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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奏议集录
元代奏议集录(上)
耶律阿海谏杀掠石抹也先议取东京及谏屠城王□请禁虏掠石抹明安议攻金兵贵神速谏屠城郭宝玉陈攻金策及颁新令粘合重山谏饮宴耶律楚材
进征西庚午元历表请班师请早定宗社大计条便宜十八事奏定税法及立十路课税所谏屠城及杀逃俘议户籍与分封谏选室女及括马汉地谏轻系大臣陈时务十策奏用儒臣及考试儒士
论孔子之教丘处机
论为治之方长生之道请戒不孝谏狩猎李守贤请安民张晋亨议包银朮速忽里议攻蜀方略高智耀请免儒士徭役请释儒为驱者史天泽奏民债军籍事治国安民疏请解兵权征宋军分二省不便刘秉忠陈时事所宜疏荐邢州牧守议朝仪霸都鲁
论都邑形势廉希宪陈大计劝进陕蜀行省奏事请改革世官之制言史天泽不当罢相窦默
论治道请用正人端士执政请置国学
论直言姚枢
论治道八目三十条屯田以备攻宋策举教官及言朝政兵卫事料李□叛谋
论中统政绩议征宋宜止杀安民张文谦请择官治邢州谏杀掠
财赋宜关白中书魏璠
论治道李冶
论人才
论治天下难易
论地震张德辉
论儒用、农劳、孔子庙礼、典兵宰民官疏时务四事议军政议御史台条例宋子贞
论不杀降上便宜十事议朝政等王鹗
请立史馆修史请立提举学校官李昶治国用兵之要
贺平内难表徐世隆议不嗜杀请立宗庙、朝仪杨果请用史天泽为相王盘
论右丞相安童不宜三公虚位议定朝仪请复曲阜孔庙洒扫户议增国学生员使许衡施教议缓征日本议抚安江南新附
论不宜罢按察司赏功宜加散官不宜任以职位谏征日本郝经河东罪言东师议班师议便宜新政备御奏目立政议许衡时务五事至元三年立国规摹中书大要为君难六事践言、任贤、得民心、防欺、去邪、顺天道农桑学校慎微用晦、独断、重农、兴学、经筵、节喜怒、省变更、止告讦、抑奔竞、欲速则不达辞中书左丞
论枢密不宜并中书疏至元七年辞左丞疏至元八年汰冗官疏至元十三年
论生民利害疏至元十四年更历疏至元十七年时务奏议对御安童谏尽杀阿里不哥叛党中书省奏事谏近侍扰选法伯颜请乘胜取宋穿凿南北河渠以利通贡玉速帖木儿(月儿鲁)御史台奏事相威清御史之选陈便民一十五事议缓征日本及置太子官属请罢干讨虏军博罗欢谏募军讨江南反者和礼霍孙(火鲁火孙)增蒙古国子学生员议贡举取士禁匿名书告事不忽木兴举学校疏谏用聚敛之臣言取编民隶钦察军事劾桑哥荐完泽任相谏废廉访司谏再征交趾议销天变之道完泽奏赏赐及天下岁入岁出、怀孟竹课事耶律铸节浮费议采室女阿鲁浑萨理谏捕宋宗室赛典赤赡思丁云南宣慰司听行省节制及州县置令长纳速剌丁建言云南三事上便宜数事昂吉儿汰江南冗官请罢兵息民彻里劾桑哥奸贪朵儿赤亲君子远小人籍南军子弟以实西夏屯田刘容选端人辅翼太子郭侃上立政、平宋屯田策张弘范荒年免租税赵良弼请立高丽世子为王遣还国议征日本张雄飞请建储请立御史台谏肆赦董文炳请赦天下
论发河南民丁及将校无俸谏和籴边郡谏括宋诸藏货宝董文忠
论儒学奏事先启太子而后上闻谏农器官卖及徙猎户戍郢陈佑三本书至元五年十月上高鸣议立三省不便死囚必待论报王恂
论太子所当务郭守敬议水利言京畿水利议开大都运粮河
论历之本在于测验杨恭懿议取士上改历疏马亨上便宜六事言交钞、备荒事魏初
论人主宜握威权防奸伪
论早定法制
论取人才中书大政当先启燕王而后入奏请肃君臣之礼诸投项人户宜并入州县议襄阳军事
论盐货桩配
论上都和中米粮
论支粮折钞之弊皇后宜行册礼修起居注随付史院请以赵璧行省北京请以翰林管儒户请追赠阵亡将士提举交钞官令户部兼领请以廉平章总西省谏中都签军谏大都免签军数俵散外路请修邹邑孟庙
论大都捕盗议塞金口以解大都水患按察官监察御史在任一年举一人自代
论部令史军户差发不宜科拨余户官员居丧告假议召募筑城人夫祭享太庙宜用三牲
论和雇大都修建人匠
论禁用泰和律选大臣长御史台议置皇太子官属
论河南签军不宜
论大都和雇和买及盐货等事宜因襄阳之降乘机南进请罢日本之役
论官吏考绩黜陟奏陈御史台事理王恽
论左丞许公退位奏状郊祀圆丘配享祖宗奏状
上世祖皇帝论政事书程巨夫吏治五事取会江南仕籍通南北之选置考功历置贪赃籍给江南官吏俸钱民间利病江南买卖微细,宜许用铜钱,或多置零钞军人作过甚者责其主将,仍重各路达鲁花赤之权百姓藏军器者死,而劫盗止杖百单七,故盗日滋。宜与藏军器同罪江南和买对象及造作官船等,不问所出地面,一切遍行合属,处处扰害,合令拣出产地面行下江南诸色课程多虚额妄增宜与蠲减建昌路分小于抚州,而杂造段匹三倍抚州,工役太不均,宜只依抚州例。诸处凡似此不均者比附施行江南官吏家远俸薄,又又不能皆有职田,不能自赡,故多贪残,宜于系官田地拨与职田议安南学校好人公选
译《元代奏议集录》《元代奏议集录》(上) 耶律阿海 劝谏停止杀戮和抢掠 石抹也先 议论攻取东京以及劝谏不要屠城 王□ 请求禁止掳掠 石抹明安 议论攻金应以神速为贵 劝谏不要屠城 郭宝玉 陈述攻打金国的策略以及颁布新令 粘合重山 劝谏不要饮宴 耶律楚材 进呈《征西庚午元历表》请求班师回朝 请求尽早确定宗社大计 分条陈述十八件便宜之事 奏请确定税法,并设立十路课税所 劝谏不要屠城,也不要杀死逃跑的俘虏 议论户籍和分封 劝谏选取民间女子入宫以及在汉地括取马匹 劝谏不要轻率拘系大臣 陈述时务十策 奏请任用儒臣,并考试儒士 论述孔子的教化 丘处机 论述治理国家的方法和长生之道 请求告诫人们不得不孝 劝谏不要狩猎 李守贤 请求安抚百姓 张晋亨 议论包银 朮速忽里 议论攻打蜀地的方略 高智耀 请求免除儒士的徭役 请求释放被列为驱口的儒士 史天泽 奏陈百姓债务和军籍之事 关于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奏疏 请求解除兵权 议论征讨宋国时将军队分属两省不便 刘秉忠 陈述时事所宜的奏疏 推荐邢州的牧守 议论朝廷礼仪 霸都鲁 论述都邑的地势和形势 廉希宪 陈述国家大计,劝进称尊 陕西、四川行省奏报政事 请求改革世袭官职制度 说明史天泽不应被罢免宰相之职 窦默 论述治国之道 请求任用正直的人和端方的士人执掌政权 请求设置国学 论述直言进谏 姚枢 论述治国之道八项目、三十条 提出屯田以备攻打宋国的策略 举荐教官,并陈言朝政和军队防卫之事 推料李□的叛乱阴谋 论述中统年间的政绩 议论征讨宋国应停止杀戮、安抚百姓 张文谦 请求选择合适的官员治理邢州 劝谏停止杀戮和抢掠 财赋事务应报告中书省 魏璠 论述治国之道 李冶 论述人才问题 论述治理天下的难易 论述地震 张德辉 论述任用儒士、农民劳役、孔子庙祭礼以及掌管军队和治理百姓的官员 奏疏陈述时务四件 议论军政 议论御史台条例 宋子贞 论述不得杀害投降者 上奏陈述十件便宜之事 议论朝政等事 王鹗 请求设立史馆编修史书 请求设立提举学校官 李昶 治理国家和用兵的要领 庆贺平定内乱的表文 徐世隆 议论不应嗜好杀戮 请求建立宗庙,制定朝廷礼仪 杨果 请求任用史天泽为宰相 王盘 论述右丞相安童不宜让三公之位空缺 议定朝廷礼仪 请求恢复曲阜孔庙的洒扫户 议论增加国学生员,并让许衡施教 议论缓征日本 议论抚慰安定江南新近归附的百姓 论述不应罢废按察司 奖赏功劳应加授散官,不宜授予实际职务 劝谏不要征讨日本 郝经 《河东罪言》《东师议》《班师议》《便宜新政》《备御奏目》《立政议》许衡 至元三年《时务五事》建国的规制和规模 中书省政务的主要纲要 论为君主的难处有六项:践行诺言、任用贤能、取得民心、防止受欺、铲除邪佞、顺应天道。发展农桑,兴办学校。谨慎对待细微之事,善于韬晦;君主亲自决断;重视农业;兴办学校;在经筵讲学;节制喜怒;减少变更;禁止告讦;抑制奔走钻营;知道欲速则不达。辞去中书左丞之职。上疏论枢密院不应与中书省合并,至元七年。上疏辞去左丞之职,至元八年。上疏请求裁汰冗余官员,至元十三年。上疏论述百姓生计的利害,至元十四年。上疏请求更改历法,至元十七年。关于当时政务的奏议。面奏皇帝。安童。进谏不要把阿里不哥的叛党全部杀掉。中书省上奏政事。进谏不要让近侍干扰选官制度。伯颜。请求乘胜攻取宋地。开凿南北河渠,以便利贡物运输。玉速帖木儿(月儿鲁)。御史台上奏政事。相威。澄清并整顿御史的选任。陈述便利百姓的十五件事。议论暂缓征讨日本,以及设置太子官属之事。请求撤罢干讨虏军。博罗欢。进谏不要招募军队去征讨江南的反叛者。和礼霍孙(火鲁火孙)。增加蒙古国子学生员名额。议论贡举取士制度。禁止用匿名文书告发事情。不忽木。上疏请求兴办和整顿学校。进谏不要任用搜刮聚敛的臣僚。建议把编户民众抽取出来,隶属于钦察军事系统。弹劾桑哥。推荐完泽担任宰相。进谏撤废廉访司。进谏不要再次征讨交趾。议论消弭天变的方法。完泽。奏报赏赐,以及天下每年的收入、支出和怀孟竹课等事。耶律铸。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议论采选室女之事。阿鲁浑萨理。进谏不要捕捉宋朝宗室。赛典赤赡思丁。建议云南宣慰司听从行省节制,并在州县设置令、长。纳速剌丁。建言云南的三件事情。上奏若干便宜施行的事项。昂吉儿。裁汰江南的冗余官员。请求停止用兵,使百姓得到休息。彻里。弹劾桑哥奸诈贪婪。朵儿赤。亲近君子,远离小人。登记南军子弟,充实西夏屯田。刘容。选用正直的人辅佐太子。郭侃。上呈整顿政务、平定宋地和兴办屯田的策略。张弘范。荒年免除租税。赵良弼。请求册立高丽世子为王,并遣送他回国。议论征讨日本。张雄飞。请求确立皇位继承人。请求设置御史台。进谏不要滥施大赦。董文炳。请求大赦天下。论述征发河南百姓服丁役以及将校没有俸禄的问题。进谏不要在边郡实行和籴。进谏不要搜括宋朝各处所藏的货物珍宝。董文忠。论述儒学。上奏政事时,先向太子禀启,然后再报告皇帝。进谏不要由官府出售农具,也不要迁徙猎户去郢地戍守。陈佑。上呈三篇奏书,至元五年十月上奏。高鸣。议论设置三省不便。死刑囚犯必须等待审议结果上报。王恂。论述太子应当致力于的事务。郭守敬。议论水利。论述京畿地区的水利。议论开通大都运粮河。论述历法的根本在于实地测量和验证。杨恭懿。议论选拔人才。上呈改定历法的奏疏。马亨。上奏六件便宜施行的事项。陈述交钞和备荒之事。魏初。论述君主应当掌握威权,防范奸诈虚伪。论述应当及早确定法制。论述选取人才。中书省处理重大政务,应先向燕王禀启,然后再入朝奏报。请求整肃君臣之间的礼仪。各类投项人户应当一并编入州县。议论襄阳的军事事务。论述盐货桩配的问题。论述上都和中米粮的问题。论述支取粮食却折算成钞币所造成的弊端。皇后应当举行册立礼。修撰《起居注》,随后交付史院。请求任用赵璧行省北京。请求让翰林院管理儒户。请求追赠阵亡将士。命提举交钞官由户部兼管。请求任用廉为平章,总理西省事务。进谏不要在中都签发军户。进谏大都不要免除签军,而把军户数额分散摊派到外路。请修缮邹邑的孟庙。论述大都捕盗之事。建议堵塞金口,以解除大都的水患。按察官、监察御史任职满一年,应举荐一人来代替自己。论述各部令史之事。军户承担差发,不应再摊派给余户。官员居丧时请假。建议招募民夫修筑城池。祭祀太庙时,应使用牛、羊、豕三牲。论述大都以和雇方式征用修建工程的人匠之事。论述禁止使用《泰和律》之事。选任大臣统领御史台。建议设置皇太子的官属。论述河南签军不宜之事。论述大都和雇、和买以及盐货等事。应趁襄阳投降之机,乘势向南进军。请停止征讨日本的战事。论述官吏考绩以及升降黜陟之事。奏陈御史台的事务和应办的道理。王恽。论左丞许公退位的奏状。关于郊祀圆丘配享祖宗的奏状。上给世祖皇帝的论政事书。程巨夫。整顿吏治的五件事。核取江南仕籍。打通南北的选官渠道。设置考功历。设置贪赃官吏名籍。发给江南官吏俸钱。民间的利益和疾苦。江南民间买卖细小零碎,宜准许使用铜钱,或者多设置零钞。军人作恶过重的,应责罚其主将;同时应加重各路达鲁花赤的权力。百姓私藏军器要处死,而劫盗只杖责一百零七下,所以盗贼日益滋多。宜与私藏军器同罪。江南和买物品以及制造官船等事,不问物品产自何地,一律向所属各处普遍摊派,处处造成扰害;应命令查明产地,只向产地所属处发文办理。江南各类课程中有许多虚报数额、任意增加的,应予以蠲免和减轻。建昌路分明小于抚州,但杂造段匹却是抚州的三倍,工役极不均平,宜只依照抚州的旧例办理。各处凡有类似不均的,都应比照办理。江南官吏家乡遥远,俸禄微薄,又不能人人都有职田,无法养活自己,所以多有贪婪残酷之事。宜从系官田地中拨给他们作为职田。议论安南之事。学校。好人。公选。
论行省
论时相崔斌劾阿合马秦长卿劾阿合马刘宣谏伐安南谏征日本议钞法崔彧请尽革阿合马所用之人御史宜从本台选择言时政十八事请缓东征度量大都地亩等事议桑哥弊政及赋役户口等事荐举弹劾平反议言事
论桑哥党与罪劾宣慰薛阇干及擅传圣旨使臣复鄂州廉访司官吏受赇赴宪司首告劾诸贪赃官员谏官括商船陈天祥
论卢世荣奸邪状叶李请复儒学提举司请用汉军讨乃颜台臣言事请许实封请立太学谏徙宋宗室于北方江南镇守军官宜三年迁转李淦劾叶李王忱请早定储贰阿合马增盐课议行盐钞法于江南立都转运司掌课程卢世荣议给丐者衣食及怀孟竹园、江湖鱼课等事京师酒宜官自酤卖
论榷酤、钞法
论市舶、盐铁、钞法、市易、官牧诸法立规措所请减免课赋及增官吏俸等七事立各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司增酒课立江南行枢密院桑哥按察司文案从各路管民官检核请理算各省钱谷增盐、茶、酒醋税课议诸王印章制度和籴、钞法、漕运、赏赐诸事赵天麟
论心体心用
论帝王之德贵公而不私
论法祖爱民
论宗庙之礼
论观天文察地文来人文守圣文
论宜立法以慎刑狱
论三理四维
论东宫不当领中书枢密之职请导宗室以学问
论宗室贵戚爵禄刑罚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恤困穷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务农桑
论行籍田公桑礼制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限田产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节服章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停淫祀太平金镜策论选法
论礼大贤策
论清阀阅
论束利官太平金镜策论考幽明
论增崇都省并于腹里别立一行省
论重御史台职权
论绝冗官三弊
论举贤太平金镜策论绝谗谄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厚劳赏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禁奢侈
论杜绝奢风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贡献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昭名分
论选法辨三德简八才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采公议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察风谣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革副封请崇置谏院太平金镜策请颁法典请秋冬囚
论籍没罪犯亲属家财
论治盗贼奸宄请无肆赦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设武举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偃兵戈
论将兵将将之道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诠大将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试嗣将请立天驷监群牧所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课义仓
论差役毋妨农时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宽逃民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薄差税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广屯田
论海运官赏及改修会通河请验户口产业定军役杜利门策
论用真儒而不弃文人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同制度
论百官犯罪刑罚请简游猎请罢寺观营缮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宥不庭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柔已服元代奏议集录(下)辑点说明王恽元贞守成事鉴敬天法祖爱民恤兵守成清心勤政尚俭谨令立法重台谏选士慎名爵明赏罚远虑贡举议
进呈世祖皇帝实录表陈天祥
论赦令足以长养盗贼征西南夷疏李元礼谏幸五台尚文
论蒲口不塞便袁桷进郊祀十议状
郊祀十议序昊天五帝议祭天名数议圜丘[非郊]议后土即社议祭天无间岁议燔柴泰坛议郊不当立从祀议明堂与郊天礼仪异制议郊非辛日议北郊议修辽金宋史搜访遗书条列状国学议郑介夫上奏一纲二十目请去佛道疏
论边远状
论抑强状
论阅武状
论马政状因地震论治道疏齐履谦请去专制之盛以答天变元永真真定玉华宫罢遣太常礼乐议阿沙不花戒佚欲疏刘敏中奉使宣抚回奏疏翰林院议事又二事皇庆改元岁奏议月赤察儿请安抚款彻处分降人康里脱脱
论爵赏不可太滥程巨夫
进三朝实录表李孟
论用人之方章闾请行经理之法月鲁帖木儿
论太上皇之号不足慕陈栎策试文陆文圭策选举农桑田制流民贪吏盐钞法四弊张起岩谏谴台臣疏许约建言五事张养浩
时政书谏灯山疏虞集围海垦田疏奏开奎章阁疏
论救关中之道拜住
论得民心
论听言
论敢谏之臣吴澄
论宗庙叙次刘致太庙室次议张珪
论当世得失曹元用
论应天以实不以文许有壬风宪十事取补书吏会议还司文案稽迟荐举官员廉使频除远道阙官冗食妨政
铨除御史赃罚赈济农桑文册封赠丁忧吏员纠副使哈只等辨平章赵世延辨廉使刘藻纠中丞等辽王锁南班丹等帖木迭儿门下等事恶党论罪正始十事马祖常建白十五事请慎简宫寮疏
论秦州成纪县等处山移事请量移流罪吴莱
论倭孔思迪请重夫妇之伦把的于思请停罢近侍诸臣奏请恩赐盖苗谏以建康潜邸为佛寺谏泛舟玉泉史惟良请厘正不便之事以弭张士弘明辩赏罚疏陈思谦四事议乌古孙良桢进讲经筵疏请从汉人南人礼制欧阳玄策
进《辽史》表
进《金史》表
进《宋史》表
进《经世大典》表余阙元统癸酉廷对策宋褧□异封事至元三年丁丑□□
论人君侧身修行天意必回王思诚
论应天以实不以文苏天爵建言刑狱五事
修功臣列传河南胁从诖误
论不可数赦乞增广国学生员
请详定朝仪班序
论台察纠劾辨明之弊乞续编通制乞免饥民夏税□异告白十事乞褒赠李延平经筵进讲疏乞详定□殴杀人罪禁治死损罪囚
译论述行省之事。论述当时宰相之事。崔斌。弹劾阿合马。秦长卿。弹劾阿合马。刘宣。劝谏不要攻伐安南。劝谏不要征讨日本。议论钞法。崔彧。请把阿合马所任用的人全部革除。御史应当从御史台内部选拔。陈述时政十八件事。请暂缓东征。关于丈量大都土地亩数等事。议论桑哥的弊政以及赋役、户口等事。荐举、弹劾与平反。议论进言之事。论述桑哥党羽及其罪行。弹劾宣慰薛阇干以及擅自传达圣旨的使臣。恢复鄂州廉访司官吏因受贿而赴宪司首告之事。弹劾各个贪赃官员。劝谏官府括取商船。陈天祥。论述卢世荣奸邪行状。叶李。请恢复儒学提举司。请使用汉军讨伐乃颜。台臣进言,请准许使用实封奏章。请设立太学,并劝谏不要把宋朝宗室迁徙到北方。江南镇守军官宜任满三年后迁调。李淦。弹劾叶李。王忱。请及早确定皇太子。阿合马。增加盐课。议论在江南推行盐钞法。设立都转运司,掌管课程。卢世荣。议论给乞丐供应衣食,以及怀孟竹园、江湖鱼课等事。京师的酒应由官府自行酤卖。论述榷酤和钞法。论述市舶、盐铁、钞法、市易以及官牧等法。设立规措所。请减免课程赋税、增加官吏俸禄等七件事。在各处设立宣慰司兼都转运使司,并增加酒课。设立江南行枢密院。桑哥。按察司的文案由各路管民官查验核实。请清理核算各省的钱粮。增加盐、茶、酒醋的税课。议论诸王印章的制度。和籴、钞法、漕运、赏赐等事。赵天麟。论述心体与心用。论述帝王的德行贵在公正而不偏私。论述效法祖宗、爱护百姓。论述宗庙的礼制。论述观天文、察地文、来人文、守圣文。论述应当建立法制,以慎重处理刑狱。论述三理四维。论述东宫不应兼领中书、枢密院的职务。请以学问引导宗室。论述宗室、贵戚的爵禄和刑罚。畅通八□,以鼓励天下的正风,并救济困穷。建立八项措施,以充实天下的财货,专心发展农桑。论述实行籍田、公桑的礼制。建立八项措施,以充实天下的财货,并限制田产。畅通八□,以鼓励天下的正风,并节制服饰章采。建立八项措施,以充实天下的财货,并停止淫祀。《太平金镜策论》:论选官之法。《论礼大贤策》。论述清理门阀谱牒。论述约束逐利的官员。《太平金镜策论》:考察幽明。论述增加崇重都省,并在腹里另行设立一个行省。论述应当加强御史台的职权。论述杜绝冗官的三种弊端。论述举荐贤能之士。《太平金镜策》论述杜绝谗言和谄媚。颁行八项命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并厚待劳苦者、奖赏有功者。建立八项措施,以充实天下的粮食和财货,并禁止奢侈。论述杜绝奢侈的风气。颁行八项命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并处理贡物之事。畅通八项□,以鼓励天下的正直风气,彰明名分。论述选官之法,辨别三种德行,选拔八类人才。畅通八项□,以鼓励天下的正直风气,采纳公议。畅通八项□,以鼓励天下的正直风气,察访民间歌谣。畅通八项□,以鼓励天下的正直风气,革除副封制度。请求尊崇并设置谏院。《太平金镜策》请求颁布法典。请求在秋冬季节审理囚犯。论述籍没罪犯的亲属和家产。论述治理盗贼和奸宄。请求不要任意施行大赦。颁行八项命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并设置武举。颁行八项命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并停止战争。论述统率士兵以及统率将领的方法。颁行八项命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并考核、选任大将。颁行八项命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并考察将领的继承人。请求设立天驷监和群牧所。建立八项措施,以充实天下的粮食和财货,并考核义仓。论述差役不应妨碍农时。建立八项措施,以充实天下的粮食和财货,并宽待逃亡的百姓。建立八项措施,以充实天下的粮食和财货,并减轻差役和赋税。建立八项措施,以充实天下的粮食和财货,并扩大屯田。论述海运官员的赏赐,以及改修会通河。请求核验户口和产业,确定军役。杜绝谋利之门的策论。论述任用真正的儒者,而不应弃置文人。畅通八项□,以鼓励天下的正直风气,统一制度。论述百官犯罪时的刑罚。请求减少游猎。请求停止寺观的营造修缮。颁行八项命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并宽宥不服从者。颁行八项命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并安抚已经归服者。《元代奏议集录》(下)。辑录、校点说明。王恽。《元贞守成事鉴》。敬畏上天。效法祖先。爱护百姓。体恤军队。守成。清正内心。勤于政务。崇尚节俭。谨慎发布命令。制定法律。重视台谏官。选拔士人。慎重授予名位和爵位。明确赏罚。从长远考虑。贡举议。进呈《世祖皇帝实录》的表。陈天祥。论述赦令足以使盗贼滋长。征讨西南夷的奏疏。李元礼。劝谏皇帝巡幸五台山。尚文。论述蒲口不设关塞的便利。袁桷。进呈关于郊祀的十项议论的奏状。《郊祀十议》的序。关于昊天和五帝的议论。关于祭天名号和数目的议论。关于圜丘并非郊祀的议论。关于后土就是社神的议论。关于祭天不应间隔年岁的议论。关于燔柴于泰坛的议论。关于郊祀不应设置从祀的议论。关于明堂与郊天礼仪制度不同的议论。关于郊祀不应定在辛日的议论。关于北郊的议论。关于修撰辽、金、宋三史,搜访遗书并分条列举的奏状。关于国学的议论。郑介夫。上奏一项总纲和二十个分目。请求废除佛教和道教的奏疏。论述边远地区的奏状。论述抑制豪强的奏状。论述检阅武备的奏状。论述马政的奏状。因地震论述治理之道的奏疏。齐履谦。请求减轻专制过度的弊端,以回应上天的变异。元永真。关于罢遣真定玉华宫的太常礼乐人员的议论。阿沙不花。告诫戒除放纵欲望的奏疏。刘敏中。奉命出使宣抚后回朝复奏的奏疏。翰林院议事。另外两件事。皇庆改元时的年度奏议。月赤察儿。请求安抚款彻,并处分投降者。康里脱脱。论述爵位和赏赐不可过于泛滥。程巨夫。进呈三朝实录的表。李孟。论述任用人才的方法。章闾。请求实行经理之法。月鲁帖木儿。论述“太上皇”这一称号不值得仰慕。陈栎。策试文。陆文圭。策。选举。农桑。土地制度 流民、贪官和盐钞法的四项弊端 张起岩 劝谏不要谴责台臣的奏疏 许约 提出五项建议 张养浩 论述时政的奏书 劝谏停止修建灯山的奏疏 虞集 围海垦田的奏疏 奏请开设奎章阁的奏疏 论述救济关中的办法 拜住 论述如何取得民心 论述如何听取意见 论述敢于进谏的臣子 吴澄 论述宗庙神主的排列次序 刘致 关于太庙各室次序的议论 张珪 论述当世政治的得失 曹元用 论述应合天意在于务实而不在于讲究文饰 许有壬 关于风宪事务的十项建议 选取人员补充书吏 议会后返回本司 公文案件拖延迟滞 荐举官员 廉使频繁被罢免 边远地区缺少官员 冗员领取俸禄,妨碍政务 铨选任用御史 以赃罚收入赈济灾民 农桑方面的文册 封赠 丁忧服丧 吏员 弹劾副使哈只等人 为平章赵世延辨明 为廉使刘藻辨明 弹劾中丞等人 辽王 锁南 班丹等人 帖木迭儿门下等人的有关事情 论定恶党的罪行 端正政始的十项事务 马祖常 提出十五项建议 奏请慎重选任宫寮的奏疏 论秦州成纪县等地山体移动的事情 奏请酌情迁移流放罪犯 吴莱 论倭寇 孔思迪 奏请重视夫妇之间的伦理关系 把的于思 奏请停止近侍诸臣奏请恩赐 盖苗 劝谏不要把建康的潜邸改建为佛寺 劝谏不要泛舟游览玉泉 史惟良 奏请厘正不便之事,以消弭…… 张士弘 辨明赏罚的奏疏 陈思谦 关于四件事情的议论 乌古孙良桢 进呈经筵讲说的奏疏 奏请依从汉人、南人的礼制 欧阳玄 策论 进呈《辽史》的表 进呈《金史》的表 进呈《宋史》的表 进呈《经世大典》的表 余阙 元统癸酉年的廷对策论 宋褧 □异的密封奏事,至元三年丁丑 □□ 论述君主只要谨慎自持、修养德行,天意必定会回转 王思诚 论述应合天意在于务实而不在于讲究文饰 苏天爵 提出刑狱方面的五项建议 修订功臣列传 河南胁从者及受牵连而获罪者 论述不可以屡次赦免罪犯 请求增加国学生员名额 奏请详细制定朝仪和班次秩序 论述台察纠劾辨明方面的弊端 请求续编《通制》请求免除饥民的夏税 □异告白的十项事情 请求褒奖并追赠李延平 经筵进讲的奏疏 请求详细确定□殴打致人死亡罪 禁止用刑致死囚犯
论近年无辜被害之家宜昭雪改正山东建言三事乞差官录囚建白时政五事王喜治河图略
原序禹河之图(略)汉河之图(略)宋河之图(略)今河之图(略)治河之图(略)河源之图(略)治河方略
历代决河总论崔敬迎太子归疏郑玉
为丞相乞立文天祥庙表
让官表董抟霄平寇议五十九卫京师疏脱脱穆而请择精锐以守河北张桢十祸疏根本之祸征罚之祸陈祖仁谏修宫阙疏请诛朴不花橐驩疏刘鹗请旨益师疏直陈江西广东事宜疏
耶律阿海谏杀掠癸酉,拔宣德、德兴,乘胜次北口,阇别攻下紫荆关。阿海奏曰:「好生乃圣人之大德也。兴创之始,愿止杀掠,以应天心。」帝嘉纳焉。(《元史》卷一百五十《耶律阿海传》)石抹也先议取东京及谏屠城闻太祖起朔方,匹马来归。首言:「东京为金开基之地,荡其根本,中原可传檄而定也。」太祖悦,命从太师、国王木华黎取东京。………岁乙亥,移师围北京,城久不下,及城破,将屠之。也先曰:「王师拯人水火,彼既降而复屠之,则未下者,人将死守,天下何时定乎!」因以上闻,赦之。(《元史》卷一百五十《石抹也先传》)王□请禁虏掠乙亥,中都降。□进言曰:「国家以仁义取天下,不可失信于民,宜禁虏掠,以慰民望。」……又议:「田野久荒,而兵后无牛,宜差官泸沟桥索军回所驱牛,十取其一,以给农民。」用其说,得数千头,分给近县,民大悦,复业者。(《元史》卷一百五十三《王□传》)石抹明安议攻金兵贵神速既而帝欲休兵于北,明安谏曰:「金有天下一十七路,今我所得,惟云中东西两路而已,若置不问,待彼成谋,并力而来,则难敌矣。且山前民庶,久不知兵,今以重兵临之,传檄可定。兵贵神速,岂宜犹豫!」帝从之,即命明安引兵南进。(《元史》卷一百五十《石抹明安传》)谏屠城帝复命明安及三合拔都将兵由古北口徇景、蓟、檀、顺诸州。诸将议欲屠之,明安奏曰:「此辈当死,今若生之,则彼之未附者,皆闻风而自至矣。」帝从之。(同上)郭宝玉陈攻金策及颁新令木华黎引见太祖,问取中原之策,宝玉对曰:「中原势大,不可忽也。西南诸蕃勇悍可用,宜先取之,藉以图金,必得志焉。」又言:「建国之初,宜颁新令。」帝从之。于是颁条画五章,如出军不得妄杀;刑狱惟重罪处死,其余杂犯量情笞决;军户,蒙古、色目人每丁起一军,汉人有田四顷、人三丁者签一军;年十五以上成丁,六十破老,站户与军户同;民匠限地一顷;僧道无益于国、有损于民者悉行禁止之类,皆宝玉所陈也。(《元史》卷一百四十九《郭宝玉传》)粘合重山谏饮宴【[太祖]】 使为宿卫官必阇赤。……已而为侍从官,数得侍宴内廷。因谏曰:「臣闻天子以天下为忧,忧之,未有不治;忘忧,未有能治者也。置酒为乐,此忘忧之术也。」帝深嘉纳之。(《元史》卷一百四十六《粘合重山传》)耶律楚材
译论述近年无辜受害者的家属应当昭雪并改正有关裁定 山东提出的三项建议 请求派遣官员审录囚犯 提出关于时政的五项建议 王喜 《治河图略》原序 禹河图(略) 汉河图(略) 宋河图(略) 今河图(略) 治河图(略) 河源图(略) 治理黄河的方针策略 历代黄河决口的总论 崔敬 迎接太子回京的奏疏 郑玉 为丞相请求建立文天祥庙的表章 辞让官职的表章 董抟霄 平定寇乱的议论 五十九 保卫京师的奏疏 脱脱穆而 请求挑选精锐军队来守卫河北 张桢 论述十种祸患的奏疏 根本方面的祸患 征发和惩罚方面的祸患 陈祖仁 劝谏修建宫殿宫阙的奏疏 请求诛杀朴不花、橐驩的奏疏 刘鹗 请求降旨增派军队的奏疏 直陈江西、广东事务的奏疏 耶律阿海 劝谏杀戮抢掠 癸酉年,攻取宣德、德兴,乘胜进军至北口,阇别攻下了紫荆关。阿海奏道:“爱护生灵,是圣人的大德。国家兴起创业之初,希望停止杀戮抢掠,以顺应上天的心意。”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史》卷一百五十《耶律阿海传》) 石抹也先 议论攻取东京以及劝谏不要屠城 听说太祖在朔方起兵,便匹马前来归附。他首先说:“东京是金国开创基业的地方,荡平它的根本,中原就可以凭一纸檄文平定了。”太祖很高兴,命令他跟随太师、国王木华黎攻取东京。…… 乙亥年,军队转而包围北京。城池久攻不下,等到城破时,将要屠城。也先说:“王师是来拯救百姓于水火的,他们既然已经投降,却又把他们屠杀,那么尚未投降的人都会拼死守城,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于是把这番话上奏,皇帝赦免了他们。(《元史》卷一百五十《石抹也先传》) 王□ 请求禁止掳掠 乙亥年,中都投降。□进言说:“国家凭仁义取得天下,不可以对百姓失信,应当禁止掳掠,以安慰百姓的期望。”……他又建议:“田野长期荒芜,而战乱之后又没有耕牛,应当派官员到卢沟桥,搜取军队返回时驱赶的牛,每十头取一头,分给农民。”采纳他的意见后,得到数千头牛,分给附近各县,百姓非常高兴,重新恢复生产。(《元史》卷一百五十三《王□传》) 石抹明安 议论攻打金国,强调用兵贵在神速 后来皇帝想在北方暂时休兵,明安劝谏说:“金国拥有天下十七路,如今我们得到的只有云中东西两路。如果置之不理,等他们谋划成熟、合力来攻,就难以抵挡了。况且山前的百姓长期不知道战争,如今以重兵逼近,传下檄文就可以平定。用兵贵在神速,怎么能还犹豫呢!”皇帝听从了他,立即命明安率军南进。(《元史》卷一百五十《石抹明安传》) 劝谏不要屠城 皇帝又命明安和三合拔都率军从古北口出发,巡行攻取景、蓟、檀、顺等州。诸将商议想要屠城,明安奏道:“这些人本来应当处死,但现在如果让他们活下来,那么尚未归附的人听到消息,也都会闻风而来。”皇帝听从了他。(同上) 郭宝玉 陈述攻打金国的策略以及颁布新法令 木华黎带他谒见太祖,询问夺取中原的策略,宝玉回答说:“中原势力强大,不可轻视。西南各蕃部勇猛强悍,可以利用,应先夺取它们,借此谋取金国,一定能够实现愿望。” 他又说:“建国之初,应当颁布新的法令。”皇帝听从了。于是颁布五章条令,例如出兵不得任意杀人;刑狱中只有重罪处死,其余杂犯根据情节笞打判决;军户方面,蒙古人、色目人每一丁出一名军士,汉人有田四顷、三名丁男的签发一名军士;十五岁以上为成丁,六十岁为破老;站户与军户相同;百姓和工匠每户限定土地一顷;对无益于国家、反而有害于百姓的僧道一律禁止等,都是宝玉陈述的意见。(《元史》卷一百四十九《郭宝玉传》) 粘合重山 劝谏不要沉溺饮宴 【太祖】让他担任宿卫官必阇赤。……后来他担任侍从官,多次得以在内廷侍奉宴饮。于是劝谏说:“我听说天子把天下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忧虑这些事情的,就没有不能治理好的;忘掉忧患的,就没有能够治理好的。摆设酒宴寻欢作乐,是忘却忧患的方法。”皇帝非常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话。(《元史》卷一百四十六《粘合重山传》) 耶律楚材
进征西庚午元历表臣楚材言:尧分仲、叔,春秋谨候于四方;舜在玑、衡,旦暮肃齐于七政。所以钦承天象,敬授民时。典、谟 【指《尚书》中的《尧典》、《舜典》、《大禹谟》。】实六籍之大经,首书其事;尧、舜为五帝之盛主,先务厥猷。皎如日星,记之方册。由此言之,有国家者,律历之书莫不先也。是以三代而下,若昔大猷,遵而奉之,星历之官,代有其人。汉、唐以来,其书大备,经元创法,无虑百家。其气候之早晏,朔望之疾徐,二曜之盈衰,五星之伏见,疏密无定,先后不同。盖建立都国而各殊,或涉历岁年之寖远,不得不差也。既差则必当迁就,使合天耳。唐历八徙、宋历九更者,良以此夫!金用《大明》,百年纔经一改。此去中原万里,不啻千程,昔密今疏,东微西着,以地遥而岁久,故势异而时殊。庚辰,圣驾西征,驻跸寻斯干城。是岁五月之望,以《大明》太阴当亏二分,食甚,子正时在霄中。是夜候之,未尽初更,月已食矣。而又二月五月朔,微月见于西南,校之于历,悉为先天。恭惟皇帝陛下德符乾坤,明并日月,神武天锡,圣智夙资,迈唐、虞之至仁,追羲、轩之淳化,冀咸仁而底义,敬奉天而谨时,重行台,旁求儒者。臣鱼虫细物,草芥微人,粗习周、孔之遗书,窃慕羲和之陈,俎豆之事,靡遑诸已,箕裘之业,敢忘于心!恨无命世之大才,误忝圣朝之明诏。钦承皇旨,待罪清台。五载有奇,徒旷蓍龟之任,万分之一,聊陈犬马之劳。既校历而觉差,窃效颦而改作。今演记穷元,得积年二千二十七万五千二百七十岁命庚辰。臣愚以为中元岁在庚午,天启宸衷,决志南伐,辛未之春,天兵南渡,不五年而天下略定,此天授也,非人力所能及也。故上元庚午岁天正十一月壬戌朔,夜半冬至,时加子正,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同会虚宿五度,以应我皇帝陛下受命之符也。臣又损节气之分,减周天之杪,去文终之率,治月转之余,课两耀之后先,调五行之出没,《大明》所失,于是一新,验之于天,若合符契。又以西域、中原,地里殊远,创立里差以增损之,虽东西数万里不复差矣。故题其名曰《西征庚午元历》,以记我圣朝受命之符,及西域、中原之异也。所有历书随表上进以闻,伏乞颁降玄台,以备行宫之用。臣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湛然居士文集》卷八)请班师【[大军征西]】 行次东印度国铁门关,侍卫者见一兽,鹿形马尾,绿色而独角,能为人言,曰:「汝君宜早。」上 【太祖成吉思汗。】怪而问公,公曰:「此兽名角端,日行一万八千里,解四夷语,是恶杀之象,盖上天遣之以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实陛下无疆之福。」上即日下诏班师。(宋子贞撰《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七)请早定宗社大计己丑秋,太宗将即位,宗亲咸会,议犹未。时睿宗为太宗亲弟,故楚材言于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犹未集,别择日可乎?」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遂定策,立仪制,乃告亲王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王深然之。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国朝尊属有拜礼自此始。时朝集后期应死者,楚材奏曰:「陛下新即位,宜宥之。」太宗从之。(《元史》卷一百四十六《耶律楚材传》)条便宜十八事中原甫定,民多误触禁网,而国法无赦令。楚材议请肆宥,以云迂,楚材独从容为帝 【元太宗。】言。诏自庚寅正月朔日前事勿治。且条便宜一十八事颁天下,其略言:「郡宜置长吏牧民,设万户总军,使势均力敌,以遏骄横。中原之地,财用所出,宜存恤其民,州县非奉上命,敢擅行科差者罪之。贸易借贷官物者罪之。蒙古、回鹘、河西诸人,种地不纳税者死。监主自盗官物者死。应犯死罪者,具由申奏待报,然后行刑。贡献礼物,为害非轻,深宜禁断。」帝悉从之,唯贡献一事不允,曰:「彼自愿馈献者,宜听之。」楚材曰:「蠹害之端,必由于此。」帝曰:「凡卿所奏,无不从者,卿不能从朕一事耶?」(同上)奏定税法及立十路课税所
译进呈《征西庚午元历》的表章 臣楚材说:尧分命仲、叔到四方,按照春秋谨慎地观测各地的气候;舜观测璇玑、玉衡,早晚都严肃整齐地考察七政。这都是为了敬奉天象,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尧典》《舜典》《大禹谟》实在是六经中的重要经典,所以首先记载这些事情;尧、舜是五帝中最盛明的君主,把这些谋略作为首要事务。他们的道理如日月星辰般明白,记载在典册之中。由此说来,凡是建立国家的,历律之书无不放在首位。因此三代以来,凡是古代的大道,都遵循奉行;掌管星历的官员,历代都有其人。汉、唐以来,历法著作更加完备。经过元朝重新创制历法,约有百家。各历法所推算的气候早晚、朔望运行的迟速、日月两曜的盈亏、五星的隐现,疏密没有定准,先后也不相同。大概是由于各地建都立国各不相同,或者经历的年月逐渐久远,不能不产生差异。既然有了差异,就必定应当迁就调整,使它符合天象。唐代历法八次改移、宋代历法九次更改,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金国采用《大明历》,一百年才改了一次。这里距离中原万里之遥,不止千程;过去推算密合,如今却疏漏,东方微弱而西方显著,是因为地域遥远、年代久远,所以形势不同、时令也不同。庚辰年,圣驾西征,驻跸于寻斯干城。这年五月望日,按照《大明历》推算,太阴应亏二分,食甚时在子正,月亮应当位于中天。当夜观测,初更还没有结束,月亮已经发生月食了。又在二月和五月初一,微月出现在西南方,拿它同历法校验,都属于先天。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可与日月相比,神武是上天所赐,圣明智慧是天生的,超过唐尧、虞舜的至仁,追比伏羲、轩辕的淳厚教化,希望使天下都归于仁德、达到义理,敬奉上天而谨慎安排时令,重视设置行台,广泛访求儒者。臣不过是鱼虫般微小的生物、草芥般卑微的人,粗略学习周公、孔子的遗书,私下仰慕羲和的职事;礼乐祭祀之事,尚且无暇顾及,祖传的事业又岂敢忘记在心中!只恨自己没有闻名当世的大才,却错误地承受了圣朝的明诏。恭敬承受皇帝旨意,在清台任职待罪。五年多来,白白荒废了掌管蓍龟的职责,现在姑且贡献万分之一的犬马之劳。既然校验历法而发现差错,便仿效东施效颦,重新制作历法。如今推演历数,推得积年二千二十七万五千二百七十岁,定为庚辰年。臣愚见认为,中元年应在庚午年。上天启发皇帝的心意,使他决意南伐;辛未年春,天兵渡江南下,不到五年天下大致平定,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的力量能够达到的。因此,上元庚午年天正十一月壬戌朔日的夜半为冬至,时刻在子正,日月如璧相合、五星如珠相联,一同会聚在虚宿五度,以应验我皇帝陛下受命的符瑞。臣又削减节气的分数,减少周天的余数,去掉文终的比例,整理月亮运行的余数,考察日月两曜运行的先后,调定五行星的出没;《大明历》所存在的误差,到这里全都焕然一新,经上天验证,完全符合。我又考虑到西域与中原相距遥远,创立里差法来加减修正,即使相隔东西数万里,也不再有误差。因此把它题名为《西征庚午元历》,用来记载我圣朝受命的符瑞,以及西域、中原地域不同的情况。现将全部历书随表一并进呈,恭请颁行给玄台,以备行宫使用。臣实在惶恐惭惧,叩头再拜,谨此陈奏。(《湛然居士文集》卷八) 请求撤军回师 【大军西征时】行军至东印度国铁门关,侍卫人员见到一只野兽,形状像鹿、尾巴像马,身绿色而只有一只角,还能说人话。它说:“你们的君主应当早些回去。”皇上【太祖成吉思汗】觉得奇怪,询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说:“这种兽名叫角端,一天能走一万八千里,通晓四夷语言,是上天厌恶杀戮的象征,大概是上天派它来告诫陛下。希望顺承上天的心意,宽赦这几个国家的百姓性命,这实在是陛下无疆的福分。”皇上当天就下诏班师。(宋子贞撰《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七) 请求早日决定宗庙社稷的大计 己丑年秋天,太宗将要即位,宗室亲属都已聚会,议论却还没有决定。当时睿宗是太宗的亲弟弟,所以耶律楚材对睿宗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应当早日决定。”睿宗说:“事情还没有办成,另选一个日子可以吗?”楚材说:“过了今天就没有吉日了。”于是决定了策略,制定了礼仪制度,随后告诉亲王察合台说:“王虽然是兄长,但地位上是臣子,按礼应当下拜。王下拜,就没有人敢不拜。”察合台深以为然。到太宗即位时,察合台率皇族和群臣在帐下拜见。……本朝尊贵宗室向皇帝行拜礼,就是从此开始的。当时有因朝会集合迟到而按罪应死的人,楚材奏道:“陛下刚刚即位,应当宽赦他们。”太宗听从了。(《元史》卷一百四十六《耶律楚材传》) 条陈十八项有利于政务的事项 中原刚刚平定,百姓大多因误触禁令而获罪,但国家法律没有赦令。楚材议论请求大赦,皇帝认为这迂阔,楚材却从容地单独向皇帝【元太宗】陈说。皇帝下诏,庚寅年正月初一以前的事情一概不追究。并且列出十八项有利政务的事项颁行天下,大意说:“各郡应设置长吏来治理百姓,设置万户统领军队,使权势均衡、彼此相制,以遏制骄横。中原是财赋出产之地,应当存恤百姓;州县没有奉到上命,敢擅自征发差役赋税的治罪。借贷官物进行贸易的治罪。蒙古、回鹘、河西等人,耕种土地却不纳税的处死。监主自己盗取官物的处死。凡犯死罪的人,要把案情缘由详细申奏,等待回报后再行刑。进献礼物,危害不小,应该严禁。”皇帝全都听从,只有进献礼物一事不答应,说:“他们自己愿意馈赠,就应当听任他们。”楚材说:“祸害的开端,必定由此产生。”皇帝说:“凡是你所奏请的,我没有不听从的,难道你连一件事也不能听从我吗?”(同上) 奏请制定税法并设立十路课税所
自太祖西征之后,仓廪府库无斗粟尺帛,而中使别迭等佥言:「虽得汉人亦无所用,不若尽去之,使草木畅茂,以为牧地。」公即前曰:「夫以天下之广,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不为耳,何名无用哉!」因奏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之利,周岁可得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粟四十万石。上 【元太宗。】曰:「诚如卿言,则国用有余矣。卿试为之。」乃奏立十路课税所,设使副二员,皆以儒者为之。如燕京陈时可、宣德路刘中,皆天下之选。因时时进说周孔之教,且谓「天下虽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上深以为然。……中贵苦木思不花奏拨户一万以为采炼金银、栽种蒲萄等户。公言:「太祖有旨,山后百姓与本朝人无异,兵赋所出,缓急得用。不若将河南残民贷而不诛,可充此役,且以实山后之地。」上曰:「卿言是也。」又奏:「诸路民户今已疫乏,宜令土居蒙古、回鹘、河西人等与所在居民一体应输赋役。」皆施行之。(宋子贞撰《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七)谏屠城及杀逃俘汴京垂陷,首将速不遣人来报,且言此城相抗日久,多杀伤士卒,意欲尽屠之。公驰入奏曰:「将士暴露凡数十年,所争者地土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上疑而未决。复奏曰:「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民富实之家,皆聚此城中,杀之则一无所得,是徒劳也。」上始然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余皆原免。时避兵在汴者户一百四十七万,仍奏选工匠、儒、释、道、医、卜之流,散居河北,官为给赡。……初汴京未下,奏遣使入城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袭封衍圣公元措,令收拾散亡礼乐人等,及取名儒梁陟等数辈,于燕京置编修所,平阳置经籍所,以开文治。时河南初破,被俘虏者不可胜计,及闻大军北还,逃去者十八九。有诏停留逃民及资给饮食者皆死,无问城郭保社,一家犯禁,余并连坐。由是百姓惶骇,虽父子弟兄,一经俘虏,不敢正视。逃民无所得食,踣死道路者踵相蹑也。公从容进说曰:「十余年间存抚百姓,以其有用故也。若胜负未分,虑涉携贰;今敌国已破,去将安往?岂有因一俘囚罪数百人者乎?」上悟,诏停其禁。金国既亡,唯秦、巩等二十余州连岁不下。公奏:「吾人之得罪逃入金国者,皆萃于此,其所以力战者,盖惧死耳。若许以不杀,不攻而自下矣。」诏下,皆开门出降。(同上)议户籍与分封甲午,诏括户口,以大臣忽虎领之。……朝臣共欲以丁为户,公独以为不可。……公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为户,若果行之,可输一年之赋,随即逃散矣。」卒从公议。…… 【[丙申]】 秋七月,忽虎以户口来上,议割裂州郡分赐诸王贵族以为汤沐邑。公曰:「尾大不掉,易以生隙,不若多与金帛,足以为恩。」上曰:「业已许之。」复曰:「若树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赋外,不令擅自征敛,差可久也。」从之。是岁始定天下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以供官用,五户出丝一斤,以与所赐之家。(同上)谏选室女及括马汉地侍臣脱欢奏选室女,中书省发诏行之,公持之不下。上怒,召问其故。公曰:「向所刷室女二十八人尚在燕京,足备后宫使令,而脱欢传旨又欲遍行选刷。臣恐重扰百姓,欲覆奏陛下耳。」上良久曰:「可遂罢之。」又欲于汉地拘刷牝马,公言:「汉地所有,茧丝五谷耳,非产马之地。若今日行之,后必为例,是徒扰天下也。」乃从其请。(同上)谏轻系大臣有二道士争长,互立党与,其一诬其仇之党二人为逃军,结中贵及通事杨惟忠 【杨惟忠即杨惟中,传见《元史》同卷。】,执而虐杀之。楚材按收惟忠,中贵复诉楚材违制,帝怒,系楚材;既而自悔,命释之。楚材不肯解缚,进曰:「臣备位公辅,国政所属。陛下初令系臣,以有罪也,当明示百官,罪在不赦。今释臣,是无罪也,岂宜轻易反复,如戏小儿。国有大事,何以行为!」皆失色。帝曰:「朕虽为帝,宁无过举耶?」乃温言以慰之。(《元史》卷一百四十六《耶律楚材传》)陈时务十策因陈时务十策,一曰信赏罚,二曰正名分,三曰给俸禄,四曰封功臣,五曰考殿最,六曰定物力,七曰汰工匠,八曰务农桑,九曰定土贡,十曰置水运。上虽不能尽行,亦时择用焉。(宋子贞撰《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七)奏用儒臣及考试儒士丁酉,楚材奏曰:「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事业,非积数十年,殆未易成也。」帝曰:「果尔,可官其人。」楚材曰:「请校试之。」乃命宣德州课税使刘中随郡考试。(《元史》卷一百四十六《耶律楚材传》)
译自从太祖西征以后,粮仓府库里连一斗粮、一尺帛都没有了,而宦官别迭等人都说:“即使得到汉人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把他们全部除掉,让草木茂盛起来作为牧地。”耶律楚材立即上前说:“凭天下如此广大、四海如此富足,还有什么求取不到?只是我们不去做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用呢!”于是奏请征收地税、商税、酒醋税以及盐铁山泽之利,一年可以得到白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粮食四十万石。皇上【元太宗】说:“如果真如你所说,国家用度就有余了。你试着办理吧。”于是奏请设立十路课税所,设置正副两名官员,都任用儒者。像燕京的陈时可、宣德路的刘中,都是天下杰出的人选。他还常常进言讲说周公、孔子的教化,并且说:“天下虽然是在马上取得的,却不能在马上治理。”皇上深以为然。……中贵人苦木思不花奏请拨给一万户,作为开采冶炼金银、种植葡萄等户。耶律楚材说:“太祖有旨,山后百姓与本朝人没有区别,是兵赋的来源,战事紧急时可以使用。不如把河南的残余百姓借给他们而不杀掉,用来充当这些役户,同时还可以充实山后地区。”皇上说:“你的话是对的。” 他又奏道:“各路百姓现在已经因疫病和困乏而衰弱,应当命令当地居住的蒙古人、回鹘人、河西人等,与当地居民一同承担应缴的赋税和徭役。”这些意见都得到了施行。(宋子贞撰《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七) 劝谏不要屠城以及杀害逃亡者和俘虏 汴京将要陷落时,主将速不派人来报告,并且说这座城抵抗日久,杀伤了很多士卒,打算把城中人全部屠杀。耶律楚材骑马赶入进奏说:“将士们在风雨露天中已经几十年,所争夺的不过是土地和人民罢了。得到土地却没有人民,还要它做什么?”皇上疑惑不决。他再次奏道:“弓箭、铠甲、兵器、金玉等工匠以及官民中的富实之家,都聚集在这座城中。杀掉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只是白费力气。”皇上这才认为有理,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其余人一概赦免。当时为躲避战乱而在汴京的有一百四十七万户,楚材又奏请挑选工匠、儒士、僧人、道士、医生、卜者等人,分散安置在河北,由官府供给衣食。…… 当初汴京尚未攻下时,楚材奏请派使者入城,索取孔子第五十一代孙、袭封衍圣公的孔元措,命他收集流散失亡的礼乐人员等;又征取名儒梁陟等数人,在燕京设置编修所,在平阳设置经籍所,以此开启文治。当时河南刚被攻破,被俘虏的人数不胜数。等听说大军北还,逃走的人有十分之八九。皇帝下诏,凡收留逃民和供给他们饮食的人都处死,不论城郭、保、社,一家触犯禁令,其他人都连坐。因此百姓惊恐万分,即使是父子兄弟,一旦有人被俘,也不敢正眼相看。逃民无处得到食物,倒毙在道路上的接连不断。耶律楚材从容进言说:“十多年间保存安抚百姓,是因为他们有用。若胜负尚未分明,还可以担心他们怀有二心;如今敌国已经被攻破,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难道能因为一个俘虏的罪过而牵连杀死几百人吗?”皇上醒悟,下诏停止这项禁令。金国灭亡以后,只有秦、巩等二十多个州接连多年没有攻下。耶律楚材奏道:“我们中获罪而逃入金国的人,全都聚集在那里;他们之所以拼死作战,大概只是害怕被杀。如果允许他们不被杀,他们不必进攻就会自行投降。”诏令下达后,这些州都打开城门出降。(同上) 议论户籍和分封 甲午年,皇帝下诏清查户口,由大臣忽虎主持。……朝廷大臣都想以丁男作为一户,唯独耶律楚材认为不可。……他说:“自古以来拥有中原的君主,从来没有以丁男作为一户的。如果真的实行,百姓可以缴纳一年的赋税,随即就会逃散。”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丙申年】秋七月,忽虎把户口册上报,商议把州郡割裂开来,分赐给诸王贵族,作为他们的汤沐邑。楚材说:“这样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容易产生嫌隙,不如多赐给他们金帛,足以表示恩典。”皇上说:“已经答应他们了。”楚材又说:“如果设置官吏,必须由朝廷任命;除固定赋税外,不许他们擅自征敛,这样或许可以长久。”皇帝采纳了。就在这一年,开始确定天下赋税:每两户出丝一斤,供官府使用;五户出丝一斤,给受赐之家。(同上) 劝谏不要选取民间室女以及在汉地搜括马匹 侍臣脱欢奏请选取室女,中书省发诏实行,耶律楚材扣住诏令不下发。皇上发怒,召见他询问原因。楚材说:“先前选取的二十八名室女还在燕京,足以供后宫使唤;而脱欢又传旨要在各地普遍选取。臣担心再次扰害百姓,所以想先向陛下复奏。”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可以就此停止。” 又想在汉地搜括母马,楚材说:“汉地所有的特产是蚕丝和五谷,并不是产马之地。如果今天实行,以后必定成为惯例,这只是徒然扰乱天下。”于是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同上) 劝谏不要轻率拘捕大臣 有两个道士争夺长幼名次,彼此结党。其中一人诬告仇党的两个人是逃亡军人,又勾结中贵和通事杨惟忠【杨惟忠就是杨惟中,传记见《元史》同卷】,把他们抓来虐待杀死。耶律楚材查办并逮捕杨惟忠,中贵又上诉说楚材违背诏制,皇帝发怒,把楚材拘禁起来;后来皇帝自己后悔了,命令释放他。楚材却不肯解开绑缚,上前说:“臣任公辅之职,国家政务都归臣负责。陛下当初下令拘禁臣,是因为臣有罪,应当向百官明示,罪行不可赦免。如今释放臣,就是说臣无罪,怎么能轻率反复,像戏弄小孩子一样?国家有大事,还凭什么施行!”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皇帝说:“朕虽然是皇帝,难道就不会有错误的举动吗?”于是用温和的话安慰他。(《元史》卷一百四十六《耶律楚材传》) 陈述十项当务之策 于是陈述当时政务的十项策略:一是赏罚必须取信于人;二是端正名分;三是发给俸禄;四是封赏功臣;五是考核官员政绩优劣;六是确定财力等级;七是裁汰工匠;八是致力于农桑;九是确定土贡;十是设置水运。皇上虽然不能全部实行,也不时选择其中一些采用。(宋子贞撰《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七) 奏请任用儒臣并考试儒士 丁酉年,楚材奏道:“制造器物一定要任用良工,守成治国一定要任用儒臣。儒臣的学业事业,如果不积累几十年,几乎不容易成就。”皇帝说:“如果确实如此,可以授予这些人官职。”楚材说:“请先考试他们。”于是命宣德州课税使刘中随同郡县举行考试。(《元史》卷一百四十六《耶律楚材传》)
论孔子之教太原路课税使、副以赃罪闻,上让公曰:「卿言孔子之教可行,儒者皆善人,何故亦有此辈?」公曰:「君父之教臣子,岂欲陷之于不义,而不义者亦时有之。三纲五常之教,有国有家者莫不由之,如天之有日月星辰也,岂可因一人之有过,使万世常行之道独见废于我朝乎?」上意乃解。(宋子贞撰《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七)丘处机
论为治之方长生之道太祖时方西征,日事攻战,处机每言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及问为治之方,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问长生久视之道,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太祖深契其言,曰:「天锡仙翁,以寤朕志。」命左右书之,且以训诸子焉。(《元史》卷二百二《释老传》)请戒不孝帝问以震雷事,对曰:「山野闻国人夏不浴于河,不浣衣,不造毡,野有菌则禁其采,畏天威也。此非奉天之道。尝闻三千之罪,莫大于不孝者,天故以是警之。今闻国俗多不孝父母,帝乘威德,可戒其。」上悦曰:「神仙是言正合朕心。」敕左右记以回纥字。师请遍谕国人,上从之。(李志常《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下)谏狩猎上猎东山下,射一大豕,马踣失驭,豕旁立不敢前,左右进马,遂罢猎还行宫。师闻之,入谏曰:「天道好生。今圣寿已高,宜少出猎。坠马,天戒也;豕不敢前,天护之也。」上曰:「朕已深省,神仙劝我良是。我蒙古人,骑射少所习,未能遽已。虽然,神仙之言在衷焉。」(同上)李守贤请安民庚寅,太宗南伐,道平阳,见田野不治,以问守贤,对曰:「民贫窘,乏耕具致然。」诏给牛万头,仍徙关中生口垦地河东。辛卯,平阳当移粟万石输河东,守贤奏以「百姓疲敝,不任挽载」,帝嘉纳之。(《元史》卷一百五十《李守贤传》)张晋亨议包银辛亥,宪宗即位,从忠济入觐。时包银制行,朝议户赋银六两,诸道长吏有辄请试行于民者,亨面责之曰:「诸君职在亲民,民之利病,且不知乎?今天颜咫尺,知而不言,罪也。承命而归,事不克济,罪当何如!且五方土产各异,随其产而赋,则民便而易足,必责输银,虽破民之产,有不能办者。」大臣以闻,明日召见,如其言以对,帝是之,乃得蠲户额三之一,仍听民输他物,遂为定制。(《元史》卷一百五十二《张亨传》)朮速忽里议攻蜀方略宪宗即位,大举伐宋,攻钓鱼山,命诸将议进取之计。朮速忽里言于帝曰:「川蜀之地,三分我有其二,所未附者巴江以下数十州而已,地削势弱,兵粮皆仰给东南,故死守以抗我师。蜀地岩险,重庆、合州又其藩屏,皆新筑之城,依险为固,今顿兵坚城之下,未见其利。曷若城二城之间,选锐卒五万,命宿将守之,与成都旧兵相出入,不时扰之,以牵制其援师。然后我师乘新集之锐,用降人为乡导,水陆东下,破忠、涪、万、夔诸小郡,平其城,俘其民;俟冬水涸,瞿唐三峡不日可下,出荆楚,与鄂州渡江诸军合势,如此则东南之事一举可定。其上流重庆、合州孤危无援,不降即走矣。」(《元史》卷一百二十九《来阿八赤传》)高智耀请免儒士徭役蒙哥皇帝即位,公复以儒人差役事北上奏陈:「儒者之所能,三纲五常,治国平天下。自古以来,用之则治,不可一日无者。故有国家者蠲其徭役,以养成之。」因备陈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有补于世,非区区技术者所能万一 【《元史》卷一百二十五《高智耀传》:「帝问:『儒者何如巫医?』对曰:『儒以纲常治天下,岂方伎所得比。』」】 。上曰:「有是乎?此至美之事也,前未有与朕言者。」遂诏汉地、河西儒户徭役悉蠲之,无所与。(《庙学典礼》卷一《秀才免差发》条附高智耀传)请释儒为驱者薛禅皇帝居潜藩,公因八思巴国师进见,首论佛教,帝大悦,公曰:「释教固美矣,至于治天下,则有儒者之道。」又反复论其所以然者。帝甚异之,有用公意。及即位,刻符印付公,凡汉地、河西儒户悉委公镇之,从公给文以为验。时汉地、淮、蜀儒人多为驱者,公奏曰:「以儒为驱,古无是也。帝方以古道治天下,宜除之。」上可其奏,命公奉旨以行,前后得释为民者几三四千人,以此忤权势。或愬于上曰:「高秀才所释者多非儒也。」上诘公,公对曰:「譬之于金也,有浅深,谓之非金,不可。儒者学问亦有高下,谓之非儒,亦不可。」上为之释然。……久之,有权臣欲令儒户与民给徭役者,公奏曰:「昔孟尝君,一列国陪臣耳,尚养士三千人,至今多之。今陛下富有四海,皆为臣妾,儒在其中万分一耳,除之何补于政?然使之安意讲习,幼学壮行,为治理助,其效不亦多乎。陛下何惜此而不为也?」上以为然,权臣之议遂格。(同上)史天泽奏民债军籍事
译论述孔子的教化 太原路课税使、副使因贪赃犯罪被告发,皇上责问楚材说:“你说孔子的教化可以施行,儒者都是善人,为什么也有这样的人?”楚材说:“君父教导臣子,难道会希望他们陷入不义吗?但不义之人也时常存在。三纲五常的教化,凡是有国有家的人没有不遵循的,就像天空有日月星辰一样。难道能因为一个人有过错,就使万世常行的道理唯独在我朝废弃吗?”皇上的怒意于是消解了。(宋子贞撰《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七) 丘处机 论述治理国家的方法和长生之道 太祖在位时正在西征,每天从事攻战。丘处机常说,想要统一天下,关键在于不喜欢杀人。皇帝问治理国家的方法,他回答说以敬天爱民为根本;问长生久视的方法,他回答说以清心寡欲为要旨。太祖非常赞同这些话,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仙翁,用来使我的志向觉醒。”命左右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并用来教诫诸子。(《元史》卷二百二《释老传》) 请求诫勉百姓不要不孝 皇帝问雷震之事,丘处机回答说:“我在山野听说,国人夏天不在河中洗澡、不洗衣服、不制造毡子,野外有蘑菇也禁止采摘,是因为害怕上天的威严。这并不是奉行天意的道理。我曾听说,三千种罪行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所以上天特意用雷震来警告人们。如今听说本国风俗中有很多不孝父母的人,皇帝可以凭借威德告诫他们。”皇上高兴地说:“神仙这番话正合朕心。”命左右用回纥字记录下来。丘处机请求向全国百姓普遍宣谕,皇上听从了。(李志常《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下) 劝谏不要纵情狩猎 皇上在东山脚下打猎,射中一头大野猪,马匹跌倒,他失去控制;野猪站在旁边不敢上前,左右侍从送来马匹,于是皇上停止打猎,回到行宫。丘处机听说后,入宫劝谏说:“天道爱护生灵。如今圣上的年寿已经很高,应当少出外打猎。坠马,是上天的警戒;野猪不敢上前,是上天在护佑您。”皇上说:“朕已经深深反省,神仙的劝告确实正确。我是蒙古人,骑马射箭是从小所习,还不能一下子停止。即便如此,神仙的话我会记在心里。”(同上) 李守贤 请求安抚百姓 庚寅年,太宗南伐,路过平阳,看到田野没有得到治理,便询问守贤。守贤回答:“百姓贫困窘迫,缺少耕作工具,所以才这样。”皇帝下诏发给耕牛一万头,并把关中的生口迁来开垦河东土地。辛卯年,平阳应当运送粮食一万石到河东,守贤奏请以“百姓疲惫困敝,不能承担搬运装载”为由停止。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元史》卷一百五十《李守贤传》) 张晋亨 议论包银 辛亥年,宪宗即位,张亨跟随忠济入朝觐见。当时包银制度正在施行,朝廷议定每户征银六两,各道长吏中有人擅自请求先在百姓中试行,张亨当面责备他们说:“诸位的职责在于亲近百姓,难道连百姓的利弊疾苦都不知道吗?如今皇上就在近旁,知道却不说,是罪过。奉命回去后,如果事情办不成,罪责应当怎样!况且五方土产各不相同,按照当地物产征赋,百姓便利而且容易缴足;如果一定责令缴纳白银,即使耗尽百姓的财产,也有人无法办到。”大臣把这番话报告皇帝。第二天皇帝召见张亨,他按原话回答,皇帝认为正确,于是免除每户定额的三分之一,同时允许百姓缴纳其他物品,后来成为固定制度。(《元史》卷一百五十二《张亨传》) 朮速忽里 议论攻打蜀地的方略 宪宗即位,大举攻伐宋朝,进攻钓鱼山,命诸将商议进取的策略。朮速忽里对皇帝说:“川蜀之地,三分中我们已经占有两分,尚未归附的只有巴江以下几十个州而已。它的土地被削减、势力衰弱,军队和粮食都依赖东南供给,所以才拼死守御,抵抗我们的军队。蜀地山岩险峻,重庆、合州又是它的屏障,都是新筑的城池,凭借险要坚守。如今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不如在两城之间筑城,选精锐士卒五万人,命老将镇守,使他们与成都的旧军互相出入,不时骚扰敌人,以牵制他们的援军。然后我军乘新集结的锐气,利用投降者作向导,水陆并进向东,攻破忠、涪、万、夔等小郡,夷平城池,俘获百姓;等到冬天水位下降,瞿唐三峡很快就可以攻下,再从荆楚出兵,与在鄂州渡江的各军合成声势。这样,东南方面的事情就可以一举平定。上游的重庆、合州孤立危急、没有援军,不投降就会逃走。”(《元史》卷一百二十九《来阿八赤传》) 高智耀 请求免除儒士的徭役 蒙哥皇帝即位,高智耀又因儒人承担差役之事北上奏陈:“儒者所能做的,是以三纲五常治理国家、平定天下。自古以来,任用他们国家就能得到治理,一天也不能没有他们。因此凡是拥有国家的,都应免除他们的徭役,使他们得以培养成才。”他于是详细陈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对世间有补益,远非区区技术之士所能比拟万一【《元史》卷一百二十五《高智耀传》记载:“皇帝问:‘儒者比巫医如何?’高智耀回答:‘儒者以纲常治理天下,怎么能与方术医技相比。’】。皇上说:“有这样的道理吗?这是极为美善的事情,过去从没有人对朕说过。”于是下诏,汉地、河西的儒户一律免除徭役,不再承担任何差役。(《庙学典礼》卷一《秀才免差发》条附高智耀传) 请求释放被驱役的儒者 薛禅皇帝居于潜藩时,高智耀因八思巴国师得以进见,首先谈论佛教。皇帝非常高兴,高智耀说:“佛教固然美好,至于治理天下,则应当依靠儒者的道理。”他又反复论述其中的原因。皇帝非常惊异,开始采纳他的意见。即位后,皇帝刻制符印交给高智耀,汉地、河西的儒户全都交由他管理;凡依据他的意见发给文书,便作为凭证。当时汉地、淮地、蜀地的儒人很多被当作驱口役使,高智耀奏道:“把儒者当作驱口,古代没有这种事。皇帝正要用古道治理天下,应当革除这种做法。”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命高智耀奉旨施行。前后被释放为民的有三四千人,因此触犯了权势人物。有人向皇上诬告说:“高秀才释放的许多人并不是儒者。”皇上责问高智耀,他回答:“譬如黄金有成色深浅,不能因为成色浅就说它不是金子。儒者的学问也有高下,不能因为学问浅就说他不是儒者。”皇上因此释然。……过了很久,有权臣想让儒户和普通百姓一样承担徭役,高智耀奏道:“从前孟尝君不过是列国的陪臣,尚且供养士人三千,直到今天人们仍称赞他。如今陛下富有四海,四海之人都是臣民,儒者只占其中万分之一,免除他们的徭役对政事有什么妨碍呢?” 然而,让他们安心讲习,幼年学习、成年实行,以帮助治理国家,这样的功效难道不是很多吗?陛下为什么要吝惜这一点而不这样做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权臣的建议于是没有实行。(同上) 史天泽 奏陈百姓债务和军籍之事
