝布袍,则是捕役李标嘱咐他妄认的。李标身为捕役,承接票证行缉,却敢听受匪徒嘱咐,诬陷良善,几乎造成冤狱,法律难以宽贷。于是提案用重枷枷示,满日后杖责发落时,传集各班差役,令其环跪堂下,观看行刑。于是宣示李标之罪,毙之杖下。何参猷听嘱妄认

物几八人罪。本应律拟。念系失主。且到案即据实供明。情同自首。而刘亚康亦尚未被累。情尚可宽。免其查议。仅令在 上谕亭阶下跪香三炷。仍带案与刘亚康陪礼服罪。甚矣盗案之难审也此案既有赃物且经主认。尚未可为凭。非耐烦细诘。何自使民无冤哉。

译涉案的八名罪犯,原本应当依据律法定罪量刑。考虑到他们是失主,况且到案后便据实招供,情形等同于自首,而刘亚康也尚未受到牵连,情理上尚可宽恕,因此免除对其的查办议罪,仅令他们在上谕亭台阶下跪香三炷,仍带案与刘亚康一同陪礼服罪。盗窃案件之难以审理,真是到了极点!此案既有赃物,且经过失主辨认,尚且不能作为确凿凭据,若非耐心细致地审问,怎能确保百姓不受冤屈呢?

蜀僚问答

译蜀僚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