自乙未版籍后,政烦赋重,急于星火。以民萧条,猝不易办,有司贷贾胡子钱代输,积累倍称,谓之羊羔利。岁月稍集,验籍来征,民至卖田业、鬻妻子有不能给者。时兵民未分,赋役互重,复遇征戍,则趋办一时,中外骚屑,殆不聊生。公悯然,诣关并奏其事,民债官为代偿,一本息而止,军则中户充籍,其征赋差贫富为定额。上 【元太宗。】皆从之,布告诸路,永为定制 【《元史》卷二《太宗本纪》:「 【[十二年]】 是岁,以官民贷回鹘金偿官者。岁加倍,名羊羔息,其害为甚,诏以官物代还,凡七万六千锭。仍命凡假贷岁久,惟子本相侔而止,着为令。」】 。(王恽撰《中书左丞相忠武史公家传》,《秋涧先生大全集》卷四十八)治国安民疏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首召天泽,问以治国安民之道。即具疏以对,大略谓:「朝廷当先立省部以正纪纲,设监司以督诸路,霈恩泽以安反侧,退贪残以任贤能,颁奉秩以养廉,禁贿赂以防奸,庶能上下丕应,内外休息。」帝嘉纳之。(《元史》卷一百五十五《史天泽传》)请解兵权天泽在宪宗时尝奏:「臣始摄先兄天倪军民之职,天倪有二子,一子管民政,一子掌兵权,臣复入叨寄遇,一门之内,处三要职,分所当辞,臣可退休矣。」帝曰:「卿奕世忠勤,有劳于国,一门三职,何愧何嫌!」竟不许。至是 【中统三年平李之乱后。】,言者或谓李之变,由诸侯权太重。天泽遂奏:「兵民之权,不可并于一门,行之请自臣家始。」于是史氏子侄,即日解兵符者十七人。(同上)征宋军分二省不便【[至元十一年八月]】 ,丁未,史天泽言:「今大师方兴,荆湖、淮西各置行省,势位既不相下,号令必不能一,后当败事。」帝是其言,复改淮西行中书省为行枢密院。(《元史》卷八《世祖本纪》)刘秉忠陈时事所宜疏 【据张文谦撰《行状》,系庚戌(公元一二五○年)夏上忽必烈万言书。】典章、礼乐、法度、三纲五常之教,备于尧、舜,三王因之,五霸败之。汉兴以来,至于五代,一千三百余年,由此道者,汉文、景、光武,唐太宗、玄宗五君,而玄宗不无疵也。然治乱之道,系乎天而由乎人。天生成吉思皇帝,起一旅,降诸国,不数年而取天下。勤劳忧苦,遗大宝于子孙,庶传万祀,永保无疆之福。愚闻之曰「以马上取天下,不可以马上治」。昔武王,兄也;周公,弟也。周公思天下善事,夜以继日,每得一事,坐以待旦,以匡周室,以保周天下八百余年,周公之力也。君上,兄也;大王,弟也。思周公之故事而行之,在乎今日。千载一时,不可失也。君之所任,在内莫大乎相,相以领百官,化万民;在外莫大乎将,将以统三军,安四域。内外相济,国之急务,必先之也。然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可及;万事之细,非一心之可察。当择开国功臣之子孙,分为京府州郡监守,督责旧官,以遵王法;仍差按察官守,治者升,否者黜。天下不劳力而定也。天下户过百万,自忽都那演断事之后,差徭甚大,加以军马调发,使臣烦扰,官吏乞取,民不能当,是以逃窜。宜比旧减半,或三分去一,就见在之民以定差税,招逃者复业,再行定夺。官无定次,清洁者无以迁,污滥者无以降。可比附古例,定百官爵禄仪仗,使家足身贵;有犯于民,设条定罪。威福者君之权,奉命者臣之职。今百官自行威福,进退生杀惟意之从,宜从禁治。天下之民未闻教化,见在囚人宜从赦免,明施教令,使之知畏,则犯者自少也。教令既设,则不宜繁,因大朝旧例,增益民间所宜设者十数条足矣。教令既施,罪不至死者皆提察然后决,犯死刑者覆奏然后听断,不致刑及无辜。天子以天下为家,兆民为子,国不足,取于民,民不足,取于国,相须如鱼水。有国家者,置府库,设仓廪,亦为助民;民有身者,营产业,辟田野,亦为资国用也。今宜打算官民所欠债负,若实为应当差发所借,宜依合罕皇帝圣旨,一本一利,官司归还。凡陪偿无名,虚契所负,及还过元本者,并行赦免。纳粮就远仓,有一废十者,宜从近仓以输为便。当驿路州城,饮食祗待偏重,宜计所费以准差发。关市津梁正税十五分取一,宜从旧制。禁横取,减税法,以利百姓。仓库加耗甚重,宜令权量度均为一法,使锱铢圭撮尺寸皆平,以存信去诈。珍贝金银之所出,淘沙炼石,实不易为,一旦以缠丝缕,饰皮革,涂木石,妆器仗,取一时之华丽,废为尘而无济,甚可惜也。宜从禁治,除帝冑功臣大官以下章服有制外,无职之人不得僭越。今地广民微,赋敛繁重,民不聊生,何力耕耨以厚产业?宜差劝农官一员,率天下百姓务农桑,营产业,实国之大益。
译自乙未年登记户籍以后,政令繁杂、赋税沉重,征发急迫得像星火燎原。由于百姓困顿萧条,仓促之间难以缴纳,有司便向胡商借钱代为输纳,利息累积达到本金的数倍,称为“羊羔利”。年年月月逐渐积累,等到根据户籍查验征收时,百姓甚至卖掉田产、妻子儿女,也有人仍然无法缴清。当时军户、民户尚未分开,赋税徭役相互叠加,又遇到征兵戍守,就要在短期内赶办,朝廷内外都骚动不安,百姓几乎无法生活。史天泽对此深感怜悯,到关中上奏此事,请求由官府代百姓偿还债务,只计算一份本金和一份利息为止;军户则以中户充入军籍,征收赋税按照贫富确定数额。元太宗全部采纳,下令告示各路,永远作为固定制度【《元史》卷二《太宗本纪》记载:“【十二年】这一年,因官民借回鹘人的钱偿还官物,年息加倍,名为羊羔息,危害非常严重,诏令用官物代为偿还,共七万六千锭。又命令凡借贷已久的,只按本金和利息相等偿还,载入法令。”】。(王恽撰《中书左丞相忠武史公家传》,《秋涧先生大全集》卷四十八) 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奏疏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首先召见史天泽,询问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办法。史天泽立即写成奏疏回答,大意说:“朝廷应当先设立省、部,以端正纲纪;设置监司,监督各路;广施恩泽,以安抚反叛和心怀二意的人;罢退贪婪残暴者,任用贤能;颁发俸禄等级,以养成廉洁之风;禁止贿赂,以防止奸邪;这样或许能够使上下大力响应,内外都得到休养生息。”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元史》卷一百五十五《史天泽传》) 请求解除兵权 史天泽在宪宗时曾奏道:“臣起初代理先兄史天倪的军民职务,天倪有两个儿子,一个管理民政,一个掌握兵权;臣又蒙受恩遇而任职,一门之内担任三个重要职位,按情理应当辞去,臣可以退休了。”皇帝说:“你家世代忠诚勤勉,对国家有功,一门三职,有什么可惭愧、可嫌疑的!”最终没有准许。到了这里【中统三年平定李璮之乱以后】,有人说李璮之乱,是由于诸侯权力太重造成的。史天泽于是奏道:“兵权和民政之权,不可以集中在一家,请从臣家开始实行。”于是史氏子侄当天解除兵符的有十七人。(同上) 指出征伐宋朝时将军分置两省不便 【至元十一年八月】丁未日,史天泽说:“如今大军正要出征,荆湖、淮西各设置一个行省,双方的权势地位不相上下,号令必然不能统一,以后一定会误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又把淮西行中书省改为行枢密院。(《元史》卷八《世祖本纪》) 刘秉忠 陈述当时政务应采取措施的奏疏【据张文谦撰《行状》,此文系庚戌年(公元一二五 ○年)夏天上给忽必烈的万言书。】典章、礼乐、法度以及三纲五常的教化,在尧、舜时已经完备,三王沿用它们,五霸却败坏了它们。汉朝兴起以来直到五代,一千三百多年间,依循这条道路治理国家的君主,只有汉文帝、汉景帝、汉光武帝、唐太宗、唐玄宗五位,而唐玄宗也并非没有瑕疵。然而国家治乱的道理,关联于上天,却由人来实现。上天降生了成吉思皇帝,他从一支军队起兵,降服各国,没有几年便取得天下。他辛劳忧苦,把帝位大业留给子孙,希望能够传承万代,永远保有无边的福祉。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在马上取得天下,不能在马上治理天下。”从前周武王是兄长,周公是弟弟。周公思考天下一切有益的事情,夜以继日,每当想到一件事,便坐等天亮,以匡正周室、保全周朝八百多年的天下;这都是周公的功劳。君上是兄长,大王是弟弟。应当思考周公的旧事并在今天实行。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君主任用的人才中,在朝廷内部没有比丞相更重要的;丞相用来统领百官、教化万民。在朝廷外部没有比将帅更重要的;将帅用来统率三军、安定四方。内外相互配合,是国家的急务,必须首先办理。然而天下如此广大,不是一个人能够全部顾及的;万事如此细密,也不是一个人的心力能够全部察知的。应当选取开国功臣的子孙,分别担任京府州郡的监守,督促考察旧有官员,使其遵守王法;仍然派遣按察官负责监察,治理有成绩的升迁,治理不善的贬黜。这样天下不用费大力就可以平定。天下户数超过一百万,自忽都那演担任断事官以后,差役徭役非常繁重,又加上调发军马,使臣往来扰民,官吏索取财物,百姓无法承受,因此逃亡。应当在旧有基础上减半,或者减去三分之一,按照现有百姓确定差役和税额;招回逃亡者,使他们恢复生产,然后再行确定。官员没有固定的升迁次序,清廉洁白者无法升迁,污浊滥职者也无法降黜。可以依照古代惯例,确定百官的爵禄和仪仗,使他们家用充足、身份尊贵;如果有侵害百姓的行为,就制定条文规定罪罚。威权和恩宠是君主的权力,奉行君命是臣子的职责。如今百官自行施加威权恩惠,官员的进退、生杀都任意决定,应当按照禁令加以治理。天下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现有囚犯应当予以赦免,同时公开施行教令,使他们知道畏惧,那么犯法的人自然会减少。教令既已设立,就不应过于繁琐,依照大朝旧有条例,增补十几条民间确实需要的规定就够了。教令施行后,罪不至死的人都应交由提点、按察等官审察后再判决;犯死刑的人要复奏朝廷,得到许可后才能裁断,以免刑罚牵连无辜。天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国家财用不足,就取用于百姓,百姓财力不足,就由国家供给,彼此需要,就像鱼和水一样。凡是拥有国家的,设置府库、仓廪,也是为了帮助百姓;百姓有了身体和劳力,经营产业、开垦田野,也是在资助国家用度。如今应当核算官府和百姓所欠的债务:如果确实是因为应当承担差役、赋税而借贷的,就依照合罕皇帝的圣旨,只偿还一份本金和一份利息,由官府归还。凡是没有名目的陪偿、虚假契约所负的债务,以及已经偿还超过原本的部分,一律赦免。缴纳粮食如果运到远处的仓库,往往运一份粮要废掉十份,应该改送附近仓库,以便输纳。凡是位于驿路上的州城,饮食供待负担偏重,应该核算所需费用,作为差发的标准。关市、津梁的正税按十五分取一分,应该沿用旧制。禁止横征暴取,减轻税法,以便利百姓。仓库加耗太重,应该命令统一校准权量和度量,作为一套标准,使锱铢、圭撮、尺寸都公平准确,以保存信用,杜绝欺诈。珍珠、贝类、金银都是艰难 добы取之物,淘沙炼石,实在不容易;如果一旦用来缠绕丝缕、装饰皮革、涂饰木石、妆点器仗,只取一时的华丽,最终废弃成尘而没有实际益处,实在可惜。应该加以禁止整治;除帝胄、功臣和大官以下章服有制度规定外,无职之人不得僭越。如今土地广大而百姓稀少,赋税征敛繁多,百姓无法生活,哪里还有力量耕作来增加产业?应该选派一名劝农官,率领天下百姓致力于农桑、经营产业,这实在是国家最大的利益。
古者庠序学校未尝废,今郡县虽有学,并非官置。宜从旧制,修建三学,设教授,开选择才,以经义为上,词赋论策次之。兼科举之设,已奉合罕皇帝圣旨,因而言之,易行也。开设学校,宜择开国功臣子孙受教,选达才任用之。天下莫大于朝省,亲民莫近于县宰。虽朝省有法,县宰宜择,县宰正,民自安矣。关西、河南地广土沃,以军马之所出入,治而未丰。宜设官招抚,不数年民归土辟,以资军马之用,实国之大事。移剌中丞拘榷盐铁诸产、商贾酒醋货殖诸事,以定宣课,虽使从实恢办,不足亦取于民,拖兑不办,已不为轻。奥鲁合蛮奏请于旧额加倍榷之,往往科取民间。科榷并行,民无所措手足。宜从旧例办榷,更或减轻,罢繁碎,止科征,无从献利之徒削民害国。鳏寡孤独废疾者,宜设孤老院,给衣粮以为养。使臣到州郡,宜设馆,不得于官衙民家安下。孔子为百王师,立万世法,今庙堂虽废,存者尚多,宜令州郡祭祀,释奠如旧仪。近代礼乐器具靡散,宜令刷会,征太常旧人教引后学,使器备人存,渐以修之,实太平之基,王道之本。今天下广远,虽成吉思皇帝威福之致,亦天地神明阴所佑也。宜访名儒,循旧礼,尊祭上下神祇,和天地之气,顺时序之行,使神享民依,德极于幽明,天下赖一人之庆。见行辽历,日月交食颇差,闻司天台改成新历,未见施行。宜因新君即位,颁历改元。令京府州郡置更漏,使民知时。国灭史存,古之常道,宜撰修《金史》,令一代君臣事业不坠于后世,甚有励也。国家广大如天,万中取一,以养天下名士宿儒之无营运产业者,使不致困穷。或有营运产业者,会前圣旨,种养应输差税,其余大小杂泛并行蠲免,使自给养,实国家养才励人之大也。明君用人,如大匠用材,随其巨细长短,以施规矩绳墨。孔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盖君子所存者大,不能尽小人之事,或有一短;小人所拘者狭,不能同君子之量,或有一长。尽其才而用之,成功之道也。君子不以言废人,不以人废言,大开言路,所以成天下、安兆民也。天地之大,日月之明,而或有所蔽。且蔽天之明者,云雾也;蔽人之明者,私欲佞说也。常人有之,蔽一心也;人君有之,蔽天下也。常选左右谏臣,使讽谕于未形,忖画于至密也。君子之心,一于理义,怀于忠良;小人之心,一于利欲,怀于谗佞。君子得位,有容于小人;小人得势,必排于君子。明君在上,不可不辨也。孔子曰「远佞人」,又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此之谓也。今言利者,非图以利国害民,实欲残民而自利也。宜将国中人民必用场冶,付各路课税所,以定榷办,其余言利者并行罢去。古者明王不宝远物,所宝惟贤,如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此皆一人之睿知,贤王之辅成也。古者治世均民产业,自废井田为阡陌,后世因之不能复。今穷乏者益损,富盛者增加。宜禁行利之人勿恃官势,居官在位者勿侵民利,商贾与民和好交易,不生擅夺欺罔之害,真国家之利也。笞棰之制,宜会古酌今,均为一法,使无敢过越。禁私置牢狱,淫民无辜,鞭背之刑宜禁治,以彰爱生之德。立朝省以统百官,分有司以御事,以至京府州郡亲民之职无不备,纪纲正于上,法度行于下,是故天下不劳而治也。今新君即位之后,可立朝省,以为政本。其余百官,不在员多,惟在得人焉耳。(《元史》卷一百五十七《刘秉忠传》)荐邢州牧守又言:「邢州旧万余户,兵兴以来不满数百,凋坏日甚。得良牧守如真定张耕、洺水刘肃者治之,犹可完复 【徒单公履撰《太保刘公墓志》作「既而复言于上曰:『今天下困弊,邢为尤甚。郡数乞官以治,傥从其请,邢民受赐多矣。』」】 。」朝廷即以耕为邢州安抚使,肃为副使。由是流民复业,升邢为顺德府。(同上)议朝仪【[至元八年十一月]】 乙亥,刘秉忠及王盘、徒单公履等言:「元正、朝会、圣节、诏赦及百官宣敕,具公服迎拜行礼。」从之。(《元史》卷七《世祖本纪》)先是,至元六年春正月甲寅,太保刘秉忠、大司农孛罗奉旨,命赵秉温、史杠访前代知礼仪者肄习朝仪。既而,秉忠奏曰:「二人习之,虽知之,莫能行也。」得旨,许用十人。……秉忠复奏曰:「无乐以相须,则礼不备。」奉旨,搜访旧教坊乐工。……秉忠及翰林、太常奏曰:「今朝仪既定,请备执礼员。」有旨,命丞相安童、大司农孛罗择蒙古宿卫士可习容止者二百余人,肄之期月。…… 【[七年]】 冬十有一月戊寅,秉忠等奏请建官典朝仪,帝命与尚书省论定以闻。(《元史》卷六十七《礼乐志制朝仪始末》)霸都鲁
译古代的庠序学校从来没有废弃过。如今郡县虽有学校,却并不是由官府设置的。应该沿用旧制,修建三学,设置教授,开设选拔人才的科目,以经义为首要,词赋、论策次之。兼且科举的设置,已经奉行合罕皇帝的圣旨,趁此提出,容易施行。开设学校时,应该选择开国功臣的子孙接受教育,再从中选拔通达有才之人任用。天下没有比朝省更大的机构,亲近百姓也没有比县宰更近的官职。朝省虽然有法令,县宰更应慎重选择;县宰正直,百姓自然安定。关西、河南土地广大肥沃,是军马出入之地,治理已有成效但还没有富足。应该设置官员招抚,不出几年百姓就会回归故土、开垦土地,以资助军马使用,这实在是国家的大事。移剌中丞拘榷盐铁等各种产业,以及商贾经营酒醋、货殖等事务,以此确定宣课;即使命令他们按实数扩大办理,不足的仍取之于民,拖延兑纳而不能办成,这种负担已经不算轻了。奥鲁合蛮奏请在旧额基础上加倍实行专卖,往往又从民间科取。科取与专卖同时施行,百姓无所措手足。应该依照旧例办理专卖,或者再予减轻,停止繁琐事务,只进行科征;对那些借进献谋利的人,应予削除,以免他们害民误国。鳏寡孤独和废疾之人,应该设置孤老院,供给衣服粮食加以赡养。使臣到州郡时,应该设置馆舍,不得住在官衙或百姓家中。孔子是历代帝王的老师,确立了万世不变的法则。如今庙堂虽然废毁,保存下来的还很多,应该命令州郡祭祀孔子,按旧有仪式举行释奠礼。近代礼乐器具散失破坏,应该命令搜集整理,征召太常旧日的人员教导后学,使器具完备、人才留存,再逐步修复,这实在是太平的基础、王道的根本。如今天下广大辽远,虽然是成吉思皇帝威福所造成的,也有天地神明暗中保佑的缘故。应该访求名儒,遵循旧礼,恭敬祭祀天地上下的神祇,使天地之气和谐,使四时运行顺畅,让神明享受祭祀、百姓得到依靠,使德泽达到幽明两界,天下都享受君主一人的福庆。现在通行的辽历,日食月食的推算很有差错;听说司天台已经改成新历,却还没有施行。应该趁新君即位,颁布历法并改元。命令京府州郡设置更漏,使百姓知道时刻。国家灭亡而史书仍存,是古来的常道;应该编撰修订《金史》,使一代君臣的事业不至于在后世失传,这很有劝勉意义。国家广大如同天宇,应从万分之中取一分,用来供养天下有名的士人和老儒中那些没有经营产业的人,使他们不至于困穷。若有人经营产业,按照先圣的旨意,种植畜养而应缴纳的差税照常输纳,其余各种大小杂泛之税都一律蠲免,使他们能够自行供养自己;这实在是国家养育人才、勉励士人的大事。明君任用人才,就像大工匠使用材料,随着材料的大小、长短,施用规矩、绳墨。孔子说:君子不能从小处考察,却可以承担大事;小人不能承担大事,却可以从小处考察。这是因为君子所存的志向宏大,不能完全胜任小人的事务,或许会有一项短处;小人所受拘束的范围狭小,不能具备君子的器量,或许会有一项长处。充分发挥各人的才能而任用,是成就功业的途径。君子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言论而废弃这个人,也不会因为这个人的身份而废弃他的正确言论。大开言路,正是成就天下、安定万民的办法。天地如此广大,日月如此明亮,却有时也会被遮蔽。遮蔽上天光明的是云雾,遮蔽人的明智的是私欲和奸佞之说。普通人有了这些,就会遮蔽自己的内心;君主有了这些,就会遮蔽天下。应当经常选任身边的谏臣,使他们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加以讽谏劝告,在最隐秘之处谋划筹议。君子的心专一于理义,怀抱忠良;小人的心专一于利欲,怀抱谗佞。君子得位,对小人尚能包容;小人得势,必定排斥君子。明君在上,不可不加以辨别。孔子说要疏远佞人,又说厌恶能倾覆国家的利口之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今那些谈论谋利的人,并不是打算以利于国家、无害于百姓为目标,实际上是想残害百姓而使自己获利。应该把国内人民必需的场冶交给各路课税所,确定专卖办理办法;其余谈论谋利的人一律罢退。古代明王不把远方的珍奇作为宝物,所珍视的只有贤才。假如能使贤者居于官位、能者任职,这些都是君主一人的睿智,也是贤王辅成政业的结果。古代治理天下,均平百姓的产业;自从废除井田、开通阡陌以后,后世因循下来,不能恢复。如今贫困者更加贫困,富盛者更加增益。应该禁止从事谋利的人倚仗官势,居官在位者不得侵夺民利;商人与百姓和谐交易,不发生擅自夺取、欺骗蒙蔽的祸害,这才是真正的国家之利。笞打、棰击的制度,应该综合古制并斟酌当今情况,统一为一套法令,使人不敢超过规定。禁止私自设置牢狱、滥刑百姓、使无辜受害;鞭打脊背的刑罚也应禁止整治,以彰明爱惜生命的德政。设置朝省来统领百官,分设各有司来处理政务,直到京、府、州、郡亲民的官职都没有不完备的;上面的纲纪端正,下面的法度施行,所以天下不用劳苦就能得到治理。如今新君即位以后,可以建立朝省,作为施政的根本。其余百官不在于人数多,只在于能否得到合适的人罢了。(《元史》卷一百五十七《刘秉忠传》) 推荐邢州牧守 他又说:邢州过去有一万多户,自从战争兴起以来不足数百户,日益凋敝破败。如果得到像真定的张耕、洺水的刘肃这样的贤能牧守来治理,仍然可以恢复完整【徒单公履撰《太保刘公墓志》作“后来又向皇上进言说:‘如今天下困弊,邢州尤其严重。郡中多次请求派官治理,倘若答应他们的请求,邢州百姓得到的恩惠就多了。’】。朝廷随即任命张耕为邢州安抚使,刘肃为副使。由此流民重新恢复产业,邢州升为顺德府。(同上) 议定朝廷仪礼 【至元八年十一月】乙亥日,刘秉忠以及王盘、徒单公履等人说:元正、朝会、圣节、诏赦以及百官宣布敕令时,都穿公服迎接拜见并行礼。皇帝同意了。(《元史》卷七《世祖本纪》) 在此以前,至元六年春正月甲寅日,太保刘秉忠、大司农孛罗奉旨,命赵秉温、史杠访求前代懂得礼仪的人,学习朝廷仪礼。后来,秉忠上奏说:两个人学习,虽然知道仪礼,却没有人能够实际施行。得到圣旨,准许使用十个人。……秉忠又上奏说:没有音乐与礼仪相配合,礼制就不完备。奉旨搜访旧教坊的乐工。……秉忠与翰林、太常上奏说:如今朝仪已经确定,请配备执掌礼仪的人员。有旨,命丞相安童、大司农孛罗选择二百多名能够学习仪态举止的蒙古宿卫士,学习一个月。……【七年】冬十一月戊寅日,秉忠等奏请设置专官掌典朝仪,皇帝命令他们与尚书省议定后上报。(《元史》卷六十七《礼乐志·制朝仪始末》) 霸都鲁
论都邑形势【[世祖]】 及践大宝,尝曰:「朕居此以临天下,霸都鲁之力也。」盖昔者与论形势之地 【《元史》卷一百一十九《木华黎传》载:「世祖在潜邸,从容语霸突鲁曰:『今天下稍定,我欲劝主上驻驆回鹘,以休兵息民,何如?』对曰云云。」】 ,武靖 【武靖,霸都鲁谥号。】曰:「帝者必居中抚八极,朝觐会同,道里惟均。中都南俯吴越,北接朔漠,左控燕齐,右挟韩,大王必欲佐天子一大统,非此不可。」至是定都于燕,故有此旨。(元明善撰《丞相东平忠宪王碑》,《元文类》卷二十四)廉希宪陈大计劝进宪宗讣至,……公从世祖北还,因陈大计曰:「殿下太祖嫡孙,先皇母弟,前征云南,克期抚定,暨今南伐,率先取鄂,天道可知。且殿下收召贤杰,悉从人望,子育黎庶,率土归心。今先皇奄弃万国,神器无主,而殿下位亲望重,功德兼隆,天意人心,灼然可见 【元明善撰《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五)作「且收揽英贤,政为今日,神器所属,非殿下而谁!」】 。」上颇然之,且命公前行审察事变。公闻刘太平与先朝大将霍鲁怀复至关右,又念先帝征蜀,尝留大将浑都海以骑兵四万屯守六盘,及征南诸军尚散处秦蜀。太平自先朝用事,与诸将要结,素习险诈,又畏主上英果,因关中形便,扇摇民心,惊动汾晋、河南,诚非细故。及上渡河,悉以闻,奏遣赵良弼西行,假以他故,侦伺事情 【元明善撰神道碑及《元史》卷一百二十六《廉希宪传》皆以此段为廉希宪奏言。】。上深然之。岁庚申春,上在开平,诸王宗室相继劝进,上谦让未许。公以天时人事进言曰:「阿里不哥虽殿下母弟,彼以前尝居守专制有年,设有奸人俾正位号,以玺书见征,我为后时。今若早承大统,颁告德音,彼虽迁延宿留,便名叛逆。安危逆顺,间不容发,宜早定大计。」(《元名臣事略》卷七《平章廉文正王》引高鸣撰家传)陕蜀行省奏事公奏:「四川降民皆散处山谷,宜申敕军吏无妄虏掠,违者自本千户以下与犯人同科。又禁诸人毋贩易生口。」由是四川遂安,降民益。(《元名臣事略》卷七《平章廉文正王》引高鸣撰家传)诏括京兆诸郡马牛以济河西,王奏曰:「关中兵乱,凋瘵已极,岁赋不充,尚堪此役?」奏入,特复二年马牛免括。(元明善撰《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五)请改革世官之制公言:「国家自开创以来,凡纳土及始命之臣咸令世守,逮今垂六十年,故其子若孙并奴视所部,而郡邑长吏皆其皂隶僮使,此在古所无。宜从更张,俾考课黜陟。」始议行迁转法。(《元名臣事略》卷七《平章廉文正王》引高鸣撰家传)言史天泽不当罢相言者讼史丞相子侄布列中外,威权太盛,久将难制,诏王罢丞相政事待鞠。王奏曰:「知天泽深者无踰陛下,粤自潜藩,多经任使,将兵牧民,悉着治效。以其可属大任,固使丞兹相位。小人虽实有言,陛下察其心迹,果有跋扈不臣者乎?今信臣,故臣得预此旨,他日一人讼臣,臣亦入于疑矣。臣等承乏政府,上之疑信若是,何敢自保?天泽既罢,亦当罢臣。」上曰:「卿姑去。」明日召王,曰:「昨思之,天泽无对讼者。」(元明善撰《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窦默
译论述都城的形势 【世祖】登上帝位后,曾说:朕居此地统临天下,是霸都鲁的功劳。原来他过去曾与霸都鲁谈论建都的地势【《元史》卷一百一十九《木华黎传》记载:世祖在潜邸时,从容对霸突鲁说:“如今天下渐渐平定,我想劝主上驻跸回鹘,以休兵息民,怎么样?”霸突鲁回答如下。】武靖【武靖是霸都鲁的谥号】说:帝王必定居于天下中央,安抚八方,接受各地朝觐会同,使道路远近大致均等。中都向南俯视吴越,向北连接朔漠,左边控制燕、齐,右边挟制韩地。大王如果一定要辅佐天子统一天下,除了这里没有别处可以做到。到这时便决定在燕地建都,所以有这一道旨意。(元明善撰《丞相东平忠宪王碑》,《元文类》卷二十四) 廉希宪 陈述大计,劝进即位 宪宗的讣告传到,……廉公跟随世祖从北方回来,趁机陈述大计说:殿下是太祖的嫡孙、先皇的同母弟,先前征讨云南,按期克服平定;直到如今南征,又率先攻取鄂州,天道由此可知。况且殿下招揽贤能俊杰,全都顺应人望;把百姓当作子女来抚养,天下人都归心。如今先皇突然抛弃万国,帝位无主,而殿下地位亲近、声望崇高,功劳和德行都很盛大,天意人心显然可见【元明善撰《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作:“况且收揽英贤,施政正当今日,神器所归,除了殿下还能是谁!”】。皇帝很赞同这番话,并命廉公先行,察看事变。廉公听说刘太平与先朝大将霍鲁怀又回到关右,又想到先帝征讨蜀地时,曾留下大将浑都海率骑兵四万人屯守六盘,而南征各军还分散驻扎在秦、蜀一带。刘太平自先朝掌权以来,和各位将领相互结交,向来熟悉险诈,又害怕主上英明果断,便凭借关中的地势便利,煽动民心,惊扰汾晋、河南,这实在不是小事。世祖渡河后,廉公把这些情况全部奏闻,请求派赵良弼向西行进,假托其他缘故,侦察窥探事情真相【元明善撰神道碑及《元史》卷一百二十六《廉希宪传》都把这一段记为廉希宪的奏言】。皇帝深以为然。庚申年春天,皇帝在开平,诸王和宗室相继劝他即位,皇帝谦让而没有答应。廉公以天时和人事进言说:阿里不哥虽然是殿下的同母弟,但他以前曾经留守并专擅政权多年;假如有奸人拥立他,授予正式名号,再拿玺书来征召我们,我们就错过时机了。如今如果早日承继大统,颁布诏告和恩德之令,那么即使他拖延停留,也立即成为叛逆。安危、逆顺之间只差一线,应该早定大计。(《元名臣事略》卷七《平章廉文正王》引高鸣撰家传) 陕西、四川行省奏报政事 廉公上奏说:四川投降的百姓都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应该重申敕令,军吏不得无故掳掠;违犯者从本千户以下,都与犯人同样论罪。又禁止各人贩卖、交易生口。由此四川终于安定,投降的百姓也日益增加。(《元名臣事略》卷七《平章廉文正王》引高鸣撰家传) 朝廷下诏征括京兆各郡的马牛,以接济河西。廉王上奏说:关中经历兵乱,凋敝困顿已经到了极点,年度赋税尚且不能充足,哪里还承受得起这项差役?奏章送入后,皇帝特别恢复马牛免予征括两年。(元明善撰《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五) 请求改革世袭官职制度 廉公说:国家自开创以来,凡是纳土归附的以及最初受命的臣子,都命令他们世代镇守;到如今将近六十年,所以他们的子孙都把所管辖的部众视作奴隶,而郡邑长吏也全成了他们的奴仆和僮使,这是古代从来没有过的。应该实行改革,使官员依据考课升降黜陟。于是开始议定施行迁转法。(《元名臣事略》卷七《平章廉文正王》引高鸣撰家传) 进言史天泽不应罢免丞相 有人控告史丞相的子侄分布在朝廷内外,威势权力过盛,长久下去将难以控制,皇帝下诏让廉王停止丞相政事,等待审问。廉王上奏说:最了解史天泽的人没有超过陛下的。自从他还在潜邸时起,就多次接受任用,领兵牧民,全都显著地取得治理成效。因为认为他可以担当大任,所以固然让他主持丞相之位。小人虽然确实有这番说法,陛下考察他的心迹,他果真有跋扈不臣之处吗?如今陛下相信臣,所以臣得以参与这道旨意;将来如果有一个人控告臣,臣也会被置于疑忌之中了。臣等承乏政府,皇上如此忽而相信、忽而怀疑,怎么敢自保?史天泽既然罢免,也应当罢免臣。皇帝说:卿暂且退下。第二天召见廉王,说:昨天仔细想过,史天泽没有可以与他对质的控告者。(元明善撰《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 窦默
论治道上 【元世祖。】在潜邸,闻其贤,召之。既至,首以三纲五常为言。上曰:「何为三纲五常?」公一一言之。……公又言:「帝王之学,贵正心诚意,心既正,则朝廷远近莫敢不正。」自是敬待加礼,不令暂去左右。尝言及治道,上问今之明治道者为谁,公以姚枢对,遂召用之。请用正人端士执政【[中统]】 二年,公言于上曰:「臣事陛下十有余年,数承顾问,有以见陛下急于求治,未尝不以利生民、安社稷为心。以先帝在上,奸臣擅权,总天下财赋,操执在手,贡进奇货,衒耀纷华,以娱悦上心。其扇结朋党,离间骨肉者,皆此徒也。此徒当路,陛下所以 【[不能]】 【据《元史》卷一百五十八《窦默传》补。】尽其初心,救世一念,涵养有年矣。今天顺人应,诞登大宝,天下生民莫不欢忻踊跃,引领盛治。然平治天下,必用正人端士,唇吻小人一时功利之说,必不能定立国家基本,为子孙久远之计。其卖利献勤、乞怜取宠者,使不得行其志,斯可矣。若夫距揣摩,以利害惊动人主之意,无它,意在摈斥诸贤,独执政柄耳。此苏、张之流也,惟陛下察之。伏望别选公明有道之士,授以重任,则天下幸甚。」时平章王文统用事,故公言及之。(《元名臣事略》卷八《内翰窦文正公》引李谦撰墓志)请置国学公奏言 【据《元史》卷一百五十七《张文谦传》及卷一百五十八《许衡传》,时在至元八年。】:「三代所以历数长久,风俗纯粹者,皆自设学养士所致。方今宜建学立师,博选贵族子弟以教之,以示风化之本。」于是拜许衡国子祭酒,教养冑子,皆公言发之。(同上)
论直言公尝同太保刘公、左丞姚公等侍上前,询及治道,公言:「君有过举,为臣者当直言匡正,不可诡随,都俞吁咈,此隆古所尚。今则不然,君曰可,臣亦曰可,君曰否,臣亦以为否,莫敢少异,非嘉政也。」(同上)姚枢
译论述治国之道 皇帝【元世祖】还在潜邸时,听说窦默贤能,便召见他。他到后,首先以三纲五常进言。皇帝问:什么是三纲五常?窦默逐一说明。……窦默又说:帝王的学问,贵在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内心已经端正,那么朝廷内外、远近之人没有谁敢不端正。从此皇帝更加恭敬优待他,不让他片刻离开身边。一次谈到治国之道,皇帝问当今明白治道的人是谁,窦默以姚枢回答,于是皇帝召用姚枢。请求任用正直端方的人主持政务 【中统】二年,窦默对皇帝说:臣侍奉陛下十多年,多次承蒙陛下召问,因此看出陛下急于求治,从来没有不把使百姓获利、使国家安定作为心愿。由于先帝在位,奸臣专擅权力,总管天下财赋,把持在手;进献奇珍,炫耀奢华,以娱悦皇帝的心意。他们煽动结成朋党、离间骨肉亲情,都是这些人的作为。这些人当权,是陛下不能实现最初心愿、拯救世人的念头【据《元史》卷一百五十八《窦默传》补】的原因,涵养等待已经多年了。如今时运与人心都相应,陛下登上大宝,天下百姓无不欢欣踊跃,伸长脖子等待盛世治理。然而治理天下,必须任用正人端士;小人只凭口舌宣扬一时功利的说法,必定不能确立国家的根本,不能为子孙制定长远计划。那些出卖利益、献媚求宠的人,应使他们不能施展自己的意图,这就可以了。至于拒绝揣摩迎合、却以利害关系惊动君主的人,没有别的目的,无非是想排斥各位贤臣,独自掌握政权罢了。这就是苏秦、张仪一类的人,惟望陛下明察。恭敬地希望另行选拔公正贤明、有道德的人,授予他们重任,那么天下就大为幸运了。当时平章王文统掌握政权,所以窦默的话涉及了他。(《元名臣事略》卷八《内翰窦文正公》引李谦撰墓志) 请求设置国学 窦公上奏说【据《元史》卷一百五十七《张文谦传》及卷一百五十八《许衡传》,当时在至元八年】:夏、商、周三代所以历时长久、风俗纯厚,都是设置学校、培养士人造成的。如今正应当建立学校、设置老师,广泛选取贵族子弟加以教育,以此显示移风易俗的根本。于是任命许衡为国子祭酒,教育培养贵族子弟,这些都是窦公进言促成的。(同上) 论述直言进谏 窦公曾与太保刘公、左丞姚公等人在皇帝面前侍奉,皇帝问及治国之道,窦公说:君主有错误的举动,做臣子的应当直言匡正,不可诡诈顺从;君主可,臣下也说可,君主否,臣下也说否,这种同声应和,是上古所崇尚的。如今却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臣下也说可以;君主说不行,臣下也认为不行,没有人敢稍有不同,这不是好的政治。(同上) 姚枢
论治道八目三十条上 【元世祖。】在潜邸,遣故平章赵璧来征。既至,上大喜,日客遇之,俾居卫从后列,惟不直宿,时召与语,随问而言。久之,询及治道。公见上聪明神圣,才不世出,虚己受言,可大有为,感以一介见信之深,见问之切,乃许捐身躯驰宣力,尽其平生所学,敷心沥胆,为书数千百言。首以二帝三王为学之本,为治之,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汇为八目,曰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次及救时之弊,为条三十,曰:「立省部,则庶政出一,纲举纪张,令不行于朝而变于夕。辟才行,举逸遗,慎铨选,汰职员,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出。班俸禄,则赃秽塞而公道开。定法律,审刑狱,则收生杀之权于朝,诸侯不得而专,丘山之罪不致苟免,毫发之过免罹极法,而冤抑有伸。设监司,明黜陟,则善良奸窳可得而举刺。阁征敛,则部族不横于诛求。简驿传,则州郡不困于需索。修学校,崇经术,旌节孝,以为育人才、厚风俗、美教化之基,使士不偷于文华。重农桑,宽赋税,省徭役,禁游惰,则民力纾,不趋于浮伪,且免习工技者岁加富溢,勤耕织者日就饥寒。肃军政,使田里不知行营往复之扰攘。赒匮乏,恤鳏寡,使颠连无告者有养。布屯田以实边戍,通漕运以廪京都。倚债负,则贾胡不得以子为母,如牸生牸牛,十年千头之法,破称贷之家。广储蓄、复常平以待凶荒,立平准以权物估,利便以塞幸涂,杜告讦以绝讼源。」各疏施张之方其下,本末兼该,细大不遗,文不具述。上奇其才,由是动必见询。(姚燧撰《中书左丞姚文献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屯田以备攻宋策公策 【元宪宗二年献此策于忽必烈。】:「太祖承天大命,兵取天下,功未及竟而遂陟遐。太宗平金,遣二太子总大军南伐,降唐、邓、均、德安四城,拔枣阳、光化,留军戍边,襄、樊、寿、泗继亦来归。而寿、泗之民尽于军官分有,由是降附路绝。虽岁加兵淮、蜀,军将惟利剽杀,子女玉帛悉归其家,城无居民,野皆榛莽。何若以是秋去春来之兵,分屯要地,寇至则战,寇去则耕,积谷高廪。边备既实,俟时大举,则宋可平。」上善之,始置屯田经略司于汴。(同上)举教官及言朝政兵卫事公奏 【据《元史》卷四《世祖本纪》,为中统二年九月所奏。】:「在太宗世,诏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卒,其子与族争求嗣,为讼及潜藩。帝时曰:「第往力学,俟有成德达才,我则官之。」又闻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俎豆祭服至日月山,帝亲临观,饬东平守臣员阙充补,无辍肄习。臣宣抚东平,尝闵先圣大贤之后,诗书不通,义理不究,与凡庶等,版洛士杨庸选孔、颜、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授之经而学夫礼。盍真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才待聘,风动四方之美。又详议王镛亦善士,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庶其岁久不致崩坏。」皆从之。又具奏八事,曰:举老成以辅皇子,重省臣以振朝纲,定法制以齐庶政,立铨选以转百官;其四如兵卫、屯田、学校、农桑,皆所屡陈。又具四事:保民守信,强干弱枝,修内治外,敦本抑末。于兵卫又申奏曰:「内地之民不习武事,不耐劳苦,第可使出财赋以资国用。西京、北京诸路之民习武耐劳,可尽复其差赋,充本路保甲屯田,使进有取而出有归,可镇内窃以御外侮。汉军除守御南边,可选精勇富强三万,燕京东西分屯置营,以壮神都。」此左右中三卫起本者。(同上)料李□叛谋李□召其质子彦简窃归,反有□矣。帝问:「卿料如何?」对曰:「使□乘吾北征之衅,留后兵寡,濒海捣燕,闭关居庸,惶骇人心,为上策。与宋连和,负固持久,令数扰边,使吾罢于奔救,为中策。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耳。」帝曰:「若是,贼将何出?」对曰:「出下策。」(同上)
译论述治国之道八项目、三十条 皇帝【元世祖】还在潜邸时,派原平章赵璧来征召姚枢。姚枢到后,皇帝非常高兴,每天以宾客礼相待,让他住在宿卫随从的后列,只是不让他值夜,常召来交谈,随问随答。过了很久,皇帝问及治国之道。姚枢见皇帝聪明圣睿,才干世所罕有,能够虚心接受意见,可以成就大业;感念自己一介之士却受到深厚信任,又受到恳切询问,于是愿意献出身躯奔走效力,尽其平生所学,披肝沥胆,写成数千上百句话。开头以二帝三王作为为学和治国的根本,以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大经,总合为八项目: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其次谈到挽救时弊,列为三十条:设置省部,使各种政务归于一统,纲举目张,不至于诏令早晨在朝廷发布,晚上就改变;征召有才有行的人,举荐被遗漏的人才,慎重铨选,淘汰冗员,这样就不会只依靠世袭爵位,人才也会出现;按等级发放俸禄,这样贪赃污秽的行为就会被堵塞,公道也会得到伸张;确定法律,审理刑狱,这样就把生杀大权收归朝廷,诸侯不能专擅,像山丘一样大的罪恶不至于苟且免除,丝毫的过错也不至于遭受极刑,而且冤屈可以得到申诉。设置监察司,明确黜陟,那么善良和奸恶、能干和无能之人都可以得到举荐或弹劾。抑制征敛,使各部族不至于横行诛求;精简驿传,使州郡不困于索取;修建学校,崇尚经术,表彰节义孝行,以此作为培养人才、敦厚风俗、美善教化的基础,使士人不流于浮华文饰;重视农桑,宽减赋税,减少徭役,禁止游荡懒惰,那么民力就会得到舒缓,不会趋向浮伪;同时也免得学习工艺技术的人年年更加富足,而勤于耕织的人却日益陷入饥寒。整顿军政,使乡里百姓不再受到军队往返驻扎的扰乱。周济贫困,抚恤鳏寡,使颠沛困苦、无处申诉的人得到供养。推行屯田以充实边境守军,疏通漕运以供给京城。抑制债务,使胡商不能实行以子息作母本、像母牛生小牛一样,十年增至千头的借贷办法,摧破放贷人家。扩大储蓄,恢复常平仓以等待灾荒;设置平准制度,以调节物价;便利有益的事务,以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杜绝告讦,以断绝诉讼的源头。各条奏疏还分别说明了施行和推展的方法,上下本末兼顾,细节大事无不涉及,文章太长,不能全部记述。皇帝惊异于他的才干,从此凡有行动都要征询他的意见。(姚燧撰《中书左丞姚文献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 提出屯田以准备攻宋的策略 姚枢的策略【元宪宗二年向忽必烈献上此策】:太祖承受上天的大命,凭武力夺取天下,功业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太宗平定金国,派二太子统率大军南征,降服唐、邓、均、德安四城,攻取枣阳、光化,留下军队戍守边境;襄、樊、寿、泗随后也归附了。但寿、泗的百姓全被军官分割占有,因此投降归附的道路断绝了。虽然每年都向淮河、蜀地增兵,军将只图劫掠杀戮,子女财帛全都归入自己家中,城中没有居民,野外尽成荒草。哪里比得上把这些秋去春来的军队分驻在要地,敌人来就作战,敌人离去就耕种,积聚粮食,充实仓廪?边防既已充实,等待时机大举进攻,那么宋国就可以平定。皇帝认为很好,于是开始在汴地设置屯田经略司。(同上) 举荐教官并陈述朝政、军卫等事 姚枢上奏【据《元史》卷四《世祖本纪》,是中统二年九月所奏】:太宗在位时,下诏命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元措仍世袭衍圣公。元措死后,他的儿子与族人争着请求确定继嗣,诉讼牵连到潜藩。皇帝当时说:你只管回去努力学习,等有了成就、德行和才能,我就任用你。又听说曲阜有太常雅乐,便命东平守臣把歌工、舞郎以及乐器、祭器、祭服运到日月山,皇帝亲自前往观看,并告诫东平守臣补充缺员,不得停止学习演习。臣巡视安抚东平时,曾怜悯先圣大贤的后代不通诗书、不明义理,与普通百姓无异,便与洛士杨庸选取孔、颜、孟三族子孙中的俊秀者,教给他们经书并学习礼仪。何不正式授予杨庸教官之职,以完成国家培养人才、等待任用的制度,形成风化影响四方的美政?又详细议论说,王镛也是贤能之士,熟悉旧日典章,应该命令他提举礼乐,使礼乐不至于因年代久远而崩坏。皇帝全都听从了。姚枢又具体奏陈八件事:举荐老成之士辅佐皇子,尊重省臣以振兴朝廷纲纪,确定法制以整齐各种政务,建立铨选制度以调动百官;其余四项如军卫、屯田、学校、农桑,都是他多次陈述过的。又具体提出四件事:保全民众、守信用;加强中央、削弱地方;修治内政、经营外部;厚重根本、抑制末业。关于军卫,他又上奏说:内地百姓不习武事,也不能忍受劳苦,只能让他们出纳财赋来资助国家用度。西京、北京各路的百姓习武而能耐劳,可以全部恢复他们的差赋,让他们充任本路的保甲和屯田人员,使他们进则有所取用,出则有所归宿,可以镇压内部盗窃并抵御外部侵侮。汉军除留下守御南边的以外,可以选拔精锐勇敢、富强有力者三万人,在燕京东西分设屯营,以壮大京城。左右中三卫的创设,就源于此议。(同上) 推测李□的叛乱谋划 李□召来充作人质的儿子彦简,暗中逃归,反叛已经有□了。皇帝问:你估计他会怎样做?姚枢回答:假如□乘我军北征的机会,趁留守兵力少时,沿海袭击燕京,封闭居庸关,使人心恐慌,这是上策;同宋国结盟,凭险固守,长期坚持,不断骚扰边境,使我国疲于奔命救援,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渡过济南,等待山东诸侯前来援助,那就会被我们擒获,这是下策。皇帝说:如果这样,贼人将采取哪一策?姚枢回答:会采取下策。(同上)
论中统政绩公行省河东、山西,明年而归。或言中书政事大坏,帝怒天降,大臣罪有入不测者。公上言 【据《元史》卷六《世祖本纪》,至元二年闰五月以姚枢行省西京、平阳、太原等路。则此章应上于至元三年。】:「太祖开创,跨越前古,施治未遑。自后数朝,官盛刑滥,民困财殚。陛下天资仁圣,自昔在潜,听圣典,访老成,日讲治道。如邢州、河南、陕西,皆不治之甚者,为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其法选人以居职,颁俸以养廉,去污滥以清政,劝农桑以富民,不及三年,号称大治。诸路之民望陛下之治己,如赤子之求母。先帝陟遐,国难并兴,天开圣人,缵承大统,即用历代遗制,内立省部,外设监司。自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侮内叛,继继不绝,然能使官离债负,民安赋役,府库粗实,仓廪粗完,钞法粗行,国用粗足,官吏转换,政事更新,皆陛下克保祖宗之基,信用先王之法所致。今陛下于基业为守成,于治道为创始,正宜息圣心,答天心,结民心,睦亲族以固本,建储副以重祚,定大臣以当国,开经筵以格心,修边备以防虞,蓄粮饷以待歉,立学校以育才,劝农桑以厚生。是可以光先烈,可以成帝德,可以遗子孙,可以流远誉。以陛下才略,行此有余。迩者伏闻聪听日烦,朝廷政令日改月异,如始栽之木生而复移,既架之屋起而复毁,远近民臣不胜战惧,惟恐大本一废,远业难成,为陛下之后忧,国家之重害。」帝恚为释。(同上)议征宋宜止杀安民明年 【至元十二年。】,公又言:「由陛下降不杀虏之诏,伯颜济江,兵不踰时,西起蜀川,东薄海隅,降城三十,户踰百万,自古平南,未若有此之神捷者。然自夏徂秋,一城不降,皆由军官不思国之大计,不体陛下之深仁,利财剽杀是致。降城四壁之外,县邑丘虚,旷土无民,国将安用?比闻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好生恶死,人之常情,盖不敢也,惟惧吾招徕止杀之信不坚,诈其来耳,是用力拒。宜申遣公干官专辅伯颜,宣布止杀之诏,有犯令者必诛无赦。若此则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劳,军力不费。老氏有曰: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疾疫随之,军虽不试,而民止得其半。今民去南亩,来岁之食将安所仰?帕首腰刀,必唱为乱,袒臂一呼,数十万不难集也。虽非劲军,壁山栅水,卒未易平,是一宋未亡,复生一宋。又南方官府,以情破法,鞭背文面,或盛竹络投诸江中。又盐铁酒酤,榷自汉代,其后因之不废,今方新附,若复征之,人必离散。」(同上)张文谦请择官治邢州邢初分隶勋臣二千户为食邑,岁遣人更迭监牧,类皆不知抚治。……会郡人赴愬王府 【指忽必烈藩府,时当在元宪宗元年。】,公与太保 【刘秉忠。】实为先容,合辞言于世祖曰:「今民生困弊,莫邢为甚,救焚拯溺,宜不可缓。曷择人往治,要其成效,俾四方诸侯取法于我,则天下均受赐矣。」世祖从之。(李谦撰《中书左丞张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八)谏杀掠初大理之役,我师至其城下,国主高祥拒命,杀我信使,一夕遁去,世祖怒欲屠之。公入言曰:「杀使拒命者,其国主耳,非民之罪。」世祖从之,特免杀掠,所活者无算。汉鄂之役,王师方启行,公数言:「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当一视同仁,不可嗜杀。」世祖曰:「保为卿等守此言。」(同上)
财赋宜关白中书【[中统]】 三年,阿合马领中书左、右部,总司财赋,每事欲专辄奏闻,不关白省府。诏廷臣议之,公昌言曰:「分制财用,古有是理,不关白中书,无是理也。且财、赋一事耳,中书不敢诘,天子将亲莅之乎?」世祖曰:「仲谦言是也。」(同上)魏璠
论治道大元庚戌,上征至潜邸。条陈三十余事,如定官号,颁俸禄,功罪有赏罚,能否有升降, 【(署)】 【[皆]】 治天下之急务。又曰:「农桑,天下之大本,不可不重,是故明君重五谷而贱金玉。告讦之俗兴,罚及无辜;侥幸之门启,官不及善。汉之常平,宋之讲筵,万世可常行也。」又荐中州名士大夫六七十人。(王恽《中堂事记下》,《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八十二)李冶
译论述中统年间的政绩 姚枢出任河东、山西行省,第二年回朝。有人说中书的政事大坏,皇帝震怒,认为上天降下灾祸;大臣中有些人罪责严重,甚至将遭遇不可测的祸患。姚枢上奏说【据《元史》卷六《世祖本纪》,至元二年闰五月姚枢行省西京、平阳、太原等路,因此此章应上于至元三年】:太祖开创大业,超过前古,但还来不及施行治理。此后几朝,官员过多,刑罚滥用,百姓困苦,财赋耗尽。陛下天性仁慈圣明,早在潜邸时就听习圣贤经典,访求老成之士,每日讲论治国之道。像邢州、河南、陕西,都是治理最差的地方,于是设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选拔人员任职,发给俸禄以养廉,去除污浊滥政以澄清政治,劝导农桑以使百姓富足;不到三年,就号称大治。各路百姓都像婴儿盼望母亲一样盼望陛下治理他们。先帝去世后,国难相继发生;上天开启圣人,陛下承继大统,随即采用历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对内设置省部,对外设置监司。自中统到现在五六年间,外部侵侮、内部叛乱接连不断,然而能够使官员摆脱债务,百姓安定地承担赋役,府库大致充实,仓廪大致完备,钞法大致流通,国家用度大致充足,官吏得以调换,政事得到更新,全都是陛下能够保守祖宗基业、信奉先王法度所造成的。如今陛下对于基业是在守成,对于治道却是在创始,正应当使圣心安定,报答天心,团结民心,和睦亲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君和副贰以重固帝位,确定大臣使其主持国政,开设经筵以端正圣心,修治边防以防备祸患,储积粮饷以等待歉年,建立学校以培养人才,劝勉农桑以厚生。这就可以光大先祖功烈,可以成就帝王德业,可以遗留给子孙,可以使美名流传久远。凭陛下的才略,实行这些绰绰有余。近来臣恭敬地听说,陛下每天听取的政务越来越繁多,朝廷政令也日改月变,就像刚栽下的树木长起来后又被迁移,已经架好的房屋建起后又被毁掉;远近的百姓和臣下无不战栗恐惧,只怕国家根本一旦废坏,长远事业就难以成就,这将成为陛下后世的忧患、国家的重大祸害。皇帝的怒气因此消解。(同上) 议论征讨宋国应停止杀戮、安抚百姓 第二年【至元十二年】,姚枢又说:由于陛下颁下降服者不杀的诏令,伯颜渡过长江,大军行动不过时日,西起蜀川,东抵海边,降服城池三十座,户数超过百万;自古以来平定南方,从未有像这次这样神速的。然而从夏到秋,没有一座城投降,都是因为军官不考虑国家的大计,不体察陛下深厚的仁德,以贪图财物、劫掠杀戮为利。已经投降的城池,四面之外的县邑都成为废墟,土地荒芜而没有百姓,国家将用它做什么?近来听说扬州、焦山、淮安的百姓拼死作战,我们虽然取胜,所受伤亡也很多。宋国已显然不能成其为国家,但临安还不肯轻易投降。贪生怕死是人的常情,他们大概是不敢投降,只是害怕我们招抚、止杀的信用不坚定,担心我们欺骗前来投降的人,所以才竭力抵抗。应该再次派遣有才干的官员专门辅佐伯颜,宣布止杀的诏令,违犯命令的人一定诛杀,绝不赦免。这样赏罚一定能够建立,恩信一定能够施行,圣上的忧虑不必劳神,军队的力量也不会耗费。老子说:大规模战争之后,一定会有荒年,疾病瘟疫也会随之而来;军队即使没有作战,百姓也只能剩下一半。如今百姓离开田地,明年的粮食将依靠什么?那些裹着帕头、腰佩刀剑的人,必然会鼓动叛乱;一旦有人袒露手臂呼喊,聚集数十万人并不困难。即使他们不是强大的军队,凭借山岭筑壁、临水设栅,官军也不容易迅速平定;这等于一个宋国尚未灭亡,又重新产生了一个宋国。况且南方官府徇私枉法,鞭打背部、在脸上刺字,有的还把人装进竹笼投入江中。盐、铁、酒的专卖从汉代就开始了,后来沿袭下来没有废除;如今南方刚刚归附,如果又向他们征收这些专卖税,人们必然离散。(同上) 张文谦 请求选择官员治理邢州 邢州最初分配给功臣的二千户作为食邑,每年派人轮流监督管理,大多都不懂得安抚治理。……适逢郡中百姓到王府申诉【指忽必烈的藩府,当时应在元宪宗元年】,张文谦公与太保【刘秉忠】替他们先行引见,并一同对世祖说:如今百姓的生活困苦,没有哪个地方比邢州更严重;救火救溺,实在不可拖延。为什么不选择合适的人前去治理,要求他取得成效,使四方诸侯都以我们为榜样?这样天下百姓都将受到恩惠。世祖听从了。(李谦撰《中书左丞张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八) 进谏停止杀戮掠夺 起初大理之战时,我军来到大理城下,大理国主高祥抗拒命令,杀死我方使者,连夜逃走。世祖震怒,想要屠城。张文谦入朝进言说:杀害使者、抗拒命令的只是大理国主,不是百姓的罪过。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特别免除屠杀和掠夺,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汉中、鄂州之战时,王师正要出发,张文谦多次进言说:王者的军队只奉征讨而不以杀戮为事,应当一视同仁,不可嗜好杀人。世祖说:我会替你们守住这句话。(同上) 财赋事务应当关白中书省 【中统】三年,阿合马兼领中书左、右部,总管财赋,每件事情都想专擅办理,直接奏报皇帝,而不向中书省和府第关白。皇帝下诏让廷臣议论此事,张文谦直率地说:分掌财用,古代确有这样的道理;但不关白中书省,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财与赋只是一回事,中书省不敢诘问,难道天子要亲自管理它吗?世祖说:仲谦说得对。(同上) 魏璠 论述治国之道 大元庚戌年,皇帝征召魏璠到潜邸。他分条陈述三十多件事,例如确定官号、颁发俸禄、功罪分别给予赏罚、才能高低分别升降,【署】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急务【“皆”据文义补】。他又说:农桑是天下的根本,不可不重视,所以明君重五谷而轻金玉。告讦的风气兴起,刑罚殃及无辜;侥幸求进的门路打开,官员便不再顾及善行。汉代的常平制度、宋代的经筵制度,都是万世可以经常施行的制度。他又举荐中州名士大夫六七十人。(王恽《中堂事记下》,《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八十二) 李冶
论人才世祖方居潜邸,岁丁巳五月,遣按忒木儿、董文用驰传来召。……既至,帝问:「汝在河南,居官者谁最佳?」公对曰:「百余年间,人才未易数。在今日论之,其险夷一节,则完颜仲德甚可嘉尚。」又问:「仲德读书否?」对曰:「仲德策论进士,观其以国忘家,以位忘身,实自读书中来。」又问:「完颜哈达及蒲瓦何如?」对曰:「二人将略俱短,少帝任之不疑,此金所以亡也。」又问:「魏征、曹彬何如?」对曰:「征忠言谠论,知无不言,实为唐朝名臣第一。彬伐江南,未尝妄杀一人,当在方叔、召虎之列,韩、白、卫、霍在所不论。」又问:「今居官之人有如魏征者否?」对曰:「今之人侧媚成风,欲比魏征,实多愧矣。」又问人材,对曰:「天下未尝乏材,求则得之,舍则失之,理势然耳。且今之儒生,如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辈,皆可用之材,又皆贤王之所素知,已尝聘问者也。举而用之,何所不可,但恐用之不尽耳。夫四海之内,曷止此数子哉!诚能广延于外,将见云集辐辏于朝廷也。」又问:「回鹘人可用否?」对曰:「汉人中有君子小人,回鹘人亦有君子小人,但其贪财嗜利,廉谨者少,在国家择而用之耳。」(《元名臣事略》卷十三《内翰李文正公》引《王庭问对》)
论治天下难易又问:「天下当如何而治?」对曰:「夫治天下,欲难则难于登天,欲易则易于反掌。盖有法度则治,按名责实则治,进君子退小人则治,如是而治天下,岂不易于反掌乎!无法度则乱,有名无实则乱,进小人退君子则乱,如是而治天下,岂不难于登天乎!且为治之道,不过立法度、正纪纲而已。纪纲者,上下相维持;法度者,赏罚示惩劝。今则大官小吏,下至编民,皆自纵恣,以私害公,是无法度也。有功者未必得赏,有罪者未必被罚,甚至有功者或反受辱,有罪者或反获宠,是无赏罚也。法度隳,纪纲坏,天下不变乱已为幸矣。」(同上)
论地震又问:「昨者地震何如?」对曰:「天裂为阳不足,地动为阴有余。地道,阴也,阴太盛则变作矣。今之震动,或奸邪在侧,或女谒盛行,或谗慝宏多,或刑狱失中,或征伐骤举,五者必有一于此矣。然天之爱君,如爱其子,故出此以警之。苟能辨奸邪,去女谒,屏谗慝,减刑狱,止征伐,上当天心,下合人意,则可变咎征为休征矣。」(同上)张德辉
译论述人才 世祖当时还在潜邸,丁巳年五月,派按忒木儿、董文用骑驿传命前来召请李冶。……李冶到后,皇帝问:你在河南时,任官的人谁最好?李冶回答:一百多年间,人才不容易一一列举。若论今天的人才,在顺逆祸福面前始终如一,完颜仲德很值得嘉许。皇帝又问:仲德读书吗?李冶回答:仲德是策论进士;看他以国家忘却家庭、以官位忘却自身,这确实是从读书中得来的。皇帝又问:完颜哈达和蒲瓦怎么样?李冶回答:两人的将帅谋略都不足,少帝却任用他们而毫不怀疑,这就是金国灭亡的原因。皇帝又问:魏征、曹彬怎么样?李冶回答:魏征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知道的没有不说,实在是唐朝第一名臣。曹彬征伐江南,从未无故杀过一个人,应当列在方叔、召虎一类;至于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就不必谈了。皇帝又问:如今任官的人中有像魏征的吗?李冶回答:如今侧身逢迎、媚上取容已经成风,要和魏征相比,实在大多惭愧。皇帝又问人才,李冶回答:天下从来不缺人才,寻求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道理和形势本来如此。况且如今的儒生,如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等,都是可以任用的人才,也都是贤王素来知道、曾经聘问过的人。把他们举荐任用,有什么不可以?只怕任用他们还不能充分发挥其才能罢了。天下四海之内,难道只有这几个人吗?如果确实能够广泛从外面延揽人才,就会看见他们像云一样聚集、像车辐一样汇集到朝廷。皇帝又问:回鹘人可以任用吗?李冶回答:汉人中有君子也有小人,回鹘人中也有君子和小人;只是他们贪财好利,廉洁谨慎的人较少,国家只需选择其中合适的加以任用。(《元名臣事略》卷十三《内翰李文正公》引《王庭问对》) 论述治理天下的难易 皇帝又问:天下应当怎样才能治理好?李冶回答:治理天下,想把它弄难,就难如登天;想把它弄容易,就容易得像翻手掌。因为有法度就能治理,按照名分考察实际就能治理,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就能治理;这样治理天下,难道不是比翻手掌还容易吗?没有法度就会混乱,有名无实就会混乱,进用小人、斥退君子就会混乱;这样治理天下,难道不是难如登天吗?况且治国的方法,不过是建立法度、端正纲纪罢了。纲纪,是上下相互维系;法度,是用赏罚来表示劝善惩恶。如今大官小吏,直到编户百姓,都任意放纵,以私害公,这是没有法度。有功的人未必得到赏赐,有罪的人未必受到惩罚,甚至有功者反而受辱,有罪者反而获宠,这是没有赏罚。法度毁坏,纲纪败坏,天下没有发生变乱就已经是万幸了。(同上) 论述地震 皇帝又问:昨天发生的地震是怎么回事?李冶回答:天裂,是阳气不足;地动,是阴气有余。大地之道属阴,阴气太盛就会发生变异。如今发生震动,或者是奸邪之人在身边,或者是女谒之事盛行,或者是谗邪之人太多,或者是刑狱处理失当,或者是突然频繁征伐;这五种情况必有一种存在。然而上天爱护君主,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所以用这种现象来警告他。如果能够辨别奸邪,除去女谒,屏退谗邪,减少刑狱,停止征伐,对上符合天心,对下合乎人意,就可以把灾异的征兆转变为祥瑞的征兆。(同上) 张德辉
论儒用、农劳、孔子庙礼、典兵宰民官上在王邸,岁丁未,遣使来召。既见,王从容问曰:「孔子没已久,今其性安在?」对曰:「圣人与天地终始,无所往而不在。王能行圣人之道,即为圣人,性固在此帐殿中矣。」王曰:「或云辽以释废,金以儒亡,有诸?」对曰:「辽事臣未周知,金季乃所亲,宰执中虽用一二儒臣,余则武弁世爵,若论军国大计,又皆不预。其内外杂职,以儒进者三十之一,不过阅簿书,听讼理财而已。国之存亡自有任其责者,儒何咎焉!」王悦,乃询以祖宗法度具在,而未施设者甚多,将若之何?公指御前银盘曰:「创业之主,如制此器,精选白金、良匠规而成之,畀付后人,传之无穷。今当求谨厚者司掌,永为宝用。否则不惟缺坏,恐有窃之而去者。」王良久曰:「此正吾心所不忘也。」王问:「农家亦劳,何衣食之不赡?」对曰:「农桑,天下之本,衣食所从出。男耕女织,终岁勤苦,择其精美者输之官,余麤恶者将以仰事俯畜。而亲民之吏复横敛以尽之,民则鲜有不冻馁者矣。」戊申,公释奠,致胙于王,王曰:「孔子庙食之礼何居?」对曰:「孔子,万代王者师,有国者尊之,则严其庙貌,修其时祀。其崇与否,于圣人无所损益,但以见时君尊师重道之心何如耳。」王曰:「自今而后,此礼不废。」王又问曰:「今之典兵与宰民者,为害孰甚?」公曰:「典兵者军无纪律,专事残暴,所得不偿其失,罪固为重。若司民者,头会箕敛以毒天下,使祖宗之民如蹈水火,蠹亦非细。」王默然良久曰:「然则奈何?」公曰:「莫若更选族人之贤如口温不花者使主兵柄,勋旧如忽都虎者使主民政,则天下皆受其赐矣。」(《元名臣事略》卷十《宣慰张公》引王恽撰行状)疏时务四事【[中统]】 二年春,考绩于京师,为十路最 【中统元年,置十路宣抚使,张德辉为河东南北路宣抚使。】。陛见,上劳之,命疏时所急务。具四事以奏,一曰严保举以取人,所以绝请托而得可用之才;二曰给俸禄以养廉能,所以禁赃滥,不使侵渔于民;三曰易世官而迁都邑,所以考治绩,革旧弊,而摅民之冤;四曰正刑罚而勿屡赦,所以绝幸民,息盗贼,而期于无刑。皆深切时事,上嘉纳焉。(同上)议军政有言沿边将校冒功,军士虚耗廪币者,上怒,敕使按治,仍以其事谕公陈奏。公奏 【时为至元五年。】:「昔者将校备尝艰阻,与士卒同甘苦,今年少子弟袭爵,或以微劳进用,岂知军旅之事乎!致朝廷敕使覆按,此省、院素失约束耳。若使悉痛绳以法,则人不自安。今但易其部署,选武毅有才略者任之,则军政自新,时委风宪官体究,庶革其弊。」(同上)议御史台条例宰执传旨命公议御史台条例,公奏曰 【至元五年年立御史台,当在此时。】:「御史,执法官。今法令未明,何据而行?此事行之不易,又难中止,陛下宜慎思之。」后数日,复召公曰:「朕虑之已熟,卿当力行。」对曰:「若必欲行之,乞立宗正府以正皇族,外戚得以纠弹,女谒无令奏事,诸局承应人皆得究治.」上良久曰:「可徐行之。」(同上)宋子贞
译论述任用儒者、农民劳苦、孔子庙祭礼以及掌兵牧民的官员 皇帝在王府时,丁未年派使者来召张德辉。见面后,皇帝从容地问:孔子去世已经很久了,如今他的本性在哪里?张德辉回答:圣人与天地同始终,无论到哪里都在。大王能够实行圣人的道,便成为圣人;圣人的本性本来就在这座帐殿之中。皇帝说:有人说辽国因为信奉佛教而衰废,金国因为任用儒者而灭亡,有这回事吗?张德辉回答:辽国的事情臣不完全知道;金国末年的情况臣亲身经历。宰执中虽然任用了一两个儒臣,其余都是武职世爵;如果谈到军国大计,他们也都不参与。内外各种杂职中,通过儒学晋升的不过三十分之一,而且只不过查阅文书、审理诉讼、管理财赋罢了。国家的存亡自有应当承担责任的人,儒者有什么过错呢?皇帝很高兴,于是又问:祖宗的法度都还存在,但没有施行的很多,应当怎么办?张德辉指着御前的银盘说:创业的君主制造这样的器物,就像精选白金,请良匠依照规矩制作完成,交给后人,传之无穷。如今应当寻找谨慎厚重的人来掌管它,永远作为宝物使用;否则不但会残缺损坏,恐怕还会有人偷走它。皇帝沉默了很久,说:这正是我心中不能忘记的事。皇帝问:农家也很劳苦,为什么衣食还不能充足?张德辉回答:农桑是天下的根本,衣食都由此产生。男子耕种,女子纺织,整年辛勤劳苦;把其中精美的部分选择出来输给官府,剩下粗劣的还要用来供养上事父母、下养妻儿。可是亲民的官吏又横征暴敛,把剩下的也搜刮干净,因此百姓很少有不挨冻受饿的。戊申年,张德辉举行释奠礼,把祭肉送给皇帝。皇帝说:孔子庙中享受祭祀的礼制是怎样的?张德辉回答:孔子是万代帝王的老师,有国家的君主尊奉他,就应当庄严修饰他的庙宇,按时举行祭祀。这种尊崇与否,对圣人本身没有增损,只是可以看出当代君主尊师重道的心意如何罢了。皇帝说:从今以后,这种礼制不得废弃。皇帝又问:如今掌管军队和治理百姓的人,谁造成的祸害更严重?张德辉回答:掌管军队的人使军队没有纪律,专门从事残暴之事,所得抵偿不了所造成的损失,罪责固然重大。至于管理百姓的人,按人头聚敛、像簸箕一样搜刮,使祖宗的百姓如同踏入水火之中,造成的祸害也不小。皇帝沉默了很久,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张德辉回答:不如另行选择像口温不花那样贤能的宗室,让他们掌握兵权;选择像忽都虎那样的功臣旧臣,让他们主持民政,那么天下都会受到他们的恩惠。(《元名臣事略》卷十《宣慰张公》引王恽撰行状) 奏疏陈述当时政务四件事 【[中统]】中统二年春天,张德辉在京师考核政绩,名列十路之首【中统元年,设置十路宣抚使,张德辉任河东南北路宣抚使。】。入朝觐见时,皇帝慰劳他,命他分条陈述当时最急迫的政务。他列举四件事上奏:一是严格保举制度来选用人才,以杜绝请托,得到真正可用的人才;二是发给俸禄来养廉能之士,以禁止贪赃和滥取,不使他们侵夺百姓;三是改变世袭官职并调迁官员和都邑,以考核治理成绩,革除旧弊,为百姓伸张冤屈;四是端正刑罚,不要屡次赦免,以断绝侥幸犯法之民,止息盗贼,最终达到无需刑罚的境地。这些意见都深切切中时事,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同上) 议论军政 有人说边境将校冒领功劳,军士空耗廪禄和钱币,皇帝大怒,命使者查办,并把这件事告诉张德辉,让他陈奏。张德辉上奏【当时是至元五年】:『从前将校备尝艰难险阻,与士卒同甘共苦;如今年轻子弟承袭爵位,有的凭微小劳绩便得到任用,哪里懂得军旅之事!以致朝廷派使者复查,这是省、院一向失于约束的缘故。若把他们全部严加依法惩处,人心就会不得安宁。如今只须改换他们的部署,选用勇武坚毅而有才略的人任职,那么军政就会焕然一新;同时不时委派风宪官详细查究,大概可以革除弊端。』 议论御史台条例 宰执传达圣旨,命张德辉议定御史台条例。张德辉上奏说【至元五年设置御史台,应当就在此时】:『御史是执掌法律的官员。如今法令尚未明确,凭什么执行?这件事一旦施行便不容易,又很难中途停止,陛下应当慎重思考。』几天后,皇帝又召见他说:『朕已经考虑成熟了,卿应当竭力推行。』张德辉回答:『如果一定要推行,请设立宗正府来整治皇族,使外戚也能被纠察弹劾,不许女谒干预奏事,各局承应人也都可以追究治罪。』皇帝沉默了很久,说:『可以逐步推行。』 宋子贞
论不杀降己未夏,上南伐,遣使聘至濮,虚己以问。公对曰:「本朝威武有余,而仁恩未洽。天下之民嗷嗷失依,所以拒命者,特畏死耳。若投降者不杀,胁从者勿治,则宋之百城驰檄而下,太平之业可指日而待也。」上善其言,礼遇甚厚。(《元名臣事略》卷十《平章宋公》引李昶撰神道碑)上便宜十事公上便宜十事 【《元史》卷五《世祖本纪》:至元元年三月,「命尚书宋子贞陈时事,子贞条具以闻。」此章即上于至元元年。】,大略谓:「官爵,人主之柄,当自朝廷出,一命以上,并付吏部,以为永制。律令,国之纪纲,今民所犯,各由所司轻重其罪,宜早刊定,明颁天下,使官知所守,民知所避。且监司总统一路之政,所用猥杂,不厌人望,乞选公廉有才德者,俾居其职。临民官皆相传以世,非法赋敛,困苦无告,亦宜迁转,以革久弊。又立国学,教冑子,敕州郡提学课试诸生,凡三年一辟贡举,中第者入仕,则人材辈出矣。」诏命中书施行之。(《元名臣事略》卷十《平章宋公》引徐世隆撰墓志)议朝政等【[至元二年十二月]】 庚午,宋子贞言:「朝省之政,不宜数行数改。又刑部所掌,事干人命,尚书严忠范年少,宜选老于刑名者为之。」又请罢北京行中书省,别立宣慰司以控制东北州郡。并从之。(《元史》卷六《世祖本纪》)王鹗请立史馆修史 【《元史》卷四《世祖本纪》:「 【[中统二年秋七月]】 癸亥,初立翰林国史院。王鹗请修辽、金二史,又言:『唐太宗置弘文馆,宋太宗置内外学士院,今宜除拜学士院官,作养人才。乞以右丞相史天泽监修国史,左丞相耶律铸、平章政事王文统监修辽、金史,仍采访遗事。』并从之。」王恽《中堂事记》:「 【[中统二年七月廿七日丁亥]】 是日,有诏照会立翰林国史院:『道与翰林承旨王鹗:据保奏翰林院官修国史事,准奏,收拾者。在这里底先与职名者,外未到人员候来时定夺。』…… 【[承旨王公]】 上章言修史事云:『自古国亡而史不亡,唐取隋史焉,宋取五代亦然。金不为辽作史,至今天下有遗恨。我国家以神武定四方,皆太祖圣武皇帝庙谟雄断所致,若不乘时纪录以诏万世,切恐岁久渐至遗亡。』又举前朝名笔数人,于是上特降是诏焉。」】史在。我国家以威武定四方,天戈所临,罔不臣属,皆太祖庙谟雄断所致,若不乘时纪录,窃恐岁久渐至遗忘。金实录尚存,善政颇多;辽史散逸,尤为未备。宁可亡人之国,不可亡人之史,若史馆不立,后世亦不知有今日。」上甚重其言,命修国史,附修辽、金二史。(《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康公》引徐世隆撰墓碑)又言:「唐太宗始定天下,置弘文馆学士十八人;宋太宗承太祖开创之后,设内外学士院。史册烂然,号称文治。堂堂国朝,岂无英才如唐、宋者乎!」皆从之。始立翰林学士院,鹗遂荐李冶、李昶、王盘、徐世隆、高鸣为学士。(《元史》卷一百六十《王鹗传》)请立提举学校官公又言:「学校久废,无以作成人材。宜选博学洽闻之士提举各路学校,严加训诲,以备他日选用。」上可其奏,为立十路提举学校官。(《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康公》引徐世隆撰墓碑)李昶治国用兵之要己未,上将伐宋,次濮阳,召公问治国用兵之要。治国则以用人、立法、赏罚、君道、务本、清源为对;用兵则以伐罪、救民、不嗜杀为对。上嘉纳之。(《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尚书李公》引李谦撰墓碑)
译论不杀降兵 己未年夏天,皇帝南征,派使者到濮地聘请宋子贞,并谦虚自抑地向他询问。宋子贞回答:『本朝威武有余,但仁恩还没有普遍施及。天下百姓悲号,失去依靠;他们之所以抗拒命令,只是因为害怕死亡罢了。如果投降的人不杀,受胁迫而从乱的人不追究,那么宋朝百座城池就会传檄而降,成就太平大业指日可待。』皇帝认为他说得好,给予他非常优厚的礼遇。(《元名臣事略》卷十《平章宋公》引李昶撰神道碑) 上奏便宜十事 宋子贞上奏便宜十事【《元史》卷五《世祖本纪》记载:至元元年三月,『命尚书宋子贞陈述时事,子贞分条具奏』。此章就是在至元元年上奏的。】,大意说:『官爵是君主的权柄,应当由朝廷自行授予;凡一命以上的官职,都交给吏部办理,作为永久制度。律令是国家的纲纪。如今百姓犯罪,各由主管官司任意加重或减轻罪责,应当尽早刊定法令,明确颁布天下,使官员知道应当遵守什么,百姓知道应当躲避什么。况且监司总管一路政务,现在所任用的人混杂不堪,不能满足民众期望,请选拔公正廉洁而有才德的人担任。治理百姓的官员都相互世袭,非法征收赋税,使百姓困苦而无处申诉,也应当调迁,以革除长期积弊。还应设立国学,教育皇太子及贵族子弟;命州郡提学考核考试诸生,每三年举行一次贡举,考中者出仕,这样人才就会不断涌现。』诏令中书省施行。(《元名臣事略》卷十《平章宋公》引徐世隆撰墓志) 议论朝政等事 【[至元二年十二月]】庚午日,宋子贞说:『朝省的政务不应当屡次施行、屡次更改。刑部所掌管的事情关系人命,而尚书严忠范年纪尚轻,应当选用熟悉刑名事务的老臣担任。』他又请求撤销北京行中书省,另设宣慰司来控制东北各州郡。皇帝都听从了。(《元史》卷六《世祖本纪》) 王鹗 请求设立史馆修撰国史【《元史》卷四《世祖本纪》记载:『【[中统二年秋七月]】癸亥日,首次设立翰林国史院。王鹗请求修撰辽、金二史,又说:“唐太宗设置弘文馆,宋太宗设置内外学士院,如今也应当授任学士院官员,培养人才。请让右丞相史天泽监修国史,左丞相耶律铸、平章政事王文统监修辽、金史,并继续采访遗闻。”皇帝全都听从了。』王恽《中堂事记》记载:『【[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七日丁亥]】这一天,有诏书通知设立翰林国史院:“传谕翰林承旨王鹗:据保奏翰林院官修撰国史一事,准奏,着手收集材料。在这里先任命职名的人员,外地尚未到达的,等到来时再定夺。”……【[承旨王公]】上奏谈修史说:“自古以来国家灭亡而史书并不灭亡,唐朝取隋史为鉴,宋朝也取五代史为鉴。金朝没有替辽修史,直到今天天下人还引以为憾。我国家凭神武平定四方,都是太祖圣武皇帝谋划深远、决断雄伟的结果;如果不趁此时记录下来以昭示万世,我私下恐怕年代久远后会渐渐遗失。』 王鹗又举出前朝几位著名文人,于是皇帝特地下达了这道诏书。】史书还在。我国家凭威武平定四方,天子的兵锋所到之处,没有不臣服的,这都是太祖谋划深远、决断雄伟的结果;如果不趁时记录下来,我私下恐怕年代久远后会渐渐被遗忘。金朝的实录还保存着,其中有不少善政;辽史却散失不全,尤其缺乏完备的记载。宁可使人的国家灭亡,也不能使人的历史灭亡;如果不设史馆,后世也不会知道今天曾有这样的国家。』皇帝非常重视他的话,命令修撰国史,并附带修撰辽、金二史。(《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康公》引徐世隆撰墓碑) 王鹗又说:『唐太宗刚平定天下时,设置弘文馆学士十八人;宋太宗承继太祖开创的基业之后,设立内外学士院。史册灿然,号称文治兴盛。堂堂的本朝,难道没有像唐、宋那样的英才吗!』皇帝全都听从了。于是开始设立翰林学士院,王鹗随即荐举李冶、李昶、王盘、徐世隆、高鸣为学士。(《元史》卷一百六十《王鹗传》) 请求设立提举学校官 王鹗又说:『学校长期废弛,无法培养造就人才。应当选拔博学多闻之士,提举各路学校,严格加以教导,以备日后选用。』皇帝认为他的奏议可行,于是设置十路提举学校官。(《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康公》引徐世隆撰墓碑) 李昶 论治国用兵的要领 己未年,皇帝将要讨伐宋朝,驻军濮阳,召李昶询问治国和用兵的要领。谈治国时,他以任用人才、建立法令、实行赏罚、君主之道、致力根本、澄清源头作答;谈用兵时,他以讨伐有罪、拯救百姓、不嗜杀戮作答。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尚书李公》引李谦撰墓碑)
贺平内难表中统二年春,内难平,昶上表贺,因进讽谏曰:「患难所以存儆戒 【李谦撰《墓碑》作「患难之作,上天所以存警戒」。】,祸乱将以开圣明。伏愿日新其德,虽休勿休,战胜不矜,功成不有,和辑宗亲,抚绥将士,增修庶政,选用百官,俭以足用,宽以养民,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恒以北征宵旰之勤,永为南面逸豫之戒。」世祖称善久之。(《元史》卷一百六十《李昶传》)徐世隆议不嗜杀上在潜邸,独喜儒士,……壬子岁,自漠北遣使来征公,见于日月山之帐殿。上方治兵征云南,因问:「此行何如?」公对曰:「昔梁襄王问孟子:『天下乌乎定?』孟子曰:『定于一。』襄王曰:『谁能一之?』孟子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夫君人者不嗜杀人,天下可定,蕞尔之西南夷乎!」(《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太常徐公》引徐琰撰墓志)请立宗庙、朝仪【[至元]】 六年,作新大都于燕,宗庙之制未有议者。公奏曰:「陛下帝中国,当行中国事。事之大者,首惟祭祀。祭祀必有清庙。」因以图上,乞有司以时兴建。从之。(同上)时宫阙落成,而朝仪未立。公奏曰:「今四海一家,万国会同,朝廷之礼,不可不肃。宜定百官朝会仪。」从之。(同上)杨果请用史天泽为相【[中统二年五月十八日]】 上召前济南宣抚宋子贞、真定宣抚刘肃、河东宣抚张德辉、北京宣抚杨果于内殿,以擢用辅弼为问。杨果等前奏曰:「王文统材略规模,朝士罕见其比,然以骤加登庸,物论不无新旧之间。如史天泽,累朝旧臣,勋硕昭著,若使宅百揆,大厌人望,令文统辈经画其间,则省事成矣。」上曰:「置史某相位,念之久矣,卿等所言允协朕意。」(王恽《中堂事记中》,《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八十一)王盘
论右丞相安童不宜三公虚位权臣阿合马秉政,讽大臣奏言尚书省当并入中书,拜右丞相安童为三公 【据《元史》卷七《世祖本纪》,尚书省并入中书在至元九年正月。】,盖名示尊崇,实夺之相权。奉旨会议,公言:「两省合而为一,命右丞相总统之为便,如其不然,则两省姑宜依旧。三公既不与政,不宜虚设。」权臣私论为之沮止。(《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忠公》引李谦撰墓志)议定朝仪兼太常少卿。时宫阙未立,朝仪未定,凡遇称贺,臣庶无问贵贱,皆集帐殿前,执法者厌其多,挥杖击之,逐去复来,顷刻数次。公虑为外国笑,上奏曰:「按旧制:天子宫门,不应入而入者,谓之阑入,由外及内,罪轻重各有差。宜令宣徽院籍两省而下百司官姓名,各依班序,听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得进。有敢越次者,殿中司纠察罚俸;不应入而入者,宜准阑入治罪,庶几朝廷礼肃。」后遂定朝仪如公言。(《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忠公》)请复曲阜孔庙洒扫户又言:「曲阜,宣圣乡里,林庙所在,前代给百户以供洒扫,国朝因仍,皆蠲复差赋。夫百家岁赋,为钞不过六百两,仅可比朝廷一六品小官俸给。圣朝疆宇万里,岁入财赋以亿万计,讵肯惜一六品官俸,不以待孔子哉?于府库所益无多,于国体所损甚大。」初累朝给林庙洒扫户百,复其家,至是尚书省臣括户,悉收为民,故公言及之。(《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忠公》引李谦撰墓志)议增国学生员使许衡施教国子祭酒许衡将告归,上命中书左丞张公文谦问公。公言:「自古有国家者,必与人材共治,若无学校,人材何从而得。许某教生徒有法,数年之后,皆可从政,事体所系至大。某性廉介,意其所以求退者,得非生员数少,坐糜廪禄,有所不安而然耶?宜增益生员,使之进学,庶几人材有成,某之受禄亦可以少安矣。」诏从之。(同上)议缓征日本又将有事于日本,遣使问公,公奏言:「今方伐宋,当用吾全力,庶可一举殄灭。若复分力于东夷,恐旷日持久,功卒难成。俟宋灭,徐图之未晚也。」(同上)议抚安江南新附江南既下,盘上疏,大略言:「禁戢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罚罪,推广恩信,所以抚安新附,消弭寇盗。」其言要切,皆见施行。(《元史》卷一百六十《王盘传》)
译祝贺平定内难表 中统二年春天,内乱平定,李昶上表祝贺,因而进献劝谏说:『患难的发生,是上天用来保存警戒的【李谦撰《墓碑》作“患难的发生,是上天用来保存警戒的”。】;祸乱将要用来开启圣明。伏愿陛下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虽有休美也不要自以为满足;战胜不要自夸,成功不要据为己有;和睦宗亲,安抚将士;增修各项政务,选用百官;节俭以使财用充足,宽厚以养育百姓;身处安定不忘危险,政治清明不忘祸乱;永远把北征时日夜勤劳的精神,作为南面为君后安逸享乐的警戒。』世祖称善,赞叹了很久。(《元史》卷一百六十《李昶传》) 徐世隆 论不嗜杀人 皇帝居于潜邸时,唯独喜欢儒士,……壬子年,皇帝从漠北派使者来征召徐世隆,他在日月山的帐殿拜见皇帝。当时皇帝正在整顿军队,准备征讨云南,便问:『这次行动怎么样?』徐世隆回答:『从前梁襄王问孟子:“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孟子说:“安定于统一。”襄王说:“谁能统一天下?”孟子说:“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作为君主,如果不喜欢杀人,天下就可以安定,何况区区西南夷族呢!』 请求建立宗庙、朝仪 【[至元]】六年,在燕地营建新的大都,但宗庙的制度还没有人议定。徐世隆上奏说:『陛下既然在中原称帝,就应当实行中国的礼制。礼制中最重大的事情,首先是祭祀;举行祭祀一定要有清庙。』于是把图样献上,请有关官署按时兴建。皇帝听从了。(同上) 当时宫阙已经落成,但朝仪还没有建立。徐世隆上奏说:『如今四海一家,万国来会,朝廷的礼仪不可不严肃。应当制定百官朝会的仪式。』皇帝听从了。(同上) 杨果 请求任用史天泽为宰相 【[中统二年五月十八日]】皇帝在内殿召见前济南宣抚宋子贞、真定宣抚刘肃、河东宣抚张德辉、北京宣抚杨果,询问提拔任用辅弼大臣的意见。杨果等上前奏道:『王文统的才略和谋划规模,朝廷官员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然而因为骤然加以提拔任用,舆论对新旧之间不免有所议论。像史天泽这样,是历朝的旧臣,功勋显著;如果让他总理百官,必定大大满足人望,再让王文统等人在其中筹划办理,那么中书省的政务就能办成了。』皇帝说:『任命史天泽为宰相,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卿等所说正合朕意。』 王盘 论右丞相安童不应以三公虚衔取代 权臣阿合马掌握政权,暗示大臣上奏说尚书省应并入中书省,并任命右丞相安童为三公【据《元史》卷七《世祖本纪》,尚书省并入中书省在至元九年正月。】;表面上是表示尊崇,实际上是夺去他的宰相权力。奉旨议论此事时,王盘说:『两省合为一省,命右丞相总领它最为便利;如果不是这样,两省就暂且仍按旧制。三公既不参与政务,就不应当空设。』权臣私下议论,设法阻止了此事。(《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忠公》引李谦撰墓志) 议定朝仪 王盘兼任太常少卿。当时宫阙尚未建成,朝仪也没有确定。每逢接受臣民称贺,无论贵贱,所有人都聚集在帐殿前;执法人员嫌人数太多,便挥杖驱打,赶走后又有人回来,片刻之间反复数次。王盘担心被外国讥笑,上奏说:『按照旧制,天子宫门不应进入而擅自进入的,叫作“阑入”;从外门到内门,罪责轻重各有差等。应当命宣徽院登记两省以下各部门官员的姓名,依照班次顺序,由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才准进入。有人敢越过次序,应由殿中司纠察并罚俸;不应进入而进入的,应按阑入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礼仪严肃。』后来朝仪终于按照王盘所说确定下来。(《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忠公》) 请求恢复曲阜孔庙的洒扫户 王盘又说:『曲阜是宣圣孔子的乡里,孔林、孔庙都在那里。前代供给百户人家为其洒扫,并且本朝沿袭旧制,免除并复还这些人家的差役赋税。百姓一家的年赋,折合钞不过六百两,只相当于朝廷一个六品小官的俸禄。本朝疆域万里,每年财赋收入以亿万计,难道会吝惜一个六品官的俸禄,不肯用来供养孔子吗?这对府库增加的收入不多,对国家体制造成的损害却很大。』起初历朝都给孔林、孔庙洒扫户一百家,免除其家赋役;到这时尚书省大臣清查户口,把他们全都收归普通民户,所以王盘提到了这件事。(《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忠公》引李谦撰墓志) 议论增加国学生员,使许衡施教 国子祭酒许衡将要告老还乡,皇帝命中书左丞张文谦询问王盘。王盘说:『自古以来,凡建立国家的,必定要和人才共同治理;如果没有学校,人才从哪里得到?许衡教导学生很有方法,几年以后,他们都可以参与政事,这件事关系重大。许衡性情廉洁耿介,我猜想他想求退,莫非是因为学生太少,却白白耗费廪禄,心里有所不安才这样吗?应当增加生员,使他们能够进学,这样人才或许可以成就,许衡领取俸禄也可以稍稍心安了。』诏令听从了他的意见。(同上) 议论缓征日本 皇帝又将要对日本用兵,派使者询问王盘。王盘上奏说:『如今正全力攻打宋朝,应当用尽我们的力量,或许可以一举消灭它。如果又把力量分给东方夷族,恐怕日久拖延,最终难以成功。等灭掉宋朝以后再从容谋划,也不算晚。』 议论安抚江南新近归附者 江南平定以后,王盘上疏,大意说:『禁止约束军士,选择任用官吏,奖赏有功、惩罚有罪,广泛施行恩惠和信义;这些都是安抚新近归附者、消除盗寇的方法。』他的意见切中要害,都得到施行。(《元史》卷一百六十《王盘传》)
论不宜罢按察司【[至元]】 十三年冬,朝议欲汰冗官,权臣以不便按察司,欲因之省去。公奏疏曰:「外路州郡,去京师遥远,滥官污吏,侵害小民,无所控告,惟赖按察为之申理。若指为冗官,一例罢去,则小民冤死而无所诉矣。若曰京师有御史台,足以纠察四方之事,是大不然。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畿州县,尚有不及,能周外路千百城之事乎?若欲以按察司并入运司,今之运司专以营利增课为职,与管民官恒分彼此,岂暇顾细民之冤抑哉?臣以为存之便。」按察司由是得不罢。(《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忠公》引李谦撰墓志)赏功宜加散官不宜任以职位自江南抚定,赏赐有功,但迁加职位,有至宰执者二十余人。因议更定官制,公奏疏曰:「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爵号所以示荣宠,职位所以委事权。臣下有功有劳,随其大小,酬以官爵,有才有能,称其所堪,处以职位,此人君御下之术也。臣以为有功之人,宜加迁散官,或赐以五等爵号,如汉、唐封侯之制可也,不宜任以职位。」(同上)谏征日本【[至元]】 十九年,王师将大举伐日本,公入谏曰:「日本岛夷小国,海道险远,胜之则不武,不胜则损威,不伐为便。」时军行有日矣,上以为非所宜言,天威震怒,谓公曰:「此在吾国法,言者不赦,汝有他心而然耶?」公对曰:「臣赤心为国,故敢有言,若有他心,向者何为从叛乱之地冒死归国乎?且臣以八十之年,又无子息,有他心,欲何为耶?」遂出。翌日,上遣侍臣以温言慰抚,使无忧惧。(同上)郝经河东罪言窃闻天所畀与而能奉承,是谓应天;畀与而弗之应,是谓弃天。天可弃乎?故凡有天下国家者,虽一民尺土莫敢忽而不治,非惟应天,亦所以奉天也。国家光有天下五十余年,包括绵长,数万里,尺棰所及,莫不臣服。惜乎纲纪未尽立,法度未尽举,治道未尽行,天之所与者未尽应,人之所望者未尽允也。比年以来,关右、河南北之河朔少见治具,而河朔之不治者,河东、河阳为尤甚。近岁河阳三城亦在湔濯,分裂顿滞者独河东而已。夫河东表里山河,形胜之区,控引夷夏,瞰临中原,古称州天府,南面以莅天下。而上党号称天下之脊,故尧、舜、禹三圣更帝迭王,互为都邑,以固鼎命,以临诸侯,为至治之极。降及叔世,五伯迭兴,独为诸侯盟主百有余年。汉、以来,自刘元海而下,李唐、后唐、石晋、刘汉皆由此以立国,金源氏亦以平阳一道甲天下。故河东者,九州岛之冠也,可使分裂顿滞,极于困弊,反居九州岛之下乎?窃惟国家封建制度,不独私强本干,与亲贤共享,示以大公。既分本国,使诸王世享,如殷、周诸侯;汉地诸道,各使侯伯专制本道,如唐藩镇;又使诸侯分食汉地诸道,侯伯各有所属,则又如汉之郡国焉。尊卑相维,强弱相制,与共有,进退比次,不敢相踰,条贯井井,如农夫之畔,分拨公赋使为私食,则亦一代之新制,未为失也。平阳一道,隶拔都大王,又兼真定、河间道内鼓城等五处,以属籍最尊,故分土独大,户数特多。使如诸道祗纳十户四斤丝,一户包银二两,亦自不困。近岁公赋仍旧,而王赋皆使贡金,不用银绢杂色,是以独困于诸道。河东土产,菜多于桑,而地宜麻,专纺绩织布,故有大布、卷布、板布等,自衣被外,折损价直贸易白银,以供官赋。民淳吏质,而一道课银独高天下,造为器皿,万里输献,则亦不负王府也。又必使贡黄金,始白银十折,再则十五折,复再至二十、三十折、至白银二两得黄金一钱。自卖布至于得白银,又至于得黄金,十倍其费,空筐篚之纺绩,尽妻女之钗钏,犹未充数,榜掠械系,不胜苦楚,不敢逃命,则已极矣。今王府又将一道细分,使诸妃王子各征其民。一道州郡至分为五七十头项,有得一城或数村者,各差官临督,虽又如汉之分王,王子、诸侯各衣食官吏而不足,自贡金之外,又诛求无艺乎!于是转徙逃散,帝王之都邑,豪杰之渊薮,礼乐之风土,富豪之人民,荒空芜没,尽为穷山饿水,而人自相食。始则视诸道为独尊,乃今困弊之最也。国家血战数十年以有此土,何独加意于陕右、河南及河阳,置河东而不问,坐视其颠连宛转而不恤,独非国家之赤子乎?是天畀此中土之冠而裂去不受也,可乎哉?
译论不应撤销按察司 【[至元]】十三年冬天,朝廷议论裁汰冗官,权臣认为按察司不便于自己,想借此将它裁撤。王盘上奏说:『外路州郡距离京师遥远,贪滥的官员和污吏侵害百姓,百姓无处控告,只能依靠按察司为他们申诉处理。如果把按察司指作冗官,一概撤去,那么小民即使含冤而死也无处申诉了。若说京师有御史台,足以纠察四方事务,那就大错特错了。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连京畿州县还有顾及不到的地方,难道能周全外路千百城的事务吗?如果想把按察司并入运司,如今运司专门以谋求利益、增加课税为职,与管民官一向分工,各管一边,哪里有空顾及百姓的冤屈呢?臣认为保留按察司更为便利。』按察司因此得以没有撤销。(《元名臣事略》卷十二《内翰王文忠公》引李谦撰墓志) 赏功应加散官,不应授予实际职位 江南被安抚平定以后,朝廷赏赐有功之人,只是不断升迁、增加职位,甚至有二十多人升到宰执。于是朝廷议论重新制定官制,王盘上奏说:『历代制度中,有官品、爵号和职位。爵号用来表示荣宠,职位用来委任实际权力。臣下有功有劳,应按大小用官品、爵号酬赏;有才有能,则按照其所能胜任的程度安排职位,这就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臣认为有功之人应当升加散官,或者赐给五等爵号,像汉、唐封侯的制度那样即可,不应当授予实际职位。』 劝谏不要征伐日本 【[至元]】十九年,元军将要大举征伐日本,王盘入朝劝谏说:『日本是海岛上的小国,海道险远;战胜它并不显得武勇,战败则会损害威望,不去征伐才是便利之策。』当时军队已经确定出发日期,皇帝认为这不是他应该说的话,天威震怒,对王盘说:『这件事按我国法律,进言的人不得赦免;你是怀有别的心思才这样说吗?』王盘回答:『臣一片赤心都是为了国家,所以才敢进言;如果怀有别的心思,先前为什么要从叛乱之地冒死归附本国呢?况且臣已经八十岁,又没有子嗣,怀有别的心思,究竟想做什么呢?』说完便退出。第二天,皇帝派侍臣用温和的话安慰他,使他不要忧虑恐惧。郝经 《河东罪言》我私下听说,上天所赐予的能够承受并奉行,叫作顺应天意;上天所赐予的却不去顺应,叫作背弃天意。天意可以背弃吗?所以凡是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即使是一个百姓、一尺土地,也不敢忽视而不加治理;这不只是为了顺应天意,也是为了奉承上天。国家光复并拥有天下已经五十多年,疆域绵延数万里,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臣服的。可惜纲纪还没有完全建立,法度还没有完全推行,治国之道还没有完全实行;上天所赐予的还没有完全顺应,百姓的期望也还没有完全满足。近年来,关右、河南、河北的河朔一带很少见到治理的措施,而河朔没有治理好的地方,以河东、河阳最为严重。近年河阳三城也在整治清理,分裂停滞的只剩河东了。河东内外有山河屏障,是形势险要的地区,控制夷夏,俯瞰中原,自古称为天下府库,君临南面以治理天下。上党又号称天下的脊梁,所以尧、舜、禹三位圣人相继称帝为王,交替建都于此,以巩固鼎命、临制诸侯,是政治治理的极致。到了后世衰乱之时,五霸相继兴起,河东独自做了诸侯盟主一百多年。自汉代以来,从刘元海以下,李唐、后唐、石晋、刘汉都从这里建立国家,金源氏也凭平阳一路甲于天下。因此河东是九州岛的冠首,难道可以任其分裂停滞,困苦到极点,反而落在九州岛之下吗?我私下认为,国家实行封建制度,不只是为了增强本国根本,也是为了与亲王、贤臣共享,以显示最大公无私。既分封本国土地,使诸王世代享有,如同殷、周的诸侯;汉地各道,则分别让侯伯专制本道,如同唐代藩镇;又使诸侯分食汉地各道,侯伯各有所隶属,这又像汉代的郡国。尊卑相互维系,强弱彼此制约,共同享有土地,进退依次而行,不敢互相逾越,条理清楚,就像农夫划分田界、分配公赋使之成为私食一样;这也算一代的新制度,并非错误。平阳一路隶属于拔都大王,又兼辖真定、河间道内的鼓城等五处,因为属籍最为尊贵,所以分得的土地最大,户数特别多。假使像其他各道一样,只缴纳十户四斤丝、一户包银二两,也自然不会困苦。近年公赋仍照旧征收,但王府赋税都改为贡金,不用银、绢及其他杂色物品,因此唯独河东比其他各道困苦。河东的土产,蔬菜多而桑树少,土地适宜种麻,专门纺纱织布,所以有大布、卷布、板布等。百姓除留作衣被外,还要折价贸易成白银,用来供应官赋。百姓淳朴,官吏质实,但全道征收的银课却高居天下第一;还要把银铸造成器皿,运送万里进献,这样也不能亏负王府了。又一定要进贡黄金,起初白银十两折合黄金一两,后来变成十五两,再后来达到二十两、三十两,甚至白银二两才能换黄金一钱。从出卖布匹换得白银,再换成黄金,费用增加了十倍;百姓掏空筐篚中的纺织品,拿尽妻女的首饰钗钏,仍然凑不够数额,还要遭受榜打、拷掠、械系,苦楚不堪,却不敢逃命,这已经到了极点。如今王府又要把全道细分,让各位妃子、王子分别征收自己的百姓。全道的州郡竟被分成五十、七十个头项,有人得到一座城或几个村落,各自派官员前来监督;这简直又像汉代分封诸王,王子、诸侯各自供养官吏还嫌不足,除了贡金之外,难道还要无止境地搜刮吗?于是百姓辗转迁徙、逃亡离散;帝王的都邑、豪杰聚集的地方、礼乐盛行的风土和富庶的人口,都荒废空虚、湮没无闻,全变成穷山恶水,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起初还把河东看作诸道中最尊贵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困弊最严重的地方。国家经过数十年浴血奋战才拥有这片土地,为什么唯独重视陕右、河南和河阳,却把河东置之不问,坐视百姓颠沛辗转而不加怜恤?难道河东百姓不是国家的赤子吗?这难道不是把上天赐予的中原冠首之地撕裂开来而不肯接受吗?这样可以吗?
愿下一明诏,约束王府,罢其贡金,止其细分,使如诸道。选明干通直者为之总统,俾持其纲维,一其号令。轻敛薄赋,以养民力;简静不繁,以安民心;省官吏以去冗食,清刑罚以布爱利,明赏罚以奠黜陟,设学校以励风俗,敦节义以立廉。则分裂者一,顿滞者举,九州岛之冠可正,致治之枢可以风四方而动天下,克受天之所畀,天复万万无穷而畀之也。经本泽人,旅食他方二十余年,不得一拜松楸,守先世之敝庐,故愿治之心,比之他人为尤急。天庭辽邈,漫为瞻臆,太行山色,黯然凋瘁,引领翘首,望之而已。居位操势,有以仁天下者,可无意乎!此非布衣所当言,故援引杜牧之例,名曰「罪言」,干冒铁钺,谨附使者以闻。布衣陵川郝经言。(郝经《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三十二)东师议右臣经自乙卯十一月被旨北上,丙辰正月见于沙陀,不以鄙末,问以时事,且令便宜条奏,于是奏立国规模、治安急务各数十条。佩笔束载,从扞牧圉,遂筦军国机务,同诸执政奏事,凡出师利害,未尝不反复备言。及令论定植斋奏议,乃为《七道议》七八千言,愚瞽知识亦已罄竭。近奉命宣抚江淮,以先启行,又令有军旅利害,具文字遣使来上。窃惟大军已出,不能中止,向所论奏,皆为无用。从驿骑而逾远,望君门而日切,汲黯不难于淮阳而眷眷于李息,盖激于中而有不能已焉者,彼有重于此也。故国家此举,所系重甚,存亡安危,于是乎在。既不能善其始,必当为全其终,故不敢谨默,复为《东师议》一篇,俾权府官武济乘驿上进,俾诸执政番译闻奏。议曰:经闻图天下之事于未然则易,救天下之事于已然则难。于已然之中复有未然者,使往者不失而来者得以遂,则尤难也。国家以一旅之奋起朔漠,斡斗极以图天下,马首所向,无不摧破,灭金源,并西夏,蹂荆、襄,克成都,平大理,躏轹诸夷,奄征西海,有天下十分之八,尽元魏、金源故地而加多,廓然莫与侔大也。惟宋不下,未能混一,连兵构祸,踰二十年。何曩时掇取之易,而今日图惟之难也?夫取天下,有可以力并,有可以术图。并之以力则不可久,久则顿弊而不可振;图之以术则不可急,急则徼幸而难成。故自汉、唐以来,树立攻取,或五六年,未有踰十年者,是以其力不弊而卒能保大定功。晋之取吴,隋之取陈,宋之取唐,皆经营比佽十有余年,是以其术得成,而卒能混一。或久或近,要之成功各当其可,不妄为而已。国家建极开统垂五十年,而一之以兵,遗黎残姓,游气惊魂,虔刘劘荡,殆欲歼尽。自古用兵未有如是之久且多也,其力安得不弊乎!且括兵率赋,朝下令而夕出师,躬擐甲冑,跋履山川,阖国大举,以之伐宋而图混一。以志则锐,以力则强,以土则大,而其术则未尽也。苟于诸国既平之后,息师抚民,致治成化,创法立制,敷布纲条,上下井井,不挠不紊,任老成为辅相,起英特为将帅,选贤能为任使,鸠智计为机衡,平赋以足用,屯农以足食,内治既举,外御亦备。如其不服,姑以文诰,拒而不从,而后伺隙观衅以正天伐。自东海至于襄、邓,重兵数道,联帜接武,以为正兵;自汉中至于大理,轻兵捷出,批亢抵胁,以为奇兵。帅臣得人,师出以律,高拱九重之内,而海外有截矣。是而不为,乃于间岁遽为大举,上下震动,兵连祸结,底安于危,是已然而莫可止者也。东师未出,大王仁明,则犹有未然者,可不议乎!国家用兵,一以国俗为制,而不师古。不计师之寡,地之险易,敌之强弱,必合围把▯,猎取之若禽兽然。聚如丘山,散如风雨,迅如雷电,捷如鹰鹘,鞭弭所属,指期约日,万里不忒,得兵家之诡道,而长于用奇。自浍河之战,乘胜下燕、云,遂遗兵而去,似无意于取者。既破回鹘,灭西夏,乃下兵关陕以败金师,然后知所以深取之,是长于用奇也。既而为斡腹之举,由金、房绕出潼关之背以攻汴;为捣虚之计,自西和径入石泉、威、茂以取蜀;为示远之谋,自临洮、吐番穿彻西南以平大理,皆用奇也。夫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而后可以用奇。岂有连万乘之,首尾万余里,六飞雷动,乘舆亲出,竭天下,倒四海,腾掷宇宙,轩豁天地,大极于遐徼之土,细穷于委巷之民,撞其钟而掩其耳,啮其脐而蔽其目,如是而用奇乎?是执千金之璧以投瓦石也,可不惜哉!
译希望陛下颁下一道明确诏书,约束王府,停止征贡黄金,停止细分民户,使河东像其他各道一样。选拔明达能干、通晓政务而正直的人,任命他总管全道,使他掌握纲纪、统一号令;减轻征敛和赋税,以养育民力;政令简约安静而不繁琐,以安定民心;裁省官吏以去除冗余俸食;清理刑罚以施布仁爱和利益;明确赏罚以确定升降黜陟;设置学校以激励风俗;敦厚节义以树立廉耻。这样,分裂的就能统一,停滞的就能振兴,九州岛的冠首之地就能恢复其地位;实现治道的枢纽可以影响四方、震动天下,能够充分承受上天的赐予,上天也会再次无穷无尽地赐予它。郝经本是河东人,在外地寄食二十多年,不能回去拜祭祖坟、守护先世的破旧房舍,所以希望治理河东的心情,比其他人更加迫切。天庭遥远,我只能徒然仰望猜想;太行山色黯淡凋残,我伸长脖颈抬头远望,也只能如此而已。身居高位、掌握权势而能够以仁德治理天下的人,难道可以对此毫不在意吗?这不是平民所应当说的话,所以援引杜牧的先例,命名为《罪言》,冒着获罪受诛的危险,谨托使者上报。平民陵川郝经言。」 《东师议》臣郝经自乙卯年十一月奉旨北上,丙辰年正月在沙陀拜见皇帝。皇帝不因臣鄙陋卑微,向臣询问时事,并命臣斟酌时宜分条上奏;于是臣上奏建立国家的规模和治理安定的急务,各有几十条。臣带着笔墨、束载行装,跟随军队防守边牧,后来便掌管军国机务,与各位执政大臣共同奏事;凡是出兵的利害,臣没有不反复详尽陈述的。等到奉命评论、裁定植斋的奏议,便写成《七道议》,共七八千字,臣愚昧浅陋的见识也已经全部用尽。近来奉命宣抚江淮,因为即将先行,又命臣把军旅利害写成文字,派使者送来上奏。我私下想到,大军既已出发,不能中途停止;先前所陈奏的意见,都将成为无用之言。臣跟随驿骑走得越远,思念君门就越迫切;汲黯并不因身在淮阳而忘情于李息,大概是内心受到激发,有不能停止的缘故,他所关切的事情比这更为重大。因此国家这次举动,关系极其重大,国家的存亡安危,就在于此。既然不能把事情开头办好,就一定应当设法保全结局,所以不敢缄默,又写成《东师议》一篇,让权府官武济乘驿传送上呈,请各位执政大臣翻译后奏报。议论说:我听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谋划天下之事容易,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挽救天下之事困难;而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中又有尚未发生的变化,要使过去的事情不至于失误,并使将来的事情得以完成,就更加困难。国家凭一支军队从朔漠奋起,转动北斗以谋取天下;马首所向,没有不被摧毁的。国家灭亡金源氏,兼并西夏,蹂躏荆、襄,攻克成都,平定大理,践踏各族,席卷征服西海,拥有天下十分之八,囊括元魏、金源的旧地而且更加广大,疆域开阔,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唯独宋朝尚未攻下,未能统一天下;两国连年用兵、结下祸乱,已经超过二十年。为什么从前夺取天下那么容易,而如今谋求宋朝却如此困难呢?取得天下,有的可以凭武力兼并,有的可以凭谋略图取。凭武力兼并就不能长久,时间一长军力疲弊,便无法振作;凭谋略图取则不能急迫,急迫就会寄希望于侥幸而难以成功。所以自汉、唐以来,凡是建立国家、攻取天下,有时五六年,从来没有超过十年的;因此军力不会疲弊,最终能够保全并完成统一大业。晋朝攻取吴国,隋朝攻取陈国,宋朝攻取南唐,都经营筹划了十多年,所以谋略得以成功,最终能够统一天下。有的时间长,有的时间短,总之成功都在适当的时候,不过是不妄自行事罢了。国家建立大统、传承国运将近五十年,却要用武力来统一天下,使遗民残存的姓族、苟延的气息和惊惶的魂魄,遭到残杀、摧残、荡涤,几乎要被消灭殆尽。自古以来用兵从没有像这样长久而且频繁的,军力怎么能不疲弊呢!况且征集士兵、催收赋税,早晨下令,晚上就出师;亲自披甲戴胄,跋山涉水,全国大举出动,用来攻伐宋朝、谋求统一。论志气是锐利的,论力量是强大的,论土地是广大的,但谋略还没有完全周密。如果在诸国平定以后,暂且休兵抚民,推行治理、成就教化,创立法令制度,布置纲纪条文,使上下秩序井然,不受扰乱、不相混杂;任用老成之士为辅相,起用英勇杰出者为将帅,选拔贤能者担任使令,聚集有智谋者参与机要;平定赋税以使财用充足,屯田务农以使粮食充足。内政既已整治,外部防御也有准备。若宋朝不服,就暂且以文书诰令晓谕;它拒绝不从,然后伺察空隙、观察事变,以正当的天讨征伐。从东海到襄、邓,分几道部署重兵,旗帜相连、步调相接,作为正兵;从汉中到大理,部署轻兵迅速出击,攻击敌人薄弱和要害之处,作为奇兵。统帅任用得人,军队出动有纪律,君主安坐九重宫中,海外也会归服。这些事情不做,却在相隔一年便仓促大举出兵,使上下震动,兵祸连结,把本来安定的局面推入危险;这是事情已经发生,却无法停止了。东方的军队尚未出发,大王仁慈明智,那么事情仍有尚未发生的变化,难道可以不加以议论吗!国家用兵,一概以本国习俗作为制度,而不效法古人。不计算军队多少、地势险易、敌我强弱,必定合围擒取,把敌人像禽兽一样猎取。军队聚集时像山丘,分散时如风雨,迅疾如雷电,敏捷如鹰鹘;鞭弓所指,约定日期,万里行军也不失期,掌握了兵家的诡道,尤其擅长出奇制胜。自浍河之战以来,乘胜攻下燕、云,随后留下军队便离去,似乎并不在意夺取;后来攻破回鹘、灭掉西夏,又出兵关陕击败金军,然后才知道应当深入夺取,这是擅长出奇。接着实行斡腹之举,从金州、房州绕到潼关背后进攻汴京;采用捣虚之计,从西和直入石泉、威、茂,夺取蜀地;施行示远之谋,从临洮、吐番穿越西南,平定大理,这些都是使用奇兵。攻打敌人没有防备之处,出现在敌人意料之外,然后才可以使用奇谋。哪里有把万乘之国的军队连成一片,首尾绵延一万多里,天子车驾亲自出动,竭尽天下兵力、倾动四海,纵横宇宙、开拓天地,远至极边土地,近及偏僻巷陌的百姓,像撞响钟却捂住自己的耳朵、咬自己的肚脐却遮住自己的眼睛一样,在这种情形下还谈得上使用奇兵吗?这就像拿着价值千金的璧玉去投掷瓦石,难道不可惜吗!
其初以奇胜也,关陇、江淮之北,平原旷野之多,而吾长于骑,故所向不能御。兵锋新锐,民物稠伙,拥而挤之,郡邑自溃,而吾长于攻,故所击无不破,是以用其奇而骤胜。今限以大山深谷,阨以重险荐阻,迂以危途缭径,我之乘险以用奇则难,彼之因险以制奇则易。于客主势悬,蕴蓄情露,无虏掠以为资,无俘获以备役,以有限之力,冒无限之险,虽有奇谋秘略,无所用之。力无所用,与无力同;勇无所施,与不勇同;计不能行,与无计同。泰山压卵之势,河海濯爇之举,拥遏顿滞,盘桓而不得进,所谓强弩之末不能射鲁缟者也。为今之计,则宜救已然之失,防未然之变而已。【(两)】 【[西]】 【据《元史》卷一百五十七《郝经传》改。】师既构,猝不可解,如两虎相捽,入于岩阻,见之者辟易不暇,又焉能以理相喻,使之逡巡自退。彼知其危,竭国以并命,我必其取,无由以自悔,兵连祸结,何时而已!大王殿下宜遣人命于行在所,大军压境,遣使喻宋,示以大信,命降名进币,割地纳质。彼必受命,姑为之和,偃兵息民,以全吾力,而图后举,天地人神之福也。命而不从,殿下之义尽,而后尽 【同[一],「尽」作「进」。】吾东师,重慎详审,不为躁轻飘忽,为前定之谋,而一之以正大,假西师以为奇,而用吾正。比师南辕,先示恩信,申其文移,喻以祸福,使知殿下仁而不杀,非好攻战辟土地,不得已而用兵之意。诚意昭著,恩信流行,然后阅实精勇,别为一军,为帐下之卒,举老成知兵者俾为将帅,更直宿卫,以备不虞。其余师,各畀侯伯,使吾府大官元臣分师总统,为战攻之卒。其新入部曲瞢不知兵,虽名为兵其实役徒者,使沿边进 【[筑,与]】 敌郡邑犬牙相制,为屯戍之卒。推择单弱,究竟逃匿,编葺部伍,使闻望重臣为之抚育,总押近里故屯,为镇守之卒。使掣肘之计不行,妄意之徒屏息,内外备御无有缺绽,则制节以进。既入其境,敦陈固列,缓为之行。彼善于守而吾不攻,彼恃城壁以不战老吾,吾合长围以不攻困彼,吾用吾之所长,彼不能用其长。选出入便利之地为久驻之基,示必取之势。毋焚庐舍,毋伤人民,开其生路,以携其心,亟肄以疲,多方以误,以弊其力。兵势既振,蕴蓄既见,则以轻兵掠两淮,杜其樵采而遏其粮路,使血▯断绝,各守孤城,示不足取。即进大兵,直抵于江,沿江上下列屯万,号令明肃,部曲严整,首尾缔构,各具舟楫,声言径渡。彼必震迭,自起变故。盖彼之精锐尽在两淮,江面阔越,恃其岩阻,兵皆柔脆,用兵以来未尝一战,焉能当我百战之锐。一处崩坏,则望风皆溃,肱髀不续,外内限绝,勇者不能用,而怯者不能敌,背者不能返,而面者不能御,水陆相挤,必为我乘。是兵家所谓壁坚攻瑕,避实击虚者也。如欲存养兵力,渐次以进,以图万全,则先荆后淮,先淮后江。彼之素论,谓有荆、襄则可以保淮甸,有淮甸则可以保江南。先是,我尝有荆、襄,有淮甸,有上流,皆自失之。今当从彼所保以为吾攻,命一军出襄、邓,直渡汉水,造舟为梁,水陆济师。以轻兵掇襄阳,绝其粮路,重兵皆趋汉阳,出其不意,以伺江隙。不然,则重兵临襄阳,轻兵捷出,穿彻均、房,远叩归、峡,以应西师。如交、广、施、黔选锋透出,夔门不守,大势顺流,即并兵大出,摧拉荆、郢,横溃潭、湘,以成犄角。一军出寿春,乘其锐气,并取荆山,驾淮为梁,以通南北。轻兵抄寿春,而重兵支布于锺离、合肥之间,掇拾湖泺,夺取关隘,据濡须,塞皖口,南入于舒、和,西及于蕲、黄,徜徉恣肆,以觇江口。乌江、采石广布戍逻,侦江渡之险易,测备御之疏密,徐为之谋,而后进师。所谓溃两淮之腹心,抉长江之襟要也。一军出维扬,连楚蟠,蹈跨长淮,邻我强对。通、泰、海门,扬子江面,密彼京畿,必皆备御坚厚,若遽攻击,则必老师费财。当以重兵临维扬,合为长围,示以必取;而以轻兵出通、泰,直塞海门,瓜步、金山、柴墟河口,游骑上下,吞江吸海,并着威信,迟以月时,以观其变。是所谓图缓持久之势也。三道并出,东西连衡,殿下或处一军,为之节度,使我兵力常有余裕,如是则未来之变或可弭,已然之失一日或可救也。
译当初是凭奇兵取胜的:关陇、江淮以北多是平原旷野,而我军擅长骑战,所以所向无敌;兵锋新锐,人口物产稠密,军队一拥而上挤压敌人,郡邑便自行溃败;而我军又擅长攻城,所以攻击之处无不攻破,这就是使用奇兵而迅速获胜。如今被大山深谷限制,被重重险阻阻隔,被危险道路和曲折小径拖延,我军借险使用奇兵很难,敌军凭险制约奇兵却容易。客军与守军的形势悬殊,积蓄和意图已经暴露,没有可以掠夺的物资作为资粮,也没有俘获的人作为劳役;凭有限的力量冒无限的险,即使有奇谋秘计,也无处施展。力量无从使用,就等于没有力量;勇气无从施展,就等于没有勇气;计谋不能实行,就等于没有计谋。这样便成了泰山压卵的形势,却要做河海洗火的举动,结果被阻遏停滞,盘桓而不能前进,正所谓强弩射到末端,连鲁地的薄绢也射不穿。现在的办法,只应当挽救已经造成的过失,防止尚未发生的变化罢了。【两】【[西]】【据《元史》卷一百五十七《郝经传》改。】军队既已交战,突然之间无法解脱,就像两只老虎互相扭斗,已经进入险阻之地,旁观者躲避还来不及,又怎么能用道理相劝,使它们徘徊自行退去呢?宋朝知道形势危险,必定倾尽全国与我军拼命;我军也必定要夺取它,没有机会悔改。如此兵祸相连,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大王殿下应当派人向行在所传达命令;大军压境后,派使者晓谕宋朝,向它显示最大的诚信,命它投降、进献财帛、割让土地、交纳人质。宋朝一定会接受命令;姑且同它讲和,停止兵戈、休养百姓,以保存我军力量,谋划日后的举动,这是天地人神共同的福分。如果下令后宋朝不听从,那么殿下的义理就已经尽到了;此后再全力进兵东方,慎重周详地谋划,不要急躁轻率、飘忽不定;预先制定谋略,以堂堂正大之师统一天下,借西方军队作为奇兵,而以我军作为正兵。等到军队向南转进,先向宋朝显示恩德和信义,重申文书,晓谕祸福利害,使它知道殿下仁慈而不嗜杀,不是喜欢攻战、贪图扩张土地,而是迫不得已才用兵。等诚意明显、恩信流布之后,再考察选取精锐勇士,另编一军,作为帐下亲兵;起用老成而懂得兵法的人担任将帅,轮流值宿守卫,以防意外。其余军队分别交给侯伯统领,让王府的大官和元老重臣分掌各军,作为作战部队。新近编入部曲、懵懂而不懂军事,虽名义上是士兵、实际上是役夫的人,让他们沿边修筑工事【[筑,与]】,同敌方州郡犬牙交错、相互牵制,作为屯戍部队。推选体弱单薄者,彻底查究逃亡藏匿之人,整编队伍,让有声望的重臣负责抚育,统一驻守近里旧有屯所,作为镇守部队。使牵制我军的计谋无法实行,使妄图行事的人屏息不动,内外防御没有缺口,然后掌握节制逐步推进。进入宋境以后,厚重地陈列坚固的阵势,缓慢行动。宋军善于防守而我军不攻;宋军依仗城墙不战以使我军疲惫,我军便合围长久不攻以困乏宋军;我军使用自己的长处,使宋军无法发挥自己的长处。选取进退便利的地方作为长期驻军的基地,显示一定能够攻取的形势。不要焚烧房屋,不要伤害百姓,给他们留下生路,以收拢人心;不断训练使其疲惫,用多种方法扰乱误导,使其力量衰竭。军势振作、积蓄和意图已经显露后,就派轻兵掠扰两淮,断绝宋军砍柴取薪的道路,阻塞其粮道,使其血脉和联系断绝,各自守着孤城,显示这些城池不足以夺取。随即推进大军,直抵长江;沿江上下列置万名屯兵,号令明确严肃,部曲整齐严密,首尾互相联络,各自备有船只,并声称要直接渡江。宋军一定会震惊动摇,自行发生变故。宋军的精锐全在两淮;江面宽阔,依仗险阻,士兵都柔弱脆弱,用兵以来从未交战一次,怎么能抵挡我军百战磨炼的精锐?一处崩溃,其他地方就会望风溃散;臂膀和大腿不能相互接续,内外受到阻隔,勇者不能发挥,怯者不能抵敌;退后的不能返回,正面的不能防御;水陆两军相互拥挤,必定会被我军乘隙攻击。这就是兵家所说的避开坚固之处、攻击薄弱之处,避实击虚。如果想保存军力,逐步推进,以谋求万全,那么就先取荆州,再取淮地,先取淮地,再取长江。宋朝一向的说法是:有了荆、襄就可以保住淮甸,有了淮甸就可以保住江南。此前我军曾经拥有荆、襄、淮甸和上游,却都自行失去了。如今应当从宋朝所依靠的地方发起进攻:命一军从襄、邓出发,直接渡过汉水,造船搭桥,使水陆军队会合。用轻兵袭取襄阳,断绝其粮道;重兵全部趋向汉阳,出其不意,等待长江的空隙。否则,就以重兵逼近襄阳,以轻兵迅速出击,穿过均州、房州,远攻归州、峡州,以响应西路军。若交、广、施、黔的先锋军穿出,夔门不能守住,大势顺流而下,就合并军队大举出动,摧毁荆州、郢州,横向冲溃潭州、湘州,以形成犄角之势。一军从寿春出发,乘着锐气,同时夺取荆山,在淮水上架桥,以沟通南北。轻兵抄掠寿春,重兵分布在锺离、合肥之间,夺取湖泊水网,攻占关隘,占据濡须,堵塞皖口,向南进入舒州、和州,向西到达蕲州、黄州,自由行动,以窥察长江入口。广泛在乌江、采石设置戍守和巡逻,侦察江面渡口的险易,测知防备的疏密,慢慢谋划,然后再推进军队。这就是所谓击溃两淮的腹心,扼住长江的要害。一军从维扬出发,连接楚地,跨越长淮,与我军的强敌相邻。通州、泰州、海门以及扬子江面,紧邻宋朝京畿,必然防御坚固厚实;如果仓促攻击,必定使军队疲劳、耗费财力。应当以重兵逼近维扬,合围形成长围,显示必定攻取;同时以轻兵从通州、泰州出发,直接堵塞海门、瓜步、金山、柴墟河口,游骑在上下江面往来,吞吐江海,兼施威势和信义,拖延一月半月,以观察宋朝的变化。这就是所谓谋划缓慢持久的形势。三路军队一齐出动,东西相互联结,殿下可以亲自统领一路,负责节度,使我军力量始终有余。这样一来,尚未发生的变化或许可以消除,已经造成的过失也许有一天能够挽救。
议者必曰:三道并进则兵分势弱,不若并力一向则莫我当也。曾不知取国之术与争地之术异,并力一向,争地之术也;诸道并进,取国之术也。昔之混一者,皆若是矣。晋取吴则六道进,隋取陈则九道进,宋之于南唐则三面皆进,未闻以一旅之而能克国者。或者有之,徼幸之举也。岂有堂堂大国,师徒百万,而为徼幸之举乎!彼渡江立国,百有余年,纪纲修明,风俗完厚,君臣辑睦,内无祸衅,东西南北轮广万里,亦未可小。自败盟以来,无日不讨军实而申警之,彷徨百折,当我强对,未尝大败,不可谓弱。岂可蔑视,谓秦无人,直欲一军幸而取胜乎?昔秦王问王翦以伐荆,翦曰:「非六十万不可。」秦王曰:「将军老矣。」命李信将二十万往,不克,卒畀翦以六十万而后举楚。盖有所必用,事势有不可悬料而幸取者。故王者之举必万全,其幸举者,无赖崛起之人也。呜呼!西师之出,已及瓜戍,而犹未即功。国家全盛之力在于东左,若亦直前振迅锐而图功,一举而下金陵、举临安则可也。如兵力耗弊,役戍迁延,进退不可,反为敌人所乘,悔可及乎!固宜重慎详审,图之以术。若前所陈,以全吾力,是所谓坐胜也。虽然,犹有可忧者。国家掇取诸国,飘忽凌厉,本以力胜,今乃无故而为大举,若又措置失宜,无以挫英雄之气,服天下之心,则荏恶怀奸之流,得以窥其隙而投其间,国内空虚,易为摇荡。臣愚所以谆谆于东师,反复致论,谓不在于已然而在于未然者,此也。《易》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其无人。」方今之势也。挽回元气,收其放心,守约实内,以建皇极,实惟殿下之事。区区瞽言,妄为干冒,无任战惧之至。谨议。(同上)班师议右臣经奉命与诸执政会议聪书记 【即刘秉忠。】帐中,所有陈说已令身毒和者斯译奏。退而复恐未尽,欲更陈说。疫疠大作,不能登山。以为今日速当退师,归定大事,故作《班师议》,以缕前后陈说。议曰:《易文言传》谓:「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盖干之龙德,体天行健,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时者,何当其可之谓也。故可以潜则潜,可以见则见,可以惕则惕,可以跃则跃,可以飞则飞。五位者皆当其可,圣王之德也。至于上九,则惟知进与存,不知退与亡,不当其可而违其时,是以至此。极而有悔,弗逮乎五位者,而犹谓之亢,龙德于是乎衰,不足以为圣王矣。故古之圣王,莫不以时进退,握干知几。舜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知进也;【[以天下与人,不私其子,而以与禹,知退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知退也;武王遂伐殷而有天下,知进也。汉高帝不与项羽校,蠖屈汉中,知退也;还定三秦以讨羽,知进也。光武为更始杀其兄齐武王而不校,展转河朔,知退也;一旦自立,中兴汉室,知进也。故上世称圣王者,以舜为首,其次则称文、武;后世之称圣王者,以高帝为首,其次则称光武。皆知进退存亡之理,时乘御天,卒以龙德而位天位者也。至于魏孝文,虽不逮于文、武、高、光,迁都洛阳,总干问罪,辞顺而返;齐人侵较,报之以兵,闻丧而还,进退以礼,不陨师徒,卒全龙德,为用夏变夷之贤主,亦其次也。彼冯威恃力,以逞无疆之欲,皆亢龙之师也。秦苻坚、金海陵,亢而不悔者也;汉武帝、唐太宗,亢而有悔者也。虽皆亢龙,悔而知退,又其次也。夫舜不可及已,文、武、高、光、魏孝文、汉武帝、唐太宗,后王进退有余师矣。共惟大王殿下聪明睿智,足以有临;发强刚毅,足以有断。进退存亡之正,知之久矣。向在沙陀,命经曰:「时未可也。」又曰:「时之一字,最当整理。」又曰:「可行之时,尔自知之。」大哉王言,「时乘六龙」之道,知之久矣。自出师以来,进而不退,经有所未解者,故言于真定,于曹、濮,于唐、邓,亟言不已,未赐开允。乃今事急,故复进狂言。
译议论的人一定会说:『三路一齐推进,军队分散,势力就会削弱;不如集中力量朝一个方向进攻,那样就没有谁能抵挡我们。』他们却不知道,夺取国家的策略与争夺土地的策略不同:集中力量攻向一处,是争夺土地的策略;各路同时推进,是夺取国家的策略。从前统一天下的战争,都像这样。晋朝攻吴时六路进军,隋朝攻陈时九路进军,宋朝攻南唐时三面齐进,从未听说仅凭一支军队就能攻克一个国家。即使有这样的情况,也只是侥幸之举。堂堂大国,拥有百万军队,难道能采取侥幸取胜的办法吗?宋朝渡过长江建立国家已有一百多年,纲纪修明,风俗完厚,君臣和睦,内部没有祸乱;东西南北纵横万里,也不能轻视。自从盟约破裂以来,没有一天不整治军备、加强警戒;它在多次挫折中徘徊,却面对强敌而从未遭受大败,不能说它弱小。难道可以轻视它,说秦国没有人,竟只想让一支军队侥幸取胜吗?从前秦王问王翦讨伐荆楚需要多少军队,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秦王说:『将军老了。』于是命李信率二十万前往,不能取胜,最终还是交给王翦六十万军队,才攻取楚国。因为有些力量是必需的,事情的形势不能悬想估计后寄望侥幸取胜。所以,王者举兵一定要谋求万全;那些靠侥幸行事的人,不过是没有依靠、突然崛起之徒罢了。唉!西路军出征,已经到了瓜期戍守的期限,却仍未取得成功。国家最强盛的力量在东部,如果也径直向前,以迅猛精锐的兵力求取成功,那么一举攻下金陵、夺取临安,是可以做到的。若兵力消耗疲敝,征役戍守拖延不决,进退两难,反而被敌人乘隙利用,到那时后悔还来得及吗!所以本来就应当慎重周详地审察,以谋略筹划此事。若依照我先前所陈述的办法,保全我方力量,这就是所谓坐而取胜。虽然如此,仍有值得忧虑的地方。国家攻取各国,行动迅疾猛烈,本来凭借武力取胜;如今却无故发动大规模进攻,如果又安排失当,不能挫败豪杰的气势、使天下人心服,那么那些阴险怀奸的人便会窥伺空隙而乘机插入,国内空虚,就容易被动摇。臣之所以对东路军反复恳切论说,认为问题不在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在尚未发生的后果,原因就在这里。《易经》说:“把房屋建得高大,把家遮蔽起来,从门缝窥看,里面竟没有人。”这正是当前的形势。挽回国家元气,收回已经放纵的心志,守持约束、充实内部,以建立皇极,实在是殿下的责任。臣这些浅陋的瞎说,妄自冒犯圣听,内心战栗恐惧至极。谨此陈议。(同上) 班师议 臣奉命与各位执政在聪书记【即刘秉忠。】帐中议事,所有陈说已经命身毒和者斯译成汉文上奏。退下后又担心没有说尽,想再陈述一番。如今疫病大规模流行,不能登山。臣认为今天应当迅速退兵,回去安定国家大事,所以写作《班师议》,把前后的陈说逐条说明。议论说:《易经·文言传》说:“亢龙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能够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乾卦龙德,体现天道运行刚健,六个爻位按时而成,顺应时机驾驭六龙以顺应天时,说的就是每一步都合乎时宜。因此可以潜藏时就潜藏,可以显现时就显现,可以警惕时就警惕,可以跃进时就跃进,可以飞腾时就飞腾。五个爻位都各得其时,这是圣王的德行。到了上九,只知道进取和生存,不知道退却和灭亡,既不合时宜又违背时势,所以到了这种地步。事情发展到极点便有悔恨,不能像前五个爻位那样适时进退,却仍被称为亢龙;龙德于是衰败,不足以成为圣王。因此古代圣王无不根据时势进退,掌握乾道而知晓征兆。舜从耕田、种植、制陶、捕鱼直到成为帝王,是懂得进取;【把天下禅让给别人,不把帝位私留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禹,是懂得退让。】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臣服侍奉殷,是懂得退让;周武王于是讨伐殷而拥有天下,是懂得进取。汉高帝不与项羽争强,在汉中屈身退守,是懂得退让;返回后平定三秦、讨伐项羽,是懂得进取。光武帝在更始帝杀害其兄齐武王时不与之争,辗转于黄河以北,是懂得退让;后来一旦自立,中兴汉室,是懂得进取。所以前代称圣王,以舜为首,其次称文王、武王;后世称圣王,以高帝为首,其次称光武。他们都懂得进退存亡的道理,顺时驾驭天道,最终凭借龙德登上天子之位。至于魏孝文帝,虽然比不上文王、武王、高帝、光武,迁都洛阳后整顿军政、讨伐有罪者,理由正当而退兵;齐人侵犯边境,便以军队报复,听闻丧事便收兵,进退合乎礼法,不使将士遭受损失,最终保全龙德,成为以汉夏文化改变夷俗的贤主,也可列在其次。那些依仗威势、凭借武力来满足无边欲望的,都是亢龙之师。秦苻坚、金海陵王,是亢龙而不知悔悟;汉武帝、唐太宗,是亢龙而最终有所悔悟。虽然同为亢龙,但悔悟后知道退却,也可以列在其次。舜是无法企及的,文王、武王、高帝、光武、魏孝文帝、汉武帝、唐太宗,足以成为后世君王进退的老师。臣恭敬地思量,大王殿下聪明睿智,足以君临天下;奋发强健、刚毅果断,足以决断大事。进退存亡的正道,殿下早已知晓。从前在沙陀时,殿下命令经书说:“时机还没有到。”又说:“‘时’这个字,最应当加以整治。”又说:“可以行动的时候,你自己会知道。”殿下的话实在伟大,“顺时驾驭六龙”的道理,殿下早已明白。自从出兵以来,只知进取而不退兵,经书中还有不能理解的地方,所以臣在真定、曹州和濮州、唐州和邓州,都多次反复进言,始终没有得到开纳允准。如今事情紧急,所以再次进献狂妄之言。
国家自平金以来,皆亢龙之师也,惟务进取,不遵养时晦,老师费财,卒无成功,三十年矣。先皇帝立,政当安静以图宁谧,忽无故大举,进而不退。畀王东师,则不当亦进也,而遽进,以为有命不敢自逸。至于汝南,既闻凶讣,即当遣使遍告诸帅各以次还,修好于宋,归定大事,不当复进也,而遽进,以有师期。会于江滨,遣使喻宋,息兵安民,振旅而归,不当复进也,而又进。既不宜渡淮,又岂宜渡江?既不宜妄进,又岂宜攻城?若以几不可失,敌不可纵,亦既渡江,不能中止,便当乘虚取鄂,分兵四出,直造临安,疾雷不及掩耳,则宋亦可图。如其不可,知难而退,不失为金兀朮也。师不当进而进,江不当渡而渡,城不当攻而攻,当速退而不退,当速进而不进,迁延盘桓江渚,情见势屈,举天下兵力不能取一城,则我竭彼盈,又何俟乎?且诸军疾疫已十四五,又延引月日,冬春之交,疫必大作,恐欲还不能。彼既上流无虞,吕文德已并兵拒守,知我国疵,气自倍,两淮之兵尽集白鹭,江西之兵尽集龙兴,岭广之兵尽集长沙,闽、越沿海巨舶大舰比次而至,伺隙而进,如遏截于江、黄津渡,邀遮于大城关口,塞汉东之石门,限郢、复之湖泺,则我将安归?无已则突入江、浙,捣其心腹。闻临安、海门已具龙舟,则亦徒往;还抵金山,并命求出,岂无韩世忠之俦乎?且鄂与汉阳分据大别,中挟巨浸,号为活城,肉薄骨并而拔之,则彼委破壁空城而去,泝流而上,则入洞庭,保荆、襄,顺流而下,精兵健橹,突过浒、黄,未易遏也,则亦徒费人命,我安所得哉!区区一城,胜之不武,不胜则大损威望,复何俟乎!虽然,以王本心,不欲渡江,既渡江,不欲攻城,既攻城,不欲并命,不焚庐舍,不伤人民,不易其衣冠,不毁其坟墓,三百里外不使侵掠。或劝径趣临安,曰:「其民人稠伙,若往,虽不杀戮,亦被践蹂,吾所不忍。若天与我,不必杀人,若天弗与,杀人何益。」而竟不往。诸将归罪士人,谓不可用,以不杀人故不得城。曰:「彼守城者祇一士人贾制置,汝千万不能胜,杀人数月不能拔,汝辈之罪也,岂士人之罪乎!」益禁杀人。岿然一仁,上通于天,久有归志,不能遂行尔。然今日事急,不可不断也。宋人方惧大敌,自救之师虽则毕集,未暇谋我。第吾国内空虚,塔察国王与李行省肱髀相依,在于背胁;西域诸胡窥觇关陇,隔绝旭烈大王;病民诸奸各持两端,观望所立,莫不觊觎神器,染指垂涎。一有狡焉,或启戎心,先人举事,腹背受敌,大事去矣。且阿里不哥已行赦令,令脱里赤为断事官、行尚书省,据燕都,按图籍,号令诸道,行皇帝事矣。虽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独不见金世宗、海陵之事乎!若彼果决,称受遗诏,便正位号,下诏中原,行赦江上,欲归得乎?昨奉命与张仲一观新月城,自西南隅抵东北隅,万人敌,上可并行大车,排槎串楼,缔构重复,必不可攻,祇有许和而归尔,复何俟乎?愿殿下以祖宗为念,以社稷为念,以天下生灵为念,奋发干刚,不为需下,断然班师,亟定大计,销祸于未然。先命劲兵把截江面,与宋议和,许割淮南、汉上、梓夔两路,定疆界、岁币。置辎重,以轻骑归,渡淮乘驿,直造 【[燕]】 【据《元史》卷一百五十七《郝经传》补。】都,则从天而下,彼之奸谋僭志,冰释瓦解。遣一军逆蒙哥罕 【《元文类》卷十三所收《班师议》作「大行皇帝」。】灵舁,收皇帝玺。遣使召旭烈、阿里不哥、摩哥及诸王驸马会丧和林。差官于汴京、京兆、成都、西凉、东平、西京、北京,抚慰安辑;召太子镇燕都,示以形势。则大宝有归而社稷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以退为进,以亡为存,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无亢龙之悔矣。十一月二日臣经昧死上进。(同上)便宜新政臣经言:臣昨承和者思得圣旨,令臣条奏当今急务,付执政闻奏者。臣谨裁新政便宜十六事上进,不胜惶恐战越之至。条例如左:一、大有为以定基统。自古帝王之兴,莫不以有为而后可以无为。故舜去四凶,格有苗;成王伐三监,诛管、蔡,而后致无为垂衣之治,刑措颂声之美。宋太祖初即位,未有以厌人心,赵普曰:「陛下新登宝位,必光耀神武,有以挫英雄之气,服天下之心。」于是亲平三叛,海内以宁。今日之势,不可谓无事,政大有为之时也。当大起师徒,以讨不庭,明其逆顺,使天下知所向。如因仍苟且,为人所先,则衅乱一生,不可猝定矣。
译国家自从平定金国以来,所用军队都是亢龙之师,只图进取,不遵循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的原则,军队疲劳,财力耗费,最终没有成功,已经三十年了。先皇帝即位后,政治本应以安静为主来谋求安宁,却忽然无故大举用兵,只进不退。把东路军交给大王时,本来不应进攻,却仓促进兵,以为既然奉有命令便不敢自行退缩。到了汝南,已经听到凶讣,就应当派使者遍告各路主帅,依次撤回,修好于宋,回去安定国家大事,本不应再进兵,却又因已有约定的出师期限而继续前进。在江边会师后,派使者晓谕宋人,停止战争、安定百姓,整顿军队回师,本不应再进,却又继续前进。既然不应渡过淮河,难道又应当渡过长江吗?既然不应妄自进攻,难道又应当攻城吗?如果认为机会不可错失、敌人不可放纵,那么既已渡江,就不能中途停止,便应乘虚攻取鄂州,分兵四出,直达临安,做到迅雷不及掩耳,这样宋国也还可以图谋。如果不能做到,就应知难而退,至少不会失去金兀朮那样的声誉。军队本不应前进却前进,长江本不应渡过却渡过,城池本不应攻打却攻打;应当迅速退兵却不退,应当迅速进兵却不进,反而在江边迁延徘徊,意图暴露、形势屈服,调动天下兵力却不能攻下一座城,那么我方已经竭尽而敌方正充实,还等待什么呢?况且各军患疫已经十四五天,又拖延了许多日月,冬春交替之际,疫病必将大规模发作,恐怕想回来也不能了。宋军在上游既然没有后顾之忧,吕文德又已经合并兵力据守,知道我国的弱点,士气自然加倍;两淮的军队全部集中在白鹭,江西的军队全部集中在龙兴,岭南、广东的军队全部集中在长沙,福建、两浙沿海的大船巨舰接连到来,伺机进攻。若他们在江、黄的津渡拦截,在大城关口邀击遮阻,堵塞汉东的石门,封锁郢州、复州的湖泊沼泽,那么我军将从哪里回去?如果无路可走,就只能突入江浙,捣击宋人的腹心。听说临安、海门已经备有龙舟,即使前往也只是白费;返回抵达金山,再下令求战,难道没有韩世忠一类的人吗?况且鄂州与汉阳分据大别山,中间夹着大片水域,号称活城;如果以兵力贴近强攻,拼死攻下,宋军就会弃毁坏的城墙和空城而去;若溯流而上,便可进入洞庭,保守荆州、襄阳;若顺流而下,凭借精兵健橹,突然冲过浒州、黄州,实在不易阻挡。这样也不过白白耗费人命,我又能得到什么呢!仅仅一座城,胜了也不算武勇,失败则大损威望,还等待什么呢!即便如此,依照大王本来的心意,原本不想渡江;渡江以后,不想攻城;攻城以后,不想与人拼命,不焚烧民居,不伤害百姓,不改变他们的衣冠,不毁坏他们的坟墓,三百里以外不许侵掠。有人劝说直接赶往临安,说:“那里百姓密集,即使前去不杀戮,也会遭到践踏蹂躏,这是我所不忍心的。上天如果把它赐给我,不必杀人也能得到;上天如果不赐给我,杀人又有什么好处。”于是最终没有前往。诸将把罪过归给士人,说士人不可任用,正因为不杀人,所以不能攻下城池。大王说:“守城的不过是一个士人贾制置,你们上千上万人都不能战胜他;杀了几个月人还攻不下城,是你们的罪过,难道是士人的罪过吗!”于是更加严禁杀人。大王巍然保持仁德,上通于天,早已有回师的意愿,只是不能立即实行罢了。然而今天事情紧急,不能不果断决断。宋人正害怕强大的敌人,虽然用于自救的军队已经全部集结,却无暇谋划对付我们。只是我国国内空虚,塔察国王与李行省彼此依靠,正处在后背和胁肋;西域各胡族窥伺关陇,隔绝旭烈大王;祸害百姓的奸人各持两面态度,观望谁能建立势力,无不觊觎神器、垂涎帝位。一旦有人作乱,或者引发戎狄之心,敌人先行举事,我国腹背受敌,大事就完了。况且阿里不哥已经颁行赦令,命脱里赤为断事官、行尚书省,凭借燕都,查按图籍,号令各道,已经在行使皇帝的权力。大王虽然一向深得人望,又掌握重兵,难道没有看到金世宗与海陵王的事情吗!如果阿里不哥果断行动,声称奉受遗诏,立即正定帝王名号,向中原下诏,在江上实行赦免,想要回去还能做得到吗?昨天臣奉命与张仲一察看新月城,从西南角到东北角,城中可容万人,城上可以并行大车,排列着栅槎和串楼,构筑重重叠叠,必定无法攻取,只有答应议和后回去罢了,还等待什么呢?愿殿下以祖宗为念,以社稷为念,以天下百姓为念,奋发乾刚之德,不再犹豫退缩,果断班师,迅速决定国家大计,把祸患消弭在尚未发生之时。先派精锐部队把守截断江面,与宋议和,答应割让淮南、汉上、梓夔两路,确定疆界和岁币。留下辎重,率轻骑回去,渡过淮河后乘驿站车马,直达【燕】都,则如从天而降,阿里不哥等人的奸谋和僭越之志便会像冰雪消融、瓦片崩解一样。派一支军队迎接蒙哥罕【《元文类》卷十三所收《班师议》作“大行皇帝”。】的灵柩,收取皇帝玺印。派使者召旭烈、阿里不哥、摩哥以及诸王、驸马到和林会丧。派官员到汴京、京兆、成都、西凉、东平、西京、北京,进行抚慰安辑;召太子镇守燕都,把形势说明给他。这样帝位便有归属,社稷也就安定了。在东隅失去的,可以在桑榆之时收回来;以退为进,以亡为存,如飞龙升天而利于见大人,就没有亢龙悔恨的后患了。十一月二日,臣郝经冒死进呈。(同上) 便宜新政 臣郝经说:臣昨天承受和者斯传达的圣旨,命臣分条陈奏当今的急务,交给执政官听取上奏。臣谨慎地裁定新政中便宜行事的十六件事进呈,惶恐战栗至极。条目如下:一、积极有为以确定国家根本。自古帝王兴起,无不先有所作为,然后才能达到无为而治。所以舜除去四凶、使有苗归服;周成王讨伐三监、诛杀管叔和蔡叔,然后才实现垂衣拱手的无为之治和刑罚废置、天下歌颂的美政。宋太祖刚即位,还没有足以安定人心的作为,赵普说:“陛下刚登上帝位,必须彰显光明威武,使豪杰的气势受挫,使天下人心服。”于是亲自平定三叛,天下因此安宁。今天的形势不能说无事,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应当大举出兵,讨伐不服从朝廷者,明辨逆顺,使天下知道应当归向哪里。如果因循苟且,被别人抢先,那么祸乱一旦发生,就不能很快平定了。
二、严备御以防不虞。国家以雄武自胜,故历朝疏于备御。今日之事,尤非前日,当密会军旅,严为之备,以待不虞。且即位之初,兵卫不彻警也。昔周康王即位,当无事之时,齐侯以虎贲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先皇帝有备,昔剌木无备,故掩而取之。至于他日无虞,京师宿卫之兵亦当留数万,非平日之势乎。三、定都邑以示形势。今日于此建都,固胜前日,犹不若都燕之愈也。燕都东控辽、碣,西连三,背负关岭,瞰临河朔,南面以莅天下。和林置一司分,镇御根本;北京、丰、靖各置一司分,以为二辅;京兆、南京各置一司分,以为藩屏。夫燕、云王者之都,一日缓急,便可得万,虽有不虞,不敢越关岭踰诸司而出也。形势既定,本根既固,则太平可期。四、置省部以一纪纲。今之执政,各各奏事,莫相统一,皆令陛下亲。虽圣明有余,亦不能处置皆当,故奸人得以营惑自私。若省部既立,名分既定,大总其纲,小持其要,天下事虽,犹无事也。五、建监司以治诸侯。诸镇诸侯各握兵民,不可猝罢,当置监司以收其权,制其所为,则兵民息肩而政可立矣。六、诛凶渠以示劝惩。从来乱政害民之人,须诛其尤者。不然,则惧死逃去,必为国生事。七、亲诸王以庇本根。诸王既共推戴,当加之以恩,而劝之以义,使尊荣过于前日则可。八、行宽政以结人心。从来宿弊,可为荡涤,至于今岁丝包银,宜分数减免;一切逋负,皆蠲除之。九、赦罪戾以去旧污。自来新君即位,必赦天下。且今西北疑阻,人情反侧,诸路打算,重为纷扰,宜行大赦,并罢打算,以慰安元元。十、罢冗官以宽民力。诸州县管民官员数可为限定,小处可合并,如乐人、打捕鹰房诸科目名色官吏,皆合罢归,分付管民官。诸色匠人头目尤多,有管三五户者,亦称总管,带金牌,皆合罢去,祇一路立一头目,总领造作。天下百姓及匠人祇养官吏亦不能也,此最为急务。如罢去此等好家门户计,补添军民气力,为益甚大。十一、总钱谷以济国用。天下差发、宣课、交钞、诸色粮,可置一大司分以总之,无入诸路手,不令买扑,则所得皆可为国家用。罢诸路宣课、盐铁官冗员,罢常平仓。虽曰常平仓,实未尝有益于民,但养无用官吏数千百人。十二、减吏员以哀良民。诸路及州县吏员不限数目,把持官府,结为党与,苦刻良民,纵横为害。合明降一诏旨,大小州县限员数,必令保举;尤污暴者,重罪而黜之。十三、坚凝果断以成中兴。王者初政,莫不锐意,往往不能自坚,鲜克有终。必凝天衷,奋干刚,群议不能移,断然必行,而莫之沮,故能保大定功。汉元帝以优游不断,卒亡汉祚;唐宪宗以果断,破蔡中兴,此其效也。十四、扩充诚明以绝猜阻。夫逆诈意不信,圣人所讥,推诚待物,王者之明也。一切小数以干圣听者,皆宜罢绝。十五、明赏罚以定功过。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以善治。天子无他职事,只分别君子、小人,定其功过而赏罚之,此其职也。十六、定储贰以塞乱阶。国家数朝,代立之际,皆仰推戴,故近世以来,几致于乱,不早定储贰之失也。若储贰早定,上下无所觊觎,则一日莫敢争者。且使朝夕视膳,或出而抚军,守而监国,练达政事,此盛事也。庚申年四月十七日臣经上进。(同上)备御奏目臣经言:臣初离阙廷,未知朝廷用兵次第,虽条奏新政,不敢遽言,但举备预大略一条而已。今闻西北阻命,朝廷处置,自辽东至于丰、靖以及河西,其关隘备御,必无缺绽,未知西域回鹘诸国,及土波、大理绕出西南,尝为备御否?其土地广远,兵力豪劲,且其酋长多变诈,惧乘虚作变,与西北连衡,遏截旭烈大王,在所议聚,转相营惑,使有反顾之忧。又西蜀两川新集,或为摇荡,便有意外之变。宜遣一大官知兵者,选集回鹘诸国、土波、大理一带军马,于好水草险要处驻札,与关西宣抚司肱脾相应,是断西北右臂,且张声势,以接应旭烈大王军马,则国势日张,西北日沮,诸国不敢觊觎,两川得以倚重。如不为备,或有透漏,则数千骑可以突出关西,河南无结草之拒,中原震动矣。臣又切见江上退师以来,宋人颇有轻中国之心。盖彼疮痍未完,不敢窥伺,然国家不可不为之备。四川、河南、京东、山东当置四总帅:四川自成都至兴元,接上均州,置一帅;河南自唐、邓至陈、颍,置一帅;京东自睢、亳至宿、泗,置一帅;山东自邳、徐、沂、海并东北海口,置一帅。于陕西、河南酌中处置一大行台,总统东西,以壮国家藩垣。便使宋人请和,边备亦当如此。臣愚微爝火之见,不敢自蔽,且即入宋,不胜恋阙,故又及此,伏取圣裁。中统元年六月七日上进。(同上)立政议
译二、严格加强防御以防备意外。国家凭借强盛武力自负,所以历朝都疏于防御。今天的事情尤其不同于往日,应当秘密整顿军队,严密做好防备,以等待意外。况且即位之初,兵卫也不能撤除警戒。过去周康王即位时,正值无事,齐侯仍在南门外以虎贲军迎接太子姬钊。先皇帝有防备,所以能够取胜;昔剌木没有防备,所以被突然袭取。将来即使没有意外,京师宿卫的军队也应留下数万人,这难道不是平日应有的形势吗。三、确定都邑以显示形势。在这里建都固然胜过从前,但仍不如定都燕地更好。燕都东面控制辽、碣,西面连接三地,背靠关岭,俯视黄河以北,面向南方统治天下。和林设置一处分司,镇守控制根本之地;北京、丰州、靖州各设置一处分司,作为两翼辅佐;京兆、南京各设置一处分司,作为藩篱屏障。燕、云本是王者之都,一旦有缓急,便可以取得万人之众;即使发生意外,敌人也不敢越过关岭、穿过各分司而出。形势确定,根本稳固,太平就可以期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四、设置省部以统一纲纪。如今执政者各自上奏办事,彼此不能统一,结果都让陛下亲自处理。即使圣明有余,也不可能每件事都处理得当,所以奸人得以经营迷惑、谋求私利。如果省部建立,名分确定,大事总揽纲领,小事掌握要点,那么天下事务即使【原文有脱字,句意不完整】,也会像没有事情一样。五、建立监司以治理诸侯。各镇诸侯分别掌握军队和百姓的权力,不可能突然罢免,应当设置监司来收回他们的权力,限制他们的作为,这样军民可以减轻负担,政事也就能够建立起来。六、诛杀凶恶首领以显示奖惩。历来扰乱政事、残害百姓的人,都必须诛杀其中罪恶最重的。否则,他们害怕被处死而逃走,必定会为国家制造事端。七、亲近诸王以庇护国家根本。诸王既然共同拥戴陛下,就应当加以恩惠,并用义理劝导他们,使他们的尊荣超过往日,这样才可以。八、施行宽缓政令以凝聚人心。历来积存的弊病,都可以加以荡涤;至于今年的丝包银,应当分等减免;一切拖欠的赋负,都应全部免除。九、赦免罪过以清除旧日污垢。历来新君即位,必定赦免天下。况且如今西北地区疑惧阻抗,人心反复,各路筹算又造成纷扰,应当实行大赦,同时停止打算,以安慰安定百姓。十、裁撤冗官以减轻百姓负担。各州县管民官员的数量应当规定上限,小的机构可以合并;例如乐人、打捕、鹰房等名目下的官吏,都应裁撤归并,交给管民官管理。各种工匠的头目尤其多,有的只管三五户,也称总管并佩带金牌,都应裁撤;每一路只设一名头目,总领制造事务。天下百姓和工匠仅仅用来供养官吏都已经做不到了,这是最急迫的事务。如果裁去这些好家门户的计策,补充军民的力量,益处将非常大。十一、总管钱粮以供给国家开支。天下的差发、宣课、交钞和各色粮食,可以设置一个大司分总管,不经各路官府之手,也不让人承买承扑,那么所得都可以供国家使用。裁撤各路宣课、盐铁官中的冗员,废止常平仓。虽然名为常平仓,实际上从来没有使百姓受益,只是养活了成百上千名无用官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十二、减少吏员以怜恤善良百姓。各路以及州县的吏员没有数量限制,把持官府,结党营私,苛刻虐待良民,肆意横行为害。应当明白下诏,限定大小州县的吏员人数,必须责令地方保举;其中尤其贪污暴虐的,应加重治罪并罢黜。十三、坚定凝聚、果断决策以成就中兴。君王初掌政事,无不锐意进取,但往往不能坚持,少有能够善始善终的。必须凝聚上天赋予的本心,奋发乾刚之德,不被众议改变,果断坚决地实行,使没有人能够阻挠,这样才能保全大定之功。汉元帝优柔游移、不能决断,最终丧失汉朝国运;唐宪宗果断决策,平定蔡州而实现中兴,这就是成效。十四、扩大充实诚信和明察以杜绝猜疑阻隔。把猜测别人怀有欺诈之意作为不信任,是圣人所讥刺的;推诚相待,是王者的明智。一切用小巧权术来干扰圣听的人,都应当停止并杜绝。十五、明辨赏罚以确定功过。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尧、舜也不能因此实现善治。天子没有别的主要职事,只是分别君子和小人,确定他们的功过而施行赏罚,这就是天子的职责。十六、确定储贰以堵塞祸乱的阶梯。国家数朝在帝位更替之际,都要仰赖群臣推戴,所以近世以来几乎导致动乱,原因就在于没有及早确定储贰。如果早早确定储贰,上下便没有人可以觊觎帝位,那么从此以后谁还敢争夺呢?并且可以让太子早晚侍奉父皇饮食,或出外抚慰军队,或留守监国,练习通晓政务,这是盛大的好事。庚申年四月十七日,臣郝经进呈。(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备御奏目 臣郝经说:臣刚离开朝廷时,还不知道朝廷用兵的次序;虽然分条陈奏了新政,却不敢贸然多说,只提出备战预防的大略一条。如今听说西北地区抗拒命令,朝廷的处置从辽东到丰州、靖州以及河西,各处关隘的防御一定没有缺漏;但不知道西域的回鹘诸国,以及土波、大理从西南绕出,是否曾经设防?这些地方土地辽阔,兵力强悍,而且酋长多有反复诡诈之心,恐怕会乘虚作乱,与西北地区联合,拦截旭烈大王;应当议定会集兵力,转相劝诱惑乱,使人产生反顾忧虑。况且西蜀两川刚刚平定,也可能发生动摇,立即出现意外变故。应当派一名懂军事的大官,选调回鹘诸国、土波、大理一带的军马,在水草良好而又险要的地方驻扎,与关西宣抚司相互呼应;这既是截断西北的右臂,也能张扬声势,接应旭烈大王的军马。这样国势将日益强盛,西北势力将日益受挫,各国不敢觊觎,两川也能有所倚重。如果不设防,或有漏洞,几千骑兵就可以突然冲出关西,河南没有可以阻挡的屏障,中原便会震动。臣又深切地看到,自江上退兵以来,宋人颇有轻视中原的心思。只是他们创伤尚未痊愈,不敢窥伺进犯,然而国家不能不为此防备。四川、河南、京东、山东应当设置四名总帅:四川从成都到兴元,连接上均州,设置一帅;河南从唐州、邓州到陈州、颍州,设置一帅;京东从睢州、亳州到宿州、泗州,设置一帅;山东从邳州、徐州、沂州、海州直到东北海口,设置一帅。在陕西、河南择取适中的地方设置一座大行台,总统东西两地,以壮大国家的藩篱。即使宋人请求议和,边境防备也应当如此。臣这点微小的见识,像微弱的烛火一样,不敢自我遮蔽;况且臣即将进入宋境,心中十分眷恋朝廷,所以又提及此事,恭请圣上裁决。中统元年六月七日进呈。(同上) 立政议
臣经言:前岁从扞牧圉,至于武昌,闻先皇帝上仙,以为天命历数在于陛下,至治可期,于是欲有所言,而遽旋旆。臣经亦以负薪之忧,道路匍匐,今年三月始达顺天。而陛下应天飞龙,诏令使宋,仓卒入对,陛辞而出。和者斯传圣旨,令条奏当今宜行事理,倚马起草《便宜新政》,畀仲谦、和者斯等使译奏。所欲言者犹有未尽。今既渡淮入宋,引领北望,顾瞻魏阙,每为自诵:有君如此,可遂无言乎?于是作《立政议》,虽尸祝代庖,极为僭越,有所不计。臣闻所贵乎有天下者,谓其能作新树立,列为明圣,德泽加于人,令闻施于后也,非谓其志得意满,苟且而已也。志得意满,苟且一时,与草木并朽而无闻,是为身者也,于天下何有?有志于天下者不贵也。为人之所不能为,立人之所不能立,变人之所不能变,卓然与天地并,沛然与造化同,雷厉风飞,日星明而江河流,天下莫不贵之,而己不以为贵,以为己所当为之职分也。古之有天下者莫不然,后之有天下者亦莫不当然。天下,一大器也,用之久则必弊窳残缺,甚则至于破碎分裂,置而不修,则委而去之耳。生民万物者,器之所中者也,器弊而委,则其中者亦必坏烂而不收。有志于天下者,则为之倡,率其群而修之,追琢而俾之完,扶持而置之安,藻饰而新之,涤荡而洁之,使其中者可以食,可以藏,可以积而丰,可以餍而饫,为器之主,而天下王之,安富尊荣而享天下。彼志得意满,苟且一时者,见器之所有,而不见器之残缺,染指垂涎,放饭流歠,始则枵然,终则哆然,既饫而足,并其器与其余,举而弃之,不知馁之复至矣。至于神器乏主,中藏尽亡,而天下馁者,于是群起而争其余,天下乱矣。夫纲纪礼义者,天下之元气也;文物典章者,天下之命▯也。非是则天下之器不能安。小废则小坏,大废则大坏,小为之修完则小康,大为之修完则太平,故有志于天下者,必为之修而不弃也。以致治自期,以天下自任,孳孳汲汲,持扶安全,必至于成功而后已,使天下后世称之曰:天下之祸至某君而除,天下之乱至某君而治,天下之亡者至某君而存,天下之未作者至某君而作,配天立极,继统作帝,熙鸿号于无穷,若是则可谓有志于天下矣。由汉以来,尚志之君六七作,于汉则曰高帝,曰文帝,曰武帝,曰昭帝,曰宣帝,曰世祖,曰明帝,曰章帝,凡八帝;于三国则曰昭烈一帝;于晋则曰孝武一帝;于元魏则曰孝文一帝;于宇文周则曰武帝一帝;于唐则曰高祖,曰文皇,曰玄宗,曰宪宗,曰武宗,曰宣宗,凡六帝;于后周则曰世宗一帝;于宋则曰太祖,曰太宗,曰仁宗,曰高宗,曰孝宗,凡五帝;于金源则曰世宗,曰章宗,凡二帝。是皆光大炳烺,不辱于君人之名,有功于天下甚大,有德于生民甚厚。人之类不至于尽亡,天下不至于皆为草木鸟兽,天下之人犹知有君臣父子夫妇昆弟,人伦不至于大乱,纲纪礼义典章文物不至于大坏,数君之力也。呜呼,上下数千载,有志之君仅是数者,何苟且一时者多,而致治之君鲜也!虽然,是数君者,独能树立,功成治定,揄扬于千载之下,岂不为英主也哉。其视坏法乱纪,斁彝伦,毒海内,覆宗社,碌碌以偷生,孑孑以自蔽,甘为慵懦者,可为悯笑也。国家光有天下,绵历四纪,恢拓疆宇,古莫与京,惜乎攻取之计甚切,而修完之功弗逮,天下之器日益弊,而生民日益惫也。盖其几一失,而其弊遂成。初下燕、云,奄有河朔,便当创法立制,而不为;既并西域,灭金源,蹂荆、襄,国势大张,兵力崛阜,民物稠伙,大有为之时也,苟于是时正纪纲,立法度,改元建号,比隆前代,使天下一新,汉唐之举也,而不为。于是法度废则纲纪亡,官制废则政事亡,都邑废则宫室亡,学校废则人材亡,廉废则风俗亡,纪律废则军政亡,守令废则民政亡,财赋废则国用亡,天下之器虽存,而其实则无有。赖社稷之灵,祖宗之福,兵锋所向,无不摧破,穿彻海岳之锐,跨凌宇宙之气,腾掷天地之力,隆隆殷殷,天下莫不慑伏。当太宗皇帝临御之时,耶律楚材为相,定税赋,立造作,榷宣课,分郡县,籍户口,理狱讼,别军民,设科举,推恩肆赦,方有志于天下,而一二不逞之人投隙抵罅,相与排摈,百计攻讦,乘宫闱违豫之际,恣为矫诬,卒使楚材愤悒以死。
译臣郝经说:前一年臣跟随军队守卫牧圉,到了武昌,听闻先皇帝升天,认为天命和帝王的气数已经归于陛下,太平盛治可以期待,于是想有所进言,却仓促回军。臣郝经又因背负柴薪之忧,匍匐跋涉在道路上,今年三月才抵达顺天。陛下顺应天命、飞龙在天,诏令臣出使宋国;臣仓促入朝应对,辞别陛下后出发。和者斯传达圣旨,命臣分条陈奏当今应施行的事务,臣便倚着马起草《便宜新政》,交给仲谦、和者斯等人翻译上奏。想说的话仍没有说尽。如今既已渡过淮河进入宋境,臣引颈向北眺望,回头瞻看宫阙,每每自己诵念:有这样的君主,难道可以终于不说话吗?于是写作《立政议》,虽然有尸祝越俎代庖之嫌,极为僭越,也顾不得这些了。臣听说,天下归属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君主能够革新创制、树立事业,成为明圣之主,使德泽施加于百姓,使美名流传后世;并不是说只因志愿满足、意气得意,苟且混过一时罢了。志得意满、苟且一时,最终与草木一同腐朽而没有声名,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这对天下有什么意义?有志于天下的人不会以此为可贵。能够做别人不能做的事,建立别人不能建立的功业,改变别人不能改变的局面,卓然与天地并立,充沛地与造化同流,行动如雷霆、兴起如风云,日月星辰明亮而江河奔流,天下没有不尊重他的人;但他自己并不把这些看得尊贵,只认为这是自己本来应尽的职责。古代拥有天下的君主无不如此,后世拥有天下的君主也都应当如此。天下是一个巨大的器物,使用日久就必然破旧、低劣、残缺,严重时甚至会破碎分裂;放置而不修理,就会被弃置而离开它。百姓和万物,是容纳在这个器物中的东西;器物破坏而被弃置,其中的百姓万物也必然腐坏而无人收拾。有志于天下的人,就应当为天下倡导,率领群臣修治它,精雕细琢使它完整,扶持安置使它稳固,文饰更新使它焕然一新,洗涤清理使它洁净,使其中的百姓能够吃饱、储藏、积蓄而富足、饱食无忧;这样君主才成为天下之主,天下人拥戴他,使他安定、富裕、尊贵、荣显而享有天下。那些志得意满、只图苟且一时的人,只看见器物中已有的东西,看不见器物的残破;他们贪得无厌,大吃大喝,开始时腹中空虚,后来便肆意吞食;吃饱以后,就把器物连同剩余的一起抬走丢弃,却不知道饥饿还会重新到来。等到神器没有主人,内部储藏全都丧失,天下人又饥饿时,众人便一起争夺残余,天下就乱了。纲纪礼义,是天下的元气;文物典章,是天下的命脉【原文“命▯”疑为OCR或缺字】。没有这些,天下这个器物就不能安稳。小的废弛会造成小的败坏,大的废弛会造成大的败坏;小规模修治完整便可达到小康,大规模修治完整便可达到太平。因此有志于天下的人,必定要修治它而不能弃置。应当以实现大治作为自己的期望,以天下为己任,勤勉急切地扶持、保护并安定天下,一定要到成功之后才停止,使天下和后世称颂他说:天下的祸患到某位君主时才被消除,天下的动乱到某位君主时才被平定,天下将要灭亡的局面到某位君主时才得以保存,天下尚未完成的事业到某位君主时才得以创成;与上天相配,树立皇极,继承统绪而成就帝业,使盛大的名号永远流传。这样才可以说是有志于天下。自汉代以来,崇尚志业、积极有为的君主先后有六七位;汉代有高帝、文帝、武帝、昭帝、宣帝、世祖、明帝、章帝,共八帝;三国有昭烈帝一帝;晋有孝武帝一帝;元魏有孝文帝一帝;宇文周有武帝一帝;唐代有高祖、文皇、玄宗、宪宗、武宗、宣宗,共六帝;后周有世宗一帝;宋代有太祖、太宗、仁宗、高宗、孝宗,共五帝;金源有世宗、章宗,共二帝。这些君主都光明显赫,没有辱没君主的名分,对天下功劳极大,对百姓恩德深厚。人类没有因此全部灭亡,天下没有全都变成草木鸟兽;天下人还知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的关系,人伦没有大乱,纲纪礼义、典章文物没有严重败坏,都是这几位君主的力量。唉,上下数千年,有志于天下的君主仅仅这些人,为什么苟且偷安一时的君主很多,而致力于大治的君主却很少!即便如此,这几位君主能够独自树立事业,功业成就、天下安治,声名传扬于千年之后,难道不正是英主吗?与那些败坏法令、扰乱纲纪、败坏人伦、毒害天下、覆灭宗庙社稷,却庸庸碌碌只求偷生、孤单地只求自我保全,甘愿做懒惰怯弱之人的相比,实在可以令人怜悯而又可笑。国家光大地拥有天下,延续经历四个世代,拓展疆域,古来没有可相比的;可惜攻取天下的谋略过于急切,而修治完善的功业没有跟上,天下这个器物日益破败,百姓也日益疲惫。大概关键一旦错失,弊病便随之形成。最初攻下燕、云,占有黄河以北,就应当创立法令制度,却没有这样做;兼并西域、灭亡金源、蹂躏荆州和襄阳之后,国势大为张大,兵力强盛,百姓和物产繁盛,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如果这时整顿纲纪、建立法度、改元建号,使制度和声威与前代相当,使天下焕然一新,就可以像汉、唐那样有所作为,但也没有这样做。于是法度废弛,纲纪便灭亡;官制废弛,政事便灭亡;都邑废弛,宫室便灭亡;学校废弛,人才便灭亡;廉耻废弛,风俗便灭亡;纪律废弛,军政便灭亡;守令制度废弛,民政便灭亡;财赋制度废弛,国用便断绝。天下这个器物虽然还存在,实际上已经空无所有。依靠社稷神灵和祖宗福佑,兵锋所向无不摧毁,穿透山海的锐气、凌驾宇宙的气势、腾跃天地的力量,隆隆震荡,天下无不震慑屈服。太宗皇帝临朝时,耶律楚材担任宰相,确定税赋,建立制造制度,专卖宣课,划分郡县,登记户口,审理诉讼,区别军民,设置科举,推行恩赦,才开始有志于天下;但有一两个不得志的人乘机寻找缝隙,互相排斥攻击,百般诋毁,趁宫中违和之时肆意捏造诬陷,最终使楚材愤懑忧郁而死。
既而牵连党与,倚迭缔构,援进宵人,畀之以政,相与割剥天下,而天下被其祸,荼毒宛转十有余年,生民颙颙,莫不引领望明君之出。先皇帝初践宝位,皆以为致治之主不世出也,既而下令鸠括符玺,督察邮传,遣使四出,究核徭赋,以求民瘼,污吏滥官,黜责殆遍,其愿治之心亦切也。惜其授任皆前日害民之尤者,旧弊未去,新弊复生,其为烦扰,又益剧甚,而致治之几又失也。今皇帝陛下统承先王,圣谟英略,恢廓正大,有一天下之势。自金源以来,纲纪礼义文物典章皆已坠没,其绪余土苴,万亿之能一存。若不大为振澡,与天下更始,以国朝之成法,援唐、宋之故典,参辽、金之遗制,设官分职,立政安民,成一王法,是亦因仍苟且,终于不可为,使天下后世以为无志于天下,历代纲纪典刑至今而尽,前无以贻谋,后无以取法,坏天地之元气,愚生民之耳目,后世之人因以窃笑而非之,痛惜而叹惋也。昔元魏始有代地,便参用汉法,至孝文迁都洛阳,一以汉法为政,典章文物粲然与前代比隆,天下至今称为贤君。王通修《元经》即与为正统,是可以为监也。金源氏起东北小夷,部曲数百人,渡鸭绿,取黄龙,便建位号,一用辽、宋制度,收二国名士,置之近要,使藻饰王化,号十学士。至世宗与宋定盟,内外无事,天下晏然,法制修明,风俗完厚。真德秀谓金源氏典章法度在元魏右,天下亦至今称为贤君。燕都故老语及先皇者,必为流涕。其德泽在人之深如此,是又可以为监也。今有汉、唐之地而加大,有汉、唐之民而加多,虽不能便如汉、唐,为元魏、金源之治亦可也。恭惟皇帝陛下睿仁慈,天锡勇智,喜衣冠,崇礼让,爱养中国,有志于为治,而为豪杰所归,生民所望久矣。但断然有为,存典章,立纲纪,以安天下之器,不为苟且一时之计,奋扬干刚,应天革命,进退黜陟,使各厌伏,天下不劳而治也。今自践祚以来,下明诏蠲苛烦,立新政去旧污,登进茂异,举用老成,缘饰以文,附会汉法,敛江上之兵,先输平之使,一视以仁,兼爱两国,天下颙颙莫不思见德化之盛,至治之美也。但恐害民余孽,扳附奸邪,更相援引,比佽以进,若不辨之于早,犹夫前日也。以有为之姿,据有为之位,乘有为之势,而不为有为之事,与前代英主比隆,陛下亦必愧怍而不为。《书》曰「罔不在厥初」,《易》曰「履霜坚冰至」,《诗》曰「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皆谨之于初,辨之于早也。有有为之志而不辨奸邪于早而之,则铄刚以柔,蔽明以晦,终不能以有为。盖彼奸人易合难去,诱之以甘言,承之以怡色,赂之以重宝,便辟迎合,无所不至,不辨之于早而拒之,皆堕其计,授之以柄而随之耳。昔王安石拜参政,吕献可即以十罪章之,温公谓之太早,献可曰:「去天下之害不可不速,异日诸君必受其祸。」安石得政,宋果以亡。温公曰:「吕献可之先见,范景仁之勇,吾不及也。」夫月晕而风,础润而雨,理有所必然,虽天地亦可先见,于人乎。方今之势在于卓然有为,断之而已。去旧污,立新政,创法制,辨人材,绾结皇纲,藻饰王化,偃戈马,文致太平,陛下今日之事也。毋以为难而不为,毋以为易而不足为,投几挈会,比隆前王,政在此时。毋累于宵人,不惑于群言,兼听俯纳,贲若一代,号为英主,臣之所愿也。臣草木愚昧,既被知遇,而又远离轩陛,日以隔越,迫于事几,故不避斧钺,冒触神威,庶奸党少,纲纪粗立,虽万死无恨。中统元年八月附报入宋奏目上进。(同上)许衡时务五事 【至元三年】臣某诚惶诚恐,谨奏呈《时务五事》。伏念臣性识愚陋,学术荒疏,不期虚名偶尘圣听。陛下好贤乐善,舍短取长,虽以臣之不才,亦叨宠遇,自甲寅至今十有三年,凡八被诏旨,中怀自念,何以报塞。又日者面奉德音,叮咛恳至,中书大务,容臣尽言。臣虽昏愚,荷陛下知待如此其厚,敢不罄竭所有,思益万分。但迂拙之学,本非求仕,言论鄙直,不能回互,矫趋时好。孟子以责难于君,陈善闭邪,为恭敬;孔子谓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臣之所守者,其大意盖如此也。伏望陛下宽其不佞,察其至怀,则区区之愚,亦或有少补云。立国规摹
译后来又牵连朋党,倚仗关系反复构陷,援引提拔小人,把政权交给他们,彼此剥削天下,天下也遭受他们的祸害,辗转受毒害十多年。百姓仰首企盼,无不伸长脖子盼望明君出现。先皇帝刚登上帝位时,人人都认为能实现大治的君主是难得一遇的;后来下令收集符节玺印,督察驿传,派使者四处出巡,查核徭役赋税,以求了解百姓疾苦,贪污官吏和滥任官员几乎都受到黜责,他求治的心意也很迫切。可惜他任用的都是过去残害百姓最严重的人,旧弊没有革除,新弊又产生,造成的烦扰反而更加剧烈,实现大治的机会又一次丧失。如今皇帝陛下继承先王事业,圣明谋略英武宏大,胸襟开阔、正直宏远,具备统一天下的形势。自金源以来,纲纪礼义、文物典章都已经失落,残余的旧制如同泥土草芥,万分之中也难以保存一分。如果不大力振兴整治,与天下一道重新开始,依据本朝已经形成的法令,援用唐、宋的旧典,参酌辽、金遗制,设置官署、划分职掌,建立政务、安定百姓,形成一代完整法制,那么仍旧因循苟且,最终将无可作为;天下后世便会认为陛下无志于天下,历代纲纪法典到今天全部断绝,前代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后人谋划,后世也没有什么可以取法;这将败坏天地的元气,使百姓耳目愚昧,后世之人因此暗自讥笑非难,痛惜叹惋。过去元魏刚在代地建立政权,便参用汉法;到孝文帝迁都洛阳,完全以汉法治理,典章文物灿然完备,与前代相当,天下至今仍称他为贤君。王通撰修《元经》,便把元魏列入正统,这可以作为借鉴。金源氏起于东北小夷,部众只有几百人,渡过鸭绿江、攻取黄龙府,便建立帝王名号,一概采用辽、宋制度,招收两国名士,置于亲近重要职位,使他们文饰王化,号称十学士。到世宗与宋朝订立盟约,内外没有战事,天下安宁,法制修明,风俗完备淳厚。真德秀说,金源氏的典章法度比元魏还好,天下至今也称世宗为贤君。燕都的故老谈到先皇帝,必定流泪。他的德泽深入人心到了这种程度,这又可以作为借鉴。如今拥有汉、唐的土地而且更大,拥有汉、唐的百姓而且更多,即使不能马上达到汉、唐的盛况,做到元魏、金源那样的治理也是可以的。臣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睿智仁慈,是上天赐予的勇略和智慧;喜欢衣冠制度,崇尚礼让,爱护养育中原百姓,早已立志求治,豪杰归附、百姓盼望也很久了。只是应当果断有为,保存典章,建立纲纪,以安定天下这个器物,不要采取苟且图一时的办法;奋发乾刚,应顺天命而革新政权,决定进退、黜陟,使各方面都心悦诚服,不劳民力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如今自即位以来,陛下颁下明诏,免除苛细烦扰,建立新政、清除旧日污弊,擢用杰出人才,任用老成之臣,以文饰修明政教,附会采用汉法,收回江上的军队,先派使者输诚求和,以仁德一视同仁,兼爱两国,天下人无不仰首盼望见到盛大的德化和至治的美政。只是恐怕残害百姓的余党依附奸邪,彼此援引,接连提拔;如果不及早辨别,便会重蹈前日覆辙。凭借有为的资质,占据有为的位置,乘着有为的形势,却不做有为的事情,不能与前代英主并列,陛下也必定惭愧。《尚书》说“没有什么不在于开始”,《易经》说“踩到薄霜,坚冰就要到来”,《诗经》说“像那降下的雨雪,先聚集的是霰”,《春秋》记载“元年春王正月”,都是在开端谨慎、及早辨别。有施展作为的志向,却不及早辨别奸邪而加以排除,便会使刚强被柔弱消磨,使明察被昏暗遮蔽,最终不能有所作为。那些奸人容易结交而难以驱除,用甜言蜜语诱惑,用和悦脸色迎合,用重宝行贿,逢迎讨好,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不及早辨明并拒绝他们,就都会落入他们的计谋,被交给他们权柄而只能跟随他们。过去王安石拜为参知政事,吕献可立即上章列举他的十条罪状,司马光认为太早,吕献可说:“铲除天下的祸害不能不迅速,将来各位一定会受到他的祸害。”王安石掌握政权后,宋朝果然因此灭亡。司马光说:“吕献可的先见之明、范景仁的勇气,我都比不上。”月有晕就要起风,柱脚潮湿就要下雨,这是事理必然如此;天地尚且可以预见,何况人事呢?当前的形势在于卓然有为,作出决断罢了。清除旧日污弊,建立新政,创制法令制度,辨别人才,维系皇纲,文饰王化,停止干戈,修文而成太平,这是陛下今天的责任。不要因为认为困难就不去做,也不要因为认为容易就觉得不值得做;抓住时机、把握机会,使功业与前代君王相当,政事就在此时。不要被小人牵累,不要被众说迷惑,兼听并纳谏,使一代制度焕然有文,号称英主,这就是臣的愿望。臣如草木般愚昧,既然蒙受陛下知遇,又远离宫阙和圣颜,日益隔绝;迫于时势和事务,所以不避斧钺刑罚,冒犯圣威,只希望奸党减少、纲纪大致建立,即使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中统元年八月,附在入宋奏目中进呈。(同上) 许衡 时务五事【至元三年】臣某诚惶诚恐,谨奏呈《时务五事》。臣自念性情见识愚陋,学问荒疏,没想到虚浮的名声偶然传入圣听。陛下喜爱贤能、乐于善行,舍弃短处而取用长处;即使以臣的无能,也得以蒙受宠遇,自甲寅年至今已经十三年,前后八次承受诏旨。臣内心常常自我思量,究竟怎样才能报答陛下的厚恩。又日前臣当面奉承德音,陛下叮咛恳切至深,允许臣对中书省的大事尽情进言。臣虽然昏愚,但承蒙陛下如此深厚地知遇信任,怎敢不竭尽所有,思图稍有补益。只是臣迂腐笨拙的学问,本来就不是为了求取仕进;言论鄙陋直率,不能迂回婉转,也不能违心迎合时俗。孟子把向君主提出难以做到的要求、陈述善道以闭塞邪说视为恭敬;孔子说以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臣所坚守的,大意就是这样。希望陛下宽容臣不善言辞,体察臣的至诚,那么臣这一点愚见,或许也能略有补益。建立国家的规划
为天下国家,有大规摹。规摹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无过焉,无不及焉,则治功可期。否则心疑目眩,变易纷更,日计有余而岁计不足,未见其可也。昔子产处衰周之列国,孔明用西蜀之一隅,且有定论,而终身由之,堂堂天下,可无一定之论而妄为之哉!古今立国规摹虽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心无它,爱与公而已矣。爱则民心顺,公则民心服,既顺且服,于为治也何有?然开创之始,重臣挟功而难制,有以害吾公;小民杂属而未一,有以梗吾爱。于此为计,其亦难矣,自非英睿之君,贤良之佐,未易处也。势虽难制,必求其所以制;虽未一,必求其所以一。前虑顾,因时顺理,予之夺之,进之退之,内主甚坚,外行甚易,日戛月摩,周旋曲折,必使吾之爱、吾之公达于天下而后已。至是则纪纲法度施行有地,天下虽大,可不劳而理也。然其先后之序,缓急之宜,密有定则,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也,是之谓规摹。国朝土宇旷远,诸民相杂,俗既不同,论难遽定。考之前代,北方奄有中夏,必行汉法可以长久,故后魏、辽、金历年最多,其它不能实用汉法,皆乱亡相继。史册具载,昭昭可见也。【[后魏拓拔氏,改姓元,都云中,迁洛,十六帝,一百七十一年。】【辽耶律,改刘氏,都临潢,徙无常处,九帝,二百一十八年。】【金完颜氏,都上京,迁燕,九帝,一百一十八年。】【前赵刘元海,据平阳,三主,二十五年。】【后赵石勒,都襄国,六主,三十二年。】【前燕慕容皝,都蓟,迁邺,三主,三十四年。】【前秦苻坚,都长安,五主,四十四年。】【后秦姚苌,都长安,三主,三十四年。】【南燕慕容德,据广固,二主,十二年。】【南凉秃发乌姑,据广固,三主,十八年。】【西秦乞伏国仁,据金城,四主,四十七年。】【后燕慕容垂,据中山、邺,四主,二十五年。】【夏赫连勃勃,据朔方,三主,二十五年。]】 【据《元文类》卷十三所收《时务五事》补。】国家仍处远漠,无事论此,必如今日形势,非用汉法不宜也。陆行资车,水行资舟,反之则必不能行;幽燕以北,服食宜凉,蜀汉以南,服食宜热,反之则必有变异。以是论之,国家当行汉法无疑也。然万世国俗,累朝勋贵,一旦驱之下从臣仆之谋,改就亡国之俗,其势有甚难者。苟非聪悟特达,晓知中原实历代帝王为治之地,则必咨嗟怨愤,喧哗其不可也。窃尝思之,寒之与暑固为不同,然寒之变暑也,始于微温,温而热,热而暑,积百有八十二日而寒气始尽。暑之变寒,其势亦然。山木之根,力可破石,是亦积之之一验也。苟能渐之摩之,待以岁月,心坚而确,事易而常,未有不可变者。然事有大小,时有久近,期小事于远,则迁延虚旷而无功,期大事于近,则急迫仓惶而不达,此创业垂统所当审择也。以北方之俗,改用中国之法也,非三十年不可成功。在昔金国初亡,便当议此,此而不务,诚为可惜 【《元文类》作「孰为可务」。】。顾乃宴安逸豫垂三十年,养成尾大之势,祖宗失其机于前,陛下继其难于后,外事征伐,内抚疮痍,虽曰守成,实如创业,规摹之定,又难于向时矣。然尾大之势,计圣谋神筭已有处之之道,非臣区区所能及也。此外唯当齐一吾民之富实,兴学练兵,随时损益,稍为定制,如臣辈者皆能论此,在陛下笃信而坚守之,不杂小人,不营小利,不责近效,不惑浮言 【「惑」,《元文类》作「恤」。】,则天下之心庶几可得,而致治之功庶几可成也。中书大要中书管天下之务,固不胜其烦也,然其大要在用人、立法二者而已。近而譬之,发之在头,不以手理而以栉理, 【[又譬之]】 【据《元文类》补。】食之在器,不以手取而以匕取,手虽不能自为,而能用夫栉与匕焉,是即手之为也。上之用人,何以异此。不先有司,直欲躬役庶务,将见日勤日苦而日愈不暇矣。古人谓得士者昌,自用则小,意正如此。夫贤者识治之体,知事之要,与庸人相悬,盖十百而千万也;布之周行,百职具举,宰职总其要而临之,不烦不劳,此所谓省也。然人之贤否,未能灼知其详,固不敢轻用。或已知其孰为君子,孰为小人,复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坐视其弊而不敢进退之,徒曰知人,而实不能用人,亦何益哉!人莫不饮食也,独膳夫为能致气味之美;莫不睹日月也,独术者为能步亏食之数。
译治理天下、建立国家,都有大的规划。规划确定以后,按照次序实行,使它没有过度、没有不足,治功就可以期待。否则心中疑惑、眼光迷乱,反复改变、纷纷更易,每日计算似乎有余,按一年计算却不足,是看不到成功可能的。过去子产处在衰落周王朝的诸侯国中,诸葛孔明凭借西蜀一隅之地,尚且都有确定的方略,并终身遵循;堂堂天下,难道可以没有一定的方略而妄自施行吗!古今建立国家的规划虽各不相同,但大要在于取得天下人心。取得天下人心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仁爱和公正。仁爱则民心顺从,公正则民心信服;既顺从又信服,治理天下还有什么困难?然而创业之初,功臣倚仗功劳而难以控制,可能损害我们的公正;小民成分复杂而尚未统一,可能阻碍我们的仁爱。在这种情况下谋划,确实困难;如果不是英明睿智的君主、贤良能干的辅佐,就不容易处理。形势即使难以控制,也必须寻求控制它的办法;人心即使尚未统一,也必须寻求使它统一的办法。事先深思熟虑,顺应时势和事理,对人有时给予、有时夺取,有时进用、有时退斥;内心主意极其坚定,对外施行又极其灵活,日月磨治、周旋曲折,必定要使我们的仁爱和公正通达天下才停止。到了这个地步,纲纪法度便有了施行的基础,天下虽大,也可以不劳民力而得到治理。然而其中先后的次序、缓急的适宜,暗中都有确定的法则,可以用心领会,却不能用语言传授,这就叫作规划。本朝疆土辽阔,各类民众杂居,风俗既不相同,议论也难以立即确定。考察前代,北方民族占有中原之后,必须实行汉法才能长久,所以后魏、辽、金延续年代最多;其他不能真正实行汉法的政权,都相继陷于混乱和灭亡。史册记载完备,明白可见。【后魏拓跋氏改姓元,定都云中,迁都洛阳,共十六帝,延续一百七十一年。】【辽朝耶律氏改为刘氏,定都临潢,迁徙不定,共九帝,延续二百一十八年。】【金朝完颜氏,定都上京,后迁都燕地,共九帝,延续一百一十八年。】【前赵刘元海,占据平阳,共三位君主,延续二十五年。】【后赵石勒,定都襄国,共六位君主,延续三十二年。】【前燕慕容皝,定都蓟,后迁都邺,共三位君主,延续三十四年。】【前秦苻坚,定都长安,共五位君主,延续四十四年。】【后秦姚苌,定都长安,共三位君主,延续三十四年。】【南燕慕容德,占据广固,共两位君主,延续十二年。】【南凉秃发乌姑,占据广固,共三位君主,延续十八年。】【西秦乞伏国仁,占据金城,共四位君主,延续四十七年。】【后燕慕容垂,占据中山、邺,共四位君主,延续二十五年。】【夏赫连勃勃,占据朔方,共三位君主,延续二十五年。】【据《元文类》卷十三所收《时务五事》补。】国家仍处在北方荒远之地,若无事而论这件事,按照今天的形势,若不采用汉法,实在不合适。陆路行走要靠车,水路行走要靠船,反过来就一定不能通行;幽燕以北,衣食应当适合寒凉,蜀汉以南,衣食应当适合炎热,反过来就一定会发生变异。由此看来,国家应当实行汉法,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延续万世的国俗和历朝的勋贵,一旦驱使他们屈从臣下的主张,改行中原的制度,他们势必很难接受。若不是聪明通达、确实明白中原是历代帝王施政之地的人,他们一定会叹息怨愤,喧哗反对,说这是不可行的。我私下曾思考:寒冷和暑热固然不同,但寒冷转为暑热,起初只是稍微温暖;由温而热,由热而暑,经过一百八十二天,寒气才开始完全消尽。暑热转为寒冷,情势也是这样。山中树木的根,力量可以穿破石头,这也是积累力量的一个证明。只要能够逐渐引导、慢慢磨合,给它以岁月,意志坚定,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而且成为常规,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然而事情有大小,时间有长短;把小事定在很远以后,便会拖延空耗而毫无成效;把大事定在很近的时候,便会急迫仓促而不能达到目的。这是开创基业、垂示后世所应当慎重选择的。要把北方的习俗改用中国的法度,不经过三十年不能成功。当年金国刚刚灭亡时,本来就应当商议这件事;这件事却不去努力办理,实在可惜【《元文类》作“孰为可务”】。可是后来竟然安于宴饮享乐,延续了三十年,养成了尾大不掉的势力:祖宗在前面失去了机会,陛下在后面承受了困难。对外要进行征伐,对内要安抚创伤,虽然说是守成,实际上却如同创业;谋划规模的确定,又比从前更加困难了。不过,尾大不掉的局势,圣明的计谋已经有了处理的方法,不是臣这点才力所能比及的。除此之外,只应使百姓的财富和实力趋于均等,兴办学校,训练军队,随着时势增减损益,逐步建立定制。像臣等这样的人都能谈论这些问题,关键就在陛下能够笃信而坚定地守行,不让小人混杂其中,不经营小利,不苛求眼前成效,不被浮言迷惑【“惑”字,《元文类》作“恤”】,那么天下的人心或许可以得到,治理天下的功业或许可以成就。中书的大要 中书掌管天下事务,本来就不胜烦劳;但其根本大要,不过在任用人才、建立法制两件事罢了。近旁举例来说,头发长在头上,不用手梳理而用梳子梳理;食物放在器皿中,不用手拿而用匕取食。手虽然不能亲自完成这些事,却能使用梳子和匕,这就是手发挥作用的方式。君上任用人才,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如果不先任用有司,偏要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就会一天比一天勤劳辛苦,却一天比一天没有空闲。古人说得到士人便昌盛,依靠个人自用则格局狭小,意思正是如此。贤能的人能够认识治国的根本,知道事务的要领,与庸人相比,差距大概是十倍百倍乃至千倍万倍。把贤才布置在各个职位上,使百官各司其职,由宰辅总揽要领而统摄他们,不烦劳、不辛苦,这就是所谓的省力。然而人的贤与不肖,不能一下子完全明察,当然不敢轻率任用。有时已经知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却又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坐看弊端而不敢对他们升降进退,只是说自己知人,实际上却不能用人,那又有什么益处呢?人人都饮食,只有膳夫能调出美味;人人都能看见日月,只有术数家能推算日食月食的度数。
得法与不得法,固难一律论也。有马不能习,必使人乘之 【《元文类》作「必借人乘之」。】;有玉不能治,必求玉人雕琢之。小物尚尔,堂堂天下神器之重,可使不得法者为之耶?古人谓为山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意正如此。夫治人者法也,守法者人也,人法相维,上安下顺,而宰执优游廊庙之上,不烦不劳,此所谓省也。里巷之谈,动以古为诟戏,不知今日口之所食,身之所衣,皆古人遗法而不可违者,岂天下之大,国家之重,而古成法反可违邪?其亦弗思甚矣。用人立法,今虽未能遽如古昔,然已仕者便当颁降俸给,使可养廉,未仕者且当宽立条格,俾就叙用,则失职之怨少可舒矣。外设监司,纠察污滥,内专吏部,考定资历,则非分之求渐可息矣。再任三任,抑高而举下,则人才爵位略可平矣。舍此则堆积壅塞,参差谬戾,苟延岁月,莫知所期也。俸给之数,叙用之格,监司之条例,先当拟定。至于贵家世袭,品官任子,驱良抄数之便宜,续当议之,亦不可缓也。此其大要。须深探古人所以用人立法之意,推而衍之,则何难见之有?若夫得行与不得行,在上之委任者何如,而能行与不能行,又在执政者得人不得人尔,此非臣之所能及也。为君难六事 【践言、任贤、得民心、防欺、去邪、顺天道】民生有欲 【「民生」,《元文类》作「生民」。】,无主乃乱。上天眷命,作之君师,必与之聪明刚断之资,重厚包容之量,使之首出庶物而表正万邦。此盖天以至难任之,非予之可安之地而娱之也。尧、舜以来,圣帝明王,莫不兢兢业业,小心畏慎,日中不暇,未明求衣,诚知天之所畀,至难之任,初不可以易心处也。知其为难而以难处,则难或可易;不知为难而以易处,则它日之难有不可为者矣。孔子谓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则其说所由来远矣。为臣不易,臣已告之安童,至为君之难,尤陛下所当专意者,臣请举其切而要者,款陈于后。践言 人君不患出言之难,而患践言之难。知践言之难,则其出言不容不慎矣。昔刘安世见司马温公,问尽心行己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公曰:「其诚乎。」刘公问行之何先,公曰:「自不妄语始。」刘公初甚易之,乃退而自檃栝日之所行与凡所言,自相掣肘矛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后成,自此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常有余裕。臣按刘安世一士人也,所交者一家之亲也,一乡之也,同列之臣不过数十百人而止耳,然以言行相较,犹有自相掣肘矛盾者,天下之大,兆民之,事有万变,日有万机,而人君以一身一心酬酢之,欲言无失,岂易能哉?故有昔之所言,而今日不记者;今之所命,而后日自违者。可否异同,纷更变易,纪纲不得布而法度不得立,臣下虽欲黾勉,而竟无所持循,徒汩没于琐碎之中,卒于无补。因之为弊者又日新月盛而不可遏,在下之人疑惑惊眩,且议其无法无信一至于此也。此无他,至难之地不以难处而以易处之故也。苟从古者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本,凡一事之来,一言之发,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不牵于爱,不蔽于憎,不因于喜,不激于怒,虚心端意,熟思而审处之,虽有不中者,盖鲜矣。奈何为人上者多乐舒肆,为人臣者多事容悦。容悦本为私也,私心盛则不畏人矣;舒肆本为欲也,欲心炽则不畏天矣。以不畏天之心,与不畏人之心,感合无间,则其所务者皆快心事耳。快心则口欲言而言,身欲动而动,又岂肯兢兢业业,以修身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审处之乎?此人君践言之难,所以又难于天下之人也。防欺 人之情伪,有易有险,险者难知,易者易知。易知者虽谈笑之顷,几席之间,可得其底蕴;难知者虽同居共事,阅月穷年,犹莫测其意之所向。虽然,此特系夫人之险易者然也。又有寡之辨焉,寡则易知,则难知。难知非不智也,用智分也;易知非多智也,合小智而成大智也。故在上之人难于知下,而在下之人易于知上,其势然也。处难知之地,御难知之人,欲其不见欺也盖难矣。昔包孝肃刚严峭直,号为明察。有编民犯法当杖脊,吏受赇,与之约曰:「今见尹,必付我责状,汝第呼号自辩,我与汝分此罪,汝决杖,我亦决杖。」既而包引囚问毕,果付吏责状,囚如吏言分辩不已。吏人厉声诃之曰:「但受脊杖出去,何用多言!」包谓其市权 【「市权」,《元文类》作「恃权」。】,捽吏于庭,杖之十七,特宽囚罪,止从杖坐,以沮吏势,不知乃为所卖,卒如素约。
译能否得到适当的人和适当的法,本来不能一概而论。有马却不能驯习,就一定要让别人来驾驭;有玉却不能琢治,就一定要请玉工来雕琢。小事尚且如此,堂堂天下神器这样重大的事务,难道可以让不懂方法的人来办理吗?古人说筑山必定凭借丘陵,挖地必定凭借川泽,意思正是如此。治理人的,是法;遵守法的,是人。人和法彼此维系,上面安定,下面顺服,宰执在朝廷上从容处理政务,不烦劳、不辛苦,这就是所谓的省力。街巷间的议论,动不动拿古人作笑骂,却不知道今天人口中所吃、身上所穿,都属于古人留下的制度,不能违背;天下这样广大,国家这样重要,难道古代已经建立的法制反而可以违背吗?这实在是太不加思考了。任用人才、建立法制,如今虽然还不能立即完全恢复古代的做法,但已经入仕的人,便应当颁给俸禄,使他们能够养廉;尚未入仕的人,暂且应当放宽条格,使他们得以按次序任用,这样失职失意者的怨气多少可以舒缓。外部设置监司,纠察贪污滥用;内部专责吏部,考核确定资历,那么非分的请求便可以逐渐止息。任职两任、三任时,压抑资历过高者而提拔资历较低者,那么人才与爵位大致可以趋于公平。舍弃这些办法,便会造成积压壅塞、参差错乱,只是苟且拖延岁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尽头。俸禄的数额、叙用的等级、监司的条例,应当先行拟定。至于贵族世袭、品官任子,以及驱良抄数之类的便利措施,随后也应当议定,同样不能拖延。这就是其中的大要。必须深入探究古人任用人才、建立法制的用意,再推演扩充开来,那么还有什么难以看明白的呢?至于能否实行,取决于君上委任得怎样;能不能真正实行,又取决于执政者是否得到合适的人才。这不是臣所能办到的。做君主的六件难事【践行言语、任用贤才、取得民心、防止受欺、铲除邪恶、顺应天道】百姓有欲求,没有君主就会陷入混乱。上天眷顾并授予使命,立君主为百姓之君、为百姓之师,必定给他聪明刚断的资质和深厚包容的器量,使他成为万物之首,成为天下万国的表率。上天这样做,大概是把最困难的责任交给他,并不是给他一个可以安逸享乐的地位。自尧、舜以来,圣明的帝王没有不兢兢业业、小心敬慎的;中午也没有闲暇,天还未亮就起身求衣,他们确实知道上天所赋予的是极其困难的责任,绝不能用轻忽的心态来对待。知道它困难而以慎重态度处理,困难或许可以变得容易;不知道它困难而以轻易态度处理,将来困难到来时就可能无法应对。孔子说过:“做君主很难,做臣下也不容易。”这句话的道理由来已久。做臣下不容易,臣已经把它告诉安童了;至于做君主的困难,更是陛下应当专心注意的。臣请求把其中紧切重要的事项列举出来,逐条陈述在后面。践行言语 君主不担忧发言困难,而担忧践行所说的话困难。知道践言困难,发言时就不能不谨慎。从前刘安世拜见司马温公,问一项尽心处世、可以终身实行的要诀,司马公说:“大概在于诚。”刘公问应当先从哪里做起,司马公说:“从不妄语开始。”刘公起初认为这很容易,退下后便把自己当天的行为和一切言语加以检点,发现彼此牵制矛盾的地方很多;努力实行了七年才成功。从此以后言语和行为一致,表里相应,遇到事情坦然处置,常常显得从容有余。臣考察刘安世不过是一名士人,他交往的不过是一家的亲属、一个乡里的人,以及同列的臣僚几十人或一百人而已;可是把言语行为相互比较,尚且有自相牵制、彼此矛盾的地方。天下如此广大,兆民如此众多,事务有万般变化,每天有万般政务,而君主凭一人一心来应付处理,想要发言毫无过失,哪里容易做到呢?所以会出现从前说过的话,今天却不记得;今天发布的命令,后来自己又违背。可与不可、相同与不同,纷纷更改变化,纲纪不能施行,法度不能建立。臣下即使想勤勉努力,最终也没有可以遵循的准则,只能埋没在琐碎事务之中,最后仍然毫无补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由此造成的弊端又日益增多、日益严重而无法遏止,下面的人疑惑惊惧,并且议论说,竟然到了这样无法度、无信用的地步。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处在极其困难的地位,却不以困难的态度处理,而以轻易的态度处理。假如遵循古代《大学》的道理,以修身为根本,每当一件事到来、每当一句话发出,都一定探求它为什么如此以及理所当然的道理,不被爱所牵引,不被憎所蒙蔽,不因喜悦而偏向,不因愤怒而激动,虚心正意,熟思慎重处理,那么即使有处理不当的时候,也必定很少。无奈身为君上的人多喜欢放纵舒适,身为臣下的人多从事逢迎取悦。逢迎取悦本来是为了私利,私心强盛就不怕别人;放纵舒适本来是为了欲望,欲望炽烈就不怕上天。用不怕天的心,与不怕人的心相互感应、毫无间隙,那么他们所做的全都是使自己快意的事情。心里快意,嘴巴想说就说,身体想动就动,又哪里肯兢兢业业、以修身为根本,对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熟思慎处呢?这就是君主践行言语之难所以又比天下一般人更难的原因。防止受欺 人的真情和伪饰,有容易察知的,也有险诈难察的;险诈的难以知道,浅显的容易知道。容易知道的,即使在谈笑之间、席几之前,也能了解其底蕴;难以知道的,即使共同居住、共同办事,经过数月乃至多年,仍然不能测知他的意图。虽然如此,这只是说人的险诈与否、浅显与否罢了。还有多寡的分别【原文“寡之辨”疑有脱文】:寡则容易知道,多则难以知道【原文后句疑有脱文】。难以知道,并不是没有智慧,而是只使用一种智慧;容易知道,也不是智慧很多,而是把小智慧汇合成大智慧。所以处在上位的人难以了解下属,而处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上位者,这是形势造成的。处在难以被人了解的地位,又驾驭难以了解的人,想不受欺骗,实在困难。从前包孝肃刚强严厉、峭直无私,号称明察。有一个编户百姓犯法,应当杖打脊背;小吏接受贿赂,同他约定说:“今天见府尹时,他一定会把责状交给我,你只管大声呼喊自行辩解,我和你分担这个罪名,你受杖刑,我也受杖刑。”随后包孝肃提囚犯来审问,问完后果然把责状交给小吏,囚犯按照小吏的话不停辩解。小吏厉声呵斥他说:“只管受脊杖出去,何必多说!”包孝肃认为小吏是在倚仗权势【“市权”《元文类》作“恃权”】,便把小吏揪到庭中,杖打十七下;特意宽减囚犯的罪,只按应受杖刑定罪,以挫败小吏的威势,却不知道自己反而被小吏欺骗,最终仍按原先约定办了。
臣谓此一京尹耳,其见欺于人,不过误一事,害一人而已。人君处亿兆之上,所操者予夺进退赏罚生杀之权,不幸见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其害可胜既耶?人君唯无喜怒也,有喜怒则赞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人君惟无爱憎也,有爱憎则假其爱以济私,藉其憎以复怨。甚至本无喜也,诳之使喜;本无怒也,激之使怒;本不足爱也,强誉之使爱;本无可憎也,强短之使憎。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退者未必为小人,予者或无功,而夺者或有功也,以至赏之罚之,生之杀之,鲜有得其正者。人君不悟,日在欺中,方仗若曹擿发细隐以防天下之欺,欺而至此,欺尚可防耶?大抵人君以知人为贵,以用人为急,用得其人则无事于防矣。既不出此,则所近者争进之人耳,好利之人耳,无之人耳。彼挟诈用术,千蹊万径,以蛊君心,于此欲防其欺,虽尧、舜不能也。任贤 贤者以公为心,以爱为心,不为利回,不为势屈,置之周行,则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泽。贤者之于人国,其重固如此也。然或遭时不偶,务自韬晦,有举一世而人不知者;虽或知之,而当路之人未有同类,不见汲引,独人君有不知者。人君虽或知之,召之命之,泛如厮养,而贤者有不屑就者。虽或接之以貌,待之以礼,而其所言不见信用,有超然引去者。虽或信用,复使小人参于其间,责小利,期近效,有用贤之名,无用贤之实,贤者亦岂肯尸位素餐,徒费廪禄,取讥诮于天下也。虽然,此特论难进者言也,又有难合者焉。人君位处崇高,日受容悦,大抵乐闻人之过,而不乐闻己之过,务快己之心,而不务快民之心。贤者必欲匡而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尧舜之正、尧舜之安而后已,故其势难合。奸邪佞婞,丑正恶直,肆为诋毁,多方以陷之,将见罪戾之不免,又可望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泽耶?自古及今,端人雅士所以重于进而轻于退者,盖以此尔。大禹圣人,闻善即拜,益戒之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贰之一言,在大禹犹当警省,后世人主宜如何哉!此任贤之难也。去邪 奸邪之人,其为心险,其用术巧。惟险也,故千态万状而人莫能知 【[如以甘言卑辞诱人于过失,然后发之之类]】 【据万历二十四年怡愉江学诗刻本《鲁斋遗书》补。】;惟巧也,故千蹊万径而人莫能御 【[如势在近习则谄近习,势在宫闱则谄宫闱之类]】 【据万历二十四年怡愉江学诗刻本《鲁斋遗书》补。】。人君不察,以谄为恭,以讦为公,以欺为可信,以佞为可近。喜怒爱恶,人主固不能无,然有可者有不可者。而奸邪之人一于迎合,窃其势以立己之威,济其欲以结主之爱,爱隆于上,威擅于下,大臣不敢议,近亲不敢言,毒被天下,而上莫之知。此前人所谓城狐也,所谓社鼠也,至是而求去之,不已难乎?虽然,此由人主不悟,误至于此,犹有说焉。如宇文士及之佞,太宗灼见其情,而竟不能斥;李林甫妒贤嫉能,明皇洞见其奸,而卒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得民心 上以诚爱下,下以忠报上,有感必应,理固宜然。然考之往昔,有不可以常情论者。禹抑洪水以救天下,其功大矣;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其泽深矣。然一传而大康,才畋于洛,万姓遽仇而去之,吁!可怪也。汉高帝起布衣,天下之士云合景从。其困荥阳也,纪信至捐生以赴急,人心之归可见矣。及天下已定,而相聚沙中,有谋反者,此又何邪?窃尝思之,民之戴君,本于天命,初无不顺之心也,特由使之失望,使之不平,然后怨望生焉。禹、启爱下既如赤子矣,民之奉上亦如父母矣。今大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非所以为父母也,是以失望。秦、楚残暴,故天下叛之;汉政宽仁,故天下归之。今高帝用爱憎行诛赏,非所以为宽仁也,是以不平。推是二者,参较古今,凡有恩泽于民而民怨且怒者,莫不类乎此也。大抵人君即位之始,多发美言,诏告天下,天下悦之,冀其有实;既而实不能副,遂怨心生焉。一类同等,无大相远,人君特以己之私好,独厚一人,则其不厚者已有疾之之意,厚其有罪,而薄其有功,岂得不怒于心耶!失望之怨,不平之怒,郁而不解,虽曰爱之,恶在其为爱之也。必如古者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本,凡一言也,一动也,举可以为天下法;一赏也,一罚也,举可以合天下公。则亿兆之心,将不求而自得,又岂有失望不平之累哉!奈何此道不明,为人君者不喜闻过,为人臣者不敢尽言,合二者之心以求天下之心,则其难得也固宜。
译臣认为,这不过是一个京尹受骗,他受骗也只不过误办一件事、伤害一个人罢了。君主处在亿万百姓之上,所掌握的是给予和剥夺、升迁和罢退、赏赐和惩罚、生杀的大权;不幸受到欺骗,把错误当成正确,把正确当成错误,其危害哪里能够说尽呢?君主最好没有偏激的喜怒;一旦有喜怒,便有人迎合他的喜悦来谋求恩宠,煽动他的愤怒来扩张势力。君主最好没有偏私的爱憎;一旦有爱憎,便有人借他的宠爱来成就私事,凭他的憎恶来报复怨仇。甚至君主本来没有喜悦,却有人欺骗他使他喜悦;本来没有愤怒,却有人激怒他;本来不值得喜爱,却有人极力称誉使他喜爱;本来没有可憎之处,却有人极力诋毁使他憎恶。这样一来,升迁的人未必是君子,退黜的人未必是小人;授予赏赐的人或许没有功劳,被夺去权位的人或许有功劳,甚至赏赐、惩罚、生存、诛杀,很少有能合乎正理的。君主自己不觉悟,每天都处在欺骗之中,却还倚仗你们这些人揭发细微隐情来防止天下的欺骗;欺骗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还能防得住吗?大体说来,君主最重要的是了解人才,最急切的是任用人才;任用得人,就没有必要防范欺骗了。若不从这里着手,那么君主身边的不过是争相求进的人、贪图利益的人、无知的人罢了。他们依仗诈术,设置千条万条路径来蛊惑君心,在这种情况下想防止受欺骗,即使尧、舜也做不到。任用贤才 贤能的人以公心为心,以仁爱为心,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权势而屈服。把他们置于百官之列,各项事务就能得到正确处理,天下百姓都能受到他们的恩泽。贤者对于国家的重要性,本来就是这样。然而有的人生逢时运不济,致力于收敛才华、隐藏锋芒,甚至举世之人都不知道他;即使有人知道他,当权者中没有同类,不能提拔引荐他,只有君主自己不知道。君主即使知道他,召见他、任命他,却把他像对待厮役、仆养一样泛泛对待,贤者便有不屑就任的。即使有时表面上接待他、礼节上优待他,但他的言论不被信任采纳,他也会超然离去。即使信任任用他,又让小人参与其中,苛求小利,要求眼前成效,只取得任用贤才的名声,却没有任用贤才的实际,贤者难道肯占着职位白吃俸禄,徒然耗费廪禄,受天下人的讥笑吗?不过,这只是说难以进用的贤者;还有难以契合的贤者。君主地位崇高,每天都听受逢迎取悦的话,大多喜欢听别人的过错,却不喜欢听自己的过错;只求使自己心里痛快,却不求使百姓心里痛快。贤者一定想匡正君主、扶助君主使国家安定,直到达到尧、舜那样的正道与安定才肯罢休,所以双方情势难以契合。奸邪谄佞之人嫉恨正道、厌恶直言,肆意诋毁贤者,用各种办法陷害他;这样一来,贤者将免不了获罪,又怎能指望各项事务得到正确处理、天下百姓蒙受恩泽呢?从古至今,正直端方的人和高雅贤士之所以重视被进用、轻视退处,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大禹是圣人,听到善言就行拜礼;益告诫他说:“任用贤才不要三心二意,除去邪恶不要犹豫。”“三心二意”这句话,即使对大禹也应当警醒,后世的君主又应当怎样呢?这就是任用贤才的困难。铲除邪恶 奸邪之人,内心险诈,使用的手段巧妙。正因为险诈,所以千姿百态,别人无法察知【补文:“如用甘甜的言语、卑下的辞色诱导人犯错,然后揭发他之类”】;正因为巧妙,所以有千条万条路径,别人无法防御【补文:“如势力在君主近习身边,就谄媚近习;势力在宫闱之中,就谄媚宫闱之类”】。君主不能察觉,把谄媚当作恭敬,把攻讦当作公正,把欺骗当作可信,把谄佞当作可以亲近。喜怒爱恶,君主本来不能没有,但有适当的,也有不适当的;奸邪之人一味迎合,窃取君主的势力来树立自己的威势,满足自己的欲望来结取君主的宠爱。上面的宠爱越来越深,下面的威势完全掌握,大臣不敢议论,近亲不敢进言,毒害遍及天下,而君主却不知道。这就是前人所说的“城狐”、所说的“社鼠”;到了这种地步还想除掉它们,不是太困难了吗?不过,这还可以说是由于君主没有觉悟,错误发展到这种地步;像宇文士及那样的谄佞,唐太宗明明看透了他的实情,却最终不能斥退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李林甫嫉妒贤能,唐明皇完全看透了他的奸邪,却最终不能罢退他。邪恶迷惑人的力量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值得畏惧吗?取得民心 上位者以真诚爱护下民,下民以忠心报答上位者,有感必有应,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然而考察过去的事,有些却不能按通常的情理来判断。大禹治退洪水以拯救天下,功劳很大;启贤明,能够恭敬承继大禹的治国之道,恩泽很深。然而传到太康,一次出外到洛水打猎,万民立即怨恨他而离弃他,唉,真是奇怪!汉高帝从平民起兵,天下士人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跟随。他被困在荥阳时,纪信甚至舍弃生命前来救急,可见人心归附于他。等到天下已经平定,百姓却又聚集在沙中,有人谋反,这又是什么原因呢?臣私下曾思考,百姓拥戴君主,本来根源于天命,起初并没有不顺从的心,只是君主使他们失望,使他们感到不公平,于是才产生怨望。大禹、启爱护下民如同爱护赤子,百姓奉事君上也如同奉事父母。如今太康尸居其位,以安逸享乐毁灭自己的德行,这不是做父母应有的行为,所以使百姓失望。秦、楚残暴,所以天下背叛它们;汉朝政令宽仁,所以天下归附它。如今高帝凭自己的爱憎施行诛罚和赏赐,不是宽仁应有的做法,所以使人感到不公平。推究这两个原因,参照比较古今,凡是曾给百姓恩泽而百姓却怨恨愤怒的,无不与此相类似。大体说来,君主刚即位时,大多发布美好的言辞,诏告天下,天下人因此喜悦,希望他能够兑现;后来实际不能符合这些话,于是怨恨之心便产生了。同一类别的人彼此大体相当,并没有很大差别,君主却只因个人偏好,独独优厚其中一人,那么没有得到优厚的人已经产生嫉恨;对有罪的人加以优待,对有功的人反而薄待,心中怎能不愤怒呢?失望所生的怨恨和不公平所生的愤怒,郁积而不能消解,即使说是爱护百姓,又哪里能算真正爱护呢?必须遵循古代《大学》的道理,以修身为根本,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可以作为天下人的法则;每一次赏赐、每一次惩罚,都可以符合天下的公道。这样,亿万人的心就会不求而自然获得,又哪里会有失望和不公平的负累呢?无奈这种道理不明,做君主的不喜欢听过错,做臣下的不敢把话全部说尽;把这两种人的心合在一起,想要取得天下人的心,当然实在困难。
顺天道 三代而下,称盛治者无若汉之文、景。然考之当时,天象数变,如日食、地震、山崩、水溃、长星、彗星、孛星之类,未易遽数。前此后此,凡若是者,小则有水旱之应,大则有乱亡之应,未有徒然而已者,独文、景 【「文景」,原作「文帝」,据《元文类》改,与下文「四十年间」合。】克承天心,消弥变异,使四十年间海内殷富,黎庶乐业,移告讦之风为醇厚之俗,且建立汉家四百年不拔之基,猗欤伟哉,未见有此也 【「有此」,《元文类》作「其比」。】。秦之苦天下久矣,加以楚、汉之战,生民糜灭,户不过万。文帝承诸吕变故之余,入继正统,专以养民为务,其忧也不以己之忧为忧,而以天下之忧为忧;其乐也不以己之乐为乐,而以天下之乐为乐;今年下诏劝农桑也,恐民生之不遂;明年下诏减租税也,虑民用之或乏。恳爱如此,宜其民心得而和气应也。臣窃见前年秋孛出西方,彗出东方,去年冬彗见东方,复见西方,议者咸谓当除旧布新以应天变。臣谓:与其妄意揣度,曷若直法文、景之恭俭爱民,为理明义正而可信也。天之树(树,立也,封也。) 【据万历刻本《鲁斋遗书》补。】君,本为下民,故孟子谓「民为重,君为轻」,《书》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以是论之,则天之道恒在于下,恒在于不足也。君人者不求之下而求之高,不求之不足而求之有余,斯其所以召天变也。变已生矣,象已着矣,乖戾之几已萌而不可遏矣,犹且因仍故习,抑其下而损其不足,谓之顺天,不亦难乎!右六者,难之目也。举其要,则修德、用贤、爱民三者而已,此谓治本。治本立则纪纲可布,法度可行,治功可必。否则爱恶相攻,善恶交病,生民不免于水火,以是为治,万不能也。农桑学校语古之圣君必曰尧、舜,语古之贤相必曰稷、契,盖尧、舜能知天道而顺承之,稷、契又知尧、舜之心而辅赞之,此所以为法于天下而可传于后世也。天之道好生而不私,尧与舜亦好生而不私,若克明俊德,至黎民于变,敬授人时,至庶绩咸熙,此顺承天道之实也。稷播百谷以厚民生,契敷五教以善民心,此辅赞尧、舜之实也。是义也,出《书》之首篇曰《尧典》,曰《舜典》,臣自十七八时已能诵说,尔后温之复之,推之衍之,思之又思之,苦心极力,至年五十始大晓悟。以是参诸往古,而往古圣贤之言无不同;验之历代,而历代治乱之无不合,自此胸中廓然,无有凝滞,断知此说实自古圣君贤相平天下之要道。既幸得之,常以语人,而人之闻者忽焉茫焉,莫以为意。察其所至,正如臣在十七八时,盖无臣许多思虑,许多工夫,其不能领解,理固宜然。然间与一二知者相与讲论,心融意会,虽终日竟夕,不知其有倦且怠也。盖此道之行,民可使富,兵可使强,人才由之以多,国势由之以重,臣夙夜念之至熟也。今国家徒知敛财之巧,不知生财之由;【[不惟不知生财,而敛财之酷又害于生财也。]】 【《元文类》「不惟不知生财」以下双行小字。】徒欲防人之欺,不欲养人之善;【[所以防者,为欺也,不欺则无事于防矣。欲其不欺,非衣食以厚其生,礼义以养其心则不能也。]】 【《元文类》「所以防者」以下双行小字。】徒患法令之难行,不患法令无可行之地。【[上多贤才皆知为公,下多富民皆知自爱,则令自行,禁自止。]】 【《元文类》「上多贤才」以下双行小字。】诚能自今以始,优重农民,勿使扰害,尽驱游惰之民归之南亩,岁课种树,恳谕而督行之,十年以后,当仓盈库积,非今日比矣。自上都、中都下及司县,皆设学校,使皇子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从事于学,日明父子君臣之大伦,自洒扫应对至于平天下之要道,十年已后,上知所以御下,下知所以事上,上下和睦,又非今日比矣。能是二者,则万目皆举;不能是二者,则它皆不可期也。是道也,尧、舜之道也。尧、舜之道,好生而不私,唯能行此,乃可好生而不私也。孟子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臣愚区区,窃亦愿学。慎微 【用晦、独断、重农、兴学、经筵、节喜怒、省变更、止告讦、抑奔竞、欲速则不达 【《元文类》此则下列「安民志、崇退让、慎喜怒、守信」四目。万历刻本《鲁斋遗书》于此则下注:「此篇内皆非全文,所谓多削者也。」】 】用晦则日益明,外露则日益蔽。北辰居中星共,王者法天总大纲。【[崇退让]】 【据《元文类》补。】臣闻取天下者尚勇敢,守天下者崇退让。不尚勇敢则无以取天下,不崇退让则无以守天下。取也守也,各有其宜,君人者不可以不审也。
译顺应天道 三代以后,称得上盛治的,没有比汉文帝、汉景帝更好的。然而考察当时的情况,天象多次发生变化,如日食、地震、山崩、水灾、长星、彗星、孛星之类,很难一下子数清。此前此后,凡是出现这些天象,小则有水旱灾害的应验,大则有动乱灭亡的应验,从没有白白出现而已的;唯独汉文帝、汉景帝能够承顺天心,消除平息变异,使四十年间海内富足,百姓安乐从业,把互相告讦的风气改变为醇厚的习俗,并且建立汉家四百年不可动摇的根基,真是伟大啊,从未见过可以与之相比的【“有此”《元文类》作“其比”】。秦国使天下困苦已久,又加上楚、汉相争,百姓死亡殆尽,户数不过一万。汉文帝承接诸吕之乱以后,入朝继承正统,专心以养育百姓为要务;他忧虑,不把自己的忧虑当作忧虑,而把天下的忧虑当作忧虑;他快乐,不把自己的快乐当作快乐,而把天下人的快乐当作快乐。今年下诏劝勉农桑,是担心百姓不能顺利生活;明年下诏减免租税,是忧虑百姓的财用可能不足。爱护百姓如此恳切,民心自然应当归附,和顺之气也应当响应。臣私下看见,前年秋天孛星出现在西方,彗星出现在东方;去年冬天彗星出现在东方,又出现在西方,议论的人都说应当革除旧弊、施行新政,以回应天象的变化。臣认为,与其妄自揣测,不如直接效法汉文帝、汉景帝恭敬节俭、爱护百姓,使治理合乎明理正义,这样才可信。天建立君主,本来就是为了下民【“树”意为建立、树立;据万历刻本《鲁斋遗书》补】,所以孟子说“百姓最重要,君主次之”,《尚书》也说:“上天所看见的,来自我的百姓所看见的;上天所听见的,来自我的百姓所听见的。”由此看来,天道总是在下民一边,总是在不足的一边。做君主的人不向下民寻求,而向高处寻求;不从不足处寻求,而向有余处寻求,这就是招致天变的原因。变异已经产生,天象已经显现,乖戾的苗头已经萌发而不可遏止,却还因循旧习,压制下民,削减不足者的利益,还称这是顺应天道,不是很难说得通吗?以上六项,是“难”的条目。概括其要点,不过是修养德行、任用贤才、爱护百姓三件事,这叫作治理的根本。治理根本确立,纲纪就可以施行,法度就可以推行,治理的功效就可以预期。否则爱憎彼此冲突,善恶交相为害,百姓免不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把这种情况当作治理,绝不可能成功。农桑与学校 谈到古代的圣明君主,一定说尧、舜;谈到古代的贤相,一定说稷、契。大概尧、舜能够认识天道并顺承它,稷、契又能够体察尧、舜的心意并辅佐赞助他们;这就是他们能够成为天下人的法则、流传于后世的原因。天道的特点是爱护生命而不偏私,尧与舜也爱护生命而不偏私。像尧那样彰明俊德,使百姓受到教化而改变;像舜那样恭敬地教导百姓掌握农时;直到各项功业都兴盛,这就是顺承天道的实际。稷播种百谷以使百姓生活富厚,契广泛施行五教以使百姓心地向善,这就是辅佐赞助尧、舜的实际。这一道理,见于《尚书》的首篇《尧典》《舜典》。臣从十七八岁时就已经能够诵读讲说,后来反复温习,推演扩充,反复思考,苦心竭力,到五十岁才完全明白。用它参照往古,古代圣贤的言论没有不相同的;用它验证历代,历代治乱的情形没有不符合的。从此臣胸中豁然开朗,再没有疑滞,确实断定这一道理就是古代圣君贤相平治天下的要道。臣幸运地得到它以后,常常把它告诉别人;可是听到的人往往忽然茫然,都不把它放在心上。考察他们所达到的程度,正如臣十七八岁时一样;他们没有臣这样多的思考、这样多的功夫,所以不能领会其中道理,本来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偶尔同一两个有见识的人相互讲论,彼此心领神会,即使整日整夜,也不知道疲倦懈怠。因为这一道理一旦实行,百姓可以富裕,军队可以强盛,人才可以因此增多,国势可以因此增强;臣日夜思考,已经十分熟悉。如今国家只知道搜刮财物的技巧,却不知道产生财富的根由【《元文类》将“不惟不知生财”以下列为双行小字:“不但不知道生财,而且搜刮财物的苛酷又损害了生财。”】;只想防止别人欺骗,却不想培养人的善性【《元文类》将“所以防者”以下列为双行小字:“之所以要防,是因为有欺骗;没有欺骗,就没有防范的必要。想使人不欺骗,不用衣食使其生活富厚、用礼义培养其内心,就做不到。”】;只担忧法令难以执行,却不担忧法令没有可以执行的社会基础【《元文类》将“上多贤才”以下列为双行小字:“上面多有贤才,都知道办事应出于公心;下面多有富民,都知道自我珍爱,那么命令自然实行,禁令自然停止。”】。如果从今天开始,优待厚待农民,不让他们受到扰害,把所有游荡懒惰的人都驱使回到田地,逐年考核他们种植树木的情况,恳切晓谕并督促实行,十年以后,仓库一定会充盈积聚,绝非今天可以相比。从上都、中都以下直到各司、各县,都设置学校,使皇子以下直到庶人的子弟,全都从事学习;每天明白父子、君臣的大伦,从洒扫、应对这些日常事务,一直到平治天下的要道。十年以后,上位者知道怎样驾驭下属,下位者知道怎样侍奉上位者,上下和睦,又不是今天所能相比的。能够做到这两件事,其他各项事务就都能兴举;不能做到这两件事,其他事情也都不能指望。这一道理,就是尧、舜之道。尧、舜之道爱护生命而不偏私,只有能够实行这两点,才可以真正做到爱护生命而不偏私。孟子说:“不是尧、舜之道,我不敢陈述在君王面前。”臣才智浅陋,也私下愿意学习这种道理。谨慎对待细微之处【用晦、独断、重农、兴学、经筵、节制喜怒、减少变更、停止告讦、抑制奔走竞争、欲速则不达】。其中《元文类》此处另列“安定民志、崇尚退让、谨慎喜怒、守信”四项;万历刻本《鲁斋遗书》注称本篇并非全文,已有多处删削。善于收敛锋芒,反而会一天比一天明智;过分向外显露,反而会一天比一天受到蒙蔽。北辰居于中央,众星共同拱卫;君王应效法上天,总揽大的纲要。【崇尚退让】臣听说,夺取天下崇尚勇敢,守住天下崇尚退让。不崇尚勇敢,就没有办法夺取天下;不崇尚退让,就没有办法守住天下。夺取和守住各有适宜的方式,做君主的人不能不审慎。
【[定民志]】 【据《元文类》补,疑即原目「抑奔竞」之文。】民志定则不乱,下知分则上安。夫天下所以定者,民志定也。民志定则士安于士,农安于农,工商安于为工商,则在上一人有可安之理。民不安于白屋,必求禄仕;仕不安于卑位,必求尊荣。四方万里,辐辏并进,各怀无厌无耻之心,在上之人可不为寒心哉。【[慎喜怒]】 【据《元文类》补,原目为「节喜怒」。】审而后发,发无不中。否则触事遽喜,喜之色见于貌,喜之言出于口,人皆知之,徐考其故,知无可喜者,则必悔其喜之失;无可怒者,则必悔其怒之失。甚至先喜后怒,先怒后喜,先喜是则后之怒非也,先怒是则后之喜非也。号令数变,无他也,喜怒不节之故。是以先王潜心恭默,不易喜怒。其未发也,虽至近莫能知;其发也,虽至亲莫能移。故号令简而无悔,无悔则自不中变也。人之揣君,必于喜怒。知君之喜怒者,莫如近爱,是以在下希进之人求托近爱。近爱不察,乃与之为地,甚至无喜生喜,无怒生怒。在上独以喜之怒之为当理,而不知天下四方讥笑怨谤,正以为不当理也。最宜深念,其失在于不守大体,易于喜怒也。【[守信]】 【据《元文类》补,疑即原目「省变更」之文。】数变已不可,数失信尤不可。周幽王无道,不畏天,不爱民,酒荒色荒,故不恤。方今无此,何苦使人不信。(《许文正公遗书》卷七《奏疏》)辞中书左丞【[至元]】 七年正月拜中书左丞,入见奏事毕,辞于上前,不允。大概以为:「臣之所以不敢承受者有三。一则臣一介书生,遽当大任,非勋非旧,不足以服内外;二则无德无才,不能办陛下责任之事;三则臣之所学迂远,于陛下圣谟神算未尽▯合。陛下知臣未尽,信臣未至,直以虚名误蒙采擢。臣若不自度,冒当圣眷,其旋至悔咎必矣。」上曰:「此事皆出朕意,无复多让。」(《鲁斋遗书》附《考岁略》)
论枢密不宜并中书疏 【至元七年】兵之于国,在古已重,在后世为尤重。故枢密之设,特与中书对峙,号为二府,兵兴则宰相主之,事宁则枢密任事。盖宰相平章军国,兵事可知也,而兵之籍则不与;枢密兼总兵马,兵籍可掌也,而兵之符则不在。体统相维,无有偏失,制虽近代,而意实仿古。或者谓枢密并于中书,为合古冢宰总百官之意,殊不知古者冢宰止一人,而今之为宰辅者,动辄十数人,此而不古,而谓枢密者独可以古邪?国家切务,止在得人,人苟未得,徒纷更于此,无益也。(《许文正公遗书》卷七《奏疏》)辞左丞疏 【至元八年】伏念臣草茅寒士,闻见陋狭,本非良材,学且迂远。陛下好贤乐善,旁求隐匿,而某也偶以虚名,尘渎圣听,蒙陛下招聘征延,访问为治之方,擢居祭酒之职。方且腼,无由以副陛下眷顾之勤,岂意非常之宠忽由天降,拔臣陪列之中,遽升台鼎之重。承命震骇,不知所措,敬诣宸阙,恳辞再三,而陛下执之愈坚。用是惶惑畏栗,虽以孱病之躯,忘其固陋,思进一言以图报效,辄罄竭愚诚,指陈时政,而庸戆鄙直,不能回互,矫切事情。幸陛下圣恩洪大,不惟不遽加诛责,且仍使尸居相位。任大功小,虚负宠光,愈增忧惧,以故向来之病,有加无退。窃自惟度,于国则殊无寸补,于身则日就危困,可不惧哉!毫厘有差,则寰海致弊,岂可苟叨荣宠,以妨天下之贤哉!乞复居旧职,以虚陛下待贤之地,博选周行,以扬陛下敬天之休,则臣某不胜幸甚。(同上)汰冗官疏 【至元十三年】国家能汰省冗官,则可以重名器,抑侥幸,厉廉能,其为善政无疑也。然言之甚易,为之甚难。盖人之情大抵患于得失,故凡得则喜,凡失则怨,此所谓已夺者犹可与,已与者不可夺也。方其用之之初,正当甄别审察,不以私亲,不以贿赂,不以权贵,量其限而简用之,自无冗长。今既滥之于前,遽欲黜之于后,是恩之在私门者固无恙,而怨则归于上矣,其可哉?往者既不可复追,继自今后,当尽改前失,使天下之官有定员,岁取之人有定数。其科举荐举考课之法,具见前史,可考而知也。然又必重风宪之权,任廉能之士,使巡行天下,纠弹黜陟,无一不当,则前所谓冗官者日减,而新进者无积,庶乎可补前日之失也。(同上)
译【安定民志】民众的志向安定,天下就不会混乱;下民知道自己的本分,上位者就会安稳。天下之所以安定,就在于民志安定。民志安定,士人安于士人的身份,农民安于务农,工商之人安于从事工商,那么居于上位的君主就有安定天下的道理。百姓不安于住在平民之家,就一定追求做官;做官的不安于低微职位,就一定追求尊贵荣耀。四方万里的人像车辐汇聚车毂一样一齐奔竞,各自怀着贪得无厌、毫无羞耻之心,居于上位的人难道不寒心吗?【本条据《元文类》补,疑即原目“抑奔竞”之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谨慎喜怒】审慎之后才发作,发作便不会不中正。否则遇到事情就突然高兴,喜悦的神色显现在脸上,喜悦的话说出口,人人都知道;慢慢考察其缘故,发现并没有值得高兴的事,就一定会后悔高兴失当;没有值得愤怒的事,也一定会后悔发怒失当。甚至先高兴后发怒,先发怒后高兴;如果先前高兴是正确的,那么后来的愤怒就是错误的;如果先前发怒是正确的,那么后来的高兴就是错误的。号令屡次改变,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喜怒不能节制。古代的先王因此专心于恭敬沉默,不轻易表现喜怒。他的情绪尚未发出时,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能知道;发出之后,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改变。这样号令简明而没有后悔,没有后悔就不会自行改变。人们揣测君主的心意,一定从喜怒上观察。最了解君主喜怒的,没有比近臣和受宠爱者更好的了,所以下面那些希望求进的人,便设法依托近臣宠爱。近臣宠爱而不能察觉,竟同他们一起制造机会,甚至把本来没有的喜悦制造成喜悦,把本来没有的愤怒制造成愤怒。上位者只认为自己喜爱或愤怒合乎道理,却不知道天下四方的讥笑、怨恨、诽谤,正是认为这不合道理。最应当深切思考的是:过失在于不能守住大体,容易被喜怒左右。【守信】频繁改变已经不可取,频繁失信尤其不可取。周幽王无道,不敬畏上天,不爱护百姓,沉溺酒色,所以不值得怜悯。如今并没有这些情况,何苦却使人失去信任呢?【《元文类》补“守信”一目,疑即原目“省变更”之文】辞去中书左丞 【至元】七年正月,授任中书左丞。入宫拜见、奏报政事完毕后,在皇帝面前辞职,皇帝没有允许。大意是说:“臣之所以不敢接受这一任命,有三点原因:第一,臣只是一个普通书生,突然担当重大职务,既不是功臣,也不是旧臣,不能使内外信服;第二,臣没有德行,也没有才能,不能办好陛下所托付的事务;第三,臣所学迂远,与陛下的圣明谋略、神妙筹算还没有完全▯合。陛下并没有完全了解臣,也没有完全信任臣,只是因为虚名而错误地蒙受提拔。臣如果不自量,冒昧承受圣上的宠遇,很快必定招致悔恨和罪责。”皇帝说:“这件事全出于朕意,不必再多作谦让。”【《鲁斋遗书》附《考岁略》;“▯合”为原文异字符,疑有讹误】论枢密不应与中书合并的奏疏【至元七年】军队对于国家,在古代已经很重要,在后世尤其重要。所以设置枢密院,特意使它与中书省相对峙,号称二府;战争兴起时由宰相主持军务,战事平定后由枢密院负责军政事务。宰相总揽并评议军国大事,所以可以了解军务,但军籍不归他掌管;枢密院兼管兵马,所以可以掌握军籍,但调兵的兵符又不在它手中。这样体制相互维系,没有偏失;制度虽属近代,含义实际上仿效古制。有人说把枢密院并入中书省,是合乎古代冢宰总领百官的意思,却不知道古代冢宰只有一人,而如今担任宰辅的动辄十几人;这种体制本身尚且不古,难道却说枢密院单独合于古制吗?国家最急切的事务,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人才没有得到,徒然在这件事上纷纷更改,也没有益处。【《许文正公遗书》卷七《奏疏》】辞去左丞的奏疏【至元八年】臣私下想到,臣是出身草野、贫寒的士人,见闻浅陋狭窄,本来就不是良才,学问又迂远。陛下喜爱贤才、乐于善行,广泛访求隐逸之士,臣某偶然凭借虚名,冒犯圣听,蒙陛下征召延请,询问治国的方法,提拔担任国子祭酒。正感到惭愧,无法用来报答陛下殷切的眷顾,哪里想到非同寻常的宠遇忽然从天而降,把臣从陪列之中拔擢出来,骤然升到台鼎这样重要的职位。臣接受诏命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恭敬地到宫门前再三恳切辞让,而陛下坚持得更加坚决。因此臣惶惑战栗,虽然凭着衰弱多病的身体,也忘掉自己的固陋,想进献一言以图报效,总是竭尽愚诚,指陈当时的政事;然而臣庸钝鲁直,不能迂回婉转,言辞常常过于矫激切直,触犯实情。幸蒙陛下圣恩广大,不但没有立即加以诛责,反而仍然让我尸居相位。责任重大而功劳微小,白白辜负了皇上的宠光,更增加忧惧,因此从前的疾病日益加重而没有减退。臣私下自我衡量,对于国家实在没有丝毫补益;对于自身则日益陷入危困,难道不可畏惧吗?如果有毫厘差错,就会使天下海内产生弊害,难道可以苟且贪恋荣宠,来妨碍天下贤才吗?请求恢复原来的职位,以空出陛下用来对待贤才的位置;广泛选择百官中的贤能之士,以发扬陛下敬天的美德,那么臣某就感到万分幸运了。【“方且腼”原文疑有缺字或讹误】本句所述内容与上一条相同。裁汰冗官的奏疏【至元十三年】国家如果能够裁汰、削减冗官,就可以提高名位器用的分量,抑制侥幸求进,激励廉洁能干之人,这无疑是好的政治。但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因为人的常情大多患得患失,所以凡是得到就高兴,凡是失去就怨恨;这就是所谓已经夺去的还可以再给,已经给出的却不能夺回。任用官员之初,正应当甄别审察,不凭私亲,不凭贿赂,不凭权贵,按照员额限制择取任用,自然不会有冗员。如今既然在前面已经滥授官职,突然又想在后面贬黜他们,那么恩惠留在私门之中固然没有损失,怨恨却都归到君上,这怎么可以?过去的事情既然不能追回,从今以后就应当彻底改正过去的过失,使天下的官职都有固定员额,每年录取的人都有固定数目。科举、荐举、考课的制度,前代史书中都有详载,可以考察而知。然而又必须加强风宪官的权力,任用廉洁能干的人,使他们巡行天下,纠察弹劾,考核升降,无一不恰当;那么前面所说的冗官就会日益减少,新进人员也不会积压,或许可以弥补过去的过失。【同上】
论生民利害疏 【至元十四年】中丞传奉圣旨:「据当今害民的公事,利民的公事,同姚承旨两个一处文书里写来者。」钦此。臣等所见,谨条以奏。生民休戚,系于用人之当否。用得其人,则民赖其利,用失其人,则民被其害。自古论治道者,必以用人为先务。用既得人,则其所为善政者,始可得而行之,以善人行善政,其于为治也何有!皇帝陛下念及生民,实天下之幸。但朝廷用人,失于太宽,委任之初,不知审择,使善恶邪正,混然无别。既授以政,而居民之上矣,中间固有暴扰侵渔之害,其势然也。今不求其本,直欲改其事之一二,以为便民之举,将见一弊纔去一弊复生,后日改行之事,其害民者未必不甚于前也。徒见纷更,恐终无益。臣等伏愿皇帝陛下,顺考古道,简用实材,重御史、按察之权,严纠弹、考核之任,使贤者日进,不肖者日退,则天下之民何患不安乎!臣等区区拙见如此,惟圣主裁之。(同上)更历疏 【至元十七年】 【亦见《元史》卷一百六十四《郭守敬传》,系守敬与诸臣同上。】臣某等窃闻帝王之事,莫重于历。自黄帝迎日推策,尧以闰月定四时成岁,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爰及三代,历无定法,周、秦之闲,闰余乖次。西汉造《三统历》,百三十年而后是非始定。东汉造《四分历》,七十余年而仪式方备。又百二十一年,刘洪造《干象历》,始悟月行有迟速。又百八十年,姜岌造《三纪甲子历》,始悟以月食冲检日宿度所在。又五十七年,何承天造《元嘉历》,始悟以朔望及弦皆定大小余。又六十五年,祖之造《大明历》,始悟太阳有岁差之数,极星去不动处一度余。又五十二年,张子信始悟日月交道有表里,五星有迟疾留逆。又三十三年,刘焯造《皇极历》,始悟日行有盈缩。又三十五年,傅仁均造《戊寅元历》,颇采旧仪,始用定朔。又四十六年,李淳风造《麟德历》,以古历章篰元首分度不齐,始为总法,用进朔以避晦晨月见。又六十三年,僧一行造《大衍历》,始以朔有四大三小,定九服交食之异。又九十四年,徐昂造《宣明历》,始悟日食有气、刻、时三差。又二百三十六年,姚舜辅造《纪元历》,始悟食甚泛余差数。以上计千一百八十二年,历经七十改,其创法者十有三家。自是又百七十四年,钦惟圣朝,统一六合,肇造区宇,专命臣等改治新历。臣等用创造简仪高表,凭其测到实数,所考正者凡七事:一曰冬至。自丙子年立冬后,依每日测到晷景,逐日取对,冬至前后日差同者为准,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后八刻半,又定丁丑夏至在庚子日夜半后七十刻,又定戊寅年冬至在癸卯日夜半后三十三刻,己卯冬至在戊申日夜半后五十七刻半,庚辰年冬至在癸丑日夜半后八十一刻半,各减《大明历》十八刻,远近相符,前后应准。二曰岁余。自刘宋《大明历》以来,凡测景、验气,得冬至时刻真数者有六,用以相距,各得其时合用岁余。今考验四年,相符不差,仍自宋大明壬寅年距至今日八百一十年,每岁合得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为今历岁余合用之数。三曰日躔。用至元丁丑四月癸酉望月食既,推求日躔,得冬至日躔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宿九度畸,仍凭每日测到太阳躔度,或凭星测月,或凭月测日,或径凭星度测日,立术推筭。起自丁丑正月,至己卯十二月,凡三年,共得一百三十四事,皆躔于箕,与月食相符。四曰月离。自丁丑以来至今,凭每日测到逐时太阴行度推算,变从黄道求入转极迟、极疾并平行处,前后凡十三转,计五十一事。内除去不真的外,有三十事,得《大明历》入转后天。又因考验交食,加《大明历》三十刻,与天道合。五曰入交。自丁丑五月以来,凭每日测到太阴去极度数,比拟黄道去极度,得月道交于黄道,共得八事。仍依日食法度推求,皆有食分,得入交时刻,与《大明历》所差不多。六曰二十八宿距度。自汉《太初历》以来,距度不同,互有损益。《大明历》则于度下余分,附以太半少,皆私意牵就,未尝实测其数。今新仪皆细刻周天度分,每度为三十六分,以距线代管窥,宿度余分并依实测,不以私意牵就。七曰日出入昼夜刻。《大明历》日出入昼夜刻,皆据汴京为准,其刻数与大都不同。今更以本方北极出地高下,黄道出入内外度,立术推求每日日出入昼夜刻,得夏至极长,日出寅正二刻,日入戌初二刻,昼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极短,日出辰初二刻,日入申正二刻,昼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永为定式。
译论百姓利害的奏疏【至元十四年】中丞转达皇帝圣旨说:“把当今危害百姓的政事、对百姓有利的政事,和姚承旨两人一同写在一份文书中送来。”臣等敬谨遵旨,将所见逐条上奏。百姓的安乐与困苦,取决于用人是否得当。用对了人,百姓就能享受他的利益;用错了人,百姓就会遭受他的祸害。自古论说治国之道的,必定把用人列为首要任务。用人得当后,他所实行的善政才有可能推行;用善人来施行善政,对于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皇帝陛下顾念百姓,实在是天下的幸运。但朝廷任用人才,失之于过于宽泛;在委任之初,不知道审慎选择,使善恶、邪正混杂而没有区别。既然授予他们政权,他们便处在百姓之上;其中本来就会有暴虐扰民、侵夺搜刮的祸害,这是形势造成的。如今不寻求根本,只想直接改动其中一两件事情,作为便利百姓的举措,那么将会看到一个弊端刚除去,另一个弊端又产生;日后改行的事情,其危害百姓之处未必不比从前更严重。这样徒然纷纷更改,恐怕最终没有益处。臣等恭愿皇帝陛下,顺承考察古代治道,简拔任用真正有才干的人,重视御史、按察司的权力,严格执行纠察弹劾和考核的职责,使贤能者日益进用,不肖者日益退黜,那么天下百姓还有什么可忧虑而不能安定呢?臣等浅陋的意见不过如此,唯请圣明的君主裁断。【同上】更改历法的奏疏【至元十七年】【又见《元史》卷一百六十四《郭守敬传》,记载为郭守敬与诸臣共同上奏】臣某等私下听说,帝王的事务没有比历法更重要的。黄帝迎接太阳、推演历数;尧设置闰月来确定四时、成就一岁;舜观察璇玑玉衡来校齐日月五星七政。到了夏、商、周三代,历法还没有固定的法则;周、秦之间,闰月和余日次序错乱。西汉制定《三统历》,经过一百三十年,是非才开始确定。东汉制定《四分历》,经过七十多年,仪法才完备。又过一百二十一年,刘洪制定《乾象历》,才开始认识到月亮运行有迟有速。又过一百八十年,姜岌制定《三纪甲子历》,才开始懂得用月食冲日来校验太阳所在的宿度。又过五十七年,何承天制定《元嘉历》,才开始懂得确定朔、望和上弦、下弦的大小余数。又过六十五年,祖冲之制定《大明历》,才开始认识到太阳有岁差的数值,北极星距离不动的位置一度多。又过五十二年,张子信才开始认识到日月交道有表里之分,五星运行有迟速、留、逆。又过三十三年,刘焯制定《皇极历》,才开始认识到太阳运行有盈缩。又过三十五年,傅仁均制定《戊寅元历》,较多采用旧有仪法,才开始使用定朔。又过四十六年,李淳风制定《麟德历》,认为古历以章、蔀为周期,元首分度不齐,才开始制定总法,并采用进朔来避免晦日清晨出现月亮。又过六十三年,僧一行制定《大衍历》,才开始根据朔日有四次大月、三次小月,确定九服地区日月交食的差异。又过九十四年,徐昂制定《宣明历》,才开始认识到日食有气差、刻差、时差三种差异。又过二百三十六年,姚舜辅制定《纪元历》,才开始认识到食甚时刻有泛余差数。以上合计一千一百八十二年,历法经历七次改订,创制新法的共有十三家。从这以后又过了一百七十四年,恭敬地想到本朝统一天下,开创疆土,专门命令臣等改订新历。臣等采用新创制的简仪和高表,依据实际测得的数值,考订校正的共有七项:一是冬至。自丙子年立冬以后,按照每天实测的日影长度,逐日比较,取冬至前后日影差相同的日期为标准,测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以后八刻半;又定丁丑年夏至在庚子日夜半以后七十刻;又定戊寅年冬至在癸卯日夜半以后三十三刻,己卯年冬至在戊申日夜半以后五十七刻半,庚辰年冬至在癸丑日夜半以后八十一刻半。各项都比《大明历》少十八刻,远近相符,前后都可作为准则。二是岁余。自刘宋《大明历》以来,凡是测量日影、验证节气而得到冬至时刻准确数值的共有六次,拿这些数值相互比较,各自所得的岁余都符合实际。如今考验了四年,彼此相符而没有差异;又从宋大明壬寅年算到今天,共八百一十年,平均每年应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这就是新历所采用的岁余数值。三是太阳运行位置。利用至元丁丑年四月癸酉日望日月食已经发生的记录,推求太阳运行的位置,得出冬至时太阳位于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宿九度有余;又依据每天实测的太阳运行度数,或凭星测月,或凭月测日,或直接依据星度测日,制定方法推算。从丁丑年正月开始,到己卯年十二月为止,共历时三年,得到一百三十四项数据,太阳都运行在箕宿,与月食记录相符。四是月亮运行的位置。自丁丑年以来直到现在,依据每天逐时测得的太阴运行度数推算,改用黄道求出月亮运行的极迟、极疾以及平均运行位置,前后共十三转,合计五十一项。除去不真实的以外,有三十项显示月亮入转比《大明历》推迟。又因考验日月交食,在《大明历》基础上增加三十刻,与天道相合。五是入交。自丁丑年五月以来,依据每天测得的太阴距北极度数,与黄道距北极度数相比较,得出月道与黄道相交的情况,共有八项。仍依照日食的法则推求,都有食分,所得入交时刻与《大明历》相差不多。六是二十八宿距度。自汉代《太初历》以来,各宿距度不同,彼此有增有减。《大明历》在度数以下附加余分,并标注太、半、少等等级,都是凭主观意图牵强凑合,从未实际测量这些数值。如今新仪器把周天度分细刻,每度分为三十六分,以距线代替管窥,星宿度数和余分都依照实测,不凭主观意图牵强附会。七是太阳出入以及昼夜刻数。《大明历》所定太阳出入和昼夜刻数,都以汴京为标准,其刻数与大都不同。如今改为根据本地北极出地的高低以及黄道出入内外的度数,制定方法推求每天日出、日入和昼夜刻数。测得夏至昼最长:日出在寅正二刻,日入在戌初二刻,昼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昼最短:日出在辰初二刻,日入在申正二刻,昼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以后永远以此为定式。
所创法凡五事:一曰太阳盈缩。用四正定气立为升降限,依立招差求得每日行分初末极差积度,比古为密。二曰月行迟疾。古历皆用二十八限,今以万分日之八百二十分为一限,凡分析为三百三十六限,依垛迭招差求得转分进退,其迟疾度数逐时不同,盖前所未有。三曰黄赤道差。旧法以一百一度相减相乘,今依算术勾股弧矢方圆斜直所容,求到度率积差,差率与天道实为▯合。四曰黄赤道内外度。据累年实测,内外极度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求每日去极,与所测相符。五曰白道交周。旧法黄道变推白道以斜求斜,今用立浑比量,得月与赤道正交,距春秋二正黄赤道正交一十四度六十六分,拟以为法。推逐月每交二十八宿度分,于理为尽。(同上)时务奏议 【万历刻本《鲁斋遗书》附此则于《时务五事》后。】臣某窃意国家自壬辰之后,便当询求贤哲,商论历代创业垂统之宜,参酌古今,稍为定制,使后世子孙垂拱守成,此有国者之先务也。日习宴安,已为不可,而其委任又多残民蠹国之流。壬寅以还,民益困弊,至于己酉、庚戌,民之困弊极矣。困弊既极,殆将起乱。当是时,陛下有爱民之誉,好贤之名闻于天下,天下望之如旱之望雨。故先皇帝继统,民皆欣悦,将谓信从陛下,选任善人,改更弊政,以兴太平。不意仍踵前失,再用此徒,委天下之民,使之刻剥,付天下之物,使之侵欺,大为失望。所赖者,分河南、关中,得陛下委之诸贤,不一二岁,疲民大安,恩虽未普,而天下之心已归之矣。此曹畏避威名,不敢纵横,但于君臣骨肉之间,阴行谮愬,将为不利于陛下。但天命人心,皆在于此,故不得遂其所愿。然委付以事,实为不可。而其间节目又少有可不可焉。其可者已在不可之中,不得为可;其不可者,是又不可之不可者也。浅见若此,未知是否?臣某伏先皇帝圣旨,叮咛恳至,其大要欲事办民安二者而已。然所委之人,唯能刻薄官民,阿附近要,肆为欺蔽,窃据宠权,又乌知事之所以办,民之所以安乎?自壬寅之后,民已困苦,至于己酉、庚戌,民之困苦极矣,虐政所加,无从控告。先皇帝在潜,固知此弊,及其继统,不惟不见黜逐,且遽复大权而委用之,于此见欺,而所命之旨,皆属不可,不必更于其中有可不可之辨也。借寇兵而赍盗粮,不必指其兵曰孰利孰钝,指其粮曰孰新孰陈。(同上)对御至元三年二月二十有六日,檀州北李家庄后山上见上,面奉德音:「窦汉卿独言王以道,当时汝亦知之,何为情不言?岂孔子教法使汝若是耶?汝不遵孔子教法自若是耶?往者不咎,今后勿尔也。是云是,非云非,可者行,不可者勿行。我今召汝无他也,省中事前虽命汝,意犹未悉,今特面命汝也。人皆誉汝,想有其实。汝之名分,其斟酌在我也;国家所以无失,百姓所以得安,其谋谟在汝也。谓汝年老未为老,谓汝年小非小也,正当黾勉从事,毋负汝平生所学。安童尚幼,未若更事,汝谨辅导之。汝有嘉谟,先告安童,以达于我,我将择焉。」对曰:圣人之道至大且远,学者所得有深浅。臣生平虽读书,而所得甚浅。然既叨特命,愿罄所知者言之,其所不知者亦不能强也。安童聪悟,且有执持,告之古人言论,悉能领解。臣所以知者尽告之,但虑中有人间之则难行,外用势力纳人其中则难行。臣入省之日浅,浅见如此,未知是否。(《鲁斋遗书》卷七)安童谏尽杀阿里不哥叛党【[中统]】 四年,反者平,执叛党千余人,论之如法。上问曰:「朕欲悉死此党, 【[何如]】 ?【此处应有发问语辞,兹据《元史》卷一百二十六《安童传》补。】【[王]】 时年十六,对曰:「两主争国,彼安知有陛下?且甫定神器,不推旷荡之恩,顾奋私憾,杀无罪人,何以安反侧?」上惊曰:「少年何以得老成语?卿言诚开朕怀。」千人皆生。(元明善撰《丞相东平忠宪王碑》,《元文类》卷二十四)中书省奏事【[至元三年十月]】 太庙成,丞相安童、伯颜言:「祖宗世数、尊谥庙号、增祀四世、各庙神主、配享功臣、法服祭器等事,皆宜定议。」(《元史》卷六《世祖本纪》)【[至元四年三月]】 壬寅,安童言:「比者省官员数,平章、左丞各一员,今丞相五人,素无此例。臣等议拟设二丞相,臣等蒙古人三员,惟陛下所命。」诏以安童为长,史天泽次之,其余蒙古、汉人参用,勿令员数过多。(同上)【[至元]】 四年春三月,公奏:「凡内外官员宜委任老成人,如姚枢等一二员可省中议事。」上曰:「此人辈虽闲,犹当优养,其令入议省事。」(《元名臣事略》卷一《丞相东平忠宪王》引元永贞撰《东平王世家》)
译所创立的历法方法共有五项:一是太阳运行的盈缩。用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个正点来确定节气,作为升降的界限,再依据立招差法求出每天太阳运行分数在初、末的最大差值和积度,比古法更加精密。二是月亮运行的迟疾。古历都采用二十八限,如今把一日的万分之八百二十分作为一限,细分为三百三十六限,依据垛迭招差法求得月亮运行分数的进退;其迟疾度数每时都不同,这是从前没有的。三是黄道与赤道的差数。旧法用一百零一度相减相乘,如今依照算术中勾股、弧矢、方圆、斜直之间的关系,求得度率和积差,所得差率与天道实际情况完全相合。四是黄道、赤道内外度数。根据多年实测,黄道内外的最大度数为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求出每天距北极的度数,与实测相符。五是白道交周。旧法由黄道变化推求白道,以斜推斜;如今采用立浑比量法,测得月道与赤道正交处,距离春分、秋分两个正点黄道与赤道正交处十四度六十六分,以此作为法则,推算每月月道交点经过二十八宿的度分,按道理已经完备。(同上) 《时务奏议》【万历刻本《鲁斋遗书》将此条附在《时务五事》之后。】臣某私下认为,国家自壬辰年以后,就应当访求贤哲,商议历代开创基业、传承统绪的适宜办法,参考古今,逐渐制定一定的制度,使后世子孙能够垂衣拱手守成,这正是有国家者的首要事务。每天沉溺于安逸享乐,已经是不可行的;而所委任的人又多是残害百姓、蛀蚀国家的一类人。自壬寅年以来,百姓更加困苦,到己酉、庚戌年,百姓的困苦达到极点。困苦到了极点,恐怕就要起来作乱。当时,陛下有爱民的声誉、喜爱贤能的名声,传遍天下,天下人盼望陛下,就像久旱盼望下雨。因此先皇帝继承帝位时,百姓都欢欣喜悦,以为一定会听从陛下的意见,选用善人,革除弊政,使天下兴起太平。没想到仍然承袭以前的错误,再次任用这类人,把天下百姓交给他们,使他们任意刻剥;把天下财物交给他们,使他们任意侵吞欺骗,令天下人大失所望。所幸的是,分治河南、关中时,得到陛下委任的几位贤人,不到一两年,疲敝的百姓就大为安定。虽然恩惠还没有普遍施及天下,但天下人的人心已经归附他们了。这些人畏惧贤人的威名,不敢公然横行,只是在君臣骨肉之间暗中进谗诬陷,想要对陛下不利。但天命和人心都在这里,所以没有使他们的愿望得逞。不过,把政事委托给他们,确实不可行。而且其中的具体条目,也很少有可以或不可以的分别。所谓可以的事情,已经包含在不可行的事情之中,不能算作可以;所谓不可的事情,又是不可以中的不可以。臣的浅见如此,不知是否正确?臣某恭敬地记得先皇帝的圣旨,叮嘱恳切至深,其大意不过是希望办成政事、使百姓安定这两件事罢了。然而所委任的人,只会刻薄对待官民,阿谀依附权贵,肆意欺骗蒙蔽,暗中把持宠信和权力,又哪里知道政事为什么能够办成、百姓为什么能够安定呢?自壬寅以后,百姓已经困苦;到己酉、庚戌年,百姓的困苦达到极点,虐政施加于民,百姓无处申诉。先皇帝尚在潜邸时,本来就知道这些弊端;等到继承帝位,不但没有把这些人罢黜驱逐,反而立即恢复他们的大权并加以任用。由此可见,先皇帝在这件事上受了欺骗,而所下的命令全都属于不可行,不必再在其中辨别什么可与不可。好比借给敌人兵器、送给盗贼粮食,不必再指着那些兵器说哪件锋利、哪件钝,也不必指着那些粮食说哪份新、哪份陈。(同上) 面见皇帝答对 至元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在檀州北面的李家庄后山上,面见皇帝,亲自接受皇帝的训谕:“窦汉卿独自谈到王以道的事,当时你也知道,为什么有真实情况却不说?难道孔子的教法使你这样吗?还是你不遵循孔子的教法,自己故意这样做吗?过去的事不再追究,以后不要这样了。对的就说对,错的就说错;可以实行的就实行,不可以实行的就不要实行。我今天召见你,没有别的事情。以前虽然命你参与中书省的事务,但心意还没有完全说明,今天特意当面命令你。人人都称赞你,想来必有真实才能。你的名位分际如何斟酌安排,在于我;国家如何不致有失误、百姓如何能够安定,其谋划就在于你。说你年老,你还不算老;说你年少,你也不算少。正应当勤勉办事,不要辜负你平生所学。安童还年轻,经历世事不如你,你要谨慎地辅佐教导他。你有好的谋略,先告诉安童,再由他转达给我,我将从中选择采用。” 回答说:“圣人的道理广大而深远,学习的人所得有深有浅。臣一生虽然读过书,但所得非常浅薄。不过既然承蒙特别任命,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至于不知道的,也不能勉强装作知道。安童聪明颖悟,而且很有操守和主见,把古人的言论告诉他,他都能领会理解。臣所知道的,一定全部告诉他,只是担心中间有人从中阻挠,事情就难以实行;或者外面有人凭借势力把人塞进来,事情也难以实行。臣进入中书省任职的时间还短,浅见如此,不知是否正确。(《鲁斋遗书》卷七) 安童 进谏不要把阿里不哥的叛党全部杀掉 【[中统]】四年,叛乱者被平定,抓获叛党一千多人,依法论罪。皇帝问:“朕想把这帮人全部处死,【这样】如何?”【此处原应有发问语,这里依据《元史》卷一百二十六《安童传》补入。】【[王]】当时安童十六岁,回答说:“两位君主争夺国家,他们哪里知道有陛下?况且神器刚刚平定,不推行宽宏广大的恩德,反而发泄个人怨恨,杀害无罪之人,凭什么使心怀疑惧的人安定下来?”皇帝惊异地说:“少年怎么能说出老成的话?你的话确实使朕心胸开朗。”一千多人都因此得以活命。(元明善撰《丞相东平忠宪王碑》,《元文类》卷二十四) 中书省奏报政事 【[至元三年十月]】太庙落成,丞相安童、伯颜说:“祖宗的世代次序、尊谥和庙号、增加祭祀的四代祖先、各庙的神主、配享的功臣、法服和祭器等事项,都应当议定。”(《元史》卷六《世祖本纪》) 【[至元四年三月]】壬寅日,安童说:“近来省中官员的名额,平章、左丞各一员;如今丞相有五人,向来没有这样的制度。臣等商议,拟设置两名丞相,臣等蒙古人三名,听凭陛下任命。”诏令以安童为首,史天泽次之,其余官员蒙古人、汉人交错任用,不要使员额过多。(同上) 【[至元]】四年春季三月,公上奏:“内外官员都应当委任年长而有经验的人,像姚枢这样的一两名官员,可以到中书省议事。”皇帝说:“这些人虽然闲居,也应当优厚供养;命他们入省参与议论省中事务。”(《元名臣事略》卷一《丞相东平忠宪王》,引元永贞撰《东平王世家》)
【[至元]】 七年夏四月,公奏:「臣近言尚书省、枢密院宣奏并如常制,其宏纲大务,从臣等议定,然后上闻,已有旨愈允。今尚书务一切径闻,似违前奏。」上曰:「岂阿合马以朕颇信用,故尔擅耶?不与卿议非是,如卿所言。」(同上)八年 【据《元史》卷七《世祖本纪》,为至元八年二月癸卯。】,陕西行省也速迭儿建言:「比由饥馑,盗贼滋多,若不显戮,无以示惩。」下中书议。公奏曰:「强窃盗贼,一皆处死,恐非所宜。罪至死者,宜仍旧待报。」从之。(同上)【[至元九年]】 三月乙丑,谕旨中书省,日本使人速议遣还。安童言:「良弼请移金州戍兵,勿使日本妄生疑惧。臣等以为金州戍兵,彼国所知,若复移戍,恐非所宜。但开谕来使,此戍乃为罗暂设,尔等不须疑畏也。」帝称善。(《元史》卷七《世祖本纪》)【[至元十年]】 十二月乙酉朔,安童等言:「昔博赤伯都谓总管府权太重,宜立运司并诸军奥鲁以分之。臣以今之民官,循例迁徙,保无邪谋,别立官府,于民未便。」帝然之。(《元史》卷八《世祖本纪》)【[至元十年]】 【[阿合马]】 又以其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右丞相安童见阿合马擅权日甚,欲救其弊,乃奏大都路总管以次多不称职,迄选人代之。寻又奏:「阿合马、张惠挟宰相权为商贾,以网罗天下大利,厚毒黎民,困无所诉。」阿合马曰:「谁为此言,臣等当与廷辩。」安童进曰:「省左司都事周祥中木取利,罪状明白。」世祖曰:「若此者,征毕当显黜之。」(《元史》卷二百五《阿合马传》)【[至元二十二年二月]】 帝问省臣:「行御史台何故罢之?」安童曰:「江南盗贼屡起,行御史台镇遏居多,臣以为不可罢。然与江浙行省并在杭州,地甚远僻,徙之江州,居江浙、湖南、江西三省之中为便。」从之。(《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谏近侍扰选法【[至元]】 二十三年夏四月,中书列上所拟漕司官姓名。上谓公曰:「如平章、右丞等职,朕当亲选择之,余皆卿等责也。」公因奏言:「臣比闻圣意欲倚近侍诸人为耳目者,今臣猥承任使,或所行非法,从其举奏,罪之轻重,惟上裁处。今近臣伺隙,援引非类,曰某居某官,某为某职,以所署奏自付中书施行。臣谓铨选之法,自有定制,其尤无事例者,臣尝废格不行。虑有短臣于上者,幸陛下察之。」上曰:「卿言是也,今后若此者勿行,其妄奏者即入言之。」(《元名臣事略》卷一《丞相东平忠宪王》引元永贞撰《东平王世家》)伯颜请乘胜取宋【[至元十二年]】 四月乙丑,有诏以时暑方炽,不利行师,俟秋再举。伯颜奏曰:「宋人之据江海,如兽保险,今已扼其吭,少纵之则逸而逝矣。」世祖语使者曰:「将在军,不从中制,兵法也。宜从丞相言。」(《元史》卷一百二十七《伯颜传》)穿凿南北河渠以利通贡至上都入见 【《元史》卷九《世祖本纪》:至元十三年「五月乙未朔,伯颜以宋主至上都」。】,奏言:「江南城郭郊野,市井相属,川渠交通,凡物皆以舟载,比之车乘,任重而力省。今南北混一,宜穿凿河渠,令四海之水相通,远方朝贡京师者,皆由此致达,诚国家永久之利。」上可其奏。(《元名臣事略》卷二《丞相淮安忠武王》引李谦文集)玉速帖木儿(月儿鲁)御史台奏事【[至元十六年二月]】 乙未,玉速帖木儿言:「行台文卷令行省检核,于事不便。」诏改之。(《元史》卷十《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一年春正月甲戌]】 御史台臣言:「罪黜之人,久忘其名,又复奏用,乞戒约。」帝曰:「卿等所言固是,然其间岂无罪轻可录用者?」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对曰:「以各人所犯罪状明白敷奏,用否当取圣裁。」从之。(《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九年二月]】 庚辰,月儿鲁等言 【此条又见《元史》卷一百七十三《崔彧传》,为御史中丞崔彧与月儿鲁同奏者。】:「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党比桑哥,恣为不法,楮币、铨选、盐课、酒税,无不更张变乱之。衔命江南理算者,皆严急输期,民至嫁妻卖女,祸及亲邻,维扬、钱塘受害最惨,无故而陨其生五百余人。其初士民犹疑事出国家,今乃知天子仁爱元元,而使民至此极者,实桑哥及其凶党之为,莫不愿食其肉。臣等议,此三人既已伏辜,乞依条论坐以谢天下。」从之。(《元史》卷十七《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九年三月]】 壬寅,御史大夫月儿鲁等奏:「比监察御史商琥举昔任词垣风宪、时望所属而在外者,如胡祗遹、姚燧、王恽、雷膺、陈天祥、杨恭懿、高道、程文海、陈俨、赵居信十人,宜召置翰林,备顾问。」帝曰:「朕未深知,俟召至以闻。」(同上)相威清御史之选
译【[至元]】七年夏季四月,公上奏:“臣近来说过,尚书省、枢密院的宣奏都应照常制办理;国家重大纲要和重要事务,先由臣等议定,然后上报皇帝,已经得到圣旨认可。如今尚书省的事务一概直接上报皇帝,似乎违背了先前的奏议。”皇帝说:“难道是因为阿合马认为朕很信任他,所以擅自这样做吗?不与你们商议是不对的,应当依照你所说的办理。”(同上) 至元八年【据《元史》卷七《世祖本纪》,为至元八年二月癸卯日。】,陕西行省也速迭儿上言:“近来由于饥荒,盗贼越来越多;如果不公开处死,就无法显示惩罚。”皇帝将此事交中书省议论。公上奏说:“强盗和窃盗,若一概处死,恐怕不合适。罪当处死的人,应仍按旧例等待皇帝批报。”皇帝采纳了。(同上) 【[至元九年]】三月乙丑日,皇帝谕令中书省,日本使者应迅速议定遣返。安童说:“良弼请求调走金州的戍兵,不要使日本无端产生疑惧。臣等认为,金州戍兵的情况日本已经知道,如果再次调动,恐怕不合适。只须向来使说明,这支戍兵只是为防备罗暂时设置的,你们不必疑惧。”皇帝称好。(《元史》卷七《世祖本纪》) 【[至元十年]】十二月乙酉朔日,安童等说:“从前博赤伯都认为总管府权力太重,应当设立运司,并设置各军的奥鲁来分散其权力。臣认为,现在的民官都是按照惯例调迁的,可以保证没有邪谋;另设官府,对百姓不方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元史》卷八《世祖本纪》) 【[至元十年]】【[阿合马]】又任命他的儿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任大兴府尹。右丞相安童见阿合马擅权一天比一天严重,想挽救这种弊病,于是上奏说大都路总管以下的官员多不称职,应当另行选人替代。不久又上奏:“阿合马、张惠倚仗宰相的权力经商牟利,网罗天下巨利,使百姓深受毒害,困苦得无处申诉。”阿合马说:“是谁说的这话?臣等应当与他在朝廷上当面辩论。”安童进言说:“中书省左司都事周祥从中取利,罪状清楚。”世祖说:“像这样的人,等征收完毕后,应当公开罢黜他。”(《元史》卷二百五《阿合马传》) 【[至元二十二年二月]】皇帝问中书省大臣:“行御史台为什么要罢除?”安童说:“江南盗贼屡次兴起,行御史台在镇压平定方面作用很大,臣认为不可以罢除。不过它与江浙行省同在杭州,地处偏远,迁到江州,位于江浙、湖南、江西三省之间,比较便利。”皇帝采纳了。(《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 进谏近侍干扰铨选制度 【[至元]】二十三年夏季四月,中书省列上拟定的漕运司官员姓名。皇帝对公说:“像平章、右丞这样的官职,朕应当亲自选择;其余官员,都是你们的责任。”公于是上奏说:“臣近来听说圣意想把近侍诸人作为耳目。如今臣冒昧承受任命,若有人所行不合法,允许他们举奏;罪责轻重,听凭陛下裁处。可是如今近臣窥伺机会,援引不应任用的人,说某人任某官、某人任某职,把自己署名的奏文直接交付中书省施行。臣认为铨选之法本来有固定制度;尤其没有先例的,臣曾经按照制度驳回而不执行。臣担心有人在陛下面前诋毁臣,恳请陛下明察。”皇帝说:“你说得对。今后有这种事不要执行;有人妄自上奏,立即进宫告诉朕。”(《元名臣事略》卷一《丞相东平忠宪王》,引元永贞撰《东平王世家》) 伯颜 请求乘胜攻取宋朝 【[至元十二年]】四月乙丑日,有诏令说天气正值酷暑,不利于出兵,等到秋天再行动。伯颜上奏说:“宋人占据江海,就像野兽凭险自保;如今已经扼住了它的喉咙,稍稍放松它就会逃走。”世祖对使者说:“将领在军中,不能听从朝廷临时节制,这是兵法。应当听从丞相的话。”(《元史》卷一百二十七《伯颜传》) 开凿南北河渠以便利贡物运输 到上都入朝见皇帝【《元史》卷九《世祖本纪》记载:至元十三年“五月乙未朔,伯颜把宋主带到上都”。】,上奏说:“江南的城郭、郊野彼此相连,市场相接,河流沟渠相互贯通,各种物资都用船运输;与车相比,船能够承载更重的货物而耗费力气更少。如今南北已经统一,应当开凿河渠,使四海的水道相通;远方来京师朝贡的人,都可以由水路运达,这实在是国家长久的利益。”皇帝认可了他的奏议。(《元名臣事略》卷二《丞相淮安忠武王》,引李谦文集) 玉速帖木儿(月儿鲁) 御史台奏报政事 【[至元十六年二月]】乙未日,玉速帖木儿说:“行台的文书命令行省检查核对,对办事不方便。”诏令改正。(《元史》卷十《世祖本纪》) 【[至元二十一年春季正月甲戌日]】御史台大臣说:“被判罪罢黜的人,过了很久就忘了他们的姓名,后来又上奏任用,请求加以戒约。”皇帝说:“你们说的固然对,但其中难道没有罪行较轻、可以重新录用的人吗?”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回答说:“应当把每个人所犯的罪状详细明确地上奏,由皇帝裁决是否任用。”皇帝采纳了。(《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 【[至元二十九年二月]】庚辰日,月儿鲁等上言【此条又见《元史》卷一百七十三《崔彧传》,是御史中丞崔彧与月儿鲁共同上奏的。】:“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一党,依附桑哥,肆意违法;楮币、铨选、盐课、酒税等事务,没有不被他们任意更改扰乱的。奉命到江南清理核算的人,都严厉催逼缴纳期限,百姓甚至嫁妻卖女,祸害还牵连亲属邻里。维扬、钱塘受害最惨,无故丧命的有五百多人。起初士人和百姓还怀疑事情是国家的命令,如今才知道天子仁爱百姓,而使百姓陷入这种极端困境的,实际上是桑哥及其凶恶党羽所为,人人都恨不得吃他们的肉。臣等商议,这三人既然已经伏罪,请依照条文定罪,以向天下谢罪。”皇帝听从了。(《元史》卷十七《世祖本纪》) 【[至元二十九年三月]】壬寅日,御史大夫月儿鲁等上奏:“近来监察御史商琥推举过去任词垣、风宪之职、当时有声望而现在在外任职的人,如胡祗遹、姚燧、王恽、雷膺、陈天祥、杨恭懿、高道、程文海、陈俨、赵居信十人,适宜召入翰林,充任顾问。”皇帝说:“朕还不了解他们,等召来以后再上奏。”(同上) 相威 清理御史的选任
【[至元]】 十四年,召拜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乃上奏曰:—陛下以臣为耳目,臣以监察御史、按察司为耳目。倘非其人,是人之耳目先自闭塞,下情何由上达。」帝嘉之,命御史台清其选。(《元史》卷一百二十八《相威传》)陈便民一十五事继陈便民一十五事,其略曰:并行省,削冗官,钤镇戍,拘官船,业流民,录故官,赃馈遗,淮浙盐运司直隶行省,行大司农司并入宣慰司,理讼勿分南北,公田召佃仍减其租,革宋公吏勿容作弊。帝皆纳焉。(同上)议缓征日本及置太子官属【[至元]】 十八年,右丞范文虎、参政李庭以兵十万航海征倭。……八月朔,飓风大作,士卒十丧六七。帝震怒,复命行省左丞相阿塔海征之,一时无敢谏者。相威遣使入奏曰:「倭不奉职贡,可伐而不可恕,可缓而不可急。向者师行迫期,战船不坚,前车已覆,后当改辙。今为之计,预修战舰,训练士卒,耀兵扬武,使彼闻之,深自备御。迟以岁月,俟其疲怠,出其不意,乘风疾往,一举而下,万全之策也。」帝意始释,遂罢其役。又陈:「皇太子既令中书,宜领抚军监国之任,选正人端士,立詹事、宾客、谕德、赞善,卫翼左右,所以树国本也。」上深然之。(同上)请罢干讨虏军本院 【枢密院。】照得,先据千户塔不歹呈:御史台大夫相威说:「近闻省官每交干讨虏底人每根随忙古歹迤南出军去,咱出军底田地里不曾到,沿路骚扰好投拜百姓呵,回来了也。这般干讨虏底人每,今后不宜行底一般。这般奏将来也。」塔不歹于三月十七日 【至元十六年。】茶罕脑儿内里有时分,对省、院官,依相威大夫说将来的言语闻奏过。奉圣旨:「枢密院家便行文字,谁行来底问将去者。今后干讨虏底人每休行者。」钦此。(《元典章》卷三十四《兵部一禁干讨虏军人》)博罗欢谏募军讨江南反者会南土多反者,诏募民能从大军进讨者,俾自为军,其百夫千夫惟听其万夫长节度,不役他军,制命符节一与正同 【《元史》卷九十八《兵志》:「应募而集者曰答剌罕军。」即此。又称干讨虏军。《元典章》卷三十四《兵部一禁干讨虏军人》条载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相威于至元十六年三月奏其军危害地方事,当与博罗欢同时。】。已行矣,公疾不能自陈,令董司徒文忠入言:「今者日所出入,胜兵何啻百万,何假此曹无赖侥幸之徒以壮军威。臣恐一践南土,肆为贪虐,斩伐平民,妾其妇女,橐其货财,民畏且仇,反将滋,非便。」召舆疾入,帝视其色瘁然,赐坐与语,重陈董奏,可之。(姚燧撰《平章政事忙兀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九)和礼霍孙(火鲁火孙)增蒙古国子学生员【[至元九年七月]】 壬午,和礼霍孙奏:「蒙古字设国子学,而汉官子弟未有学者,及官府文移犹有畏吾字。」诏自今凡诏令并以蒙古字行,仍遣百官子弟入学。(《元史》卷七《世祖本纪》)议贡举取士至 【[至元]】 二十一年九月,丞相火鲁火孙与留梦炎等言,十一月中书省臣奏,皆以为天下习儒者少,而由刀笔吏得官者多。帝曰:「将若之何?」对曰:「惟贡举取士为便。凡蒙古之士及儒吏、阴阳、医术,皆令试举,则用心为学矣。」帝可其奏。……事虽未及行,而选举之制已立。(《元史》卷八十一《选举志》)禁匿名书告事【[至元二十年春正月乙丑]】 和礼霍孙言:「去冬中山府奸民薛宝住为匿名书来上,妄效东方朔书,欺罔朝廷,希觊官赏。」敕诛之。又言:「自今应诉事者,必须实书其事,赴省、台陈告。其敢以匿名书告事,重者处死,轻者流远方;能发其事者,给犯人妻子,仍以钞赏之。又阿合马专政时,衙门太冗,虚费俸禄,宜依刘秉忠、许衡所定,并省为便。」皆从之。(《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不忽木兴举学校疏至元十三年,与同舍生坚童、太答、秃鲁等上疏曰:臣等闻之《学记》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盖自尧、舜、禹、汤、文、武之世,莫不有学,故其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为后世所法。降至汉朝,亦建学校,诏诸生课试补官。魏道武帝起自北方,既定中原,增置生员三千,儒学以兴。此历代皆有学校之证也。
译【[至元]】十四年,召见并任命相威为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于是他上奏说:“陛下把臣作为耳目,臣则把监察御史、按察司作为耳目。假如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那么这些人的耳目首先就自行闭塞,下面的实情又怎么能够上达呢?”皇帝嘉奖他,下令御史台清理、整顿御史的选任。(《元史》卷一百二十八《相威传》) 陈述便利百姓的十五件事情 接着又陈述便利百姓的十五件事,大略是:合并行省,裁减冗官,整顿镇守军队,收缴官船,使流民有产业,录用旧官,禁止收受赃物馈赠;淮浙盐运司直接隶属于行省;把行大司农司并入宣慰司;处理诉讼不分南北;公田招人承佃仍减免其租税;革除宋朝旧有的公吏,不许他们作弊。皇帝全部采纳了。(同上) 议论缓征日本以及设置太子官属 【[至元]】十八年,右丞范文虎、参政李庭率十万军队渡海征讨倭国。……八月初一日,飓风大作,士卒十人中死了六七人。皇帝震怒,又命行省左丞相阿塔海征讨,当时没有人敢进谏。相威派使者入朝上奏:“倭国不奉行职贡,可以讨伐而不可宽恕,可以缓办而不可急进。从前出兵时期限逼迫,战船又不坚固,前车已经倾覆,后来者应当改走别路。如今的办法是预先修造战舰,训练士卒,炫耀兵力、宣扬武威,使他们听到消息后严加防备;拖延一些年月,等他们疲惫懈怠,再出其不意,乘风迅速进发,一举攻下,这是万全之策。”皇帝的怒意开始消解,于是停止了这次战事。他又陈述说:“皇太子既然已经受命处理中书省事务,就应当承担抚军、监国的职责;选用正直端方的人,设置詹事、宾客、谕德、赞善等官,护卫辅佐在左右,这是树立国家根本。”皇帝深以为然。(同上) 请求停止干讨虏军 本院【指枢密院。】查得,先前据千户塔不歹呈报:御史台大夫相威说:“近来听说省里的官员每次交给干讨虏的人,都跟随忙古歹向南出兵;他们没有到达我们出兵的田地,沿途却骚扰愿意投拜的百姓,回来以后也还是如此。像这样的干讨虏人,今后不应再照一般军队派遣。请将这些情况奏报上去。”塔不歹于三月十七日【至元十六年。】在茶罕脑儿,当着省、院官员的面,把相威大夫所说的话奏报了。奉圣旨:“枢密院立即行文,查问是谁派他们来的。今后不要再派干讨虏人。”谨此。(《元典章》卷三十四《兵部一禁干讨虏军人》) 博罗欢 进谏不要招募军队去讨伐江南叛乱者 适逢南方各地有很多叛乱者,诏令招募愿意跟随大军进讨的百姓,让他们自行编成军队;其中百夫长、千夫长只听从万夫长的节制,不服役于其他军队,所用的制命、符节与正规军完全相同【《元史》卷九十八《兵志》记载:“应募而集者称为答剌罕军。”就是指这种军队。又称干讨虏军。《元典章》卷三十四《兵部一禁干讨虏军人》记载,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相威于至元十六年三月奏报这种军队危害地方的事情,应当与博罗欢在同一时期。】。诏令已经施行,博罗欢因病不能亲自陈述,便让董司徒文忠代为进言:“如今朝廷每天调动的军队,精锐之师何止百万,哪里需要借助这些无赖侥幸之徒来壮大军威?臣担心他们一踏上南方土地,就肆意贪婪暴虐,杀戮平民,奸污妇女,掠取财物;百姓既畏惧又仇恨,叛乱反而会更加滋长,这并不便利。”皇帝召他带病入朝,见他面色憔悴,赐座并与他交谈;博罗欢又详细陈述董文忠的奏议,皇帝认为正确。(姚燧撰《平章政事忙兀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十九) 和礼霍孙(火鲁火孙) 增加蒙古国子学生员 【[至元九年七月]】壬午日,和礼霍孙上奏:“既然设置了教授蒙古文字的国子学,而汉族官员的子弟还没有入学;况且官府文书中仍有使用畏吾字的。”诏令从今以后,凡诏令一律使用蒙古文字发布,并且派百官子弟入学。(《元史》卷七《世祖本纪》) 议论通过贡举选拔人才 到【[至元]】二十一年九月,丞相火鲁火孙与留梦炎等人说;十一月,中书省大臣上奏,都认为天下学习儒学的人少,而凭借刀笔吏身份取得官职的人多。皇帝说:“那该怎么办?”回答说:“只有实行贡举、通过考试选拔人才才合适。凡是蒙古士人以及儒生、吏员、阴阳术士、医术人员,都命令参加考试选拔,他们就会专心求学了。”皇帝认可了他们的奏议。……事情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实行,但选举制度已经建立。(《元史》卷八十一《选举志》) 禁止匿名投书告发事情 【[至元二十年春季正月乙丑日]】和礼霍孙说:“去年冬天,中山府奸民薛宝住写匿名信上呈,妄自仿效东方朔的书信,欺骗蒙蔽朝廷,企图求得官职和赏赐。”诏令将他处死。他又说:“从今以后,凡是要申诉事情的人,必须如实写明所告发的事情,到省、台陈述告发。若有人敢用匿名信告发事情,罪重的处死,罪轻的流放到远方;能够揭发此事的人,把罪犯的妻子儿女赏给他,并且再用钞币赏赐。又,阿合马专权时,衙门设置过于冗杂,白白耗费俸禄,应当依照刘秉忠、许衡所定的办法合并省并,以求便利。”皇帝全部听从了。(《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 不忽木 关于兴办学校的奏疏 至元十三年,不忽木与同舍学生坚童、太答、秃鲁等人上疏说:臣等听《学记》说:“君子如果想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大概一定要从办学开始吧!”“玉石不经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会懂得道理。”所以古代称王的人建立国家、统治百姓,都是把教育放在首位。自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以来,没有哪个时代没有学校,因此上面的政治昌盛,下面的风俗美善,成为后世效法的榜样。到了汉朝,也建立学校,诏令诸生接受考核考试,以补授官职。魏道武帝从北方兴起,平定中原以后,增设学生三千人,儒学因此兴盛。这些都是历代设立学校的证据。
臣等今复取平南之君建置学校者,为陛下陈之。晋武帝尝平吴矣,始起国子学。隋文帝尝灭陈矣,俾国子寺不隶太常。唐高祖尝灭梁矣,诏诸州县及乡并令置学。及至太宗数幸国学,增筑学舍至千二百间,国学、太学、四门学亦增生员,其书、算各置博士,乃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诸国酋长亦遣子弟入学,国学之内至八千余人。高宗因之,遂令国子监领六学:一曰国子学,二曰太学,三曰四门学,四曰律学,五曰书学,六曰算学,各置生徒有差,皆承高祖之意也。然晋之平吴得户五十二万而已,隋之灭陈得郡县五百而已,唐之灭梁得户六十余万而已,而其崇重学校已如此。我堂堂大国,奄有江岭之地,计亡宋之户不下千万,此陛下神功,自古未有,而非晋、隋、唐之所敢比也。然学校之政,尚未全举,臣窃惜之。臣等向被圣恩,俾习儒学。钦惟圣意,岂不以诸色人仕宦者常多,蒙古人仕宦者尚少,而欲臣等晓识世务,以任陛下之使令乎?然以学制未定,朋从数少,譬犹责嘉禾于数苗,求良骥于数马,臣等恐其不易得也。为今之计,如欲人材多,通习汉法,必如古昔立学校然后可。若曰未暇,宜且于大都弘阐国学。择蒙古人年十五以下、十岁以上质美者百人,百官子弟与凡民俊秀者百人,俾廪给各有定制。选德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充司业、博士、助教而教育之。使其教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为之讲解经传,授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其下复立数科,如小学、律、书、算之类,每科设置教授,各令以本业训导。小学科则令读诵经书,教以应对进退事长之节;律科则专令通晓吏事;书科则专令晓习字画;算科则专令熟闲算数。或一艺通然后改授,或一日之间更次为之。俾国子学官总领其事,常加点勘,务要俱通,仍以义理为主,有余力者听令学作文字。日月岁时,随其利钝,各责所就功课,程其勤惰而赏罚之。勤者则升之上舍,惰者则降之下舍,待其改过则复升之。假日则听令学射,自非假日,无故不令出学。数年以后,上舍生学业有成就者,乃听学官保举,蒙古人若何品级,诸色人若何仕进。其未成就者,且令依旧学习,俟其可以从政,然后岁听学官举其贤者、能者,使之依例入仕。其终不可教者,三年听令出学。凡学政因革、生员增减,若得不时奏闻,则学无弊政,而天下之材亦皆观感而兴起矣。然后续立郡县之学,求以化民成俗,无不可者。臣等愚幼,见于书、闻于师者如此。未敢必其可行,伏望圣慈下臣此章,令诸老先生与左丞王赞善等,商议条奏施行,臣等不胜至愿。(《元史》卷一百三十《不忽木传》)谏用聚敛之臣【[至元]】 二十一年,召参议中书省事。时榷茶转运使卢世荣阿附宣政使桑哥,言能用己,则国赋可十倍于旧。帝以问不忽木,对曰:「自昔聚敛之臣,如桑弘羊、宇文融之徒 【姚燧撰不忽木神道碑(《元名臣事略》卷四《平章鲁国文贞公》引)作「汉唐聚敛之臣,如桑弘羊、刘宴」。】,操利术以惑时君,始者莫不谓之忠,及其罪稔恶着,国与民俱困,虽悔何及 【神道碑作「及后赋国病民,怨归于上,而始加诛,虽足少谢天下,而亦贻议千古」。】。臣愿陛下无纳其说。」帝不听,以世荣为右丞,不忽木遂辞参议不拜。(同上)言取编民隶钦察军事战将某 【指土土哈,《元史》卷一百二十八有传。】有功北陲,求钦察之奴人者皆良为兵,隶已麾下,制可,乃多取编氓入籍。中书遣签行省臣王国用核之,为所厘正什七。遂谗其专行不奉诏,帝怒欲斩之,刑曹受成命矣,公入陈:「敕惟以钦察之奴人者出而为兵,未闻以编氓奴籍钦察。或西域、河西诸人例此,杂取编氓以益其军,则天下之户耗矣。国用之忠宜旌,何事而诛!」譬解数四而免。(《元名臣事略》卷四《平章鲁国文贞公》引姚燧撰神道碑)劾桑哥【[至元]】 二十八年春,世祖畋于漷北,也里审班及也先帖木儿、彻里等劾奏桑哥专权黩货。时不忽木出使,三遣人趣召之至,觐于行殿,世祖以问,不忽木对曰:「桑哥壅蔽聪明,紊乱政事,有言者即诬以他罪而杀之。今百姓失业,盗贼▯起,召乱在旦夕,非亟诛之,恐为陛下忧。」(《元史》卷二百五《桑哥传》)荐完泽任相
译臣等现在又把平定南方后建立学校的君主事迹,陈述给陛下。晋武帝曾经平定吴国,开始建立国子学。隋文帝曾经灭掉陈国,于是让国子寺不再隶属于太常寺。唐高祖曾经灭掉梁国,下诏各州县以及乡里都设置学校。到太宗时,多次亲临国学,把校舍增加到一千二百间;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也增加学生名额,各自设置经学、算学博士,甚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等国的酋长也派子弟入学,国学中达到八千多人。高宗沿袭这一做法,于是命国子监统领六学:一是国子学,二是太学,三是四门学,四是律学,五是书学,六是算学;各学按照等级设置学生,都继承了高祖的意旨。然而晋朝平吴只得到五十二万户,隋朝灭陈只得到五百个郡县,唐朝灭梁只得到六十多万户,而它们尊崇重视学校已经达到这种程度。如今我堂堂大国,全部占有江岭地区,据统计灭亡宋朝所得户数不少于一千万,这是陛下神明的功业,自古未有,不是晋、隋、唐三朝所敢相比的。然而学校的政务还没有完全兴办起来,臣私下对此深感惋惜。臣等过去承受圣恩,得以学习儒学。恭敬地想到圣上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各种身份的人做官常常很多,而蒙古人做官还少,希望臣等了解世间事务,以便承担陛下的差遣吗?然而由于学校制度尚未确定,同学人数又少,这就好比只凭几株禾苗要求得到优良的谷物,只凭几匹马寻求千里良骥,臣等担心人才不容易得到。就今天的办法来说,如果想使人才增多、通晓汉法,必须像古代那样建立学校才行。如果说暂时无暇全面兴办,就应当先在大都弘扬国学。选择蒙古人中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资质优良的学生一百人,再选百官子弟和普通百姓中的俊秀子弟一百人,供给廪禄,分别制定固定制度。选取德行、学业完备、足以成为师表的人,担任司业、博士、助教来教育他们。使教学一定以人伦为根本,明白事物的道理;为他们讲解经书传注,教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学校下设若干科目,如小学、律学、书学、算学之类;每科设置教授,各按本业训导。小学科命令学生诵读经书,教给他们应答、进退、侍奉长辈的礼节;律学科专门要求通晓吏治事务;书学科专门要求熟习书写;算学科专门要求精通计算。有的学生精通一门技艺以后再改学另一门,有的在一天之内轮流学习各科。让国子学官总领这件事,经常加以考核检查,务必使他们都能通晓;仍以义理为主,有余力的人才允许学习写文章。按日、月、季、年,根据学生资质的利钝,分别考核他们完成的功课,依据勤惰实行奖惩。勤奋的升入上舍,懒惰的降入下舍,等他们改正过错后再升回去。休假日允许学习射箭;不是休假日,无故不许离开学校。几年以后,上舍学生学业有成,才允许学官保举:蒙古人按照什么品级任用,各色人等按照什么途径出仕。尚未完成学业的,暂且照旧学习,等到可以从政以后,每年允许学官举荐其中贤能的人,使他们按照规定入仕。最终确实无法教导成才的,三年后允许离开学校。凡学校政务的沿革、学生名额的增减,如果能够及时上奏,学校就不会产生弊政,天下人才也都会受到观感而奋发兴起。然后继续建立郡县学校,用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了。臣等愚昧年幼,从书中看到、从老师那里听到的就是这些。不敢断定一定能够实行,恭敬地希望圣上仁慈,将臣等这篇奏章交给诸位老先生以及左丞王赞善等人商议,分条上奏施行,臣等将感到万分诚挚的愿望得到满足。(《元史》卷一百三十《不忽木传》) 进谏不要任用搜刮聚敛的大臣 【[至元]】二十一年,召不忽木参与议论中书省事务。当时榷茶转运使卢世荣阿谀依附宣政使桑哥,说如果任用自己,国家赋税可以达到旧额的十倍。皇帝把这件事问不忽木,不忽木回答:“自古以来搜刮聚敛的大臣,如桑弘羊、宇文融之流,掌握谋利的手段来迷惑当时的君主,开始时没有不称赞他们忠诚的;等到罪恶积累、恶行显著,国家和百姓都陷入困境,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姚燧撰《不忽木神道碑》(《元名臣事略》卷四《平章鲁国文贞公》引)作:‘汉、唐搜刮聚敛的大臣,如桑弘羊、刘晏。’】。臣希望陛下不要采纳他的主张。”皇帝没有听从,任命卢世荣为右丞;不忽木于是辞去参议之职,没有接受任命。(同上) 进言反对把编户百姓编入钦察军籍 有一位在北部边疆作战有功的将领某【指土土哈,《元史》卷一百二十八有他的传记。】,请求把钦察人的奴仆中适合当兵的人都征来,隶属于自己麾下,皇帝批准了;于是他大量把编户百姓收入军籍。中书省派签行省臣王国用核查,纠正了其中十分之七。将领便进谗说王国用擅自行事、不奉诏命,皇帝震怒,想杀掉王国用,刑曹已经接受了成命。公入朝陈奏:“诏令只是把钦察人的奴仆中适合当兵的人征出为兵,从未听说把编户百姓按奴籍编入钦察军。假如西域、河西等地的人都援引这个先例,任意混杂征取编户百姓来扩充军队,那么天下户口就会减少。王国用忠诚,应当表彰,为什么反而要杀他!”公反复譬喻解释数次,王国用因此获免。(《元名臣事略》卷四《平章鲁国文贞公》,引姚燧撰神道碑) 弹劾桑哥 【[至元]】二十八年春,世祖在漷北打猎,也里审班、也先帖木儿、彻里等人弹劾上奏桑哥专权贪赃。当时不忽木出使在外,皇帝三次派人催促召他回来;他到后在行宫朝见,世祖把这件事问他。不忽木回答:“桑哥堵塞陛下的视听,扰乱政事;凡是有言论的人,就诬陷他们犯有其他罪名而杀掉。如今百姓失去生计,盗贼纷纷兴起,祸乱就在早晚之间;如果不赶快杀掉他,恐怕会成为陛下的忧患。”(《元史》卷二百五《桑哥传》) 推荐完泽担任宰相
【[至元]】 二十八年……罢尚书省,复以六部归于中书,欲用不忽木为丞相,固辞。……不忽木曰:「朝廷勋旧,齿爵居臣右者尚多,今不次用臣,无以服。」【姚燧撰神道碑作「丞相惟国人义为」。】帝曰:「然则孰可?」对曰:「太子詹事完泽可。向者籍没阿合马家,其赂遗近臣,皆有簿籍 【姚燧撰神道碑作「获黑簿,尽疏入贿其家主名」,与本传文意全反。】,唯无完泽名;又尝言桑哥为相,必败国事,今果如其言,是以知其可也。」帝曰:「然非卿无以任吾事。」乃拜完泽右丞相,不忽木平章政事。……有谮完泽徇私者,帝以问不忽木。对曰:「完泽与臣俱待罪中书,设或如所言,岂得专行。臣等虽愚陋,然备位宰辅,人或发其阴短,宜使面质,明示责降。若内怀猜疑,非人主至公之道也。」言者果屈。(《元史》卷一百三十《不忽木传》)谏废廉访司时方改提刑按察为肃政廉访,上都留守司木八剌沙不便之,入言:「同知西京臣言,河东山西廉副受赇楮泉为千者五十。」欲因以废诸司。帝召问,公奏曰:「是事诚有,彼何为不陈省台?上都留司何与而知?此必告者得罪,其司为此诬言缓其事耳。设廉副受赇,罪止其身,天下宪司何与而尽去之?」帝意乃释。(《元名臣事略》卷四《平章鲁国文贞公》引姚燧撰神道碑)谏再征交趾王师征交趾失利,复谋大举,不忽木曰:「岛夷诡诈,天威临之,宁不震惧?兽穷则噬,势使之然。今其子日燇袭位,若遣一介之使谕以祸福,彼能悔过自新,则不烦兵而下矣。如其不悛,加兵未晚。」帝从之。(《元史》卷一百三十《不忽木传》)议销天变之道【[至元]】 三十年,有星孛于帝座,帝忧之,夜召入禁中,问所以销天变之道。奏曰:「风雨自天而至,人则栋宇以待之;江河为地之限,人则舟楫以通之。天地有所不能者,人则为之,此人所以与天地参也。且父母怒,人子不敢疾怨,惟起敬起孝。故《易震》之《象》曰『君子以恐惧修省』,《诗》曰『敬天之怒』,又曰『遇而惧』。三代圣王,克谨天戒,鲜不有终。汉文之世,同日山崩者二十有九,日食地震频岁有之,善用此道,天亦悔祸,海内▯▯▯安。此前代之龟鉴也,臣愿陛下法之。」因诵文帝《日食求言诏》。帝悚然曰:「此言深合朕意,可复诵之。」遂详论款陈,夜至四鼓 【《元名臣事略鲁国文贞公》引王构撰墓志载不忽木诵汉文帝求言诏,「甫至『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股肱也,其悉思过失,丐以启告,务省徭费以便民』,上拱手加额曰:『朕诚意已萌,卿其诵之。』诸大臣复进,令再诵。公奏曰:『圣人之心与天地通,不难弭。若桑哥者,素捷给,特试用之,弥弥奸恶,肆毒吏民,中书不敢诘,台察未尝纠,因一人之言,即正其罪,天下称快。臣知圣心与天地通,而汉文有所不及。今星芒之儆,咎在臣下。』详论款接,自四鼓逮翌早。」】 。(同上)完泽奏赏赐及天下岁入岁出、怀孟竹课事【[至元二十九年冬十月]】 癸丑,完泽等言:「凡赐诸人物,有二十万锭者,为数既多,先赐者尽得之,及后将赐,或无可给,不均为甚。今计怯薛带、怯怜口、昔博赤,哈剌赤,凡近侍人,上等以二百户为率,次等半之,下等又半之,于下等择尤贫者岁加赏赐,则无不均之失矣。一岁天下所入,凡二百九十七万八千三百五锭,今岁已办者纔一百八十九万三千九百九十三锭,其中有未至京师而在道者,有就给军旅及织造物料、馆传、俸禄者。自春至今,凡出三百六十三万八千五百四十三锭,出数已逾入数六十六万二百三十八锭矣。怀孟竹课,岁办千九十三锭,尚书省分赋于民,人实苦之,宜停其税。」帝皆嘉纳其言。(《元史》卷十七《世祖本纪》)耶律铸节浮费【[至元十四年]】 三月庚寅朔,以冬无雨雪,春泽未继,遣使问便民之事于翰林国史院,耶律铸、姚枢、王盘、窦默等对曰:「足食之道,唯节浮费。靡谷之多,无踰醪醴。自周、汉以来,尝有明禁。祈赛神社,费亦不赀,宜一切禁止。」从之。(《元史》卷九《世祖本纪》)议采室女【[至元十九年冬十月庚戌]】 耶律铸言:「有司官吏以采室女,乘时害民。如令大郡岁取三人,小郡二人,择其可者,厚赐其父母,否则遣还为宜。」从之。(《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阿鲁浑萨理谏捕宋宗室
译【[至元]】二十八年……罢除尚书省,把六部重新归并中书省,想任用不忽木为丞相,但不忽木坚决推辞。……不忽木说:“朝廷中勋旧大臣中,年齿、爵位在臣之上的还有很多;如今越级任用臣,无法使众人信服。”【姚燧所撰神道碑作:“丞相认为只有国人完泽才合乎义理。”】皇帝说:“那么谁可以任用?”回答说:“太子詹事完泽可以。从前籍没阿合马家产时,近臣所收受的贿赂都有账簿记录【姚燧撰神道碑作:“得到一本黑账,把贿赂他家的人姓名全部列入其中”,与本传文意完全相反。】;唯独没有完泽的名字。他又曾说桑哥做宰相一定会败坏国事,如今果然如他所说,因此知道他可以任用。”皇帝说:“如果不是卿,没有人能够替朕承担这件事。”于是任命完泽为右丞相,不忽木为平章政事。…… 有人诬陷完泽徇私,皇帝把这件事问不忽木。不忽木回答:“完泽和臣都在中书省任职,假使真如所说,难道能够专擅行事吗?臣等虽然愚昧浅陋,但身居宰辅之位;如果有人揭发我们的隐蔽过失,应当让他当面质证,明确表示责罚和降职。如果内心怀有猜疑,这就不是人主大公无私的做法。”进言的人果然理屈。(《元史》卷一百三十《不忽木传》) 进谏不要废除廉访司 当时正把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上都留守司木八剌沙认为不方便,入朝进言:“同知西京的臣下说,河东、山西的廉访副使收受贿赂,数额达到千缗纸钞的有五十人。”他想借此废除各地廉访司。皇帝召来公询问,公上奏说:“这件事如果确实存在,他们为什么不向中书省、御史台陈奏?上都留守司与此事有什么关系,怎么会知道?这一定是告发者获罪,廉访司便用这种诬告来拖延此事。即使廉访副使收受贿赂,罪责也只在他本人,天下的宪司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全部废除?”皇帝的疑虑于是消除了。(《元名臣事略》卷四《平章鲁国文贞公》,引姚燧撰神道碑) 进谏不要再次征讨交趾 元军征讨交趾失利后,又谋划大举进攻。不忽木说:“岛夷诡诈,天子的威势降临,他们难道不会震惊恐惧吗?野兽被逼到绝境才会咬人,这是形势迫使它这样做。如今他们的儿子日燇继承王位,如果派一名使者向他说明祸福,他能够悔过自新,就不必动用军队也可以使其归降;如果他不肯悔改,再出兵也不迟。”皇帝听从了。(《元史》卷一百三十《不忽木传》) 议论消除天变的方法 【[至元]】三十年,有彗星出现在帝座星附近,皇帝为此忧虑,夜里召不忽木入禁中,询问消除天变的方法。不忽木上奏说:“风雨从天而来,人就建造房屋来抵御它;江河是大地的界限,人就用船和桨使交通畅通。天地有做不到的事情,人就替它做到,这就是人能够与天地并立为三才的原因。况且父母发怒,子女不敢怨恨,只能更加恭敬孝顺。所以《易经·震卦》的《象传》说‘君子因此恐惧而修养反省’,《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又说‘遇到灾变便心怀恐惧’。夏、商、周三代的圣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很少有不能善终的。汉文帝时,同一天有二十九处山崩,日食、地震连年发生;他善于采用这种方法,上天也悔改而停止降祸,天下于是安定。这是前代留下的借鉴,臣希望陛下效法他们。”于是他诵读汉文帝的《日食求言诏》。皇帝肃然说道:“这些话深合朕意,可以再诵读一遍。”于是他详细论述并陈奏各项情形,一直到了四更【《元名臣事略·鲁国文贞公》引王构所撰墓志,记载不忽木诵读汉文帝求言诏:“刚读到‘天下的治乱,在于我一人;只有几位执政大臣仍是我的股肱,他们都应思考自己的过失,请求把它们启奏给我,务必节省徭役费用以便利百姓’时,皇帝拱手加额说:‘朕的诚意已经萌发,卿再为朕诵读。’”】众大臣再次进前,请求再诵读一遍。公奏道:“圣人的心与天地相通,事情并不难以平息。像桑哥这样的人,向来能言善辩,特意试用他,谁知他越来越奸诈邪恶,肆意毒害官吏百姓;中书省不敢诘问,御史台也从未纠察。只因一个人的进言,便立即治他的罪,天下人都称快。臣知道圣心与天地相通,只是汉文却有所不及。”又说:“如今星芒显现的警示,过错在臣下。”详细论述接待事宜,从四更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完泽 奏论赏赐以及天下每年的收入、支出和怀孟竹课之事 至元二十九年冬十月,癸丑日,完泽等说:“凡是赏赐各类人物,有的达到二十万锭。赏赐数额既然很多,先受赏的人已经全部得到,等到后来再赏时,可能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发给,极不均平。如今统计怯薛带、怯怜口、昔博赤、哈剌赤等近侍人员,上等以二百户为标准,次等减半,下等再减半;在下等人中选择尤其贫困的,每年增加赏赐,这样就不会有不均的问题了。一年之内天下总收入为二百九十七万八千三百五锭,今年已经办到的只有一百八十九万三千九百九十三锭,其中有的尚未运到京师而在途中,有的已经拨给军队以及织造物料、馆传和俸禄使用。从春天到现在,总支出为三百六十三万八千五百四十三锭,支出数已经超过收入数六十六万二百三十八锭了。怀孟竹课每年应办一千九十三锭,尚书省把它分摊给百姓,百姓实在苦不堪言,应当停止这项税。”皇帝全都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耶律铸 节省浮费 至元十四年三月庚寅朔日,因为冬天没有下雨雪,春季的雨泽又没有接续,皇帝派使者到翰林国史院询问便利百姓的事情。耶律铸、姚枢、王盘、窦默等回答说:“使粮食充足的办法,只有节省浮费。浪费粮食最多的事,没有超过酿造醪醴。自周、汉以来,曾经都有明确禁令。祭祀酬神、赛会神社,花费也非常多,应当一概禁止。”皇帝听从了他们。议论采选室女 至元十九年冬十月庚戌日,耶律铸说:“有关官府的官吏借采选未婚女子之机,乘势侵害百姓。例如规定大郡每年选取三人,小郡二人,挑选其中合适的,厚赏她们的父母;如果不合适,就遣送回家为宜。”皇帝听从了。阿鲁浑萨理 劝谏不要捕捉宋朝宗室
会有江南人言宋宗室反者,命遣使捕至阙下。使已发,阿鲁浑萨理趣入谏曰:「言者必妄,使不可遣。」帝曰:「卿何以言之?」对曰:「若果反,郡县何以不知?言者不由郡县,而言之阙庭,必其仇也。且江南初定,民疑未附,一旦以小民浮言辄捕之,恐人人自危,徒中言者之计。」帝悟,立召使者还,俾械系言者下郡治之,言者立伏,果以尝贷钱不从诬之。(《元史》卷一百三十《阿鲁浑萨理传》)赛典赤赡思丁云南宣慰司听行省节制及州县置令长【[至元]】 十二年奏:「云南诸夷未附者尚多,今拟宣慰司兼行元帅府事,并听行省节制。」又奏:「哈剌章、云南,壤地均也,而州县皆以万户、千户主之,宜改置令长。」并从之。(《元史》卷一百二十五《赛典赤赡思丁传》)纳速剌丁建言云南三事【[至元]】 十七年,授资德大夫、云南行中书省左丞,寻升右丞。建言三事:其一谓:「云南省规措所造金簿贸易病民,宜罢。」其一谓:「云南有省,有宣慰司,又有都元帅府,近宣慰司已奏罢,而元帅府尚存,臣谓行省既兼领军民,则元帅府亦在所当罢。」其一谓:「云南官员子弟入质,臣谓达官子弟当遣,余宜罢。」奏可。(《元史》卷一百二十五《纳速剌丁传》)上便宜数事【[至元二十三年夏四月庚子]】 云南省平章纳速剌丁上便宜数事:一曰弛道路之禁,通民来往;二曰禁负贩之徒,毋令从征;三曰罢丹当站赋民金为饮食之费;四曰听民伐木贸易;五曰戒使臣勿扰民居,立急递铺以省驲骑。诏议行之。(《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昂吉儿汰江南冗官江左初平,官制草创,权臣阿合马纳赂鬻爵,江南官僚冗滥为甚,郡守以下佩金符者多至三四人,由行省官举荐超授宣慰使者甚,民不堪命。昂吉儿入朝,具为帝言之,且枚举不循资历而骤升者数人。帝惊曰:「有是哉!」……即命……减汰之。【《元史》卷十《世祖本纪》:至元十五年六月,「诏汰江南冗官。……时淮西宣慰使昂吉儿入觐,言江南官吏太冗,故有是命。」】 (《元史》卷一百三十二《昂吉儿传》)请罢兵息民日本不庭,帝命阿塔海等领卒十万征之。昂吉儿上疏 【据《元史》卷二百八《日本传》,事在至元二十年。】,其略曰:「臣闻兵以气为主,而上下同欲者胜。比者连事外夷,三军屡衄,不可以言气;海内骚然,一遇调发,上下愁怨,非所谓同欲也。请罢兵息民。」不从。(同上)彻里劾桑哥奸贪彻里乃于帝前,具陈桑哥奸贪误国害民状 【据《元史》卷二百五《桑哥传》,时在至元二十八年正月。】,辞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失礼体,命左右批其颊,彻里辩愈力,且曰:「臣与桑哥无雠,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正为国家计耳。苟畏圣怒而不复言,则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且使陛下有拒谏之名,臣窃惧焉。」于是帝大悟。(《元史》卷一百三十《彻里传》)朵儿赤亲君子远小人帝 【元世祖。】以西夏子弟多俊逸,欲试用之,召于见香阁。帝曰:「朕闻儒者多嘉言。」朵儿赤奏曰:「陛下圣明仁智,奄有四海,唯当亲君子,远小人尔。自古帝王未有不以小人而亡者,惟陛下察焉。」(《元史》卷一百三十四《朵儿赤传》)籍南军子弟以实西夏屯田因问欲何仕,朵儿赤对曰:「西夏营田,实占正军,傥有调用,则又妨耕作。土瘠野圹,十未垦一。南军屯聚以来,子弟蕃息稍,若以其成丁者别编入籍,以实屯力,则地利多而兵有余矣。请为其总管,以尽措画。」帝可之,乃授中兴路新民总管。(同上)刘容选端人辅翼太子会立詹事院 【至元十九年。】,容上言曰:「太子天下本,苟不得端人正士左右辅翼之,使倾邪侧媚之徒进,必有损令德。」闻者是之。(《元史》卷一百三十四《刘容传》)郭侃上立政、平宋屯田策世祖即位,侃上疏陈建国号、筑都城、立省台、兴学校等二十五事,及平宋之策,其略曰:「宋据东南,以吴越为家,其要地则荆、襄而已。今日之计,当先取襄阳,既克襄阳,彼扬、庐诸城,弹丸地耳,置之勿顾,而直趋临安,疾雷不及掩耳,江淮、巴蜀不攻自平。」……【[至元]】 三年,侃上言:「宋人羁留我使,宜兴师问罪。淮北可立屯田三百六十所,每屯置牛三百六十具,计一屯所出,足供军旅一日之需。」(《元史》卷一百四十九《郭侃传》)张弘范荒年免租税
译正逢有人声称江南人中有宋朝宗室谋反,皇帝命令派使者把他捕到朝廷。使者已经出发,阿鲁浑萨理赶快入朝进谏说:“告发的人一定是在胡说,使者不应派遣。”皇帝说:“你凭什么这样说?”他回答:“如果果真谋反,郡县怎么会不知道?告发者不经过郡县,却直接向朝廷报告,一定是他的仇人。而且江南刚刚平定,百姓疑虑尚未消除,也还没有归附;如果因为普通百姓的一句浮言就立即捕人,恐怕人人都会自危,只会中了告发者的计。”皇帝醒悟,立即召回使者,并让人把告发者戴上刑具押到郡县治罪。告发者当即服罪,果然是因为曾经借钱给他而他不肯偿还,便捏造罪名诬陷他。赛典赤赡思丁 请云南宣慰司兼理行元帅府事务,听从行省节制;并在州县设置令长 至元十二年,他上奏说:“云南各族中尚有许多没有归附的,如今拟令宣慰司兼理行元帅府事务,并听从行省节制。”又上奏说:“哈剌章和云南,土地面积相当,但州县都由万户、千户主持,应该改为设置令、长。”两项建议都得到采纳。纳速剌丁 提出治理云南三件事 至元十七年,授任资德大夫、云南行中书省左丞,不久升任右丞。他提出三件事:第一说:“云南省按规划设置、制作金簿进行贸易,已经成为扰民之事,应当废止。”第二说:“云南有行省,有宣慰司,又有都元帅府;近来宣慰司已经奏请撤销,但元帅府还存在。臣认为行省既然兼管军民事务,都元帅府也应当撤销。”第三说:“云南官员的子弟入京做人质,臣认为达官的子弟应当遣送,其余人的子弟应当停止。”奏请得到批准。上奏若干便民措施 至元二十三年夏四月庚子日,云南省平章纳速剌丁上奏若干便民措施:第一,放宽道路禁令,使百姓能够往来;第二,禁止贩运之徒,不要让他们随军出征;第三,停止丹当站向百姓征收金钱作为饮食费用;第四,允许百姓砍伐木材进行贸易;第五,告诫使臣不要扰乱民居,设置急递铺,以减少驿站马匹的使用。诏令讨论施行。昂吉儿 裁汰江南冗余官员 江南刚刚平定,官制正在草创,权臣阿合马收受贿赂、出卖爵位,江南官员冗滥尤其严重。郡守以下佩金符的官员往往多到三四人,由行省官员举荐而越级授任宣慰使的也很多,百姓不堪其扰。昂吉儿入朝,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皇帝,并逐一列举数名不按资历而突然升迁的人。皇帝惊讶地说:“竟有这样的事吗?”随即下令裁减淘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五年、六月〕 请求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 日本不肯臣服,皇帝命阿塔海等率领十万士卒征讨。昂吉儿上疏,大意说:“臣听说军队以士气为主,而上下同心同欲就能取胜。近来连续对外夷用兵,三军屡次失败,不能说士气旺盛;国内骚动不安,一遇到征发,君臣上下都忧愁怨恨,也不是所谓同心同欲。请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休息。”皇帝没有采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年〕 彻里 弹劾桑哥奸诈贪婪 彻里于是当着皇帝的面,详细陈述桑哥奸诈贪婪、误国害民的情状,言辞激烈。皇帝发怒,认为他诋毁大臣、失去礼体,命左右侍从打他的脸。彻里争辩得更加有力,并且说:“臣与桑哥没有仇怨,之所以竭力列举他的罪行而不顾自身安危,正是为国家打算。如果害怕圣上的愤怒而不再说话,那么奸臣凭什么能够铲除,百姓所受的祸害凭什么能够平息!况且这样会使陛下背上拒绝进谏的名声,臣私下对此感到害怕。”于是皇帝完全醒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八年、正月〕 朵儿赤 亲近君子,远离小人 皇帝以西夏子弟大多俊秀洒脱,想要考察任用他们,便召他们到见香阁。皇帝说:“朕听说儒者往往有很好的言论。”朵儿赤奏道:“陛下圣明仁智,统有四海,只应当亲近君子、远离小人罢了。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因小人而灭亡的,唯愿陛下明察。” 登记南军子弟,以充实西夏屯田 皇帝于是问他想担任什么官职,朵儿赤回答:“西夏的营田占用了正规军,假如遇到调遣,就又会妨碍耕作。那里土地贫瘠、原野空旷,十成土地还不到一成被开垦。自南军屯聚以来,子弟逐渐繁衍;如果把其中已经成丁的另行编入户籍,用来充实屯田力量,那么土地的收益会增加,军队也会有余力。请任命臣为总管,以便把这些事情全部筹划安排。”皇帝批准了,于是授任他为中兴路新民总管。刘容 选用正直之人辅佐太子 适逢设立詹事院,刘容上言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如果不能得到正直之人和端正之士在身边辅佐,却让奸邪、谄媚之徒进用,必然会损害太子的美德。”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九年〕 郭侃 上奏建国、治政和平定宋朝、实行屯田的策略 世祖即位后,郭侃上疏陈述建立国号、修筑都城、设置省台、兴办学校等二十五件事,以及平定宋朝的策略,大意说:“宋朝占据东南,以吴越为根本,关键之地只有荆州、襄阳。如今的计策,应当先攻取襄阳;攻克襄阳以后,扬州、庐州等城不过是弹丸之地,暂且置之不顾,直接进取临安,使其来不及应对;这样江淮、巴蜀便会不战自平。” …… 至元三年,郭侃上言说:“宋人扣留我国使者,应当兴兵问罪。淮北可以设置三百六十处屯田,每屯设置牛三百六十具;估计一屯的产出,足以供应军队一天的需要。” 张弘范 荒年免除租税
【[至元]】 二年,移守大名。……是岁,大水没庐舍且尽,租税无从出,王辄免之。计相以专擅罪王,王请入见上前曰:「臣以为为朝廷储小仓,不若储大仓,非擅免也。」上曰:「何说也?」王曰:「岁以水不收,而必责之民,府仓虽实而民死亡尽,明年租将安出?活其民使均足于家,岁取之有恒,非陛下府库乎?此所谓大仓也。」上曰:「知体,其勿问。」(虞集撰《元帅张献武王庙碑》,《元文类》卷二十一)赵良弼请立高丽世子为王遣还国公言 【此为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前所奏。】:「高丽虽名小国,依阻山海,国家用兵二十余年,尚未臣附。前岁高丽世子王倎来朝,适銮辂西征,留滞者二年矣,供张疏薄,无以怀辑其心,一旦得归,将不复来。宜厚其馆谷,待以藩王之礼。今闻其父已死,诚立之为王,遣送还国,世子必感恩戴德,愿修臣职,是不劳一卒得一国也。」(《元名臣事略》卷十一《枢密赵文正公》引李谦撰墓碑)议征日本诏授四川经略使,未几 【当在至元十年秋冬间。】,复召议进讨日本。公奏曰:「臣前岁渡海,居彼地者几再岁,熟知其民俗凶狠骁勇,不识父子之亲,不知上下之礼,蹲夷踞肆,与鸟兽无别。家置干戈,百姓皆兵。其地山水居多,可佃者极少,无桑蚕丝枲。得其人不可役,得其地不益富。且舟楫恃风而行,忽值风变,漂流触撞,沉溺之祸莫可预防,虽贲、育之勇,良、平之智,将无所施。臣奉使时,同行三舟,为风所漂,会集先后有相去二十余日者。用兵无虑百舟,随波星散,寄命沧海,欲进退齐一,协力成功,难矣。【[是谓以有用之民力,填无穷之巨壑也。臣谓勿击便。]】 【据《元史》卷一百五十九《赵良弼传》补。】」(同上)张雄飞请建储【[世祖]】 命驿召雄飞至,问以方今所急,对曰:「太子天下本,愿早定以系人心。闾阎小人有升斗之储,尚知付托,天下至大,社稷至重,不早建储贰,非至计也。向使先帝知此,陛下能有今日乎?」帝方卧,矍然起,称善者久之。(《元史》卷一百六十三《张雄飞传》)请立御史台他日 【按御史台立于至元五年,张雄飞上言当在此年。】,与江孝卿同召见,帝曰:「今任职者多非材,政事废弛,譬之大厦将倾,非良工不能扶,卿辈能任此乎?」孝卿谢不敢当。帝顾雄飞,雄飞对曰:「古有御史台,为天子耳目,凡政事得失,民间疾苦,皆得言;百官奸邪贪秽不职者,即纠劾之。如此,则纪纲举、天下治矣。」帝曰:「善。」乃立御史台,以前丞相塔察儿为御史大夫,雄飞为侍御史。(同上)谏肆赦【[至元]】 二十一年春,册上尊号,议大赦天下。雄飞谏曰:「古人言:无赦之国,其刑必平。故赦者,不平之政也。圣明在上,岂宜数赦!」帝嘉纳之,语雄飞曰:「大猎而后见善射,集议而后知能言,汝所言者是,朕今从汝。」遂止降轻刑之诏。(同上)董文炳请赦天下中统元年,上命公宣慰燕南诸道,还奏曰:「人久弛纵,一旦遽束以法,危疑者尚多。与之更始,宜赦天下。」制曰:「可」,反侧者遂安。(元明善撰《▯城董氏家传》,《元文类》卷七十)
论发河南民丁及将校无俸上召公密谋,欲大发河南民丁,公曰:「河南密迩宋境,人习江淮地利。河北耕以供需,河南战以启土;宋平,则河北长隶兵籍,河南削籍为民,便。又将校素无俸稍,连年用兵,至有身为大校出无马乘者。臣即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户二人,听其顾役,稍食其力。」上皆从之。始颁将校俸钱,以秩为差。(同上)谏和籴边郡【[至元]】 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沂与宋人接境,镇兵仰给内郡饟饷。有诏和籴本部,公亟命收州县所移文,……乃遣使入奏,略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上大悟,仍旧和籴内郡。(同上)谏括宋诸藏货宝【[至元十四年四月]】 公至自临安,……因奏曰:「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检括宋诸藏货宝,追索没匿甚细,人皆苦之。宋人未洽吾德,苦之以财,恐非安怀之道。」即诏罢之。(同上)董文忠
译至元二年,调任大名守。……这一年大水几乎淹没了全部房屋,租税没有办法缴纳,张弘范便立即免除。计相以擅自作主的罪名责罚他,他请求到皇帝面前进见,说:“臣认为替朝廷储存粮食,不如替朝廷储存百姓,这并不是擅自免税。”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张弘范说:“年年因为水灾没有收成,却一定要向百姓追缴租税,那么府库虽然充实,百姓却会死尽,第二年的租税又从哪里来?让百姓活下来,使家家都能得到充分供养,以后每年收取固定的租税,这不就是陛下的府库吗?这就是所谓的大仓。”皇帝说:“你知道大体,不要再追究了。” 赵良弼 请求立高丽世子为王,遣送他回国 赵良弼说:“高丽虽然名义上是小国,但依凭山海险阻,我国用兵二十多年,仍未能使它臣服归附。前一年高丽世子王倎来朝,正好遇上皇帝西征,已经滞留两年了;朝廷对他的供给和接待很薄,无法使他的内心感怀亲附,他一旦能够回国,将不会再来了。应当优厚供给他的馆舍和粮食,以藩王的礼节对待他。如今听说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如果真诚地立他为王,遣送他回国,世子一定感恩戴德,愿意履行臣子的职责。这是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一个国家。” 议论征讨日本 皇帝下诏授任赵良弼为四川经略使,不久又召回他商议进讨日本。赵良弼奏道:“臣前一年渡海,在那里居住将近两年,熟知当地民俗凶悍勇猛。他们不懂父子亲情,也不懂上下礼义,蹲坐横行,和禽兽没有区别。家家都置有兵器,百姓全都可以成为士兵。那里山地水面居多,可以耕种的土地极少,又没有桑蚕、丝和麻。即使得到那里的人,也无法役使;得到那里的土地,也不能增加财富。况且船只依靠风力航行,忽然遇到风向变化,漂流、碰撞和沉溺的灾祸无法预防;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有张良、陈平那样的智谋,也将无从施展。臣奉使时,同行三艘船,被风吹散,后来重新会合时,先后相隔有二十多天。若用兵,至少需要一百艘船,随波漂散如同星星分布,各自把性命寄托在大海上;想要进退一致、协力成功,实在困难。这等于用有用的民力去填塞没有尽头的巨大沟壑。臣认为不要攻打才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年〕 张雄飞 请求建立储贰 世祖命令通过驿站召张雄飞前来,问他当前最急迫的事情是什么。张雄飞回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希望早日确定人选来凝聚人心。普通民户中的小人尚且有一斗一升的储蓄,也知道预先托付;天下这样广大,社稷这样重要,却不早立储君,不是最好的计策。假使先帝当时知道这一点,陛下能有今天吗?”皇帝当时正躺着,突然惊起,称善很久。请求设置御史台 有一天,张雄飞与江孝卿一同被召见。皇帝说:“如今任职的官员大多没有才能,政事废弛,譬如高厦将要倾倒,不是良工不能扶持,你们能够承担这件事吗?”江孝卿推辞说不敢当。皇帝转向张雄飞,张雄飞回答:“古代有御史台,是天子的耳目,凡政事的得失、民间的疾苦,都可以上报;百官中奸邪、贪污、污秽和不称职的人,就应当纠察弹劾。这样一来,纲纪就会振作,天下就会得到治理。”皇帝说:“好。”于是设置御史台,任前丞相塔察儿为御史大夫,任张雄飞为侍御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年〕 劝谏不要滥行赦免 至元二十一年春,册上尊号,商议大赦天下。张雄飞进谏说:“古人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罚一定公平。所以赦免,是不公平的政令。圣明的君主在上,怎么可以屡次赦免!”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张雄飞说:“大规模打猎以后才能看出谁善于射箭,集中议论以后才能知道谁善于进言。你说得对,朕现在听从你。”于是停止颁降减轻刑罚的诏令。董文炳 请求赦免天下 中统元年,皇帝命董文炳宣慰燕南各道。他回来后奏道:“百姓长期放纵,一旦突然用法律束缚,心怀危疑的人还很多。应当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赦免天下。”诏制说:“可以。”于是心怀疑惧的人都安定下来。论述征发河南民丁以及将校没有俸禄 皇帝召来公,秘密商议,想要大量征发河南的民丁。公说:“河南紧邻宋境,当地人熟悉江淮的地形和利害。河北以耕种来供应军需,河南以作战来开拓疆土;宋朝平定后,河北人将长期编入兵籍,河南人则削去兵籍恢复为民,这样才便利。况且将校一向没有俸禄,连年用兵,甚至有身为大校却出门没有马可骑的。请允许臣让所属的千户私自役使士兵四人、百户二人,并听任他们出钱雇役,略微取食于这些人的劳力。”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颁给将校俸钱,按照品秩分别确定数额。(同上) 劝谏不要在边郡实行和籴 至元七年,改任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所设在沂州。沂州与宋人接壤,镇守军队依靠内郡供应粮饷。皇帝下诏,命本部实行和籴。公立即命人收集州县转来的文书,……于是派使者入朝上奏,大意说:“敌人和我们接壤,知道我们的虚实,这是第一件不可行的事;边民供应军需、服劳役十分困苦,又加重了这项差役,这是第二件不可行的事;使我们的百姓困困苦,以至于使后来者畏惧,这是第三件不可行的事。”皇帝大为醒悟,仍旧从内郡实行和籴。(同上) 劝谏不要搜括宋朝各处所藏的货物珍宝 至元十四年四月,公从临安回来,……于是上奏说:“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检查搜括宋朝各处所藏的货物珍宝,追查索取那些被没收、隐藏的财物,细密到了极点,人人都以此为苦。宋人还没有充分感受到我们的恩德,却又因财物之事使他们受苦,恐怕不是安抚怀柔人心的办法。”皇帝当即下诏停止此事。(同上) 董文忠
论儒学【[至元]】 八年,侍讲学士徒单公履欲奏行贡举,知帝于释氏重教而轻禅,乃言儒亦有之,科举类教,道学类禅。帝怒,召姚枢、许衡与宰臣廷辩。文忠自外入,帝曰:「汝日诵《四书》,亦道学者。」文忠对曰:「陛下每言:士不治经讲孔孟之道而为诗赋,何关修身,何益治国!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臣今所诵,皆孔孟之言,焉知所谓道学!而俗儒守亡国余习,欲行其说,故以是上惑圣德,恐非陛下教人修身治国之意也。」事遂止。(《元史》卷一百四十八《董文忠传》)奏事先启太子而后上闻【[至元]】 十六年十月乙亥,还自万寿宫祝厘所,奏曰:「陛下始以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纔一至中书;后册储皇,累使明习军国事者十有余年,终守谦抑。非不奉明诏也,亦朝廷处之未极其道。夫事已奏裁而始启白,为人臣子惟有唯默,避在不敢以令可否制敕而已。以臣所知,曷令有司启而后闻,其有未安,断以制,则理顺而分不踰,必不敢辞责元良矣。」其日,尽前省院台臣将百人,上面谕曰:「自今庶务其听皇太子临,而后入闻。」(姚燧撰《佥书枢密院事董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一)谏农器官卖及徙猎户戍郢公尝进言:「田器古无算,所以劭农。今冶官列肆以求赢利,至锄镈之属亦皆市鬻于耕者,非便。」诏遂罢之。又言:「职虞者将尽徙猎户无虑数千戍郢中,往往质妻卖子,哭声震路,或自经死。实单弱不中徙,徒纷扰无益。」诏止之。(《元名臣事略》卷十四《枢密董正献公》引卢挚撰墓志)陈佑三本书 【至元五年十月上】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臣陈佑,谨斋沐百拜,献书于皇帝陛下。臣今越职言事,事曰三本,皆国家大计,非不知获罪于时也。顾臣起身微贱,臣之先王 【谓穆哥大王也。】拔臣于畎亩之中,进臣于陛下。陛下任臣以方面之重,锡臣以虎符之荣。臣叨居陛下之官,食陛下之禄,将踰十年矣。是以朝夕感愧,每思敷陈国计,效死以报陛下,亦所以报先王也。傥蒙陛下察臣愚忠,以臣言万一有补于时,贳以不死,俾开言路,臣之幸也。若以臣言狂瞽,冒犯时忌,其罪当死,死于国计,臣之义也。伏望陛下赐以燕闲之暇,熟览臣言,则臣纤芥之忠,山岳之罪,举无逃于圣鉴矣,惟陛下仁圣裁之。臣闻殷、周、汉、唐之有天下也,天生创业之君,必生守文之主。盖创业之君,天所以定祸乱也;守文之主,天所以致隆平也。昔我圣朝之兴也,太祖皇帝龙飞朔方,雷震云合,天下响应,统一四海,君临万邦,虽汤武之盛未之有也。天眷圣朝,实生陛下。陛下神武圣文,经天纬地,能尽守文之美,兼隆创业之基,兆民欢康,品物咸遂,典章民物,灿然可观。暨遐域远方之民上古所不能臣者,陛下悉悉能臣之,虽高宗之兴殷,成、康、宣王之兴周,文、景、光武之兴汉,太宗、宪宗之兴唐,无以过也。是以海内豪杰之士翕然向风。或谓天命陛下启太平之运者有四,民望陛下树太平之本者有三,臣请条列而言之。陛下昔在藩邸之初,奉辞伐罪,西举大理,势若摧枯,南渡长江,神于反掌。此天命陛下扬万里之威,定四方之乱,将降大任于陛下。即位之后,内难方殷,藩王之阶乱者在北,逆贼之连祸者在东。然天戈一指,俱从平荡,此天命陛下削藩镇有衅之权,新唐虞无为之化,将以跻斯民于仁寿之域也。臣故曰天命陛下启太平之本者有三。其一曰太子国本,建立之计宜早。臣闻三代盛王有天下者皆以传子,非不欲法尧、舜禅让之美也,顾其势有不能尔。何则?时俗有厚薄之殊,民情有变迁之异,苟或传非其人,祸源一启,则后世争之之乱未易息也,以是见圣人公天下之忧深矣。故孟轲曰:「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夫所谓天与子者,非谓天有谆谆之言告谕人主以传子之计也,政谓时运推移,无非天理,圣人能与时消息,动合天意,故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是以三代亨祚长久,至有踰六七百年者,以其传子之心公于为天下,不私于己故也。伏见圣代隆兴,不崇储二,故授受之际,天下忧危。曩者建藩屏之国,授诸侯之兵,所以尊王室,卫社稷,实祖宗创业之弘规也。迨乎中统之初,颇异于是。恃其国之大也,谋倾王室者有之;恃其兵之强也,图危社稷者有之。
译论说儒学 至元八年,侍讲学士徒单公履想上奏请求实行贡举。他知道皇帝重视佛教中的教门而轻视禅宗,于是说儒学中也有类似情形:科举好比教门,道学好比禅宗。皇帝大怒,召姚枢、许衡和宰臣在朝廷上辩论。文忠从外面进来,皇帝说:“你每天诵读《四书》,也是道学之人。”文忠回答说:“陛下常说:士人不研究经书、讲习孔孟之道,却去写诗作赋,这同修身有什么关系,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因此天下的士人渐渐知道要从事实学。臣现在所诵读的,都是孔孟的话,哪里知道所谓的道学!而那些庸俗的儒生守着亡国后遗留下来的旧习,想推行他们的主张,所以用这种说法来迷惑圣明的德意,恐怕并不是陛下教人修身治国的本意。”这件事于是作罢。(《元史》卷一百四十八《董文忠传》) 奏报政事应先向太子请示,然后再让皇帝知道 至元十六年十月乙亥日,董文忠从万寿宫祈福的地方回来,上奏说:“陛下起初任命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他才到中书省一次;后来册立储君,又屡次让他明习军国事务达十多年,但他始终恪守谦抑。这并不是他不奉行明诏,也是朝廷处置此事还没有完全合乎道理。事情已经奏请裁决后才去启奏说明,作为人臣只能唯唯诺诺、默然听命,不过是避免不敢以命令来决定制敕可否而已。依臣所知,何不令有关官署先向皇太子启奏,然后再让陛下知道?其中如果有不妥之处,由陛下裁断并颁下制敕,那么道理顺当,名分也不逾越,必定不敢再推辞责成元良之任。”当天,前省、院、台的官员将近一百人一同入见,皇帝当面谕示说:“从今以后,各项政务都听凭皇太子处理,然后再入朝奏闻。”(姚燧撰《佥书枢密院事董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一) 劝谏不要官卖农具以及迁徙猎户戍守郢地 公曾进言:“田间农具古来没有限量,这是为了勉励农业。如今冶官设置店铺来谋求盈利,甚至锄、镈之类也都卖给耕作者,这不便利。”诏令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他又说:“掌管虞政的官员将要把猎户全部迁徙,约有数千人去郢中戍守,猎户们往往抵押妻子、卖掉儿女,哭声震动道路,有的甚至上吊而死。这些人本来就孤单弱小,不适合迁徙,只会造成骚扰而没有益处。”诏令于是停止了迁徙。(《元名臣事略》卷十四《枢密董正献公》,引卢挚所撰墓志) 陈佑 《三本书》【至元五年十月上奏】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臣陈佑,谨慎斋戒沐浴,拜了百拜,向皇帝陛下献上这封书信。臣如今越过职权进言,所说的是三件根本大事,都是国家的大计,臣并非不知道这样会获罪于当时的人。只是臣出身微贱,臣的先王【指穆哥大王。】把臣从田野之中选拔出来,进荐给陛下。陛下任用臣承担方面重任,赐给臣佩带虎符的荣耀。臣承蒙居于陛下的官位,享受陛下的俸禄,将近十年了。因此臣早晚感激惭愧,常常想到要陈述治国方略,效死来报答陛下,也借此报答先王。倘若蒙陛下察知臣愚拙而忠诚,认为臣的话万一对时局有所补益,赦免臣不死,使进言的道路得以畅通,那是臣的幸运。若认为臣的话狂妄昏昧,冒犯当时的忌讳,臣罪当死;若能死于国家大计,正是臣的义分。伏望陛下在燕闲之暇,仔细阅览臣所说的话,那么臣微小如纤芥的忠心和重如山岳的罪过,全都无法逃脱圣明的鉴察了。只求陛下仁慈圣明地裁断。臣听说,殷、周、汉、唐拥有天下时,上天生下开创基业的君主,也必定生下守成守文的君主。因为开创基业的君主,是上天用来平定祸乱的;守成守文的君主,是上天用来达到盛隆太平的。从前我圣朝兴起时,太祖皇帝在朔方崛起,声势如雷震云集,天下纷纷响应,统一四海,君临万国,即使商汤、周武王的盛业也不能超过。上天眷顾圣朝,确实又生下了陛下。陛下神武圣文,能够经天纬地,完全发挥守文之治的美德,同时兼具开创基业的根本,使亿万百姓欢悦安康,万物都得到发展,典章制度和民生万物都灿然可观。直到那些远方异域、上古以来都不能使其臣服的百姓,陛下也全都能够使他们臣服;即使唐高宗使殷朝复兴、成王、康王、宣王使周朝复兴、汉文帝、汉景帝、汉光武帝使汉朝复兴,以及唐太宗、唐宪宗使唐朝复兴,也都没有超过陛下。因此天下豪杰之士都一致归向您的声教。有人说,上天命陛下开启太平之运有四项,百姓希望陛下建立太平根本有三项,臣请逐条陈述。陛下过去初居藩邸时,奉命讨伐罪人,向西攻取大理,势如摧枯拉朽;向南渡过长江,神速得如翻掌。这是上天命陛下宣扬万里威势、平定四方祸乱,将把重大使命降给陛下。即位以后,内部的祸难正很严重:藩王中在北方作乱的,逆贼中在东方连结酿成祸患的,都在这时出现。然而天戈一指,他们全都被平定荡除。这是上天命陛下削弱有罪藩镇的权力,更新唐尧、虞舜无为而治的教化,将要把百姓提升到仁爱长寿的境域。因此臣说,上天命陛下开启太平根本的事情有三项。第一,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建立储君的计划应当尽早。臣听说三代的盛王拥有天下,都把帝位传给儿子,并不是不想效法尧、舜禅让的美德,只是考虑到形势上做不到罢了。为什么呢?时代风俗有厚薄不同,百姓的情势有变迁差异;如果把帝位传给不是合适的人,祸乱的根源一旦开启,后世争夺帝位的祸乱就难以平息。由此可见,圣人以天下为公的忧虑是多么深重。所以孟轲说:“上天把帝位给贤人,就传给贤人;上天把帝位给儿子,就传给儿子。”所谓上天把帝位给儿子,并不是说上天有反复告诫的话,告诉君主传位给儿子的办法,而是说时运推移,无非天理;圣人能够顺应时势消长,行动完全合乎天意,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正因为如此,三代享有的国运长久,甚至有超过六七百年的,是因为他们传给儿子的心是为了天下而公正,并不是偏私于自己。从前臣看见圣朝兴盛,却没有尊立储君,所以在皇位授受之际,天下忧虑危险。过去建立藩屏之国,授予诸侯军队,是为了尊崇王室、保卫社稷,实在是祖宗开创基业的宏大规制。到了中统初年,情况很不相同。有人倚仗国家强大,图谋倾覆王室;有人倚仗兵力强盛,图谋危害社稷。
当是之时,赖陛下断自圣衷,算无遗策,故总揽权纲,则藩镇之祸销矣;深固根本,则朝廷之计定矣。此陛下守文之善经也。何以言之?天下者,太祖之天下也;律令者,太祖之法令也,陛下岂欲变易旧章,作为新制,以快天下耳目之观听哉?诚以时移事变,理势当然,不得不尔,期于宗社之安而已矣。由此观之,国本之议昭然甚明,不可缓也。语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年谷屡登,四海晏然,此其时矣;亿兆戴德,侯王向化,此其势矣,诚万世一时也。夫天与不受,则违天意;民望不副,则失民心。失民心则可忧,违天意则可惧,此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伏惟陛下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体三代宏远之规,法春秋嫡长之义,内亲九族,外协万邦,建皇储于春宫,隆帝基于圣代,俾入监国事,出抚戎政,绝觊觎之心,壹中外之望,则民心不摇,邦本自固矣。陛下蕴谦光之德,纵不欲以天下传子孙,独不念宗庙之灵,社稷之重,生民之涂炭乎?愿陛下熟计而为之,则天下臣民之幸甚矣。其二曰中书政本,责成之任宜专。臣伏见陛下励精为治,顷年以来,建官分职,纲理务,可谓备矣。曰中书,曰御史,曰枢密,曰制国用,曰左右部。夫承命宣制,奉行文书,铨流品,编齐户口,均赋役,平狱讼,此左右部之责也。通漕运,谨出纳,充府库,实仓廪,百姓富饶,国用丰备,此制国用之职也。修军政,严武备,辟疆场,肃号令,谨先事之防,销未形之患,士马精强,敌人畏服,此枢密之任也。若夫屏贵近,退奸邪,绝臣下之威福,强公室,杜私门,纠劾非违,肃清朝野,非御史不能也。如斗之承天,斟酌元气,运行四时,条举纲维,着明纪律,总百揆,平万机,求贤审官,献可替否,内亲同姓,外抚四夷,绥之以利,镇之以静,涵养人材,变化风俗,立经国之远图,建长世之大议,孜孜奉国,知无不为,作新太平之化,非中书不可也。且皇天以亿兆之命悬之于陛下之手,陛下父事上天,子爱下民,其道无他,要在慎择宰相,委任责成而已。钦惟陛下元首之尊也,中书股肱之任也,御史耳目之司也。方今之宜,非中书则无以尊上,非御史则无以肃下。下不肃则内慢,上不尊则外侮。内慢外侮,乱之始也;上尊下肃,治之基也。故《虞书》载明良之歌,贾生设堂陛之论,其旨岂不深且远哉。凡今之所以未臻于至治者,良由法无定体,人无定分,政出多门,不相统一故也。臣谓诸外路军民钱谷之官,宜悉委中书通行迁转,其赏罚黜陟,一听于中书,其善恶能否,一审于御史,如此则官有定名之实,法有画一之规矣。又大臣贵和不贵同,和于义则公道昭明,有揖让之治;同于利则私怨萌生,起忿争之乱,此必然之效也。诚能中外戮力,将相同心,和若盐梅,固如金石,各慕相如、寇恂相下之义,夹辅王室,协赞圣猷,陛下临之以日月之明,怀之以天地之量,操威福之权,执文武之柄,俾法有定体,人有定分,上之使下如身之运臂,臂之任指,下之事上如使足之承身,身之尊首,各勤厥职,各尽心,夫如是天下何忧不理,国势何忧不振乎!虽西北诸子未觐天颜,东南一隅未沾圣化,其来庭之议,称藩之奏,可日而待,不足为陛下忧也。所可忧者,大臣未和,大政未通,群小流言,荧惑圣听,干挠庶政,亏损国威,摧壮士之心,钳直臣之口,至使人情以缄默为贤,以尽节为愚,以告讦为忠,以直言为讳,是皆奸人敌国之幸,非陛下之福也。臣恐此弊不已,习以成风,将见私门万启于下,公道孤立于上,虽有夔为臣,伊周作辅,亦不能善治矣。陛下有垂成太平之功,而复有小人基乱之衅,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也。今大臣设有奸邪不忠、窃弄威柄者,御史自当言之,乃其职也,百官自当论之,乃其分也,乌在无赖小人不为乡党所齿者,骤兴攻讦之风于朝廷之上乎!臣知国家承平吉祥之言,必不出于若辈之口也,惟陛下远之,则天下幸甚。
译在这个时候,幸赖陛下从圣明的内心果断决定,谋划没有遗漏,所以总揽权力纲纪,藩镇之祸便消除了;深深巩固国家根本,朝廷的谋划便确定了。这是陛下守成守文的良好常法。为什么这样说呢?天下是太祖的天下,律令是太祖的法令,难道陛下想要改变旧章,制定新制度,只是为了满足天下人耳目的观听吗?实在是因为时势迁移、事情变化,按道理和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不得不这样做,所期望的只是宗庙社稷安定罢了。由此看来,建立国家根本的议论已经十分明白,不能再拖延。古语说:“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势;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今年粮食屡次丰收,四海安宁,这就是时机;亿万百姓拥戴您的恩德,诸侯和王公都向往教化,这就是形势,实在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上天给予的机会却不接受,就是违背天意;百姓的期望不能满足,就是失去民心。失去民心就值得忧虑,违背天意就令人恐惧,这种关系安危的关键不能不察看。伏愿陛下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体察三代宏大长远的规制,效法《春秋》尊嫡长的道义,在内亲近九族,在外协调万邦,在春宫建立皇储,在圣朝隆盛帝业,使太子入朝监察国事,出外抚治军政,断绝觊觎帝位之心,统一中外的希望,那么民心不会动摇,国家根本自然稳固了。陛下蕴含谦逊谦光的德行,即使不想把天下传给子孙,难道独不思念宗庙神灵、社稷的重大责任,以及百姓生灵涂炭的情形吗?愿陛下反复谋划并实行此事,那将是天下臣民的大幸。第二,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责成办理事务的权力应当专一。臣伏见陛下励精图治,近年以来,设置官职、划分职掌,纲纪和事务的治理,可以说已经完备了。有中书省,有御史台,有枢密院,有制国用司,有左右部。承受诏命、宣布制书、执行文书、铨选官员品流、编定户籍、均平赋役、审理狱讼,这是左右部的职责。疏通漕运,谨慎办理出纳,使府库充实,使仓廪充盈,百姓富足,国家费用充备,这是制国用司的职掌。整顿军政,严明武备,开拓疆场,整肃号令,谨慎做好事变发生前的防备,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使士卒战马精锐强健,敌人畏惧臣服,这是枢密院的职责。至于屏退权贵近臣,斥退奸邪,杜绝臣下擅行威福,强化公室,堵塞私门,纠察弹劾违法违纪,肃清朝廷内外,非御史台不能做到。中书省如同北斗承接上天,调和斟酌元气,使四时运行,分条统举纲纪,彰明纪律,总理百官,处理万机,访求贤能、审慎任官,进谏可行之事、替换不当之事,在内亲近同姓宗室,在外抚绥四夷,用利益安抚他们,用安静镇定他们,培养人才,改变风俗,建立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制定长久世代的大政议论,勤勉奉行国事,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开创新的太平教化,这些事情非中书省不能完成。况且上天把亿万百姓的性命悬系在陛下手中,陛下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上天,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所要采取的办法没有别的,关键只在于慎重选择宰相,委以重任并责成其完成罢了。恭敬地想,陛下是元首的尊位,中书省承担股肱之任,御史台掌管耳目监察之职。现在的适宜做法是,没有中书省,就无法尊崇君上;没有御史台,就无法肃正臣下。臣下不肃正,内部就会怠慢;君上不受尊崇,外部就会受到侮辱。内部怠慢、外部侮辱,是动乱的开始;君上尊崇、臣下肃正,是治理的根基。所以《虞书》记载君臣相得的歌辞,贾谊提出朝廷堂陛的议论,其中的旨意难道不深远吗?如今之所以还没有达到至治,实在是因为法令没有固定体制,人的职责没有固定分际,政令从多个门户发出,彼此不能统一。臣认为,各外路掌管军民钱谷的官员,都应当全部委托中书省统一办理升迁调转;他们的赏罚、黜陟,都听凭中书省决定;他们的善恶、才能与否,都由御史台审察。这样,官职就有名实相符的固定制度,法令就有划一的规范了。大臣还应当重视和谐而不重视苟同:在道义上和谐,公道就彰明,会出现谦让的政治;在利益上苟同,私怨就会萌生,争斗的祸乱就会发生,这必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如果确实能够内外合力,将相同心,彼此和谐如同盐梅相调,关系牢固如同金石,各自仰慕蔺相如、寇恂彼此谦让的道义,共同辅佐王室,协助赞成圣明的谋略,陛下以日月般的明察统御他们,以天地般的气量包容他们,掌握施加恩威的权力,执掌文武大权,使法令有固定体制,人的职责有固定分际;上级使用下级,如同身体运转手臂,手臂支使手指;下级侍奉上级,如同脚承载身体,身体尊奉头部。这样各自勤勉履行职务,各自尽心尽力,天下还担心什么不能治理,国势还担心什么不能振兴呢?即使西北各位诸王还没有来朝觐见天颜,东南一隅还没有沾受圣明教化,他们来朝、称藩的议论和奏表,也可以指日等待,不值得成为陛下的忧虑。真正值得忧虑的是,大臣之间还不和谐,重大政务还不能畅通办理,群小散布流言,迷惑圣听,干扰各项政务,损害国家威望,使壮士丧失信心,使正直之臣闭口不言,以至于人情把沉默不言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把告发攻击别人当作忠诚,把直言进谏当作忌讳。这些都是奸人和敌国所希望看到的,并不是陛下的福分。臣恐怕这种弊病如果不停止,逐渐习惯而形成风气,将会看到下面的私门纷纷开启,上面的公道孤立无援;即使有夔这样的贤臣为臣,伊尹、周公这样的贤人辅政,也不能治理好国家。陛下已经有将要成就太平的功业,却又有小人酿成祸乱的端绪,这就是臣替陛下痛惜的原因。如今大臣如果确有奸邪不忠、窃取玩弄威权的人,御史自然应当指出,这是他们的职责;百官自然应当议论,这是他们的职分。怎么能让那些无赖小人、连乡党都不齿的人,突然在朝廷上兴起互相攻讦的风气呢?臣知道,国家承平吉祥的话,必定不会从这类人的口中说出。只愿陛下远离他们,那就是天下的大幸。
其三曰人材治本,选举之方宜审。臣闻君天下者,劳于求贤,逸于得人,其来尚矣。盖天地间有中和至顺之气,生而为聪明特达之人,以待时君之用。是以圣王遭时定制,不借材于异代,皆取士于当时。臣愚以为今之天下,犹古之天下也,今之君臣,犹古之君臣也,今之人材,犹古之人材也,贤俊经纶之士岂皆生于曩代而独不生于当今哉?顾惟陛下求之与否尔。伏见取人之法,今之议者互有异同,或以选举为尽美,而贱科第,或以科第为至公,而轻选举,是皆一己之偏见,非古今之通论也。夫二帝、三王之下,隋唐以上,数千百年之间,明君睿主,所得社稷之臣,王霸之辅,盖亦多矣。其丰功盛烈,章章然着于天下后世之耳目者,其从来,亦可考也。或起于耕耘,或求之于版筑,或猎之于屠钓,或遇之献言而入侍,或由荐进而登朝。至于贤良方正、直言、孝廉、贡举之着,遭际万殊,不可胜纪,岂一出于科第乎?自隋、唐以降迄于宋、金,数百年间,代不乏人,名臣伟器,例皆以科第进,岂皆一出于选举乎?及乎遇合于君,聚精会神于朝廷之上,皆能尊主庇民,论道佐时,宁复有彼优此劣之间哉?夫士之处世,亦犹鱼之处水,今鲂之在河,鲤之在洛,人皆知之,其致之之术,固有筌罾罟钓之不同,期于得鲂得鲤则一也。臣愚谓方今取士宜设三科,以尽天下之材,以公天下之用。亡金之士以第进士,并历显官耆年宿德老成之人,分布台省,咨询典故,一也;内则将相、公卿、大夫各举所知,外则府尹、州牧岁贡有差,进贤良则受赏,进不肖则受罚,二也;颁降诏书,布告天下,限以其年,开设科举,三也。三科外,继以门荫、劳效参之,可谓才德兼收,勋贤并进,如此则人人自励,安敢苟且?庶几野无遗材,多士盈朝,将相得人于上,守令称职于下,时雍丕变,政化日新,陛下端拱无为而天下治矣。夫天下犹重器也,器之安危,置之在人,陛下诚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基宗社于盘石之固,可不以求材为急务乎?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其斯之谓欤!抑臣又闻,凡人臣进深计之言于上,自古为难。昔汉贾谊当文帝治平之世,建言「诸侯强大将不利于社稷,譬犹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甚非安上全下之计,莫若建诸侯而少其力」,可谓切中时病矣。然当时举皆以谊言为过,故帝虽嘉之,而不能用。逮景帝之世,七国连兵,几危汉室,谊之言始验于此矣。董仲舒当武帝穷兵黩武之初,重敛苛刑之际,一踵亡秦之余敝,唯崇尚虚文,而欲求至治,仲舒以为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鼓耳。又言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临政愿治,不如退而更化,可谓深识治体矣。然当时举朝皆以其言为迂,故帝虽纳之而不果行。逮季年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帝于是发仁圣之言,下哀痛之诏,仲舒之言实验于此矣。向若文帝用贾谊之言,武帝行仲舒之策,其祸乱之极必不至此,汉之为汉又岂止如是而已哉。暨乎有唐驭宇,太宗皇帝清明在躬,以纳谏为心,而魏征之伦,其君不及尧、舜,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听,听无不行,故能身致太平,比功较德,优迈前主矣。臣诚才识驽钝,不足以比拟前贤,如霄壤泾渭,固自有间,然于遭逢圣明,诚诚恳恳,志在纳忠,其义一也。臣请以人身之计言之:且冬之祁寒,夏之甚暑,此天时变于上者也,在修人事以应之,故祁寒则衣之以裘,甚暑则服之以葛,非人情恶常而好变也,盖亦理势当然,不得不尔,期于康宁其身而已矣。或者安于循习,昧于变通,冬之裘且加于流火铄金之夏,夏之葛苟施乎坚冰坼地之冬,将见严酷疠人,危在朝夕矣,又乌能答天地之正算,养乔松之上寿哉!国计安危,理亦如此。臣愚切谓,三本之策若施之于太祖用武之世,有所未遑;行之于陛下文明之时,诚得其宜矣。此是天下之公论,非臣一人之私意也。愿陛下不以人废言,力而行之,则可以塞祸乱之源,可以兴太平之化,可以保子孙于万世,可以福苍生于无穷矣。臣猥寄外藩,不明大体,加以性识愚戆,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元文类》卷十四)高鸣议立三省不便
译第三,人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选拔任用人才的方法应当审慎。臣听说,统治天下的君主,劳苦在于寻求贤才,安逸在于得到人才,这种道理由来已久。天地之间有中和至顺之气,生成为聪明卓异、通达不凡的人,等待当代君主任用。因此圣王遇到合适的时代制定制度,不必向异代借用人才,都是在当时选取士人。臣愚昧地认为,如今的天下仍然是古代的天下,如今的君臣仍然是古代的君臣,如今的人才仍然是古代的人才,难道贤能杰出、具有经纶之才的人只生在过去,偏偏不生在今天吗?只是看陛下是否去寻求他们罢了。臣看见,如今关于取用人才的方法,议论此事的人各有不同:有人认为选举最为完美,而轻视科第;有人认为科第最为公正,而轻视选举。这些都是个人的偏见,并不是古今通行的公论。自二帝、三王以后,隋、唐以前后的数千百年间,明君睿主所得到的社稷之臣、成就王业霸业的辅佐之才,也实在很多。他们丰厚的功勋和盛大的功业,清楚显著地留在天下后世的耳目中,其来历也可以考察。有的起于耕种,有的从版筑筑墙的工役中求得,有的从屠宰、垂钓者中寻访,有的因献言而被召入侍,有的由他人推荐进用而登上朝廷。至于贤良方正、直言、孝廉、贡举等名目,士人的遭遇和际会各不相同,无法一一记载,难道都是出自科第吗?自隋、唐以后直到宋、金,数百年间,每个朝代都不缺人才,名臣和伟大器识之士,通常都是通过科第入仕的,难道都是单凭选举产生的吗?等到他们得到君主的知遇,在朝廷上聚精会神地办事,都能够尊崇君主、庇护百姓,讲论治道、辅佐时政,哪里还存在谁优谁劣的区别呢?士人立身处世,也如同鱼生活在水中。如今鲂鱼在河中、鲤鱼在洛水,人们都知道;至于捕取它们的方法,固然有用筌、罾、罟、钓的不同,但目的都是捕得鲂鱼和鲤鱼。臣愚昧地认为,现在选取士人应当设置三科,以网罗天下人才,使天下人才得到公正任用。亡金之士中取得进士第的人,以及历任显官、年高德重而老成的人,分布在台省之中,咨询他们典章旧事,这是第一科;内则由将相、公卿、大夫各自推荐所知的人,外则由府尹、州牧每年按等级贡举;推荐贤良就给予奖赏,推荐不才就予以惩罚,这是第二科;颁降诏书,向天下布告,限定在这一年,开设科举,这是第三科。三科之外,再辅以门荫和功劳业绩来参验,这样可以兼收才德,并进功勋之臣和贤能之士。如此一来人人都会自我勉励,哪里还敢苟且行事?这样差不多可以做到田野间没有被遗漏的人才,众多士人充满朝廷;朝廷之上将相都能得到贤才,朝廷之下郡守县令都能称职,时世和谐而发生巨大变化,政事教化日益更新,陛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就太平了。天下好比一件重器,器物的安危,取决于安置和使用它的人。陛下如果确实想使天下安稳如泰山,使国家根基坚固如磐石,难道能不把求取人才作为急务吗?《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个吧!不过臣又听说,凡是臣下向君上进献深远谋略,自古以来都是困难的。过去汉代贾谊处在汉文帝治平之时,进言说:‘诸侯势力强大,将会对国家不利,这就好比把火抱来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却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烧起来,便因此说是安全,这实在不是使上位者安稳、使国家保全的办法。不如分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可以说切中了当时的弊病。然而当时朝廷上下都认为贾谊的话不对,所以文帝虽然赞许他,却不能采用。到了汉景帝时,七国联合起兵,汉朝几乎陷入危亡,贾谊的话才在此得到验证。董仲舒处在汉武帝刚开始穷兵黩武、重税苛刑之时,正是一味承袭秦朝灭亡后遗留下来的弊病,只崇尚浮华文饰,却想求得天下大治。董仲舒认为,应该变更政治教化却不变更,虽然有大贤人,也不能把国家治理好;这就像琴瑟音调不和,严重时应当更换琴弦、调正瑟弦却不更换,虽然有高明的乐工,也不能把琴瑟弹奏好。他又说,站在深渊边羡慕鱼,不如退回来编织渔网;面对政事而希望天下大治,不如退回来变更政治教化。这可以说是深刻懂得治国的根本。然而当时满朝官员都认为他的话迂阔,所以武帝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却最终没有实行。到了武帝晚年以后,天下空虚耗损,户口减少了一半,武帝于是发表仁慈圣明的言论,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董仲舒的话在这里得到实际验证。假如当初文帝采用贾谊的话,武帝实行董仲舒的策略,那么祸乱的极端一定不会达到这种地步,汉朝作为汉朝,难道还会仅仅如此而已吗?到了唐朝统治天下时,太宗皇帝自身清明,把采纳劝谏作为本心;像魏征这类臣子,认为自己的君主还比不上尧、舜,因此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的没有不听的,听了的没有不实行的,所以能够亲自达到太平。若比较功劳、衡量德行,他远远超过了前代君主。臣实在才智浅陋,不能同前代贤人相比,好比云霄与大地、泾水与渭水,本来就有差距;但臣有幸遇到圣明之君,确实诚恳真挚,志向在于尽忠进言,这一点与他们是相同的。臣请从人的身体状况来说明:冬天极其寒冷,夏天极其炎热,这是上天时令在上面的变化;人应当修治人事来适应它,所以严寒就穿皮衣,酷暑就穿葛布衣,并不是人性厌恶常态、喜爱变化,而是道理和形势本来如此,不得不这样,目的只是使身体安康罢了。如果有人安于沿袭旧习,昧于变通,那么冬天的皮衣还要加在烈日如流火、能熔化金属的夏天,夏天的葛布衣如果偏偏施用在坚冰裂地的冬天,就会看到严酷的气候使人受害,危险转眼即至,又怎么能够顺应天地正常的规律,享有如高大松柏般的长寿呢!国家大计的安危,道理也是这样。臣愚昧而恳切地认为,‘三本’的策略如果施行于太祖用兵的时代,或许还没有时间顾及;在陛下文明昌盛的时代实行,实在是适宜的。这是天下共同的意见,并非臣一人的私意。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努力实行它,那么就可以堵塞祸乱的根源,可以兴起太平的教化,可以使子孙万世得到保全,可以使百姓永远蒙福。臣卑微地寄居外藩,不明白国家大体,加上性情见识愚鲁刚直,冒犯天威,内心极度战栗惶恐,惭惧失措。(《元文类》卷十四) 高鸣 论设立三省不便
【[至元]】 七年,议立三省。鸣上封事曰:「臣闻三省设自近古,其法由中书出政,移门下,议不合,则有驳正,或封还诏书;议合,则还移中书;中书移尚书,尚书乃下六部、郡国。方今天下大于古,而事益繁,取一省,犹曰有壅,三省乎!且多置官者,求免失政也,但使贤俊萃于一堂,联署参决,自免失政,岂必别官异坐,而后无失政乎!故曰:政贵得人,不贵多官。不如一省便。」世祖深然之,议遂罢。(《元史》卷一百六十《高鸣传》)死囚必待论报川、陕盗起,省臣患之,请专戮其尤者以止盗,朝议将从之。鸣谏曰:「制令天下上死囚,必待论报,所以重用刑、惜民生也。今从其请,是开天下擅杀之路,害仁政甚大。」世祖曰「善」,令速止之。(同上)王恂
论太子所当务公上笺言:「太子天下本,付托之重,当延名德与之居处;加之领中书、枢密之政,圣上诏条所当览,庶务之本亦当屡省。官吏以罪免者,毋使侥幸更进。军官害人尤甚,改用之际,尤不可非其人。民至愚而神,变乱之余,吾不之疑,则反侧化为忠厚,国势增重矣。」【真金于中统三年封燕王,以王恂为太子赞善,此章当上于其后。】(《元名臣事略》卷九《太史王文肃公》引墓志)郭守敬议水利中统三年,张忠宣公荐公习知水利,且巧思绝人,蒙赐见上都便殿。公面陈水利六事:「其一,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权以玉泉水引入行舟,岁可省僦车钱六万缗。通州以南,于蔺榆河口径直开引,由蒙村跳梁务至 【(□州)】 【[杨村]】 【据《元史》卷一百六十四《郭守敬传》改。】还河,以避浮▯盘浅风浪远转之患。其二,顺德达活泉开入城中,分为三渠,引出城东,灌溉其地。其三,顺德沣河东至古任城,失其故道,没民田一千三百余顷。此水开修成河,其田即可耕种。其河自小王村经滹沱,合入御河,通行舟。其四,磁州东北滏、漳二水合流处开引,由滏阳、邯郸、洺州、永年下经泽,合入沣河,其间可溉田三千余顷。其五,怀、孟沁河虽已浇溉,尚有漏堰余水,东与丹河余水相合,开引东流,至武陟县北,合入御河,其间亦可溉田二千余顷。【[其六,黄河自孟州西开引,少分一渠,经由新、旧孟州中间,顺河古岸下,至温县南复入大河,其间亦可溉田二千余顷。]】 【据《元史》卷一百六十四《郭守敬传》补。】每奏一事,上辄曰:「当务者此人,真不为素餐矣。」即授提举诸路河渠。(齐履谦撰《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元文类》卷五十)言京畿水利【[至元]】 二年,授都水少监。公言:「向自中兴还,特命舟顺河而下,四昼夜至东胜,可通漕运;及见查泊、乌梁海古渠甚多,可为修理。」又言:「金时,自燕京之西麻峪村,分引卢沟一支东流,穿西山而出,是谓金口。其水自金口以东,燕京以北,溉田若干顷,其利不可胜计。兵兴以来,典守者惧有所失,因以大石塞之。今若按视故,使水得通流,上可以致西山之利,下可以广京畿之漕。」上纳其议。公又言:「当于金口西预开减水口,西南还大河,令其深广,以防涨水突入之患。」(同上)议开大都运粮河 【《元史》卷六十四《河渠志一》:「世祖至元二十八年,都水监郭守敬奉诏兴举水利,因建言:『疏凿通州至大都河,改引浑水溉田,于旧▯河踪迹导清水,上自昌平县白浮村引神山泉,西折南转,过双塔、榆河、一亩、玉泉诸水,至西水门入都城,南汇为积水潭,东南出文明门,东至通州高丽庄入白河。总长一百六十四里一百四步。塞清水口一十二处,共长三百一十步。坝▯一十处,共二十座,节水以通漕运,诚为便益。』从之。首事于至元二十九年之春,告成于三十年之秋,赐名曰『通惠』。」此与《行状》所载互有详略异同。】【[至元]】 二十八年,有言漕事便利者。……公因至上都,别陈水利十有一事。其一,大都运粮河,不用一亩泉旧源,别引北山白浮泉水,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汇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一置闸,比至通州,凡为闸七,距闸里许,上重置斗门,互为提阏,以过舟止水。上览奏喜曰:「当速行之。」于是复置都水监,俾公领之,首事于二十九年之春,告成于三十年之秋,赐名曰「通惠」。(同上)
译【至元】七年,朝廷讨论设立三省。高鸣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三省制度设置于近古,其制度是政令由中书省发出,移送门下省;如果议论不合,门下省便驳正,或者将诏书封还;如果议论相合,就移还中书省。中书省再移送尚书省,尚书省于是下达六部和各郡国。如今天下比古代更大,事务也更加繁多,只设一个省,尚且有人说会发生壅塞,何况三个省呢!况且设置许多官员,是为了避免政事失误;只要使贤能俊杰集中在同一朝堂,共同署名、参与裁决,自然可以避免政事失误,哪里一定要分设不同官员、各处办公,然后才能没有政事失误呢?所以说:治理政事贵在得到合适的人,不贵在官员众多。不如设一个省便利。’世祖认为很正确,设立三省的讨论于是停止。(《元史》卷一百六十《高鸣传》) 死囚必须等待审议上报批复 四川、陕西盗贼兴起,行省大臣为此忧虑,请求特许将其中罪大恶极者立即处死,以此平息盗乱,朝廷的议论将要同意。高鸣进谏说:‘制度规定天下上报死囚,必须等待审议后上报批复,是为了慎重使用刑罚、珍惜百姓生命。如今如果听从这个请求,就是为天下打开擅自杀人的道路,对仁政的危害太大。’世祖说‘好’,命令立即停止此事。(同上) 王恂 论太子应当致力的事务 王恂上笺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所托付的责任重大,应当让有声望、有德行的人陪伴太子居处;还应让太子兼领中书、枢密的政务,圣上颁下的诏令条文应当阅览,各项政务的根本也应当屡加省察。官吏因罪被罢免的,不要让他们侥幸重新进用。军官害人尤其严重,在改任使用的时候,尤其不能任用不合适的人。百姓最为愚朴,却又最有灵性;在变乱之后,只要我不怀疑他们,他们就会由心怀反侧转变为忠厚,国家的势力也会更加稳固。’【真金于中统三年封为燕王,任王恂为太子赞善,这篇奏章应当是此后所上。】(《元名臣事略》卷九《太史王文肃公》引墓志) 郭守敬 论水利 中统三年,张忠宣公推荐郭守敬熟悉水利,而且巧思超群,他受到召见,在上都便殿当面陈述水利六件事:‘第一,中都旧有漕河,向东通到通州,暂且引玉泉水入河行船,每年可以节省租车费用六万缗。通州以南,在蔺榆河口直接开渠引水,从蒙村跳梁务到【(□州)】【杨村】再回入旧河,以避开浮桥、盘浅、风浪以及迂回转运的祸患。第二,把顺德的达活泉开渠引入城中,分成三条渠道,引出城东,用来灌溉当地田地。第三,顺德沣河向东到古任城,失去了旧河道,淹没民田一千三百多顷。把这条水道疏通修成河,这些田就可以耕种。河道从小王村经过滹沱河,汇入御河,能够通行船只。第四,在磁州东北滏水、漳水合流的地方开渠引水,经滏阳、邯郸、洺州、永年向下流经泽地,汇入沣河,沿途可以灌溉田地三千多顷。第五,怀州、孟州的沁河虽然已经用于灌溉,但还有溢出堰坝的余水,向东同丹河余水汇合,开渠引水向东流,到武陟县北面汇入御河,沿途还可以灌溉田地二千多顷。’ 【第六,黄河从孟州以西开渠引水,分出一条较小的渠道,经过新、旧孟州之间,沿着黄河古岸向下,到温县南面重新流入黄河,沿途还可以灌溉田地二千多顷。】【据《元史》卷一百六十四《郭守敬传》补。】每奏明一件事,皇上总是说:‘当今能担当事务的就是这个人,他确实不是白吃俸禄的。’随即授任郭守敬为提举诸路河渠。(齐履谦撰《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元文类》卷五十) 论京畿水利 【至元】二年,授任都水少监。郭守敬说:‘先前自中兴城返回时,特意命令船只顺流而下,四个昼夜到达东胜,可以通行漕运;又看到查泊、乌梁海一带古渠很多,可以加以修理。’他又说:‘金朝时,从燕京以西的麻峪村分引卢沟河的一支向东流,穿过西山流出,这叫作金口。这股水从金口以东、燕京以北,可以灌溉若干顷田地,利益不可胜数。自从战乱兴起以来,掌管守护的人害怕有所损失,于是用大石把它堵塞了。如今如果按察巡视旧址,使水能够畅通,上面可以取得西山水利的好处,下面可以扩大京畿的漕运。’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郭守敬又说:‘应当在金口以西预先开设泄水口,向西南回入黄河,并使河道深而宽,以防涨水突然冲入的祸患。’(同上) 论开凿大都运粮河【《元史》卷六十四《河渠志一》记载:‘世祖至元二十八年,都水监郭守敬奉诏兴办水利,于是建议:疏通开凿通州至大都的河道,改引浑水灌溉田地;沿旧▯河的遗迹疏导清水,上游从昌平县白浮村引神山泉水,向西转而向南,经过双塔、榆河、一亩、玉泉等水道,到西水门进入都城,向南汇入积水潭,再向东南流出文明门,向东到通州高丽庄汇入白河。全长一百六十四里一百四步。堵塞清水入口十二处,共长三百一十步。设置坝▯十处,共二十座,用来节制水流、通行漕运,确实便利有益。’世祖同意了。工程开始于至元二十九年春,至三十年秋完成,赐名为‘通惠’。这与《行状》的记载在详略和内容上互有不同。】【至元】二十八年,有人进言漕运事务便利的办法。……郭守敬因到上都,另外陈述水利十一件事。第一,大都运粮河不用一亩泉的旧水源,另行引北山白浮泉水,向西转而向南,经过瓮山泊,从西水门入城,环绕汇入积水潭,再向东转而向南,流出南水门,汇入旧运粮河。每十里设置一座闸,到通州共设置七座闸;距闸约一里,上游又设置斗门,彼此提起和关闭,以便船只通过、蓄止水流。皇上看了奏章后高兴地说:‘应当赶快实行。’于是重新设置都水监,让郭守敬主管此事。工程开始于至元二十九年春,至三十年秋完成,赐名为‘通惠’。(同上)
论历之本在于测验是岁 【至元十三年。】,立局改治新历,……遂以公与赞善王公 【王恂。】率南北日官分掌测验推步于下,而忠宣、枢密二张公 【张文谦、张易。】为之主领裁奏于上,复共荐前中书左丞许公 【许衡。】能推明历理,俾参预之。公首言:「历之本在于测验,而测验之器莫先仪表。今司天浑仪,宋皇佑中汴京所造,不与此处天度相符,比量南北二极约差四度,表石年深,亦复欹侧。」公乃尽考其失而移置之。…… 【[至元]】 十六年,改局为太史院,以赞善公为太史令,公为同知太史院事,给印章,立官府。是年,奏进仪表式样,公乃对御指陈理致,……因奏:「唐一行开元间令南宫说天下测景,书中见者凡十三处。今疆宇比唐尤大,若不远方测验,日月交食分数时刻不同,昼夜长短不同,日月星辰去天高下不同。即目测验人少,可先南北立表,取直测景。」上可其奏。(同上)杨恭懿议取士侍讲徒单公履请设取士之科,诏先少师文献公 【姚枢。】、司徒窦文正公 【窦默。】与公杂议。公上奏 【据碑,在至元十二年春夏间。】曰:「三代以德行、六艺宾兴贤能,汉举孝廉兼策经术,魏晋尚文辞而经术犹未之遗。隋炀始专赋诗,唐因之,使自投牒,贡举之法遂熄。虽有明经,止于记诵。宋神宗始试经义,亦令典矣。哲宗复赋诗,辽金循习。将救斯弊,惟如明诏尝曰:『士不治经学孔孟之道,日为赋诗空文。』斯言足立万世治安之本。今欲取士,宜有司,举有行检、通经史之士,使无投牒自荐,试以五经、四书大小义,史论,时务策。夫既从事实学,则士风还淳,民俗趋厚,国家得识治之才矣。」奏入,上善之。(姚燧撰《领太史院事杨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上改历疏【[至元]】 十七年,《授时历》成,奏曰:「黄帝迎日推策,颛顼载时象天,尧之钦若,舜在玑衡,周太史正岁年以序事,皆日官世守其业,随时占考,以与天合。暴秦焚书,废古伪作,置闰岁终。两汉因之,建历之本必先立元,元立然后定日法,法定然后度周天以定分至。贾逵讥其守一元不与天消息,杜预谓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皆确论也。臣今治历,废历元日法,析旧仪六合三辰四游而异之,省天经黄道,惟用四游;移天常赤道游于南轴之下,以取候视之无窒;倍八尺之表而五之,以影符进退其晷,使不失于芒忽;日日测考,积月为岁,积岁为世,必于历法益精益密,非但正数十年一改之弊,且可上追黄虞三代之旧矣。」(同上)【[至元十六年]】 九月入见,诏于太史院改历,十七年二月,副枢领太史易、教领太史衡及公等上改历奏曰:「臣等遍考自汉以来历书四十余家,精思推算,昼夜测验。旧仪难用,而新者未备,故日行盈缩,月行迟疾,五行周天,其详皆未精察,四方亦未测验参考。臣等共议,权以新仪木表与旧仪所测相较,得今岁冬至晷景及日躔所在,与列舍分度之差,大都北极之高下,昼夜刻长短,参以古制,创立新法,推算成《辛巳历》。虽或未精,然比之前改历者附会历元,更立日法,全踵故习,顾亦无愧。然必每岁测验修改,积二三十年,庶尽其法。可使如三代日官,世守其职,测验恒久,无改岁之事矣。」又《合朔议》曰:「日行历四时一周,谓之一岁;月踰一周,复与日合,谓之一月;言一月之始,日月相合,故谓合朔。自秦废历纪,汉太初止用平朔法,大小相间,或有二大者,故日食多在晦日或二日,测验时刻亦鲜中。宋何承天测验四十余年,进《元嘉历》,始以月行迟速定小余以正朔望,使食必在朔,名定朔法,有三大二小,时以异旧法,罢之。梁虞造《大同历》,隋刘焯造《皇极历》,皆用定朔,为时所阻。唐傅仁均造《戊寅历》,定朔始得行。贞观十九年,四月频大,人皆异之,竟改从平朔。李淳风造《麟德历》,虽不用平朔,遇四大,则避人言以平朔间之,又希合当世,为进朔法,使无元日之食。至一行造《大衍历》,谓「天事诚密,四大 【(二)】 【[三]】 小何伤」 【据《元史》卷五十三《历志》改。】,诚为确论,然亦循常不改。臣等更造新历,一依前贤定论,推算皆改从实。今十九年历,自八月后,四月并大,实日月合朔之数也。」(《元名臣事略》卷十三《太史杨文康公》引墓志)马亨上便宜六事
译论历法的根本在于测量验证 这一年【至元十三年】,朝廷设立机构改治新历,……于是让郭守敬和太子赞善王恂率领南北日官,分别在下负责测量验证和推算;让忠宣、枢密二位张公【张文谦、张易】在上主管此事并裁定上奏;又共同推荐前中书左丞许衡能够推明历法原理,让他参与此事。郭守敬首先说:‘历法的根本在于测量验证,而测量验证所用的器具,没有比仪表更重要的。如今司天台的浑仪,是宋朝皇祐年间在汴京制造的,与这里的天度不相符合;测量南北两极,大约相差四度;表石年代久远,也已经倾斜。’郭守敬于是全面考察它的弊病并迁移安置。……【至元】十六年,改机构为太史院,以王恂为太史令,郭守敬为同知太史院事,赐给印章,建立官府。这一年,上奏呈进仪表式样,郭守敬于是面对皇帝指陈其中的道理,……因而上奏说:‘唐代一行在开元年间命令南宫说测量天下日影,书中记载的共有十三处。如今疆域比唐代更大,如果不在远方进行测量验证,那么日月交食的分数和时刻会不同,昼夜长短会不同,日月星辰距离天空的高下也会不同。’ 现在立即进行测量验证,人员太少,可以先在南北两地设置表,进行正南正北的日影测量。皇上认为他的奏议可行。(同上) 杨恭懿 论选取士人 侍讲徒单公履请求设置选取士人的科目,皇帝诏令少师文献公【姚枢】、司徒窦文正公【窦默】和杨恭懿共同讨论。杨恭懿上奏【据碑文,当在至元十二年春夏之间】说:‘夏、商、周三代凭借德行和六艺推举贤能;汉代举荐孝廉、贤良,同时考察经术;魏晋崇尚文辞,却还没有遗弃经术。隋炀帝开始专门考赋诗,唐朝沿袭这种做法,并让士人自行投递文书,贡举制度于是衰废。即使有明经科,也只是考查记诵。宋神宗才开始考试经义,也成为定制。哲宗又恢复赋诗,辽、金沿袭旧习。要挽救这些弊病,只有遵照明诏中曾说的话:‘士人如果不研治孔孟经学之道,每天只作赋诗空文。’这句话足以成为万世国家治安的根本。如今想选取士人,应当由有关官司推举有品行、通晓经史的人,不许士人投递文书自行荐举;考试五经、四书的大小经义、史论和时务策。既然从事实际的学问,士人的风气就会恢复淳厚,民间习俗趋于厚重,国家也就能得到懂得治理的人才。’奏章送入后,皇上认为很好。(姚燧撰《领太史院事杨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 上奏改定历法的疏文 【至元】十七年,《授时历》完成,郭守敬上奏说:‘黄帝迎接日光、推算历数,颛顼记载时令、观察天象,尧恭敬地遵循天道,舜使用璇玑玉衡,周代太史确定岁首和年数以安排政事,这些都是日官世代守护自己的职事,随时占候考察,使历法同天象相合。暴秦焚烧书籍,废弃古代制度,错误地把闰月置于岁末。两汉沿袭这种做法。制定历法的根本,必先建立历元;历元建立后,才能确定日法;日法确定后,才能测量周天,以确定冬至和夏至。贾逵讥讽固守一个历元而不随天时消息变化,杜预认为应当顺应天时以求相合,而不是先求相合来验证天时,这些都是正确的论断。臣如今制定历法,废除旧历的历元和日法,把旧仪器中的六合、三辰、四游分别析出而加以区别,省去天经和黄道,只使用四游;把天常赤道游仪移到南轴之下,以便观测时没有阻碍;把八尺高的表加倍为十六尺,再增加五倍,以影子来校正日晷的进退,使其不差毫厘;每天测量考察,积累月份成为一年,积累年份成为一代,必定使历法越来越精密。不仅可以纠正十几年便修改一次的弊病,而且还可以向上追溯黄帝、虞舜和三代的旧法。’(同上) 【至元十六年】九月入朝觐见,皇帝诏令太史院改定历法。十七年二月,副枢密使领太史易、教领太史衡以及郭守敬等上奏改历说:‘臣等遍考汉代以来四十多家历书,精心思考推算,昼夜测量验证。旧仪器难以使用,而新的仪器尚未完备,所以太阳运行的盈缩、月亮运行的迟疾、五星运行一周天的情况,详细情形都还没有精细考察,四方各地也没有测量验证以资参考。臣等共同商议,暂且用新制仪器和表与旧仪器所测结果相比较,得到今年冬至的日影长度和太阳所在位置,以及它同列舍分度的差别;大体考察北极高度,昼夜刻数长短,参照古代制度,创立新法,推算编成《辛巳历》。虽然有些地方还不精密,但同此前改历者附会历元、重新制定日法、完全沿袭旧习相比,也没有什么惭愧。然而一定要每年测量验证并修改,积累二三十年,才差不多能穷尽其中的方法。这样可以使他们像三代日官一样世代守职,长期测验,不再发生每年改历之事。’ 又有《合朔议》说:‘太阳运行一周历经四时,称为一年;月亮运行超过一周,又重新同太阳相会,称为一月。所谓一月的开始,就是日月相合,所以称为合朔。自从秦朝废弃历法纪年,汉代太初年间只采用平朔法,大小月交替,有时连续出现两个大月,所以日食多在月末或初二发生,测量验证的时刻也很少准确。宋代何承天测量验证四十多年,进呈《元嘉历》,开始根据月亮运行的迟疾确定小余,以校正朔望,使日食一定发生在朔日,这叫定朔法;其中有三次大月、两次小月,当时因不同于旧法而被废止。梁代虞氏制定《大同历》,隋代刘焯制定《皇极历》,都采用定朔法,却受到时论阻碍。唐代傅仁均制定《戊寅历》,定朔法才得以实行。贞观十九年,四月连续成为大月,人人都感到奇异,最终又改用平朔法。李淳风制定《麟德历》,虽不采用平朔法,但遇到四个大月时,害怕舆论,便在其中插入一个平朔月;又迎合当时人的意见,采用进朔法,使元旦不发生日食。到一行制定《大衍历》,说:‘天象确实精密,出现四个大月、【二个】【三个】小月又有什么妨害呢?’ 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但也仍然沿袭旧常而不加改变。臣等重新制定新历,完全依照前代贤人的定论,推算时都改为以实际天象为准。如今十九年的历法,自八月以后,连续四个月为大月,实际上正是日月合朔的数目。(《元名臣事略》卷十三《太史杨文康公》引墓志) 马亨 上奏便宜六事
亨复上便宜六事:一曰东宫保傅当用正人,以固国本;二曰中书大政择任儒臣,以立朝纲;三曰任相惟贤,官不必备,今宰相至十七员,宜加裁汰;四曰左右郎署毗赞大政,今用豪贵子弟,岂能赞襄?五曰六曹之职分理万机,今止设左右二部,事何由办?六曰建元以来,便民条画已多,有司往往视为文具,宜令宪司纠举,务在必行。疏闻,帝即召见,有旨:「卿比安在,胡不早言?」亨对曰:「新自陕西来觐。」【据本传,马亨于中统四年迁陕西廉访都转运使。又据《元史》卷六《世祖本纪》,至元二年二月,以马亨为户部尚书。此章当是至元元年所上。】帝谕曰:「卿久着忠勤,自今不令卿远出矣。」(《元史》卷一百六十三《马亨传》)言交钞、备荒事至元三年,进嘉议大夫、左三部尚书,寻改户部尚书,金谷出纳,有条不紊。时有贾胡恃制国用使阿合马,欲贸交钞本,私平准之利,以增岁课为辞。帝以问亨,对曰:「交钞可以权万货者,法使然也。法者,主上之柄,今使一贾擅之,废法从私,将何以令天下?」事遂寝。亨又建言立常平、义仓,谓备荒之具,宜亟举行。而时以财用不足,止设义仓。(同上)魏初
论人主宜握威权防奸伪【[至元]】 六年正月六日,臣初等面奉圣旨:「魏征般人寻者,如魏征般人无,只似魏学士般人寻者。」臣愚窃谓,天下未尝乏才,顾人君用之者如何耳。如魏征者,陛下必欲得之,亦非难事。且征之所以为征,以太宗之能听受也。若太宗不听,征虽有经国之才,抗直不屈,将何所施?今陛下将与尧、舜比隆,太宗之事臣知其优为之也。诚能霁至尊至大之威,收至聪至明之辨,曲屈情意,勉强以制礼义,使臣下尽言不讳,魏征将自至,尚何▯于寻哉!一、生杀与夺之权,人主所司,不可使少移于臣下,一有所移于臣下,欺弄祸患可立至。此非臣之私言也。《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春秋》称「君能制命为义」,《史记》谓「能擅国之为王」,此自古之明戒也。虽然,宰相所以代君治事者也,苟不委任责成,则何以办治?此亦非臣之私言也。孔子尝曰:「先有司,赦小过。」盖不先有司则事无所统,不赦小过则下无全才。臣愿生杀与夺之权持之当在陛下,而先有司赦小过之义亦不可不致论也。一、人情奸伪,不可不防。古之治天下者,大为防禁,民犹踰之。在朝廷而失其防,则有民不知君,如鲁三桓之专;在边境而失其防,则有尾大不掉,如唐藩镇之乱;在诸侯而失其防,则有号令不行,如秦、楚、吴、越之僭;在百姓而失其防,则有掉臂大呼,睚杀人,如陈胜、郭解之徒。是固不可不防也。然防之得其道则可以制乱,防之失其道则适足生乱。若夫用正人,用之则当其材而不过,此朝廷之防也。兵不可不精炼,既精炼矣,必分其势,使权不久在一人,此边境之防也。地不可广,民不可,且迁转之格今已行之,此诸侯之防也。民固不可使穷困,亦不可太豪富,穷困则易以为盗,豪富则易以骄乱,此百姓之防也。陛下必欲防奸伪,宜以此防之。若以拥蔽之故,而使之互相告讦,臣恐奸人因此厚诬大臣,以生衅端。方今已见其渐,小则恐迫财贿,大则扼其吭而夺之位,至有同列不相能,聚群不逞之徒而啖之以利,使相为讦发,当路者莫敢谁何,以成风俗,甚不可长。圣上明见万里,无不昭察。臣愚钦奉圣旨,故不敢不尽愚,伏取圣鉴。(魏初:《奏议》,《青崖集》卷四)
论早定法制【[至元]】 八年三月二十三日,监察御史言:法者,所以维持天下之具也,宪台则守法之司也。方今无一定之法,百司无所循守,虽省府已尝奏论,未即施行。合无从御史台再行举奏,早定一代之法,使有司有所守,百姓有所畏避,天下幸甚。(同上)
译马亨又上奏便民利国的六件事:第一,东宫的保傅应当任用正直的人,以巩固国家根本;第二,中书省的重要政务应当选择任用儒臣,以树立朝廷纲纪;第三,任用宰相只求贤能,官员不必齐备,如今宰相多达十七人,应当加以裁减淘汰;第四,左右郎署辅佐赞襄重大政务,如今却任用豪门贵族子弟,他们哪里能够辅佐政事?第五,六曹的职掌是分别处理各种政务,如今只设置左右二部,事情凭什么办理?第六,自建元以来,便利百姓的条文措施已经很多,有关官司往往把它们看作具文,应当命令宪司纠察举发,务必切实实行。疏章传到皇帝那里,皇帝立即召见马亨,下旨说:‘你近来在哪里,为什么不早说?’马亨回答说:‘我刚从陕西来朝觐见。’【据本传,马亨于中统四年迁任陕西廉访都转运使;又据《元史》卷六《世祖本纪》,至元二年二月任马亨为户部尚书,此章应当是至元元年所上。】皇帝告诉他说:‘你长久以来显著地忠诚勤勉,从今以后不再让你到远方任职了。’(《元史》卷一百六十三《马亨传》) 论交钞和备荒之事 至元三年,马亨升任嘉议大夫、左三部尚书,不久改任户部尚书,掌管钱粮出纳,条理清楚而不紊乱。当时有一个胡商倚仗制国用使阿合马,想买卖交钞本,私自获取平准之利,并以增加每年课税为借口。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马亨,马亨回答说:‘交钞之所以能够调节各种货物,是因为法律使它如此。法律是君主掌握的权柄,如今却让一个商人擅自操纵它,废弃法律而服从私利,将凭什么号令天下?’事情于是搁置。马亨又建议设立常平仓、义仓,说这是防备灾荒的措施,应当立即实行。然而当时以财用不足为由,只设置了义仓。(同上) 魏初 论君主应当掌握威权、防范奸伪 【至元】六年正月六日,臣等初次当面奉承圣旨:‘像魏征这样的人,找得到吗?没有像魏征这样的人,就找像魏学士这样的人。’臣愚昧地私下认为,天下从来不缺少人才,只看君主怎样任用他们罢了。像魏征这样的人,陛下如果一定想得到,也不是难事。况且魏征之所以成为魏征,是因为唐太宗能够听取和接受他的意见。假如太宗不听,魏征即使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刚正直言而不屈服,又能施展什么呢?如今陛下将要同尧、舜比肩争高,太宗所做的事,臣知道陛下完全能够做到。如果确实能够收敛至尊至大的威势,运用至聪至明的判断,委曲自己的情意,勉力依照礼义行事,使臣下都能尽情进言而无所忌讳,魏征自然会来到,还何必到处寻找呢!一、生杀、给予和剥夺的权力,是君主所掌管的,不能让它稍有转移到臣下手中;一旦转移给臣下,欺骗玩弄和祸患就会立即到来。这不是臣个人的私言。《尚书》说:‘只有君主能够施福,只有君主能够施威。’《春秋》称道‘君主能够制定命令,这就是义’,《史记》说‘能够专擅一国政权的才是王’,这些都是自古以来明白的告诫。虽然如此,宰相是代替君主处理政事的人,如果不把政务委托给他并责成他办成,又凭什么治理呢?这也不是臣个人的私言。孔子曾说:‘先责成主管官员办事,小的过错可以宽赦。’这是说,不先责成有关官员,事情就没有统属;不宽赦小过,臣下就没有完整可用的人才。臣希望生杀、给予和剥夺的权力应当掌握在陛下手中,但‘先责成有关官员、宽赦小过’的道理也不能不加以说明。一、人心中的奸诈虚伪,不可不防范。古代治理天下的人设置了严密的防禁,百姓仍然会逾越。在朝廷中失去防范,就会出现百姓只知有臣而不知有君,如鲁国三桓专权;在边境上失去防范,就会出现尾大不掉,如唐代藩镇之乱;在诸侯方面失去防范,就会出现号令不能实行,如秦、楚、吴、越僭越称霸;在百姓方面失去防范,就会出现甩开臂膀大声呼喊、因一点怨隙便杀人的情况,如陈胜、郭解一类人。这些固然不能不防范。然而防范得当,就可以控制祸乱;防范失当,反而足以制造祸乱。至于任用正直之人,任用时要使其才能与职位相当而不过分,这是朝廷的防范。军队不能不精心训练,训练精良以后,必须分散其势力,使权力不能长久集中在一个人手中,这是边境的防范。封地不能过于广大,百姓不能……,而且如今迁转官员的规定已经实行,这是诸侯的防范。百姓固然不能让他们贫困,也不能让他们过于豪富;贫困就容易成为盗贼,豪富就容易骄横作乱,这是百姓的防范。陛下如果一定想防范奸诈虚伪,应当用这些办法来防范。如果因为害怕蒙蔽而使人们互相告发揭短,臣恐怕奸人会因此肆意诬陷大臣,以此制造事端。如今已经逐渐看出这种苗头:小的方面,是恐吓逼迫他人交出财物;大的方面,是扼住他人的咽喉而夺取其职位;甚至有同僚彼此不能相容,聚集一群不得志、无所作为的人,用利益诱使他们互相揭发,使当权者不敢追问究责,逐渐形成风气,实在不能任其发展。圣上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洞察。臣愚昧而恭敬地接受圣旨,所以不敢不把愚见全部说出,恭请圣上明鉴。(魏初:《奏议》,《青崖集》卷四) 论及早制定法制 【至元】八年三月二十三日,监察御史进言:法律,是用来维持天下的工具;宪台,是掌守法律的机构。如今没有确定统一的法律,各个官司都没有可以遵循的依据,虽然中书省、有关府署已经上奏讨论过,却没有立即施行。应当由御史台再次举奏,及早制定一代的法律,使有司有所遵守,百姓有所畏惧和避忌,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同上)
论取人才【[至元八年]】 四月初二日。窃惟欲致天下之治,必求所以治天下之具。所谓治天下之具者无他,人才是也。取人之法具在方册,三代有乡举里选之制,汉有孝廉贤良之科,隋、唐以来,加以词赋、明经,辽、金因之,亦能得人。国家有天下六七十年之间,取人之法未遑暇及。今天子神圣,百职具举,苟取之不以法,则奔趋请托,凭籍党与,无所不逞其私。才有一阙,则上司所付,门下亲旧之所嘱,骈肩累足,莫知适从,卒之人才无所得,而贿利讦制者取之,至于污负罪而投谒有所,则已登津要而肆猾狡矣,欲其政平讼理,恐未能也。合无取近代之制,若文武举,若试吏员,若任子等法,至于方技医卜之术,皆以试补,则人得其才,侥幸之门塞,治安之功可期矣。(同上)中书大政当先启燕王而后入奏【[至元八年]】 四月二十四日。窃见圣主即位以来,经理天下,中书省以总朝纲,尚书省以庶务,枢密院以典兵,御史台以纠弹非违,其统而一之,能分陛下之忧者,圣虑固已定矣。窃见燕王尝钦奉圣旨守中书令兼枢密使,名虽如是,实则未闻。当今之计,宜妙选天下贤而有德业者辅翼燕王,钦依已降圣旨领中书省,凡军马、刑杀、大除拜、大钱谷及应合闻奏之事,须先启白燕王处,然后入奏。如是则政柄归一,圣虑少安,而天下国家之大本定矣。(同上)请肃君臣之礼【[至元八年]】 四月二十四日。窃惟君犹天也,臣犹地也,天尊地卑,礼不可不肃。方今内有太常,有国史,有修起居注,以议典礼,纪言动;外则交趾称臣,高丽入贡,日本、江左瞻望德化。自祖宗开国以来,其创法立制,至陛下为最备,故外域远方,企仰朝廷,以为中朝礼义之国。昨闻御前食肉,负者裸形舞唱,恐非所以正朝廷、待臣下、尊天子之礼也。自今御前不可作此戏举,务存大体,天下幸甚。(同上)诸投项人户宜并入州县【[至元八年]】 五月七日。照得近例,州县不满千户者合并,又军户奥鲁 【四库本作「鄂啰」今改正。以下凡四库本妄改之非汉语名、词,原文明显可知者,悉径予改正,不另出注。】、转运司俱各并入总管府,所以省冗员、禁侵扰也。窃见目今除诸王位下户计外,系大官数目内送纳差发米粮种田等户,如耶律丞相、南合中书、杨中书、贾答剌罕等投项甚多,其各官头目俱有长次及首领官、令史、催差人等。各人既无俸禄以养廉,则侵扰之弊不能不无。以此参详,既是依例纳丝银人户,合无照依合并州县奥鲁、转运司体例,并入见住州县,与民一滚通行科差。若有合回付丝银去处,令于官库内验数支取,不必更为设官。如此似为官民俱得便益。据元管头目,于内若有曾受宣勾当年深人员,拟合量材任用。(同上)议襄阳军事【[至元八年]】 五月八日。襄阳蕞尔一城,国家以河南一道,加以内地供给,自始功迄今几三年矣,未有成效。今水潦方涨,彼必大举来援。我军虽已成围,亦宜据守险要,厉兵秣马,以需一战,此正诸将用奇应变之秋也。朝廷宜遣使以此戒谕将士,且点视兵甲、卒伍、粮饷之有不利不备者,督责合属官吏,使必致精利完备,以图事功。若不早为备御,使必内外相应,突围以走,纵得空城,夫复何益?不惟不偿所损,亦有以亏损朝廷师武臣力之望。伏乞详酌施行。(同上)
论盐货桩配【[至元八年]】 五月十六日。比闻朝廷以山东蝗旱,多阙食,已差官给粮赈济,及倚阁悬欠税粮,其民固已幸矣。外据盐货见行桩配,其法施之丰穰之岁犹有所不堪,其蝗旱之余,阙食之际,岂可不为之更张哉!今体知得其盐货在先令濒海去处桩配,今滕、峄、淄州等处,去海七八百里,俱各桩配,每户月桩配三斤,以毫厘品答近上户计,每年不下桩配盐三百斤,每斤价钞四分,丝绢麻布并不收受。大绢一疋长二丈八尺,重一十三两,于街市倒钞七钱,布一疋长十八尺,倒钞五钱,然后赴盐局送纳。又立主首,信牌,立限约,催督民户赴州县官局关买,远者离城三百余里,正于农忙时分,往复不下十日,每年四季如此。及到城无钱,多于铺户之家借贷,以应官司督迫之急。及关买出局,于城内每斤折二三两依市价转买,每斤价钞三分,卖讫钞还元借铺户。参详今既给粮赈济,又倚阁悬欠税粮,则朝廷优恤元元之意可谓深切着明矣。如上件盐货事理更为从长讲究施行,是亦赈济之一大端也。古所谓惠而不费,因民之所利而利之,盖近是也。(同上)
译论选取人才 【至元八年】四月初二日。臣私下认为,想使天下达到大治,必须寻求治理天下的工具。所谓治理天下的工具没有别的,就是人才。选取人才的方法全都记载在典籍中:三代有乡举里选的制度,汉代有孝廉、贤良的科目,隋、唐以来又加上词赋、明经,辽、金沿袭这些制度,也能够得到人才。国家拥有天下六七十年间,还没有来得及顾及选取人才的方法。如今皇帝圣明,各项职务都已兴举,如果选取人才不依照法令,那么奔走求见、请托关说、凭借亲党势力,便会无所不用其私。一个职位空缺,上司所要任用的人、下属亲友旧交所托请的人,肩挨着肩、脚接着脚,使人不知道听从谁。最终人才没有被选取,反而让靠行贿、图利、互相揭发制胜的人得到职位;等到那些污秽负罪的人有了投递名帖求见的地方时,他们已经登上重要职位而肆意奸猾了。想让他们使政事公平、诉讼得到治理,恐怕办不到。应当采用近代的制度,如文武科举、考试吏员、任子等法;至于方技、医术、卜筮等技能,也都通过考试后补授职位。这样人才各得其用,侥幸求进的门路就会堵塞,国家的治安功业就可以期待了。(同上) 中书省重大政务应先禀告燕王而后上奏 【至元八年】四月二十四日。臣私下看到,圣主即位以来治理天下,中书省总理朝廷纲纪,尚书省掌管各项事务,枢密院主管军队,御史台纠察弹劾违法非礼之事;把这些统合为一,能够分担陛下忧劳的安排,圣上的考虑本来已经确定了。臣又看到,燕王曾恭敬接受圣旨,兼任中书令和枢密使,名义上虽然如此,实际上却没有听说真正这样执行。当今的办法,应当精心选拔天下贤能而有德业的人辅佐燕王;依照已经颁下的圣旨统领中书省,凡是军马、刑杀、重大除授、大宗钱粮以及应当上奏的事情,都必须先禀告燕王,然后再上奏皇帝。这样,政权就归于统一,圣上的忧虑稍可安定,天下国家的大根本也就确定了。(同上) 请整肃君臣之礼 【至元八年】四月二十四日。臣私下认为,君主如同天,臣子如同地;天尊地卑,礼仪不能不严肃。如今宫内有太常,有国史馆,有负责修撰起居注的官员,用来讨论典礼、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朝廷之外,交趾称臣,高丽入贡,日本和江左都仰望朝廷的德化。自从祖宗开国以来,创立法令、建立制度,到陛下时最为完备,所以外域远方都仰望朝廷,认为中原是礼义之国。近日听说御前举行吃肉活动时,输掉的人赤裸身体歌舞,恐怕不是用来端正朝廷、对待臣下、尊崇天子的礼仪。从今以后,御前不可再作这样的游戏举动,务必顾全大体,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同上) 各类投下人户应一并编入州县 【至元八年】五月七日。查照近来的规定,不满一千户的州县应当合并;军户奥鲁【四库本作‘鄂啰’,今改正。以下凡是四库本擅自改动的非汉语名称、词语,原文明显可以看出的,一律径直改正,不另作注释。】、转运司也都分别并入总管府,这是为了裁省冗员、禁止侵扰。臣私下看到,如今除诸王所属的户计之外,属于大官名下数目之内、缴纳差发米粮、种田等项目的户户,如耶律丞相、南合中书、杨中书、贾答剌罕等投下人户很多;各官府头目都有长次,以及首领官、令史、催差人等。各人既然没有俸禄来养廉,就不能没有侵扰百姓的弊病。详细考察,既然是按照规定缴纳丝银的人户,应当没有不依照合并州县、奥鲁、转运司的体例,并入现居州县,和百姓一起统一办理科差。如果有应当返还丝银的地方,就命令他们到官库按数领取,不必再另行设置官员。这样看来,官民双方似乎都能得到便利。原属各官府的头目中,如果有曾经接受宣令、办理事务且任职年久的人员,拟议量才任用。(同上) 论襄阳军事 【至元八年】五月八日。襄阳不过是一座小城,国家以河南一道的力量,又加上内地的供给,从开始用兵到现在将近三年了,却没有成效。如今水势正在上涨,对方一定会大举前来救援。我军虽然已经形成包围,也应当据守险要,磨砺兵器、喂饱战马,等待一战,这正是各位将领运用奇谋、随机应变的时候。朝廷应当派遣使者把这些情况告诫、晓谕将士,并且检查兵甲、军队编制、粮饷中不利、不足的地方,督促责令有关官吏,务必使其精良完备,以求取得战功。如果不及早做好防备,使敌军内外相互呼应,冲破包围逃走,那么即使得到一座空城,又有什么用呢?不但不能补偿所受损失,也会辜负朝廷对将士竭尽军力、建立功业的期望。恭请陛下详细斟酌施行。(同上) 论盐货的桩配 【至元八年】五月十六日。近来听说朝廷因为山东遭受蝗灾和旱灾,许多地方缺粮,已经派官员发放粮食赈济,并且暂缓征收拖欠的税粮,百姓确实已经感到幸运了。现在盐货仍实行桩配制度,这种办法施行在丰收年景尚且有难以承受之处,在蝗灾旱灾之后、百姓缺粮之时,难道还不应当加以变更吗?如今查知,盐货原先只在靠海的地方实行桩配;现在滕州、峄州、淄州等地,距离海边七八百里,也都实行桩配。每户每月桩配三斤,按毫厘品答供应给近上的户计;每年每户桩配的盐不少于三百斤,每斤盐价四分钞,丝绢麻布一概不收。大绢一匹长二丈八尺、重十三两,在街市上折算成钞七钱;布一匹长十八尺,折算成钞五钱,然后还要到盐局缴纳。又设置主首、信牌,定立期限约束,催促百姓到州县官局领取购买;远的地方距离城三百多里,正值农忙时节,往返不少于十天,而且每年四季都如此。到了城里没有钱,很多人只好向铺户人家借贷,以应付官府催逼。领取盐货出局后,在城内每斤按市价折算二三两转卖;每斤盐价三分钞,卖完后把钞还给原先借钱的铺户。臣等详细考察,如今既已发粮赈济,又暂缓征收拖欠税粮,那么朝廷优待抚恤百姓的心意可以说深切而明显了。如果把上面所说的盐货事情再从长计议、妥善施行,这也是赈济百姓的一件大事。古人所说的‘施惠而不耗费’,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大概就接近这个意思。(同上)
论上都和中米粮【[至元八年]】 五月二十七日。今体知得外路客旅于上都和籴所中纳米粮,皆揭利钱于随处籴到白米,至元七年十二月内,般载到和籴所永盈、万盈两仓下卸中纳。其两仓见百姓搬载米粮数多,推称元籴粮数已足,不肯收受。百姓在客日久,牛只损死,盘费俱尽,将所载米粮不得已折本贱粜。本都官豪富要之家厘勒减价收籴,赴仓中纳,仓官通同看循便行收受。其客旅如太原王乌德美、西京杜阿萨尔、冯琪、李春等纳到米粮,皆刁蹬不受,见于两仓露地堆积,约一万石,以致损耗,委是生受。参详上都每年合用米粮不下五十万石,故增其价直,令百姓和中,所以备国用、便贫民也。今客旅所中米粮,两仓刁蹬如此,见有露积至今者。脱因雨水变坏,则百姓揭借钞本无以倍偿,敢言利乎?夫细民图斗升之利,不远千里来应和中,若如此刁蹬,恐四方不信,后无以应籴者,则国用之须将何所仰?目今虽收中米数已足,若将在仓露囤客米验数更为收受,不惟救客旅倒悬之急,亦所以备用,示不失信于民也。并据仓官见客米多,称推数足,闭仓不受,致令官豪富要勒价贱籴,中纳入仓,随即收受,其情弊欺公害民,莫此之甚,合行严加禁治。今后有无验实到仓米数,不问贫富,依月日挨次收受,将当日实收米数及合给支钞人名姓,只作一串,赴支钞库照验关支。如此不惟不能作弊害民,其勾当官吏亦不至破家获罪。(同上)
译论上都和籴米粮 【至元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如今查知,外路客商在上都和籴所交纳的米粮,都是借取利钱买来各处的白米;至元七年十二月间,运到和籴所,卸在永盈、万盈两仓交纳。那两座仓库见百姓搬运来的米粮很多,便推说原先和籴的粮食数目已经足够,不肯收受。百姓在客居地停留很久,牛只损失死亡,盘缠费用全都用尽,只好把运来的米粮折本低价卖掉。本都官员、豪富和要人家属从中勒价压低收买,再送入仓中交纳,仓官彼此勾结、徇私包庇,反而立即收受。像太原的王乌德美、西京的杜阿萨尔、冯琪、李春等客商交来的米粮,都被刁难不收,现在在两仓露天堆积,约有一万石,以致损耗,实在是使人受苦。详细考察,上都每年所需米粮不少于五十万石,所以提高价格,让百姓和籴,这是为了供应国家用度、便利贫民。如今客商交纳的米粮在两仓受到如此刁难,现有露天堆积至今的米粮。倘若因雨水而变坏,那么百姓借来的钞本将无法加倍偿还,还敢说这是有利的事吗?百姓本来只是想谋求斗升之利,却不远千里来响应和籴;如果这样百般刁难,恐怕四方不再信任,以后就没有人来应籴了,那么国家所需的粮食将要依靠什么呢?如今虽然收纳和籴米的数目已经足够,如果把仓中露天囤积的客商米粮查验数目后再行收受,不仅能救济客商处境危急的困难,也可以作为储备,并且表示没有失信于百姓。又据查,仓官因为客商米粮很多,推说数目已经足够,关闭仓门不收,导致官员、豪富、要人家属压价低买后送入仓中,随即被收受。这种欺骗公家、损害百姓的弊端,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应当严加禁止惩治。今后不论贫富,只要查验确实运到仓中的米粮,都要依照日期先后按次序收受;把当天实际收受的米数,以及应当领取折钞的人的姓名,合并开列成一张清单,到支钞库核验领取。这样不仅不能作弊害民,承办此事的官吏也不至于因此倾家荡产、获罪。(同上)
论支粮折钞之弊【[至元八年]】 五月二十九日。近为察到上都万盈仓飞钞事,就问得监视官运司知事赵瑄,曾于拔都军人乌尔古处买到支帖三百石,每石用钞一两二钱,于官库内每石关支钞二两五钱,已行具呈御史台照详施行。今参详得:国家蓄粮本以养军,而粮及于军者不足,此一弊也;给钞以中粮,本以便民,而粮不得尽中,其弊二也;养不及军,便不及民,官库之钞随于富强作弊之手,其弊三也。三弊之生,生于买筹而已。今后军人及应合支粮者,有无听从所愿,就令发帖官司审问,军人及应合支粮者若欲用钞,先取本人文字,开写正支米粮、折支钞数各各数目。其米价若在和籴未足其间,依官定价钱;如于收籴已足之后,随仓米市价从实折算。其发帖官司凭准合人文字,据正支米粮下仓放支,其折钞数下库支讫,仍于本仓门首分朗出榜,省谕军人及应合支粮人通知。仍禁约不得私下买筹、卖筹,或将支帖抵还欠少钱债,违者并行治罪。如此则军得实用,官无亏损,是亦革弊之一端也。(同上)皇后宜行册礼【[至元八年]】 六月五日。窃惟皇后之尊与天子同体,上以供奉天地,下以承祀宗社,故历代天子即位,册文玉玺随即行之,所以崇三纲之始,正风化之原也。今皇后母仪天下已十余年,册玺之礼未施行。伏乞御史台奏闻,下太常、翰林讲求典故以行册礼,天下幸甚。(同上)修起居注随付史院【[至元八年]】 六月十七日。照得唐制宰相修时政记,月送史馆;又起居郎,天子御正殿,则对立于殿下,有命则临陛俯听,退而书之,以为起居注,凡册命、启奏、封拜、罢免悉载之史院。尝钦奉圣旨修纂祖宗事迹。恭惟主上即位以来,立宗庙,议礼乐,定官制,百度修举。今两省、台、院及修起居注,凡有军国大政,并册命、启奏、封拜、罢免等事,合从中统建元及今见行事理,逐月送付史院,以修实录,则主上之丰功盛烈有以光耀万世,亦臣下所当为者。(同上)请以赵璧行省北京【[至元八年]】 七月十三日。风闻中书省奏头辇哥国王与廉平章 【廉希宪。】北京行省事。窃惟赵右丞 【赵璧。】往年尝与国王行省东京等路,能审量时势缓急,且勤恪不怠,遂成安集之功。今若继往,则彼中民情物态备尝之矣,不惟与国王相得,庶几事易办而民易安。廉平章明敏有为,若请还省,则内外俱便。初人微名轻,职当言责,见有便于国家者,不敢嘿嘿。(同上)请以翰林管儒户【[至元八年]】 八月十一日。窃惟国家开创以来,其增崇文物,讲求典礼,莫盛于今日。然大端大节犹有所未周者,盖启白开导之有未至耳。方今孔祀绝封,庙户当差,其余儒户已有散至田帖者,数年之后,切恐圣道湮废。推原其自,无大人君子以主张维持为己任故也。照得见在儒户,各散漫州县,无所统纪,非若释道二家而有以总之也。故其利害安危,无一人曾加省者。窃见翰林承旨学士和礼霍孙朝夕侍从,且赋性雅重,若使之管领诸路儒户,必能教护有方,是亦维持圣道之一节也。又照得太常寺旧例,奉行典礼之司初无户口统属,今太常卿合丹 【《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至元十年二月条有太常卿合丹。】所管礼乐户近五佰户。翰林在今日为衣冠之表率,使之管领诸路儒户,亦为有例。窃谓天下之事有似缓而实急,似迂而实切者,盖此类也。(同上)请追赠阵亡将士【[至元八年]】 十月十一日。窃惟古之将士所以敢死,勇于立功者,盖上之人有以激劝之使然也。不尔,将偷卒惰,望其有奇功于天下不能也。闻故河南路统军郑江,于今年四月内襄阳城下以战而死,迄今几半载,朝廷无追奖之命。今来参详国家方混一区宇,苟死于王事者不加追奖,则偷安苟容之徒以为得计。照得近例以他功追封者往往有之。彼被坚执锐,不顾死难,为国家报效者,若不量加追赠,切恐于激劝克敌制胜之术有所未尽。(同上)提举交钞官令户部兼领【[至元八年]】 十月二十三日。照得在先提举诸路交钞如王涣等,以户部郎中兼之。制府总领天下钱谷,与户部不相统属,故别立提举官。尚书省令总领六部,如运司、铁冶已皆并省,外据提举司官亦合令户部兼领,所以一钱谷之司,省周岁之费也。据见勾当官吏如无粘带,乞依例升转,似为相应。(同上)请以廉平章总西省【[至元八年]】 十二月十五日。窃见西南国家重地,其所以抚养军民,镇服寇敌,必得朝廷名德大臣才干有为者然后为可。今赛平章 【赛典赤赡思丁。】已经停职打算,其纲纪省事者宜为遴选其人。伏见廉平章明敏有志度,在闲日久,若应是选,实为朝廷军民之便。(同上)谏中都签军
译论发粮折钞的弊病 【至元八年】五月二十九日。近来因查察上都万盈仓私下倒卖支钞之事,询问监视官、运司知事赵瑄,得知他曾从拔都军人乌尔古处买到三百石粮食的支帖,每石用钞一两二钱,却在官库中每石领取二两五钱钞,已经具文呈报御史台,等待审核施行。臣等如今详细考察:国家储存粮食本来是为了供养军队,但粮食发到军队手中的不足,这是第一种弊病;发给钞票让人交纳粮食,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但粮食不能全部交纳,这是第二种弊病;军队得不到供养,百姓得不到便利,官库的钞票落入富强之人作弊的手中,这是第三种弊病。三种弊病的产生,只是由于买卖筹券。今后军人以及按规定应当领取粮食的人,无论是否听从本人意愿,都应让发帖官司审问;如果军人或应当领粮的人想要领取钞票,先取得本人的文书,分别写明应当领取的粮食数和折合领取的钞数。粮价如果是在和籴数额尚未足够时,依照官府规定的价格;如果是在收籴数额已经足够以后,就按照仓中米粮的市场价格如实折算。发帖官司凭借有关人的文书,按照应发的实际米粮数从仓中发放;折算的钞数则从库中发给并办理完结;仍要在本仓门前明白张榜,告知军人及应当领取粮食的人。还要禁止私下买筹、卖筹,或者拿支帖抵还拖欠、短少的钱债;违反者一律治罪。这样就能使军队得到实际使用的粮食,官府没有亏损,也是革除弊病的一种办法。(同上) 皇后应当举行册立礼 【至元八年】六月五日。臣私下认为,皇后的尊贵同天子一体相连,对上要奉祀天地,对下要承奉宗庙社稷,所以历代天子即位后,立即举行册立皇后、颁行册文和玉玺的礼仪,用来尊崇三纲的开端,端正风俗教化的根本。如今皇后作为天下母仪已经十多年,册文和玉玺的礼仪却还没有施行。恭请让御史台上奏此事,交付太常、翰林考究典故,举行册立礼,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同上) 修撰的起居注应随时送交史院 【至元八年】六月十七日。查照唐代制度,宰相修撰《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又有起居郎,天子到正殿时,起居郎在殿下相对站立,皇帝有命令就登临殿阶俯身听取,退下后记录下来,作为《起居注》;凡是册命、启奏、封授、任命和罢免,都记载并送入史院。过去曾恭敬接受圣旨,修纂祖宗的事迹。恭敬地思量,主上即位以来,建立宗庙,讨论礼乐,确定官制,各项制度都得到整治和兴举。如今两省、御史台、各院以及修撰起居注的官员,凡有军国大政,以及册命、启奏、封授、任命、罢免等事情,都应按照中统建元以来直到现在所实行的事理,每月送交史院,以便修撰实录。这样,主上的丰功盛德就能够光耀万世,也是臣下所应当做的事。(同上) 请任用赵璧主持北京行省事务。【至元八年】七月十三日。听说中书省奏请由国王头辇哥与廉平章【廉希宪】主持北京行省事务。我私下认为,赵右丞【赵璧】往年曾与国王一起主持东京等路的行省事务,能够审慎权衡时势的缓急,而且勤勉谨慎、毫不懈怠,终于取得了安定民众、使其归附的功绩。如今如果让他继续前往任职,那么对当地的民情物态已经十分熟悉了;这样不仅能与国王相处融洽,大概也会使事情容易办理、百姓容易安居。廉平章聪明敏达、很有作为,如果请求他回到中书省任职,那么对内对外都便利。起初我地位卑微、名望不高,职责又在于进言,见到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不敢默默不言。(同上) 请任用翰林院管领儒户。【至元八年】八月十一日。我私下认为,国家开创以来,增崇文治、讲求典章礼仪,没有比今天更盛的了。然而大的原则和重要的节制仍有未尽周全之处,大概是因为启发说明、开导扶持还没有做到位。如今孔子的祭祀已经断绝,庙户还要服差役,其余儒户又已经有散落到田帖中的,几年以后,实在担心圣人之道会湮没废弃。追究其根本,是因为没有大人君子把主持和维护圣道当作自己的责任。查得现在的儒户,各自散处于州县,没有统一的管理和纪律,不像释、道两家那样有机构总领。因此,其中的利害安危,没有一个人曾经加以省察。我私下见到,翰林承旨学士和礼霍孙早晚侍从皇帝,而且天性雅正厚重,如果让他管领各路儒户,一定能够有方地教导和保护他们,这也是维护圣道的一项措施。又查得太常寺旧例,掌管典礼的机构起初并没有统属户口;如今太常卿合丹【《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至元十年二月条记有太常卿合丹】所管的礼乐户,已有将近五百户。翰林院在今天是衣冠人物的表率,让它管领各路儒户,也有先例可循。我认为,天下的事情,有些表面上缓慢而实际上紧急,表面上迂远而实际上切要,这件事大概就属于这一类。(同上) 请追赠阵亡将士。【至元八年】十月十一日。我私下认为,古代将士之所以敢于战死、勇于立功,是因为上位者能够用奖赏激励和劝勉他们。否则,将领会偷安,士卒会懈怠,却希望他们在天下建立奇功,是不可能的。听说原河南路统军郑江,于今年四月在襄阳城下战死,至今将近半年,朝廷还没有下达追赠奖恤的命令。如今看来,国家正要统一天下,如果有人为国事而死却不加追奖,那么那些偷安苟且、只求容身的人就会以为自己得计了。查得近来的事例中,以其他功劳追封的往往有之。那些身披铠甲、手执武器,不顾死亡和艰难,为国家效力的人,如果不酌情加以追赠,实在担心在激励将士、克敌制胜的方法上仍有所欠缺。(同上) 令提举交钞官由户部兼领。【至元八年】十月二十三日。查得先前提举各路交钞事务的官员,如王涣等,都是由户部郎中兼任的。制府总管天下钱谷事务,与户部并不相统属,所以另行设置提举官。如今尚书省命令总领六部,像运司、铁冶等机构都已经并入省中,至于外地的提举司官,也应当令户部兼领。这样既统一钱谷事务的管理,又能节省一年费用。至于现任办事官吏,如果没有牵连拖累,请依照惯例升迁转任,似乎是适宜的。(同上) 请任用廉平章总领西省。【至元八年】十二月十五日。我私下看到,西南是国家的重要地区,要抚养军民、镇压敌寇,必须得到朝廷中有声望、有德行、有才能并且有作为的大臣,才能胜任。如今赛平章【赛典赤赡思丁】已经停职,主持省政、整饬纲纪的人应当慎重选择。伏见廉平章聪明敏达、有志向有谋略,闲居已经很久,如果符合这项选择,实在对朝廷和军民都有利。(同上) 劝谏不要在中都签发军役。
【[至元九年]】 二月二日。窃惟京都天下之根本,要在殷盛以镇服乎八荒。古者隆上都而观万国,盖此意也。比年车驾临幸,修筑城阙,调运粮草,一切应办和买,俱以中都百姓倚办,比之别路实为繁剧。侧闻将与外路一体签军,不惟内外轻重不伦,且示天下以不广也。辇毂之下何至如此惊扰!(同上)谏大都免签军数俵散外路【[至元九年]】 二月十九日。窃见大都路近蒙圣恩赦免今次合签军数,大小臣民无不忻忭。比闻市人传布,将所免大都军数俵散外路,补充元额。切详内外臣民皆朝廷赤子,天子圣明,以大都应办和买比之诸路繁剧,故有此非常之恩,若复俵散外路,实为重并。必欲不失元额,自合以钱招募,必得勇力之士,足为国家驱用。如更不然,合无将河南干讨虏等军签入正军,不惟足以补充军额,亦所以正声罪致讨之名,比之干讨虏盖有间矣。(同上)请修邹邑孟庙【[至元九年]】 二月二十四日。照得钦奉登宝位诏书内一款节该: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历代圣帝、明王、忠臣、烈士载在祀典者,所在官司岁时致祭。钦此。窃惟孟子亚圣,其邹邑庙貌,历代崇奉,未尝缺废。今国家增崇文物,高越前古,比闻邹庙摧圮,祀礼湮绝,今来参详拟合官为修补,庶几仰副圣朝崇尚文德之意。(同上)
论大都捕盗【[至元九年]】 四月二十五日。体察得大都自今年正月至今,被强盗劫掠数起,未曾捕获。参详都城辇毂之下,四方辐辏,人物繁伙。今强盗如此,若不遴选捕盗官吏及督责府尹等官,切恐积弊既久,人无所畏,则无所不至矣。若夫省浮费,薄赋敛,去杂冗之扰,使民重本抑末,仓廪足而知礼节,此又止盗之本也。(同上)议塞金口以解大都水患【[至元九年]】 五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六日,大都大雨流潦弥漫,居民室屋倾圮,溺压人口,流没财物、粮粟甚。通元门外金口黄浪如屋,新建桥庑及各门旧桥五六座一时摧败,如拉朽漂枯,长楣巨栋不知所之。里闾耆艾莫不惊异,以谓自居燕以来未省有此水也。伏惟两都宗庙、宫室、省、台、府库,一切军国所须具在于此,今雨纔两日,已漂没如此,脱有自三日以往之霖,切恐为害未必止此。参详两都承金口下流,势若建瓴。其水溃恶,平时犹不能遏止,西北已冲渲至城。若积雨会合,漂没偶大于此,则所谓省木石漕运之费,收藉渠灌溉之功,恐未易补偿也。又照得金世宗大定十一年,尚书省奏请开泸沟以通京师之漕,从之。至二十七年,尚书省奏:「孟家山金口闸下视都城高一百四十余尺,从来止以射粮军守之,其人不足倚用,若遇暴涨时,或有作过人等,所系利害非细,宜行闭塞。其所灌稻田俱为陆地,种植禾麦,亦非旷土。不然即乞更立重闸,仍于岸上置埽官廨署,并埽兵所居,庶几用心巡护,不致疏虞。」世宗是其言,委官相视,于是竟塞之。大抵兴建事功,必较量利害轻重而取舍之,利重于害,犹当举行,若害重于利,安得胶柱鼓瑟而不为之更张哉!恐其奸恶窃发,前代固已虑及。且以今日倾圮室屋,溺压人口,流没财物、粮粟等事势观之,莫若塞金口为便。(同上)按察官监察御史在任一年举一人自代【[至元九年]】 七月十七日。照得唐制常参官及刺史上讫三日后,举一人自代,巡行纠劾之任,与常叙例转不同者乎!夫郡县之职,以抚字为功,故必以日月满考,然后转叙。惟按察官与监察御史则不宜然,盖人情久则熟,熟则慢,慢则事不立矣。目今按察官已有过满去处,未有转代,监察御史必待例满代官至,然后离职,皆非计之得者也。合无令按察官及监察御史在任一岁后,不问内外,各举资望相应者一人以自代,不惟可以作新风节,起厉顽弊,亦可以广收才能,以凭倚用。(同上)
译【至元九年】二月二日。我私下认为,京都是天下的根本,关键在于使它繁盛,以镇服四方。古代尊崇上都而使万国朝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近年皇帝车驾临幸,修筑城阙,调运粮草,一切应办的和买事务,都由中都百姓承担办理,与其他路相比实在繁重。近来听说将要与外路一样签发军役,这不仅使内外轻重失当,而且向天下显示京都并不宽裕。天子车驾所在之地,怎么至于如此惊扰百姓!(同上) 劝谏不要把大都免除的签军数额摊派到外路。【至元九年】二月十九日。我私下看到,大都路最近承蒙圣恩,免除了这次应当签发的军役数额,大小臣民没有不欣喜的。近来听市场上的人传说,将把大都免除的军额摊派到外路,以补足原来的数额。仔细想来,内外臣民都是朝廷的赤子,天子圣明,认为大都应办的和买事务比各路更加繁重,所以才施加这种非常的恩典;如果又把这些数额摊派到外路,实际上就成了重复加派。若一定要使原额不致减少,自然应当用钱招募,一定能够得到勇健有力的人,足以供国家驱使。如果还不能这样,是否可以把河南的干讨虏等军签入正军?这不仅足以补充军额,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声罪致讨;与干讨虏相比,二者性质实在不同。(同上) 请修缮邹邑孟庙。【至元九年】二月二十四日。查得恭敬接受登上皇位诏书,其中一款大意说:“五岳四渎、名山大川,以及历代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凡载入祀典的,各地官司都要按时举行祭祀。”敬请遵行。我私下认为,孟子是亚圣,他在邹邑的庙宇,历代都尊崇奉祀,从来没有废缺。如今国家增崇文治,远远超过前代;近来听说邹庙已经毁坏倾塌,祭祀礼仪也断绝了。现在考察下来,应该由官府出资修补,这样或许可以仰副圣朝崇尚文德的意旨。(同上) 论大都捕盗事务。【至元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查察得知,大都自今年正月至今,已经多次遭到强盗劫掠,却一直没有捕获。考察起来,都城位于天子车驾所在之地,四方汇聚,人口和事物都十分繁多。如今强盗竟如此猖獗,如果不慎重选任捕盗官吏,并督促责成府尹等官,实在担心积弊一久,人人都无所畏惧,那就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了。至于减少浮费、减轻赋税、革除杂乱冗繁的扰民事务,使百姓重视农业、抑制商业末业,仓廪充足而懂得礼节,这又是从根本上制止盗贼的方法。(同上) 议论堵塞金口以解除大都水患。【至元九年】五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六日,大都下了大雨,积水泛滥,居民房屋倒塌,人口被淹死或压死,财物、粮食损失极其严重。通元门外的金口,黄水高得像房屋一样;新建的桥廊以及各门原有的五六座桥,一时之间全都毁坏,像拉断朽木、冲走枯木一样,长楣巨栋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乡里的老人没有不惊异的,都说自从居住在燕地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洪水。伏想两都的宗庙、宫室、省、台、府库,以及一切军国所需的物资都集中在这里,如今大雨才下了两天,就已经漂没到这种程度;如果连续下雨超过三天,实在担心灾害未必仅止于此。考察起来,两都承受金口下游的水势,形势如同从高处倾水而下。水势凶猛,平时尚且不能遏止,如今西北方向已经冲刷到城边。如果积雨汇合,漂没之势偶然大过这次,那么所谓节省木石漕运费用、收取渠道灌溉之利,恐怕不容易抵偿损失。又查得金世宗大定十一年,尚书省奏请开通泸沟,以疏通京师漕运,金世宗批准了。到大定二十七年,尚书省奏道:“孟家山金口闸下的地势,比都城高一百四十多尺,一向只让射粮军守卫;这些人不足以倚靠,若遇暴涨之时,或者有作乱的人,所涉及的利害非同小可,应当下令堵塞。” 原来由它灌溉的稻田,都改作陆地,种植禾苗和麦子,也并不是荒地。否则,就请求另行设置重闸,并在岸上设置埽官的官署和埽兵的住所,这样或许能够尽心巡护,不致疏忽失误。”金世宗认为这番话正确,派官员前去察看,于是最终把它堵塞了。大凡兴建功业、办理事务,都必须权衡利害轻重后再决定取舍;利大于害,尚且应当实行;如果害处大于利,怎么能拘泥固执、抱残守缺而不加以改变呢?担心奸恶之事暗中发生,前代本来已经考虑到了。况且从今天房屋倒塌、人口淹压、财物粮食漂没等情势来看,不如堵塞金口更为便利。(同上) 规定按察官、监察御史任职满一年后各举一人代替自己。【至元九年】七月十七日。查得唐代制度规定,常参官和刺史任职期满三日后,要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这种巡行纠察弹劾的职务,难道能与按常规升转的官职相同吗?郡县官的职责在于安抚养育百姓,以此作为功绩,所以必须经过日月积累、考核期满,才能按次序升转。只有按察官和监察御史不应如此,因为人情相处久了就会熟悉,熟悉了就会怠慢,怠慢了事情就办不成。如今按察官已有任期超过规定而离任的地方,却没有人转任接替;监察御史又必须等到按例期满、接任官员到来后才能离职,这些都不是妥善的办法。是否可以命令按察官和监察御史任职满一年后,不论内任外任,各自举荐一名资历声望相称的人来代替自己?这样不仅可以振作新的风气、激励懒惰革除弊病,也可以广泛收罗人才,以备任用。(同上)
论部令史【[至元九年]】 七月十三日。窃见天下之事具在于省,省之事责之六部;六部之事,其呈覆出纳,在于各科分令史。由是言之,部令史名虽卑,其掌行为最要,其所系为最重,得其人则庶事流通,无所壅塞,不得其人则丛脞隳堕,诈伪百出。若近者,插补捡目冒用中书户部印信,及扯毁关检等事,推是心以往,将何所不至?望其政平讼理,恐未能也。目今各部正补吏员如无过犯,能以廉勤自律,有干局者,不必追其既往。若科分果有繁剧,令史阙少,亦合约量收补。如更不知警惧,敢为欺诳者,当随事黜罚,则能否有别矣。方其资考未满则掌握机柄,既满则临治州县,苟非其人,将何以堪之!拟合定立格法,如岁贡之例,守一不变,不轻以他道入补,则人无觊觎,知所劝戒,奔竞之门塞矣。六部诸路表率,若不先为振肃,四方将何所则效?方今之急,是亦其一节也。(同上)军户差发不宜科拨余户【[至元九年]】 七月十五日。窃见上年包银、丝料、税粮等差发,随路俱各验贫富品答均科。今体察得随路新签军户,多系各处近上户计,止依额除讫包俸钞五两外,其余趓兑下数目,于近下户计验正额科拨,及一切横杂科着,名为和买,有司不即给价等事。为此略问得安平县尹孔奎称:本县新签军七十七户,内止当丝投下一户外,当包银户七十六户俱系近上户计,元当包银二十四锭七两四钱七分,每户依额除讫五两,该七锭三十两外,趓下包银一十六锭二十七两四钱七分;又老幼户添到包银六锭三十三两二钱五分;又省人夫盘缠等钞一十锭八两;替真定府使司散下碧香三千七百斤,实时勒要钞一十四锭四十两。已上四项计八十八锭八两七钱三分。又和买造甲皮船马疋一切等物,自八年三月为始,至今一十五起,除纳本色外,折纳讫钞六十五锭三十二两七钱四分四厘,已关钞二十一锭一十七两七钱三分,未关钞四十四锭一十五两一分四厘。今来参详,安平一下县耳,自八年三月至九年五月,十五个月内,除元着包钞,其趓下新军差发并其余科着,计银四十八锭八两七钱二分,又和买除本色外,折纳讫钞六十五锭三十三两七钱四分四厘。以一县而计之一路,以一路而计之天下,其趓兑科省及和买不即给价,岂止此数而已也。今计国家宫室廪禄之费,宗藩岁赐之常,加以南图江汉,西镇川蜀,东抚高丽而来日本,岁不下累万计。求其所出,不自天来,出于百姓而已。若百姓富实,何求不获,何事不成。苟一旦耗损,则流亡寇盗靡所不至。然则为国家成长治之业,建久安之势,莫若培植此百姓而已。如不于此加意,恐渐涉消乏。今略以包银、俸钞比附,亦可见其大云耳。元每一十户额当钞五十两,内包钞四十两,俸钞一十两,验贫富品答均科。除壬寅至今累次签军该签讫三户,其军多系近上户计,权以十两为率,三户该纳包俸三十两,今官司依额止除豁一十五两。外有近下户七户,元二十两,每户该二两八钱半,今官司依额科降该三十五两,比与上户通滚品答均科时该添讫一十五两,每户该添二两一钱半。又代纳弓手并事故等户差发,其丝料、税粮、课程、和买诸物、修城人夫,亦与前项一体事理。合无将军户依额除豁五两外,其余数目于正额内从长讲究,量加减免,似望不致耗损,则日庶月富,足以成吾圣天子太平之功,俾斯民以享有生之乐,不亦美乎!外据和买,国家调度不一,不能无之,但有司以理给价,民不为扰,若以迁延为能,剥为功,窃恐名为和买,其实则几于掊敛。若不改更,伏虑迤久不胜其弊。(同上)官员居丧告假【[至元九年]】 九月十日。窃惟父母三年之丧,从古以来无贵贱一也。今之居官食禄者,为下民表率,有不幸遇此,则或一月,或十数日,已弃去衰斩,从事官府,起居饮食衣服言笑与无丧同,其毁伤风俗,败灭天理,莫此之甚。是岂独非人子而安忍为此不情之举,亦风教之道有所未尽而然也。今体察得大都路霸州益津县尉,于今年六月内以其父丧,奔赴安州高城县,及还职,往复计住讫二十七日。八月内,承州帖:坐奉总管府札付该备申省部,奉符文:除往回马程外,给假一十五日。承此,总府下本州岛依上照会。又云:照得不即听候上司明降,一面令本官前去,事属不应,今后应申告假官员,须候申复明降,无得似此违错。今来参详:应告假官员须候申覆明降方许离职,理固当然,奈人子闻父母之丧,如天摧地陷,五内崩裂,安忍一日宁居?
译论六部令史。【至元九年】七月十三日。我私下看到,天下事务都集中在中书省,中书省的事务又责成六部办理;六部事务的呈报、复核、收纳和发出,都掌握在各科分的令史手中。由此说来,部令史名义上虽然地位卑微,但掌管的事务最为重要,关系也最为重大。用对了人,各项事务就会流通,没有阻塞;用错了人,事务就会杂乱废弛,欺诈虚伪层出不穷。比如近来有人插补检目、冒用中书省和户部印信,以及撕毁关文、检查文书等事,按照这种心术发展下去,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希望政务公平、诉讼公正,恐怕很难做到。如今各部正式补用的吏员,如果没有过犯,能够以廉洁勤勉自我约束,又有才干和办事能力的,不必追究他们过去的事情。如果各科事务确实繁重、令史缺额较多,也应当酌量收补。如果仍不知道警戒畏惧,胆敢进行欺骗诳诈,就应当根据事情予以黜退惩罚,这样才能区别有能与无能。他们在资历考核期未满时,就掌握着权柄;期满以后又要到州县任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怎么能够担当?应当制定固定的选补格法,像岁贡制度那样,始终坚持,不轻易从其他途径补入;这样人们就不会心存觊觎,也会知道应当受到什么劝勉和警戒,奔走竞争求取职位的门路就会被堵塞。六部是各路的表率,如果不先整顿肃清,四方又拿什么来取法效仿?当前最为紧急的事情,这也算其中的一项。(同上) 军户的差发不应摊派给其余民户。【至元九年】七月十五日。我私下看到,上一年的包银、丝料、税粮等差发,各路都分别核验贫富等级,平均摊派。如今查察得知,各路新签的军户,多数是各地上等户计,只按额数扣除包俸钞五两,剩余应缴数目却摊派给较下等户计,此外还有各种横杂科差,名义上说是和买,但有关官司又不立即给价。为此略加询问,安平县尹孔奎说:本县新签军户七十七户,其中除一户应当缴纳丝料外,应缴包银的七十六户全是上等户计;原来应缴包银二十四锭七两四钱七分,每户按额扣除五两,共扣除七锭三十两,剩下包银一十六锭二十七两四钱七分;又因老幼户增加包银六锭三十三两二钱五分;又省下人夫盘缠等钞一十锭八两;又替真定府使司发放碧香三千七百斤,立即强行索要钞一十四锭四十两。以上四项共计八十八锭八两七钱三分。又和买制造铠甲所需的皮革、船只、马匹等一切物品,自至元八年三月开始,到现在已经十五次;除缴纳实物外,折纳钞六十五锭三十二两七钱四分四厘,已经发给钞二十一锭一十七两七钱三分,尚未发给钞四十四锭一十五两一分四厘。现在考察起来,安平县不过是一个下县,从至元八年三月至至元九年五月,十五个月内,除去原定的包钞外,摊派给新签军户的差发以及其他科差,共计银四十八锭八两七钱二分;和买物品除实物外,折纳钞六十五锭三十三两七钱四分四厘。由一个县推算一整路,由一整路推算天下,这种摊派差额和和买不立即给价的情况,哪里只是这些数目而已!如今计算国家宫室、廪禄的费用,宗藩每年固定的赏赐,再加上向南谋取江汉、向西镇抚川蜀、向东安抚高丽并进而到日本,每年支出不下数万之多。追究这些财物从哪里来,并不是从天上来,只能出自百姓。如果百姓富足充实,国家有什么需求不能得到满足,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如果一旦耗损百姓的力量,流亡和盗贼就会无处不至。因此,要为国家成就长久治安的事业、建立长久安定的形势,没有比培植百姓更重要的了。如果不在这方面用心,恐怕会渐渐走向衰败。现在姑且把包银、俸钞相互对照,也可以看出其中的大概。原定每十户应缴钞五十两,其中包钞四十两、俸钞一十两,按贫富等级平均摊派。除去从壬寅年至今历次签军已经签定的三户,这些军户多属于上等户计,暂且按每户十两计算,三户应缴包俸三十两;如今官司却只按额扣除一十五两。其余七户是下等户,原定二十两,每户应缴二两八钱半;如今官司按额摊派,应缴三十五两。与上等户和下等户一起按等级平均摊派时相比,已经多加一十五两,每户多加二两一钱半。又有代替弓手以及事故等户承担差发的情况,其丝料、税粮、课程、和买各物、修城人夫,也与前述情形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两〕 是否可以规定:军户除按额扣除五两外,其余数额在正额之内从长计议,酌情增加减免?这样或许可以避免百姓耗损,使国家日益富足,足以成就我们圣天子的太平功业,让百姓享有生存的乐趣,岂不是美事!至于和买,国家调度不一,不能完全没有,但有关官司应当按实际情况给价,不扰害百姓;如果把拖延付款、克扣财物当作能耐,恐怕名义上是和买,实际上几乎等同于搜刮。如果不加改变,恐怕长久下去将无法承受这种弊害。(同上) 官员居丧应当告假。【至元九年】九月十日。我私下认为,父母去世服丧三年,自古以来不分贵贱,都是一样的。如今做官食禄的人,是下层百姓的表率;如果不幸遇到父母丧事,却有人只过一个月或十几天,就脱去丧服,回到官府任事,起居、饮食、衣服、言笑都和没有丧事时一样,这对败坏风俗、毁灭天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难道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合格的人子,竟忍心做出这种违背人情的举动吗?也是因为在教化风俗方面有所未尽而造成的。如今查察得知,大都路霸州益津县尉于今年六月因父亲去世,赶赴安州高城县,回来任职,往返并停留共二十七日。八月间,他接到州里的文帖:按照总管府札付,应当备文申报省部;又奉符文规定,除去往返所需的马程外,准假一十五日。总管府据此下文到本州,要求依照办理。又说:查得没有立即听候上司明确批示,却擅自让本官前去,事情属于不应当这样办理;今后凡应当申报请假的官员,必须等候申复后的明确批示,不得再有这样的违错。如今考察起来,应当请假的官员必须等候申覆后的明确批示,才允许离职,按道理固然如此;但人子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就像天塌地陷、五脏崩裂一样,怎么忍心安居一天?
若与常例须候申覆明降,于理未允。合无自今凡有父母之丧,闻命即往,不可以常例拘;更许告丁忧,俟服阕依例转叙。若其人才力深长,非此人不能办此事,必须倚用,然后夺哀起复,则又其变也。自余皆令以礼居丧,亦所以厚风俗存天理也。(同上)议召募筑城人夫【[至元九年]】 十月六日。窃惟国家爱养百姓,所以备用也,虽用之亦当爱其力,而使之以其时耳。以其时则力不尽,力不尽则用无穷。今国家修筑宫城,此正用民之时也,然用之苟夺其时,切恐民力有时而尽,无以供吾国家之用。目今大都供役人夫,自春徂秋,虽支盐粮工价,实于农务有所妨夺。为此就问得户部盐粮科令史燕珍呈:每夫一名,日支工价钞一钱三分,盐粮计该一分,工项计该钞一钱四分。人户有虑妨岁计,除各得工价、盐粮外,更贴钞或一钱或一钱有零,顾觅人夫替代。今来参详:合无将合给盐粮、工价钞通折作钞,更少加分数,令诸路召募少壮不服田亩之丁,俾长用供役,按月支请工钞,戒董役之官,使少宽捶楚,则子来之民不独见称于昔日矣。(同上)祭享太庙宜用三牲【[至元九年]】 十月八日。太庙省牲,为不见用牺,问得太常杨寺丞称:为此已曾闻奏。今来参详:祭享太庙,国家大事,三牲之礼,自古为重,今特用羊,合行复奏,以备供祀祖宗之礼,天下幸甚。(同上)
论和雇大都修建人匠【[至元九年]】 十二月十一日。窃见大都修建宫阙合用诸色人匠,每年逐旋于随路桩要,至有逃避隐匿,烦劳有司勾捉,不惟失误造作,恐积久民力不胜烦扰之弊。今来参详:合无于各处取会诸色人匠见数,依和顾之例,以理给付工价,利之所在,人将趋赴,古人谓悦以使民,庶民子来者,正在此也。若以谓国家畜养百姓正欲有用,必每事和顾,恐府藏之积不足以供无穷之应。窃谓不然。今国家以谷成金,以桑成银,使民力不困,则何事不成,何求不获。苟不措画以道,切恐一旦雕弊,甚非栽培国家根本之意也。(同上)
论禁用泰和律至元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钦奉圣旨节该:「泰和律令不用 【()】 【[者]】 【此处为命令式语气词,应作「者」。】,休依行者。」钦此。风闻史开府与诸大老讲定大元新律,积有岁月,未奏行。今来参详:周因于殷,殷因于夏,固有必不可更者。至于礼乐刑政,小过不及之间,因时损益,亦不可以一律定也。泰和之律非独金律也,旁采五经及三代、汉、唐历代之遗制耳。若删去金俗所尚及其条等律,益以开国以来圣旨条画及奏准体例,以成一书,即至元新律也。且法者所以维持天下之具,在御史台尤不可不以立法为本。【原书次序如此。此条应排列于至元八年奏议之末。】(同上)选大臣长御史台【[至元十年]】 【原缺纪年。据次条应为至元十年。】正月二十一日。窃维御史台天子耳目之寄,自本朝官以下,宜妙选朝廷名德大臣为主上所倚信者一员,足以坐镇雅俗,庶几合天下之公望,以振起台纲。此非一人之私言,实内外之公议也。(同上)议置皇太子官属【[至元十年]】 三月十五日。伏皇太子册立礼毕,此诚社稷生灵之福,远近臣民无不忻忭,其所以镇服藩国之心,系仰天下之志,正在于今日。昔成王幼,出则有周公、召公、太公、史佚为之训谕匡直之,入则有太颠、闳夭、南宫适、散宜生之徒为之辅翼周旋之,故能制礼作乐,兴建太平,为周家八百年之基。今皇太子仁孝,四海属心,独官属尚阙。宜博稽贤才,妙选朝廷耆旧有闻望德业者为之保傅,及明通政事谨密有器局者为之左右前后,则凡所施为,必有超绝,所谓镇服藩国之心,系仰天下之志,盖在此也。不肖职当言责,区区之情,不敢不尽。(同上)
论河南签军不宜【[至元十年]】 八月四日。窃见《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又曰:「师克在和,不在。」今襄樊新附,宋人恟惧,乘机抵隙,混一之议,固在于此。然或措置乖方,规图未尽,切恐未易有功。比闻河南等路行旅往来传说新签军三万,河南民户数少,加以贫乏,或三户五户并作一军。向来困逼襄阳;飞挽之劳数年于此,重以今岁水,巢居野处,衣粮俱尽,单弱怯懦,自救不暇,又安敢望其得用哉!古者将拓土宇,必培植边镇,使之强盛,然后可以立功。若藩篱摧弱,不惟不能有功,切恐鼠辈窥窬,易有惊扰。合无移咨枢密院,再行讲究,闻奏施行。(同上)
译如果按照通常规定,必须等候申覆后的明确批示,这在情理上并不妥当。是否可以从今以后,凡遇父母丧事,听到消息就立即前往,不受通常规定拘束;同时允许其告丁忧,等服丧期满后再依例升转。如果某人的才干深厚长远,除了这个人便没有别人能够办理这件事,确实必须任用他,那么之后夺情起复,便属于特殊情况。其余人都应当依礼居丧,这也是使风俗厚重、保存天理的办法。(同上) 议论召募筑城的人夫。【至元九年】十月六日。我私下认为,国家爱护养育百姓,是为了在需要时使用他们;即使使用他们,也应当爱惜他们的力量,在适当的时候役使他们。在适当的时候使用,民力就不会耗尽;民力不耗尽,国家的使用就没有穷尽。如今国家修筑宫城,正是役使民力的时候;但是如果役使他们而夺去了农时,实在担心民力终有耗尽之日,就无法供国家使用了。当前大都所供应的役夫,从春天一直到秋天,虽然发给盐粮和工价,实际上仍然妨碍、夺取了农事。为此询问户部盐粮科令史燕珍,他呈报说:每名役夫每天发工价钞一钱三分,盐粮折合一分,工项折合钞一钱四分。百姓担心妨碍一年的生计,除得到工价、盐粮之外,还要另贴钞,或一钱,或一钱有余,来雇人代替自己服役。如今考察起来,是否可以把应发的盐粮、工价一并折算成钞,再稍微增加一些数额,令各路召募年轻力壮、不从事田亩生产的男子,使他们长期供役,按月领取工钞;并告诫督役官吏稍微宽缓鞭打责罚。这样一来,百姓踊跃来服役,就不只是古人所称赞的情形了。(同上) 祭祀太庙应当使用三牲。太庙祭祀前省察牲畜时,因为没有看到使用牺牲,询问太常寺杨寺丞,他说:这件事已经曾经上奏过了。如今考察起来,祭祀太庙是国家大事,三牲的礼制自古以来就十分重要。如今只使用羊,应该再次上奏,以完备供祀祖宗的礼仪,天下幸甚。(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年、十月、八日〕 论和雇大都修建工程所需的人匠。【至元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我私下看到,大都修建宫殿所需的各种工匠,每年都逐次从各路召取,有的人甚至逃避隐藏,劳烦有关官司派人追捕,不仅会耽误工程,也担心日久之后民力无法承受这种烦扰的弊端。如今考察起来,是否可以从各处查取各种工匠的现有人数,依照和雇的办法,合理支付工价。利益所在,人们自然会争相前往;古人所说的以使民众喜悦来役使他们,使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踊跃前来,大概正是这个道理。如果认为国家养育百姓,正是为了有事时使用,所以每件事都必须和雇,恐怕府库积蓄不足以供应无穷无尽的需要。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如今国家可以用谷物换成金钱,用桑蚕换成银钱;只要不使民力困乏,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什么要求不能满足?如果不按正确的办法筹划,实在担心一旦衰败困敝,就严重违背培植国家根本的本意。(同上) 论禁止使用泰和律。至元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恭敬接受圣旨,其中一段说:“泰和律令不再使用,不能依照施行。”谨此遵行。听说史开府与各位老臣正在商议制定大元新律,已经历时多年,却还没有奏请施行。如今考察起来,周代承袭殷代,殷代承袭夏代,本来就有一些制度是绝不能改变的。至于礼乐、刑法、政令,在稍有过度或不足之间,也应当因时增减,不可以用一成不变的律令规定。泰和律并不只是金朝的法律,它还旁采五经以及三代、汉、唐历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如果删去金朝所崇尚的风俗及其条文,增加开国以来的圣旨条令和奏准的成例,编成一部书,就是至元新律。而且,法律是用来维持天下秩序的工具,对于御史台来说尤其不能不以立法为根本。【原书次序如此。本条应排列在至元八年奏议的末尾。】(同上) 选任大臣主持御史台。【至元十年】正月二十一日。我私下认为,御史台承担着天子的耳目之责,除本朝官以下的各类官员外,应该精心选拔一名朝廷中有声望、有德行、为皇上所倚信的大臣主持,使他足以坐镇、规范雅俗,大概才能符合天下的共同期望,振作御史台的纲纪。这不是我个人的私下意见,实在是朝廷内外共同的议论。(同上) 议论设置皇太子的官属。【至元十年】三月十五日。皇太子册立礼已经完成,这实在是社稷和百姓的福气,远近臣民无不欣喜;至于镇服藩国之心、维系天下人的拥戴,关键正在今天。从前周成王年幼,出外有周公、召公、太公、史佚为他训诫劝导、匡正辅弼,入内又有太颠、闳夭、南宫适、散宜生等人从旁辅翼、周旋侍奉,所以能够制定礼乐、开创太平,为周家八百年的基业奠定基础。如今皇太子仁慈孝顺,四海人心归向,唯独官属还没有设置齐备。应当广泛考察贤能人才,精心选拔朝廷中年高有声望、德行功业卓著的人担任保傅;再选明晓政事、谨慎严密、有才器和办事能力的人担任左右前后官属。这样,凡是他的施政作为,必然能够超群出众。所谓镇服藩国之心、维系天下人的拥戴,大概就在这里。我职位上负有进言的责任,内心这点诚意,不敢不全部陈说。(同上) 论河南签军不宜实行。【至元十年】八月四日。我私下看到,《兵法》说:“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条件。”又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睦团结,不在于……”如今襄阳、樊城刚刚归附,宋人正惊恐不安,乘此机会寻找空隙、统一天下的谋划,确实正在于此。然而如果安排失当、谋划不周,实在担心不容易取得功效。近来听说河南等路的行旅往来传说,新签军三万人;河南民户数量少,又加上贫困,有的甚至要把三户、五户合并成一军。此前他们已经困苦地供应襄阳,转运飞挽的劳苦延续了好几年;今年又遭水灾,居住在巢穴和野外,衣服粮食都已耗尽,孤弱怯懦,连自救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指望他们能够派上用场?古代将要开拓疆土,必定先培植边镇,使其强盛,然后才能建立功业。如果藩篱已经摧弱,不仅不能建立功劳,实在担心鼠辈窥伺侵扰,很容易发生惊乱。是否可以移文枢密院,再行详细研究,奏闻后施行。(同上)
论大都和雇和买及盐货等事【[至元十年]】 六月二十一日。窃惟际天之下,皆朝廷赤子,初无内外之间。古人由近以及远,故有先后缓急之势。大抵京师根本也,四方枝叶也,根本盛实则枝叶茂密,此必然之理也。殷、周王畿千里,诸侯大者方百里;秦、汉徙天下豪强以实京师,亦所以强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之意也。若京师根本不固,四方脱有风尘之警,饥馑之虞,则何以镇遏寇掠?今窃观大都形势,则四方之根抵也,其百姓宜加爱养,厚其力以固根本。者近余年间,其赋役科差比之外方更为烦重,每岁除包银、丝料、课程、税粮外,略于总管府各科分取问得,打造石材、般载木植及一切营造等处不下一百五六十万工,和买秆草、烧草又不下数十百万束,料粟不下数十万石,车具不下数千余辆,其余杂细,不能缕数也。今来参详:曰买曰顾,非常法也,前代不测则用之。今一一逐旋顾买,侵渔之徒又因而克减,致使官民不相信。凡所给价以十分为率,必掯留一二分,俟估计体度定然后破除放支,行移迁调,有数年不得足其价者。今营造方始,此等事不能遽已,要当讲求良方,拟定价直,明示榜文,钞出则货入,货入则钞出,使侵渔之徒不能少有克减。倘计置不尽不测必用之物,宜比市价稍加增添。利之所在,民争趋之,何患有不办者哉!且夫民之所以不饥寒者,以其当耕而耕,当织而织耳。故农有余粟,女有余布。今农事方殷,夫役若此,安得不妨夺岁计!欲民力之不困,不可得也。大都四方辐辏,闲民居多,若将见支工价、盐粮余上少添分数,明示榜文,召募赴役,不致克减,亦足以济贫民。倘召募不足,当农隙之时,遍及则可也。若农事未隙,除农民之家,其余诸色人户时暂科差,亦不妨夺农务,不误造作,似可久行。兼本路盐货与外方亦更偏重。河间每袋重四百五十斤,价钞一十四两一钱一分四厘;山东每袋重四百五十斤,价钞一十二两六钱六分二厘。大都每引重四百斤,正该钞一十六两三钱,又利禄钱七钱,每引通计钞一十七两,比山东、河间斤重少五十斤,价钞比河间多二两八钱八分六厘。合无照依河间、山东酌中定拟价直,官卖盐引,从诸人兴贩,则足以少宽民力,是亦爱养之一节也。古者将用民力,必先有以养之,养之既富而知义,然后用之,则何功不获,何事不成。今国家方将混一区宇,辇毂之下颇涉困弊,利害非细。主上仁慈,爱养元元,如近者免征积年拖欠之钱债,除豁军人垛兑之差发,皆希世之洪恩得复于今日,是诚生民之大幸,社稷之永福也。如大都和买、和顾、夫役、盐货等事,与所以培养根本之意,特未有以达之耳。(同上)宜因襄阳之降乘机南进【[至元十年]】 四月十六日 【原书排列如此。按襄阳吕文焕于至元十年正月以城降。】。窃惟襄阳,宋人名藩,今既失之,岂无恟惧?且吕氏彼国大族,与之抗衡者必因此有所诛杀,此诚可乘之机也。为今日计,莫若待吕安抚以殊礼,加以宠名,置之于内;别选吕族可倚用者,与国朝名卿共守襄阳;宣布德泽,秋毫不犯,分遣诸将水陆并进,则人心不摇,混一可期矣。若待彼措画既定,人心稍安,则大事去矣。此机间不容发,庙堂之上必有成算,诚以区区之情,职当言责,不得不尔。(同上)请罢日本之役二十年五月□日,治书侍御史 【[……]】 【此处有脱文,魏初时任治书侍御史,故当有「魏初言」字样。】行御史台御史大夫相威奏罢日本之役,奉旨不准。切详盗贼草窃,人民流困,加之饥馑,军旅勃兴,不胜搔动。相威所言,社稷生灵之福也。虽圣意时暂不允,本台自合执奏,至于再,至于三,期于便国便民而后已,则天光必有回照。(同上)
译论大都和雇、和买以及盐货等事务。【至元十年】六月二十一日。我私下认为,天下之内全都是朝廷的赤子,本来没有内外之别。古人从近处推及远处,所以有先后缓急的不同。大体说来,京师是根本,四方是枝叶;根本茂盛坚实,枝叶自然繁茂,这是必然的道理。殷、周两代的王畿方圆千里,大诸侯的封地不过方圆百里;秦、汉把天下的豪强迁来充实京师,也是为了强干弱枝、尊崇上都而使万国朝观的意思。如果京师根本不稳固,四方一旦有战乱的警报或饥馑的忧患,又凭什么镇压遏制寇盗劫掠?如今我观察大都的形势,它是四方的根基;对这里的百姓应当更加爱护养育,厚待、保存他们的力量,以巩固根本。近余年间,大都的赋役科差比外方更加繁重;每年除包银、丝料、课程、税粮外,粗略从总管府各科分询问得知,打造石材、运输木料以及一切营造事务,役工不下于一百五六十万;和买秆草、烧草又不下数十百万束,料粟不下数十万石,车辆不下数千余辆;其余杂项细目,无法逐一计算。如今考察起来,所谓买、所谓雇,并不是正常的法令,只有在前代遇到无法预料的需要时才使用。如今却一件一件、逐次地雇买,侵吞牟利的人又借机克扣削减,以致官府和百姓互不信任。凡是应付的价钱,按十分计算,必定扣留一二分,等估价、核定规格以后才分批发放;有的经过调动迁延,几年都不能足额付清价钱。如今营造工程才开始,这类事情不可能立即停止,必须研究好的办法,拟定明确价格,张榜公布;钞一发出,货物就应交入,货物交入,钞就应发出,使侵吞牟利的人不能稍有克扣。如果估算安排不周,遇到确实必须使用而又无法预料的物品,价格应当比市价稍微增加。利益所在,百姓自然会争相前来,哪里还担心有办不成的事!况且百姓之所以不受饥寒,是因为该耕种时耕种、该纺织时纺织。因此农民有剩余的粮食,女子有多余的布匹。如今农事正忙,役夫却如此繁重,怎么能不妨碍、夺取一年的生计?想让民力不困乏,是不可能的。大都是四方人口汇聚之地,闲散百姓很多;如果把将要发给的工价、盐粮以及额外少量增加的钱数张榜公布,招募百姓服役,并且不许克扣,也足以救济贫民。如果招募人数不足,等农闲时再普遍征募,也可以。若农事尚未空闲,除农民家庭外,其他各色人户暂时承担科差,也不妨碍农务,不耽误营造,似乎可以长久实行。此外,本路盐货的价格与外地相比也更加偏重。河间每袋重四百五十斤,价格是钞一十四两一钱一分四厘;山东每袋重四百五十斤,价格是钞一十二两六钱六分二厘。大都每引重四百斤,正价应为钞一十六两三钱,另加利禄钱七钱,每引合计钞一十七两。与山东、河间相比,重量少五十斤,价格却比河间多二两八钱八分六厘。是否可以参照河间、山东,酌情取其中间数拟定价格;官府出售盐引,允许各人贩运,这样就足以稍微宽缓民力,也算是爱护养育百姓的一项措施。古代将要使用民力,必定先有办法养育他们;养育到富足并且懂得义理,然后才使用他们,这样还有什么功劳不能取得、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如今国家正要统一天下,而天子车驾所在的京城已经相当困弊,关系的利害非同小可。皇上仁慈,爱护养育百姓,像近来免除多年拖欠的钱债、免除军人垛兑的差发,都是世所罕见的洪大恩典,能够在今天重新施行,实在是百姓的大幸、社稷的长久福祉。至于大都的和买、和雇、夫役、盐货等事务,只是还没有贯彻培养根本的本意罢了。(同上) 应当趁襄阳投降,乘机向南进军。【至元十年】四月十六日。我私下认为,襄阳是宋人的重要藩镇,如今既然失去它,宋人难道会不惊恐吗?而且吕氏是宋国的大族,与吕氏抗衡的人必定会因此遭到诛杀,这实在是可以乘势利用的机会。为今后的谋划,不如等待吕安抚,以特殊礼遇接待他,加给他尊宠的名号,把他安置在朝廷内部;另行选拔吕氏家族中可以倚重任用的人,与本朝有名的卿大夫共同守卫襄阳;宣布朝廷恩德,秋毫不犯;再分派各位将领水陆并进。这样人心就不会动摇,统一天下可以期待。如果等到宋方的安排已经确定、人心渐渐安定,那么大事就错过了。这个机会紧迫得不能有片刻迟疑,朝廷之上必定已经有成算;我实在是出于一点诚意,职位又负有进言之责,不得不这样陈说。(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请停止对日本的征伐。至元二十年五月□日,治书侍御史【此处脱文,魏初当时任治书侍御史,原文应有“魏初言”字样】、行御史台御史大夫相威奏请停止对日本的征伐,奉旨不准。仔细看来,盗贼四起,百姓流离困顿,又加上饥荒,军队接连兴动,实在经不起这样的骚扰。相威所说的,是社稷和百姓的福祉。虽然圣意暂时没有批准,本台自然应当坚持上奏,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务求有利于国家和百姓才停止;这样上天的光明一定会回照。(同上)
论官吏考绩黜陟八月□日 【原缺纪日。】。窃谓古之用人以考能否为本,今不过通算月日、抑其资品而已,其于古人考绩黜陟之意盖无有也。直至各官污发露,纔有停解降等之法,其于所管部分人户果安而无逃移者乎?盗贼果息而无耗乱者乎?词讼果简而无冤抑者乎?赋役果平而无偏重者乎?田野果辟而无荒芜者乎?是之不论,直以受钱得罪,骤升乃降,此治之所以未臻也。今后某官在某任,历某月日,于五事某事不办,可中是何等选,县考之于州,州考之于府,府考之于各道按察司,御史台岁终奏遣监察御史分道考按得实呈省。其各道按察司,亦以所属路分通考五事之殿最而升黜之。夫欲考按如此,而取人之路不可不谨。今司县司吏取之无法,因之以升州、升府,以至部、台、院、省,莫不由此途出,与夫诸衙门创保人员,皆经营求请而得之,积以月日,以之临民,以之治军,以之典财赋,以之任风宪,求之超出伦辈,肯为国家效力者,几何人哉?前代有乡举里选之法,贤良方正之科,如科举,如任子,如试吏员,其途不一也。今止于贴书写发之间取之,岂能尽天下之才?合从吏部与诸名德讲究,定一代选举之典,则人才有望,浇风可戢矣。(同上)奏陈御史台事理至元二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 【本条前录御史台奏任魏初等为南行台官事,兹略去。】。窃闻欲清其流,毋濯其源;欲求治人,先须自治。宪台为天子耳目之寄,拾遗补阙,进贤退不肖,使百司畏肃,内外▯▯▯安,此其职也。今务讦发阴私,追究赃物,簿书堆积,过于有司。比者台政一新,有合讲究事理,开具于后:一、御史台官监察御史,此非常选,前代多出自宸衷。自余纠按之职,宜中书省选奏,若有不当,御史台劾之而已。今自作一选,其间或公或私,或可或否,不能不招物议。一、罚库,前代无此例。御史台职当纠劾,若有合追赃罚,付之有司。令御史台察院自行追理,另置罚库,虽赤历按验明白,终非其体。一、各道按察司书吏不宜止于府州司吏内选取,宜兼用儒生之通达事物者。府州司吏习虽既熟,能卓然自立者有几?一旦处清要之地,掌进退与夺之权,所以哄招物议者多本于此。一、各道按察司奏差察事问事甚为不便,如奏差专以察体究问,不知司官掌何等事?且操纵与夺之间,岂能尽公?今后宜减奏差之员之半以补书吏,体察究问,司官当自为之,奏差承奉使奏可也。(同上)王恽论左丞许公退位奏状 【《秋涧集》卷八十三至九十二《乌台笔补》录其前后所上事状一百五十余章。其书易见,其文过多,兹仅选「奏状」二章。】臣闻贤者化之本,云者雨之具,得贤而不用,犹久阴而不雨也。伏惟中书省,礼乐、刑政、纪纲、号令之所出,诚朝廷之大柄,中外之系望也。丞辖之位不宜用匪其人,使旷天职。伏见左丞许公衡师心大学,养气至刚,独立危言,清苦自守,挺然有蹇蹇匪躬之操,方之古人,不可多得。且自立中省,迄今十有二年,前后相臣如衡竭尽者多矣,未若许之切直敢言,不以荣贵为心者。本官正以遭不世之遇,当有为之时,十余年间,恩礼隆重,爰自布衣,擢置相位,计其初心,有尽瘁报国而已。然自辅政已来,虽中间有所建明,未闻以次施行者。以谓处任重责深之地,无涓埃补报之功,夙夜思惟自惭焉,用是忧惶,疾日增剧。今者恐久妨贤路,故卧病不出,哀恳求退,至于再三,揆度其情,恐不特血气为病耳。伏惟陛下圣智天临,明烛万理,求治之心,亟若饥渴,一旦得臣如此,夫复何求。且君圣则臣直,虎啸则风冽,气所感召,理之固然。若是则国家之福,天下之幸也。如左丞许公者,伏乞时加体貌,置彼论思,庶使展尽底蕴,以答恩私。其于谋王体,断国论,必能进尽忠言,有所广益,以慰中外之望,诚未宜听其去位,以塞忠谏之路也。臣职当言责,触冒忌讳,惟陛下留神省▯。(王恽《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八十六)郊祀圆丘配享祖宗奏状
译论官吏考核政绩及黜退升迁。八月□日。我私下认为,古代任用人以考核其才能和是否称职为根本,如今却不过是笼统计算任职年月,压低或迁就资历品级罢了,这与古人考核政绩、据此升降的本意几乎毫无关系。直到各官员的贪污罪行暴露,才有停职、解任、降等的办法;但这样一来,他们所管辖的地区,百姓果真安定而没有逃亡迁徙吗?盗贼果真平息而没有耗损扰乱吗?诉讼果真减少而没有冤屈压抑吗?赋税徭役果真公平而没有偏重吗?田野果真得到开辟而没有荒芜吗?这些都不加以考察,只因为收受钱财获罪,便突然升迁或降职,这就是治理一直没有达到完善的原因。今后某官任某职,经历了多少年月,其中五项政绩中的某一项没有办好,就应当判定他属于哪一等考核结果:县由州考核,州由府考核,府由各道按察司考核,御史台年终奏请派监察御史分道考察核实后呈报中书省。各道按察司也应当对所属路分按五项政绩综合考核,依据优劣实行升降。既然要这样考察,选取人才的途径就不能不谨慎。如今司、县的吏员取用没有法度,因而升到州、升到府,直至部、台、院、省,无不从这条途径出来;至于各衙门新近创设的保举人员,也都是靠经营求请而取得职位。这些人积累了一些年月,就让他们面对百姓、治理军队、掌管财赋、担任风宪官,要想从中找出超出同辈、肯为国家效力的人,能有几个?前代有乡举里选的办法,有贤良方正科;还有科举、任子、考试吏员等制度,选人的途径并不相同。如今却只在贴书、写发之间取用,哪里能够网罗天下全部人才?应当由吏部会同各位有名望有德行的大臣研究,制定一代选举的典章制度。这样人才才有希望,浮薄的风气才可以收敛。(同上) 奏陈御史台事务及其处理原则。至元二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本条前面记载了御史台奏请任命魏初等人为南行台官的事情,这里略去】。我听说,要清理水流,不如先疏浚源头;要寻求善于治理的人,首先必须自己治理好自己。宪台承担天子的耳目之责,拾遗补阙,进用贤能、黜退不肖,使百官敬畏肃然、内外安定,这是它的职责。如今却专门致力于揭发隐私、追查赃物,文书簿册堆积,反而超过了有关官司。近来台政正在更新,有些事务应当加以研究,现分条列举如下:一、御史台的台官和监察御史,这不是一般的选任,前代大多出自皇帝亲自裁定。至于其余负责纠察审理的职位,应由中书省选拔后奏请任命;如果有人选不当,御史台弹劾就是了。如今御史台自行另立一套选任办法,其中有的出于公心,有的出于私情,有的合适,有的不合适,不能不引起舆论非议。一、罚库,前代没有这种制度。御史台的职责在于纠察弹劾,如果有应当追缴的赃物和罚款,就交给有关官司办理。现在却令御史台察院自行追查审理,另行设置罚库;即使红历上的按验都清楚明白,终究也不合御史台的体制。一、各道按察司的书吏,不应只从府、州司吏中选取,还应兼用通晓事物、明达事务的儒生。府、州司吏虽然已经熟悉业务,但能够卓然自立的有几个?一旦把他们放在清要之地,掌握官员升降、取舍的权力,引起舆论哄然议论的事情,大多就由此产生。一、各道按察司让奏差负责察访、查究、问事,十分不便利。如果奏差专门负责察访、体察、查究、审问,那么不知道司官掌管什么事务?而且在掌握操纵、升降取舍的权力时,怎么能完全做到公正?今后应当减去一半奏差人员,用来补充书吏;体察、查究、审问的事情,应由司官亲自办理;奏差只承奉、传达使者的奏报即可。(同上) 王恽。论左丞许公退位的奏状【《秋涧集》卷八十三至九十二《乌台笔补》收录了前后上奏的一百五十多篇事务奏状。该书容易见到,文章又太多,这里只选奏状两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臣听说,贤能之人是教化的根本,云是降雨的凭借;得到了贤能之人却不任用,就如同阴云久积却不下雨一样。伏惟中书省,是礼乐、刑政、纪纲、号令发出的地方,实在是朝廷的大权所在,也是内外臣民寄托希望的地方。丞相属官这一职位,不应任用不合适的人,使其荒废上天赋予的职责。臣伏见左丞许公衡以《大学》陶冶心性,涵养正气达到刚强境界,独立敢于发表危言,清贫自守,挺然具有勤勉正直、不顾自身的操守;拿他与古人相比,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自中书省建立以来,至今已有十二年,前后担任宰相、辅臣而像许衡这样竭尽心力的人很多,却没有谁像许公这样切直敢言、不把荣华尊贵放在心上。本官正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际遇,正当有所作为的时候;十多年间,皇帝对他的恩遇礼待十分隆重,从平民擢升到宰相职位,推想他最初的心愿,也不过是竭尽心力报效国家罢了。然而自从辅佐朝政以来,虽然期间有所建言,但没有听说有按次序施行的。许公认为自己处在责任重大、职权重要的职位上,却没有丝毫补报国家的功劳,早晚思量,深感惭愧;因此忧虑惶恐,疾病日益加重。如今恐怕长久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所以卧病不出,哀切恳求退职,已经再三提出。揣度他的情状,恐怕不只是气血方面的疾病罢了。伏惟陛下以圣明智慧君临天下,明察万事,求得善治之心急切如饥渴;一旦得到这样的臣子,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况且,君主圣明,臣下就会正直;老虎长啸,风势就会凛冽,这是气机相互感召,实在是必然的道理。这样一来,就是国家的福分、天下的幸运。像左丞许公这样的人,伏望陛下时时加以体恤礼遇,置于论思之职,希望他能够充分施展才识,以报答陛下的恩宠。他在谋划王道、裁断国家大政时,一定能够竭尽忠言,提出有益的意见,以慰藉朝廷内外的期望,实在不应听任他离职,从而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臣职在掌管言责,冒犯忌讳,惟愿陛下留心省察。郊祀圆丘配享祖宗奏状
臣谨言:伏念我国家列圣相承,奄有天下六十余载,今海宇一统,自尧舜、汉唐以来未有如此之盛,兹盖陛下神圣天纵,孝治日隆,以不出世大有为之资,临御有道故也。然所有未举大典,在臣子分,礼宜建言。所谓方今大典,郊祀是也。何则?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自尧、舜以来至于金、宋,上下二十余代之间,莫不郊祭天地及五方帝神以配父祖,盖尊之至也。祖宗之圣,重熙累洽,郊祀之事未既举行者,缘礼文弗备,有不遑及者。今陛下即位二十余年,功成治定,昭事天地,尊礼百神,略无虚岁。若大礼一行,将咸秩之位合禘于圆丘,岂不大通神明,降福穰穰者乎!又念自古偏方小国,尚皆力行尊显祖宗,以为天地百神之主。恭惟陛下大荫护助,际海内外,尽付所覆,而上帝简在陛下之心,又大可见矣。不于此时报本显祖,以答天休,其于继继承承之道,终为旷阙。兼旧有典章,自金章宗一行之后,湮没遗逸,不绝如缕。即今就有三二老儒,并收拾到亡宋典册,讲究张皇,一旦有成,将万倍于寻常。使陛下垂旒被▯,对越上帝,与三五同功,并接数千岁之统于上,新万方耳目于下,使王道明而坠典兴,天地察而上下顺,圣政圣教不待严肃以成以治,所谓圣人作而万物也,岂不盛哉!由是而观,自古圣帝明王缵承先业,所任之责未有重于此者。故《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惟陛下裁察。(《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九十二)上世祖皇帝论政事书 【据其子王公孺撰神道碑(《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首),此章系至元二十九年所上。】臣近蒙礼部符,承中书省札该,宪台钦奉圣旨,召臣恽驰传赴阙庭者。臣恽伏自钦承明命,夙夜秪惧,不知所为。意者宪台过举,俾备顾问,庶有所发明。因自忖量,国家之事日有万几,非愚下所能识,然臣自中元迄于今日,久叨仕进,区区管窥,不无一见,辄敢以时务所宜先者数事昧死上闻。臣闻自古创业垂统之君,必定制画法,传之子孙,俾遵而守之,以为长世不拔之本。钦惟皇帝陛下圣文神武,以有为之资,膺大一统之运,长策抚驭,区宇民数,远迈汉、唐,其所渴者特治道而已。然三十年间,励精为治,因时制宜,良法美意,固已周悉。今也有更张振励,讲明画一,若悬象而昭布之,使臣民晓然知其法之所以,岂不便哉。故臣以立法定制为论治之始。一曰议宪章以一政体。《传》曰:「法者,辅治之具,一日阙则不可。」君操于上永作成宪,吏承于下遵为定式,民晓其法,易避而难犯,若周之三典、汉之九章是也。今国家有天下六十余年,小大之法尚远定议,内而宪台天子之执法,外而廉司州郡之法吏,是具司理之官而无所守之法,犹有医而无药也。至平刑议断,旋旋为理,未免有酌量准拟之差,彼此轻重之异。臣愚谓宜将已定律令颁为新法,或有不通行未尽该者,如累朝圣训与中统迄今条格,通行议拟,参而用之,与百姓更始。如是则法无二门,轻重适当,吏安所守,民知所避而难犯,天下幸甚。二曰定制度以抑奢僭。夫制度者,明尊卑,别贵贱,法天道而立人极也。故古者衣服、饮食、舆马、屋庐皆有恒制,至于庶人仆妾,其禁尤严,惟在君人者制节幕度,率先化下为务。何则?上之动静为人劳逸之本,上之奢俭为人富贫之源,可不鉴哉!钦惟皇帝陛下临御以来,躬先俭素,思复淳风,如轻纻衣而贵紬缯,去金饰而朴鞍履,至衣服等物,销织镀砑之类一切禁止。以奉行渐远,不无弛缓。今也臣民衣饮踰于公侯,妇女衣等于贵戚,以致聘财过于卿相,男女不能婚姻,正以用之无制,僭越暴殄,有不能供亿者。故物价不得不踊而贵,钱币不得不虚而轻,上下困弊,日甚一日。假若巨室之家,亲属奴隶衣饮一切自有等差,若例而一之,宁不困乏?臣愚以谓,宜一切定夺,大行禁止,使民志定而不少僭越。用既有度,物自丰饶,恐亦实楮币、杀物价之一端也。
译臣谨奏:我想到,我朝历代圣主相承,拥有天下已经六十多年。如今四海统一,自尧、舜以及汉、唐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盛大的局面,这大概是由于陛下天资神圣,孝治日益兴盛,凭借举世罕有的大有作为之才,临御天下而治理有道的缘故。然而,仍有一些重大典礼尚未举行,按照臣子的职责,礼制上理应提出建议。所谓当今的重大典礼,就是郊祀。为什么呢?孝敬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又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自尧、舜以来直到金、宋,上下二十多个朝代之间,无不郊祭天地以及五方帝神,使父祖配享,实在是尊崇到了极点。祖宗圣德深厚,历代相继兴盛,郊祀之事一直没有正式举行,是因为礼文不完备,有些时候来不及办理。如今陛下即位二十多年,功业成就,治理安定,明敬天地,尊礼百神,几乎没有一年虚度。若举行一次大礼,把各有次序的神位合并在圆丘举行禘祭,岂不是能够大大通达神明,使丰厚的福佑降临吗?又想到,自古以来偏远地区的小国,尚且都竭力尊崇显扬祖宗,把祖宗作为天地百神的主宰。恭敬地想到,陛下所受的庇荫护佑遍及海内外,天下都置于您的覆护之下;而且上帝已经把重任托付给陛下,这一点也更加明显了。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报答根本、显扬祖宗,以答谢上天的恩德,那么对于世世代代继承相承的大道,终究会成为缺失。况且旧有的典章,自金章宗举行过一次以后,已经湮没散失,残存得像细线一样将断未断。如今恰好还有三两位老儒,连亡宋的典籍也搜集到了,正在考究并加以整理阐明;一旦成功,所得必将万倍于寻常。那时让陛下垂下旒冕、穿戴礼服,面对并敬奉上帝,与三皇五帝建立同样的功业,并向上承接数千年的统绪,向下更新万方的见闻,使王道彰明,废坠的典礼复兴,天地明察,上下和顺;圣明的政事和教化,不待严肃整饬便能形成治理,这正是所谓圣人兴起而万物随之变化,岂不是盛大之举吗!由此看来,自古圣帝明王承继先人事业,所承担的责任没有比这更重的。所以《左传》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惟请陛下裁察。上给世祖皇帝论政事书(据其子王公孺撰写的神道碑《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首,此篇是至元二十九年上奏的。) 臣近来承蒙礼部发来文书,奉中书省札文所载,又因宪台恭敬奉行圣旨,召臣王恽乘驿传赶赴朝廷。臣王恽自从恭敬接受圣明命令以来,早晚都惶恐敬畏,不知如何是好。想来大概是宪台过分举荐,想让我充任顾问,希望我能有所阐发。于是臣自己思量,国家的事务每天有万千机要,不是愚昧浅陋之人所能完全了解的;然而臣自中统年间直到今天,长期叨受仕进之恩,凭着自己微小而有限的见识,也并非没有一点看法,所以冒死把时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几件事,谨慎地上奏让陛下知道。臣听说,自古开创基业、垂示统绪的君主,必定制定制度、规划法令,传给子孙,使他们遵循守持,把它作为国家长久存在、不可动摇的根本。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文德神武,以大有作为的资质,承受大一统的时运;以长远的谋略安抚驾驭天下,所统辖的疆域和民数远远超过汉、唐,您所渴望的只是治理之道罢了。然而,三十年来励精图治,因时制宜,良法美意本来已经十分周详。如今若能有所变更振作,讲明制度,统一法令,像悬挂日月星象那样昭然公布,使臣民明白知道法律为什么这样规定,岂不是很便利吗?所以臣认为,建立法律、确定制度,是谈论治理的开端。第一,议定宪章,以统一政治体制。《左传》说:‘法律,是辅助治理的工具,一天缺少它都不可以。’君主在上制定并永远作为成法,官吏在下承受并遵守为固定格式,百姓明白法律,就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如同周代的三典、汉代的九章。如今国家拥有天下已经六十多年,大小法律还远未定议;内有宪台作为天子执法的机构,外有廉司作为州郡执法的机构,这是具备掌管司法的官员,却没有可以遵守的法律,犹如有医生却没有药。至于平定刑狱、议定判决,常常临时斟酌处理,难免有衡量拟定的差异,彼此之间轻重不一。臣愚见,应把已经制定的律令颁布为新法;其中如有不能通行、规定不完备的地方,就把历朝圣训以及中统以来的条格通盘议定、参照采用,与百姓一同重新开始。这样,法律就不会有两套,刑罚轻重适当,官吏知道遵守什么,百姓知道躲避什么而难以触犯,天下幸甚。第二,确定制度,以抑制奢侈僭越。制度,是用来明辨尊卑、区别贵贱,效法天道而确立人间纲常的。因此古代对于衣服、饮食、车舆、马匹、房屋住所都有固定的制度;至于庶人、仆从和妾,禁令尤其严格,关键在于统治人民的君主制定节制限度,并以身作则教化臣民。为什么呢?上位者的一举一动,是人民劳苦或安逸的根本;上位者的奢侈或节俭,是人民富裕或贫困的源头,怎能不引以为鉴!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临朝以来,亲自率先俭朴质素,考虑恢复淳厚的风俗,例如轻视纻衣而重视紬缯,去掉金饰而使鞍具和鞋履朴素,至于衣服等物品,以及销、织、镀、砑之类的制作,也一概禁止。由于奉行这些规定逐渐疏远,不能没有松弛懈怠。如今臣民的衣服和饮食超过公侯,妇女的服饰等同贵戚,以至于聘财超过卿相之家,男女不能婚配,正是因为使用没有制度,僭越而浪费,有些人无力供给。于是物价不得不飞涨而昂贵,钱币不得不贬值而轻薄,上下困乏,一天比一天严重。假如大家族中,亲属和奴隶的衣食全都各有等级差别,如果一概按照同样的标准办理,难道不会困乏吗?臣愚见,应当一律裁定,大力加以禁止,使民心安定,不再稍有僭越。使用既有定额,物资自然丰足,这恐怕也是充实楮币、压低物价的一条途径。
三曰节俘费以丰财用。夫一世之财足周一世之用,不必专丰其财,去其害财者可也。今国家财赋,方之中统初年,岁入何啻倍蓰,而每岁经费终不阜赡者,岂以事胜于财,过有所费故也。为今之计,正当量入为出,以过有举作为戒。除飨宗庙、供乘舆、给边备、赏战功、捄荒岁外,如冗兵、妄求、俘食、冗费,及不在常例者,宜检括,一切省减以丰其财。财丰事胜,食足气充,以攻则取,以战则胜,以柔则服,将何为而不成,何求而不获?古之善为国者,君不必富,富藏于民,故用虽多而取不竭。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此之谓也。且财非天来,皆自民出,竭泽焚林,其孰御之?但力屈财殚,非所以养民而强国也。昔亡金世宗,诸王有以不给而请告者,世宗曰:「汝辈何騃!殊不知府库之财乃百姓之财耳,我但总而主之,安敢妄费。」迄今称说,以为君人至言,可不鉴哉!四曰重名爵以揽威权。古人称官爵谓之天秩,王者代天爵人,鼓舞一世,使天下之人奔走为吾用者,此也。惟爵与禄不轻以付人,曰贤曰材,能得之,所以为砺世磨钝之具。若得之轻,则视之轻,视之轻,则人不重,人不重,将见君子远,小人至,此必然理也。惟其磨砺辔驭之权,世主操于上,不轻授人,与当其材,何患气之不振,力之不竭,事之不成者哉!今四海一家,权宜假借之举日渐希阔,正国家收揽威权之时。如近年委任稍重者,罔考其素,即授崇品。激之建功立事,固是驾驭英雄大权,苟非其人,不无叨窃不安之惧。今中外无事,朝廷宜重而惜之。昔有唐使职或带相御,然止行见职,曾无分省实权。五曰议廉司以励庶官。臣闻古之善为国者,不使人有怠惰不振之气。若作于心而害于政,苟非以德振起,必须度时宜,本人情,齐之以法,故得小大毕力,上不劳而事举。今州郡之官品流殽杂,既无选举甄别,止循常资,纷纷藉藉,聚散于吏部,例得一官,鲜不因循苟且,以岁月养资考而已,欲望承流宣化,趋事赴功,卓有惟新之政,亦已难矣。尝观汉、唐之驭吏也,能者增秩赐金,公卿缺则补之,以表其贤,否者放田里而不事事。唐则召七品以上官集于阙庭,亲于访问,究得失而进退之。然二者不过爵禄为劝,爵禄极则意满足,意满足则怠心生,亦有无如何者。故持斧、直指、采访、黜陟等使岁相望于道。而本朝之举高出前代,比者廉司之设,初气甚张,中外之官悚然有改过自新之念,大奸巨猾致畏慑而不自安,庸人懦夫将卓尔而有所立。行无几何,法禁稍宽,使监视者劲挺之气不息而自敛,听从者奸弊之萌潜滋而复持,恐徒易其名,而不能革州县之故习。夫刑罚崇宽,固是国家美政,然分别善恶以示劝惩,岂得专务宽恤!昔亡金大定间,尚书省奏顺州军判崔伯时受赃不枉法,准制当削官停职。世宗曰:「受财不至枉法,以习知法律故也。所为奸狡,习与性成,后复任用,岂能自悛?虽所犯止于追官,非奉特旨无复录用。」以致犯禁者鲜,此先事之明验也。今风俗浇薄,遇有所犯,苟免无耻。臣愚为法宜稍重,以权一时,其要在人法并任,精择官僚,优加吏禄。宪纲既立,公道大行,官有作新之气,吏无餬口之虞,我之政既肃,彼安敢或私!所谓上行下效,源清流长,将见风彩百倍,有登揽澄清之望矣。六曰议保举以核名实。方今亲民与参佐官,莫县令、经历为重。县令乃百姓师帅,师帅贤则德泽宣;参署为一路纪纲,纪纲振则政务举。今例出常流,安取殊绩?臣愚以为,若行品官保举法,庶得其人。其法品量举主与所保者资历相应,果皆两可,复精加磨勘,无谬妄私意,然后许令入状,相小大之才,授繁简之任,限以岁月(如唐制厘务出二百日者是也),课其殿最升黜。举主得人者受知贤之赏,不职者坐不当之罚,举官自然尽心,受保者常恐相累,如此庶立功而寡过矣。其南选尤宜施用此法。何则?江南比至平定,谅为不易,凡所隶附,秋毫无犯,可谓仁义之师。只以前省调官,贿而海放,行省注拟,尤为滥杂,侵渔掊克,惨于兵凶,至盗贼窃发,指此为名。仰顿天恩,幸其无事。今宜委官分拣,以行此法。其停革人员不至罢黜者,降之边远;边远见职委有声者,使之内迁,亦激劝一法。兹盖自汉、唐、五代迄于亡金皆遵而行之,当时号称得人。然必须内设审官、考功等职专掌其事。
译第三,节省俘费,以充实财政。一个时代的财富足以供应一个时代的用度,不必专门增加财富,只要去除损耗财富的因素就可以了。如今国家的财赋与中统初年相比,每年的收入何止增加一倍五倍,可是每年的经费终究不能充足,难道不是因为事务超过财力,花费过度了吗?今天的办法,正应当量入为出,以超过财力的兴作作为戒律。除了供奉宗庙、供应皇帝车舆、供给边防、奖赏战功、救济荒年以外,像冗余士兵、无理请求、俘食、冗费,以及不在常规之内的支出,都应核查,一律削减,以充实财力。财力充足,事务顺利,粮食充足,士气旺盛;用兵进攻就能取胜,作战就能获胜,以柔和手段治理就能使人服从,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君主不一定自己富有,而是让财富藏于民间,所以即使支出很多,财源也不会枯竭。孔子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况且财富不是从天上来的,都是从百姓那里产生的;把水塘的水抽干、把树林烧光,谁能抵御这种做法的后果?只是使民力竭尽、财物耗空,并不是养育百姓、强盛国家的办法。从前金朝亡国前世宗时,有诸王因为供给不足而请求告假,世宗说:‘你们这些人多么愚蠢!竟不知道府库的财物就是百姓的财物。我只是总管并主持它们,哪里敢任意浪费!’ 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述这番话,认为这是统治人民的君主最重要的至理名言,难道不值得鉴戒吗?第四,重视名位爵禄,以收揽威权。古人把官职爵位称为上天所授的秩序,君主代替上天授予爵位,鼓舞一代人,使天下人奔走效力于我,靠的就是这个。爵位和俸禄不能轻易授予别人;所谓贤能有才,能够获得它们,正是用来砥砺世人、磨炼庸钝的工具。如果轻易得到,人们就会轻视它;人们轻视它,就不会尊重它;人们不尊重它,就会看到君子远去、小人到来,这是必然的道理。只要君主把磨砺和驾驭的权力掌握在上面,不轻易授予他人,并且授予与其才能相当的职位,又何必担心士气不能振作、力量不能竭尽、事情不能成功呢?如今四海如一家,权宜借用权力的做法日益少见,正是国家收回并掌握威权的时候。像近年委任稍微重要一些职务的人,不考察其平素表现,就授予崇高品秩;用此来激励他们建功立业,固然是驾驭英雄的重大权术,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也难免有窃居高位、内心不安的忧惧。如今内外无事,朝廷应当更加慎重并珍惜这些名爵。从前唐朝有使职官有时兼带宰相之职,但只是在礼仪和名义上行使相应职权,从来没有分省的实际权力。第五,议定廉司制度,以激励各级官员。臣听说,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让人产生懈怠不振的情绪。如果这种情绪发自内心而损害政务,若不是用德行振作他们,就必须衡量时势,体察人情,用法律整齐约束他们,因此大小官员都竭力办事,上位者不劳苦而事业能够成功。如今州郡官员的品秩和流品混杂,既没有选举甄别,只是沿袭通常资历,人员纷纷杂乱地聚集、分散于吏部,按惯例得到一个官职,很少有人不因循苟且,只靠年头积累资历和考核罢了;希望他们承流宣化、趋事赴功,卓然施行革新的政治,也已经很难了。臣曾看到汉、唐驾驭官吏的办法:有才能的增加秩禄、赏赐金帛,公卿职位有空缺就补任他们,以表彰其贤能;不称职的则放归田里,不再任事。唐代又召集七品以上官员到朝廷,亲自询问,查究政绩得失,然后决定升降。不过这两种办法也只是用爵禄来劝勉,爵禄到了极点,心意便满足;心意满足,懈怠之心便产生,也有无可奈何的人。因此,持斧、直指、采访、黜陟等使者每年接连出现在道路上。而本朝的举措远远超过前代,近来设置廉司,开始时声势很盛,内外官员都惶恐地有改过自新的念头,大奸大猾之徒也害怕震慑而不得安宁,庸人懦夫将会奋起而有所建树。实行没有多久,法禁渐渐宽松,使负责监察的人刚劲有力的气势不断自行收敛,使听从者心中滋生的奸弊暗暗增长而重新坚持下去,恐怕只是改变了名目,却不能革除州县的旧习。刑罚崇尚宽大,固然是国家的美政;然而分别善恶,以显示奖赏和惩罚,难道能够只一味追求宽恤吗?从前金朝大定年间,尚书省奏报顺州军判崔伯时收受赃财但没有枉法,按照制度应削除官职、停止任用。世宗说:‘他收受财物而没有达到枉法的程度,是因为熟知法律。但他的奸诈狡猾,已经成为习惯和本性;以后再任用他,难道能自行悔改吗?虽然他所犯的罪只在于应追夺官职,但若没有特别诏旨,不得再录用。’因此后来犯禁的人很少,这就是事先明察的明证。如今风俗浇薄,遇到违法犯罪,只要侥幸免罪便毫无羞耻。臣愚见,法律应当稍微加重,以权宜应对一时;关键在于法律和人事任用并重,精心选择官员,优厚增加吏禄。宪纲一旦确立,公道大为推行,官员有革新振作的气象,吏员没有只为糊口的忧虑,我们的政令既然严肃,他们哪里敢有私心!这就是所谓上行下效、源清流长;将会看到风气和声誉百倍振兴,出现登临而总揽、澄清天下的希望了。第六,议定保举制度,以核实名声与实际。如今亲自治理百姓的官员和参佐官中,没有比县令、经历更重要的了。县令是百姓的师帅,师帅贤能,德泽就能施行;参署官掌管一路的纲纪,纲纪振作,政务就能办成。如今按惯例从普通流品中出任,哪里能取得特殊政绩?臣愚见,如果实行品官保举法,或许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具体办法是,使举主和被保举者的品级、资历相称;果真两方面都合宜,再精心加以磨勘考察,确认没有谬妄和私意,然后才允许递交保举状;根据人才才能大小,授予繁简不同的职务,并限定任期年限(如唐制中掌理事务满二百日的规定),考核其政绩优劣,决定升降黜陟。举主保举得人,就受到知人善任的奖赏;被举者不称职,举主就因保举不当而受罚。这样,举官自然会尽心,被保举者也常常害怕连累举主,如此或许能多立功而少犯过。南选尤其应当施行这个办法。为什么呢?江南直到近来才平定,实在来之不易;凡是归附的地方,军队秋毫无犯,可以说是仁义之师。只是以前省中调任官员,接受贿赂而任意放纵;行省注拟官员,更加滥杂;侵夺盘剥,比兵灾还惨,以至于盗贼暗中发生,常以此作为作乱的名义。幸蒙上天恩德,才有幸没有发生大事。现在应当委派官员分别拣选,实行此法。那些被停职革职、但还不至于罢黜的人,应降职调往边远地区;边远地区现任官中确有声望、政绩显著的,应调入内地,这也是激励劝勉的一种办法。这大概是从汉、唐、五代直到金朝灭亡都遵行的制度,当时都称为能够得到人才。不过,内廷必须设置审官、考功等专职机构,专门掌管这件事。
七曰设科举以收人材。方今名儒硕德既老且尽,后生晚进既无进望,例多不学,州府乡县虽立教官,讲书会课,秪皆虚名,略无实效,以致非常之材未闻一士,州郡政治若无可称,思得大儒硕德难矣。臣愚以谓,不若开设选举取验之速也。夫进士选历代号取士正科,将相之材皆从此出,前代讲之熟矣,理有不可废者。若限以岁月而考试之,将见士争力学,人材辈出,可计日而待也。论者必曰:今以员多阙少,见行壅滞,若复此举,是愈壅而滞之也。臣谓不然。盖科举之设,本以核实学而收多士,清仕途而息杂流,庶得将相全材,为国论治道备大用也,岂不愈于学校徒设,汗漫而无所成乎?八曰试吏员以清政务。前代取吏之法,条目甚严,如宰相子辟举,令取充省杂,终场举人试补台掾,品官子孙、吏员、班祗、合门等人出身者试补六部令史。夫令者,明法令曰令,史者,通经史曰史。今府州司县应用一切胥吏,多自帖书中来,官无取材,势须及此,所习既凡,闻见或寡,欲望明刑政,识大体,务清弊革,难矣。臣愚以谓,为今之计,莫若将合岁贡吏人以吏员法试之,中选者仍许上贡,补充随朝身役,外州府郡见役者从廉司以校法试验,庶几激之积渐肯学。其月请俸给,亦合定夺,能使得餬其口,然后可责以廉。何则?今廉司专抑吏权,察非违,少有贪鄙,不计养廉,即按而治之,是纵之窃,而责以何盗之为,岂理也哉!九曰恤军民以固邦本。近命新省整治以来,一切事务尽从简静,可谓不严而治,不肃而成者也,中外熙熙,翕然有拭目太平之望。兹盖皇帝陛下屏去奸慝,保合大和,嘉靖邦本,专任责成之效也。然犹有当轸虑者。夫为治之道,政贵均一,不少偏重,否则必更而张之,使至公均被。国家且自攻围襄阳以来,签取军役盖四举矣,将中物力等户尽充军站,中间抛下上户其能有几?皆贫难下户,而军兴百色所须皆仰供办。江南甫下,遭值前省和顾和易,急征暴敛,侵渔不法,又将军站闪下差税,不问多寡,止除四两,余者分洒见户,其逃亡差税又行每岁陪纳。数年之间,编氓已是靠损,其小户困苦,不较可知。臣以时属方殷,其代输差税,宜令蠲免,涵养存恤小康,若一旦别有征求,易为责办。其军站户,富者至有田亩连阡陌,家资累巨万,丁对列什伍;贫者日求生活,有储无甔石,田无置锥者。今也不分难易,一体应役。又至元十一年签充到军役者,多是近下户计,当时起遣已是生受。臣愚谓俱合令拣定夺,庶不致困乏逃窜,有误临时调遣。不均之弊,莫此为重。十曰复常平以广蓄积。常平仓设自至元八年,随路收贮斛粟约八十余万。今仓廪具存,起运久空,甚非朝廷救荒恤民本意。夫常平之法,岁丰增价以籴之,则农重谷而敦本;岁荒则减价以粜之,故民倚安而无菜色。如往年定时估以平物价,竟不克行,殊不若常平之有粟也。盖低昂权在有司,兼并利无专擅故也。若复实常平,倘遇凶歉,出粜三二千石,谷价自平,楮币亦复加重,且免赈济破用军国正储,实为古今良法。十一曰广屯田以息远饷。臣闻边储远饷,自古未有良法。如飞挽负载,卖爵赎罪,引种和籴,未免弊困,多不能行,俱未若留兵屯田为古今之长策也。臣试以唐振武事言之,宪宗元和七年,李绛言:「天德、振武(今丰州等处)左右良田约四千八百顷,收粟四十万斛,岁省度支钱二十余万缗。」兹非明验欤?今振武丰州界河两傍,除营帐百姓耕占外,其余荒闲尚多。若大治屯田,自非水旱,田功稍集,国储必有所济。唐陆贽所谓「缘边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又近岁山后流移户多,将见抛地土,时暂借令营屯,亦是一法(富弼曾言此事)。及捡括冒占,仍招募愿户者听外,边屯已置营屯去处,亦宜差强果为国尽心有为能臣重与检勘,其间一切可行未举、已行不尽者,极人为而尽地力,仍将迤南一切置屯见闲户数并徙边防,以救一时,此急于治外之意也。
译第七,设置科举,以收取人才。如今有名的儒者和道德高尚的人既已年老又逐渐凋零,后辈晚进又没有仕进的希望,按惯例大多不学习;州、府、乡、县虽然设有教官,讲授经书、组织课试,却都只是虚名,几乎没有实际效果,以至于非凡的人才中听不到一个士人的名字,州郡的政治也似乎没有值得称道之处,想要得到大儒硕德就更难了。臣愚见,不如开设选举,通过考试选拔,这是收取人才最快的办法。进士选是历代号称选取士人的正科,将相之才都从这里产生,前代已经讲论得很充分,按道理不能废止。如果限定年限举行考试,将会看到士人争相努力学习,人才成批出现,指日可待。议论者一定会说:如今官员人数多而职位空缺少,现行任用已经壅滞;如果再实行科举,就会使壅滞更加严重。臣认为不是这样。科举的设置,本来就是为了核实真正的学问、收罗众多士人,清理仕途、息止杂流,希望得到兼具将相才略的完整人才,为国家议论治道、准备大用,难道不是胜过学校徒然设置、空泛无成吗?第八,考试吏员,以整肃政务。前代选取吏员的办法,条目十分严格:如宰相子弟由宰相辟举,命令选取后充任尚书省杂职;考试结束的举人,试用补任台掾;品官子孙、吏员、班祗、合门等出身的人,考试补任六部令史。所谓‘令’,就是明白法令;所谓‘史’,就是通晓经史。如今府、州、司、县所使用的各类胥吏,大多从帖书中出身,官府没有其他办法选材,势必要依靠他们;他们所学习的既然浅陋,见闻又可能有限,希望他们明了刑政、认识大体、清除弊端、革除旧习,就很困难了。臣愚见,当前不如把符合岁贡资格的吏人按吏员法进行考试,中选者仍允许作为贡员上贡,补充为随朝身役;外州、府、郡正在任用的吏员,则由廉司按照法律加以考验,或许可以逐渐激励他们肯于学习。至于按月领取的俸禄,也应当裁定;能够让他们足以糊口,然后才可以责求他们廉洁。为什么呢?如今廉司专门压制吏权,察究违法违纪之事,稍有贪鄙,不考虑是否足以养廉,便立即按法治罪;这等于放纵他们去偷窃,却责问他们为什么盗窃,难道合乎道理吗?第九,体恤军民,以巩固国家根本。近来下令新省整治事务以来,一切政务都从简从静,可以说是不严厉而得到治理,不严肃整饬而取得成效;朝廷内外安乐和悦,一致有拭目以待太平的希望。这大概是皇帝陛下屏除奸邪,保合大和,善于维护国家根本,并专门任用官员、责成其事的成效。然而仍有应当忧虑的地方。治理国家的道理,政令贵在均一,不能稍有偏重;否则就必须加以调整,使极为公平的原则普遍施行。国家自从攻围襄阳以来,征发军役大概已经四次了,将中等和物力相当的民户全都充作军站户,其中能够留下上等民户的还有几个?剩下的都是贫困艰难的下户,而军队兴动所需的各种物资都要依靠他们供应。江南刚刚平定,又遇到前省强行和顾、和易,紧急征收、横暴搜刮,侵夺盘剥、违法乱法;又把军站闪下的差税,不论多少,只减除四两,其余分摊给现有民户;那些逃亡者应缴的差税,又让其他人每年陪纳。几年之间,编入户籍的百姓已经被损耗得很厉害,小户的困苦更不必说。臣考虑如今正值事务繁重之时,对于代为缴纳的差税,应当下令免除,涵养保存、救济小民,使他们达到小康;这样一旦另有征求,也容易责令办理。至于军站户,富裕的有田地连绵成片,家产累计数万,成年男子按丁编入什伍;贫困的每天只求维持生活,家中没有储粮,连一石粮食也没有,田地少到无处插锥。如今不分贫富难易,一律承担差役。又如至元十一年签发充任军役的人,多是接近下户等级的民户,当时征发遣送已经使他们很受苦了。臣愚见,都应命令重新拣选裁定,希望不要使他们困乏逃亡,以免耽误临时调遣。不均的弊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第十,恢复常平制度,以扩大储积。常平仓自至元八年设置,按各路收贮粮食约八十余万斛。如今仓库虽然还在,粮食却长期空虚运尽,实在违背朝廷救荒恤民的本意。常平法是:年成丰收时提高价格收购粮食,使农民重视种粮、厚植根本;年成荒歉时降低价格出售,因此百姓有所依靠,安定而不至于面有菜色。像前些年规定时价来平抑物价,最终不能实行,实在不如常平仓中有粮。因为粮价涨落的权力掌握在主管官员手中,兼并者也不能专擅谋利。若恢复充实常平仓,遇到灾荒歉收时,拿出两三千石粮食出售,粮价自然平稳,楮币也会重新增值,而且可以避免赈济耗用军国正常储备,实在是古今的良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石〕 第十一,扩大屯田,以减少远方运粮。臣听说,边地储粮和远途运输,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像飞挽负载、卖爵赎罪、引种和籴等办法,都难免产生弊端、造成困苦,很多也不能实行,全都不如留下士兵屯田,这是古今长久有效的策略。臣试以唐朝振武的事情来说,宪宗元和七年,李绛说:‘天德、振武(今丰州等地)两边的良田约有四千八百顷,收获粮食四十万斛,每年可以节省度支钱二十多万缗。’这难道不是明显的验证吗?如今振武、丰州界内河流两岸,除去营帐和百姓耕种占用的土地外,其余荒闲土地还很多。如果大力治理屯田,只要不是遭遇水旱灾害,田地生产稍有成效,国家储粮一定能得到补益。唐代陆贽所说的‘边地土壤肥沃却长期荒芜,收获一定丰厚’,正是这个道理。近几年山后流离迁徙的民户很多,将来会看到他们抛弃土地;不如暂时借给他们土地,命令他们营田屯种,也是一种办法(富弼曾经说过此事)。此外,除核查侵占土地、招募愿意迁居耕种的民户听其自便外,对于边地已经设置营屯的地方,也应派遣刚强果断、确实愿为国尽心办事的能臣,重新仔细勘验;其中一切可以实行而尚未实行、已经实行而不完备的事项,都应尽力办理,以充分发挥土地的力量。还应把迤南一带所有设置屯田、现有闲置民户的数目查明,并迁徙到边地防守,以救济一时。这是急于治理外部边防的意思。
十二曰息远略以抚已有。臣常闻老子以恬淡为宗,孔宣父戒及其在得。二圣人垂教,以天理当然为言,非徒设也。钦惟皇帝陛下圣神文武,临御天下三十余年,昭丕天之功,接千岁之统,三五已来,未有若斯之盛,其于太祖圣武皇帝垂创之业,可谓大集厥成。然有其有者安,务广德者强。审今之势,譬犹蓄牧,大家川量谷计,数已殷富,正在牧圉择人,刍豢得所而已。如此则牛羊茁壮,日蕃而无耗。不然,罔恤见有,又务多得,将见复求者未获,则已有者瘠而耗之,可不惜哉!伏愿陛下息远略,抚已有,以恬淡为心,以在得为戒,颐养圣寿,配天无极,此宗庙神灵四海臣民之愿也。臣又尝观天地之气,四时行,万物生,皆自然而然。又其升降止三万里之中,其范围不出三十万里之内,余则混沦旁,虽圣人有置而不论者。伏惟陛下宪天体道,财成辅相,功已不能殚纪,尚何言而何虑哉。十三曰感和气以消水旱。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不得已而用之,且以强胜为戒。我国家以神武戡定海宇,日月所出没,霜露所沾坠,莫不臣而主之。然地广物,不无孽茅其间,故三十年之久十有余举。如征大理云南,渡鄂渚,平内难,讨贼,取江南,破襄、汉,驾洋海,下占城,定高丽,问罪交州,扫清辽甸,皆除暴固存,彼动此应,不得已而用之之举也。然士卒愁苦,死伤暴露,边郡困乏,中外忧劳之气不得不伤阴阳之和,而致水旱之报,是以圣人重之畏之。故老子曰:「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故比年以来,水旱无时,霜屡作,山崩地震,变出非常,奸臣柄用,盗贼窃发,百姓嗷嗷,日趋于困。臣常读中元已来国书诏条,未尝不以生灵为念,弃捐细故,讲信修睦,以用兵为重,此尧、舜好生之德,禹、汤克宽不自满假之,仁也。愿陛下躬体玄默,颐养圣寿,与天无极,以初元之心为心,以恬澹之虑为虑,为民祈天请命,害不生,祸乱不作,使黎庶知其无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谅其不得已之意,庶几天回哀眷,易乖戾而为和平,变荒歉而为丰稔,敛时五福,敷锡庶民,咸跻仁寿之域,天下幸甚。十四曰崇教化以厚风俗。自昔风俗美好,由礼义所生。今也礼义既衰,故日趋于薄,一法出则奸作,一令下则百诈起。何则?民所欲而生者岁不加益,我过为之求者日有所增,所谓救生而不赡,奚暇治礼义哉!有司释此不念,每以厚风俗为务,如孝行复役,节妇有旌,议婚姻,立学师,表淑慝,忠臣义士岁有常秩之类,非不家至户晓,然终无分寸之效者,徒文具虚名而已。夫天下之事有本有末,知所先后,则教立而化行。臣愚以为风化之行,莫国家若,先以四教为本,曰仁以养之,义以取之,礼以安之,信以行之。何为仁?父爱子育,怀生乐业,温饫以养其心。何为义?轻徭薄赋,取敛合宜,宽裕以畅其气。何为礼?上下有分,毋妄侵辱诛责,以当其功罪。何为信?发号施令,一出不易,忱诚以明其约束是也。而前政者(谓桑葛也)曾不务此,专以威虐肆心,督责为令,取办一时,流毒四海,不知陵迟偏诐有不可救药,至于令为厉者。如逋负差徭有已蠲未蠲者;贫难军人有已间未间者;民出祗应不蒙拨降,反复偿其不应;民办和买虽蒙官还,曾何敷其元价;杖刑重责不上大夫,崇卑之品曾不少间,悉被其戮辱。夫如是将何以责民心之近,厚风俗之淳粹者哉?惟其四者本立,而天下▯▯束然有忠厚廉耻之心,而后敦之以礼让,谨之以庠序,观之以乡饮,教之以冠婚丧祭,民将目击而心谕,安行而有得。二三大臣匡直辅翼于上,时从而振德之,孰有子遗其亲,臣后其君者哉!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不曰风恬俗美,将安归乎?十五曰减行院以一调遣。伏见近者立行院四处,盖欲养兵力,分省权,而免横役。然不可多设,多设则一旦遇有调遣,号令不相统一,至合而征,苟进涉险难,不肯并力一向,以趋成功。江岭阻隔,动辄数百里,贼去此而盗彼,即欲加兵,则曰「我已降于彼」,比缘知会,已杀掠而去,如向者锺贼是也。其在江西,我逐而出境,即睨而不视;其在福建,复逐而出境,亦坐而不问。已至朝廷专差重臣,会三道之兵,总统于上,纔方剿绝。臣故曰不可多立者,缘此也。若止设一院于江州,地既酌中,号令四出,复命皇子震统于上,使跨有江淮,遥制兵势,将何冲而不折,何令之不一哉!诚为简便。
译第十二,停止远方的谋略,以安抚已经拥有的土地。臣常听说,老子以恬淡无为为根本,孔宣父告诫人们要满足于已经得到的。两位圣人垂示教诲,都是把合乎天理、顺其自然作为原则,并不是徒然设置的空话。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圣明神武,统治天下三十多年,彰显了上天盛大的功业,承接了千年的统绪;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没有这样盛大的成就。对于太祖圣武皇帝创立的事业,可以说已经大功告成。然而,拥有已有的事物就应使它安定,致力于扩大德泽才能使国家强盛。审察如今的形势,就像蓄养牲畜:大户人家按河川计算、按粮食估量,数量已经十分丰足,现在正应当选择合适的人管理牧场,使饲料供应得当罢了。这样,牛羊就会茁壮成长,每天繁殖而不减少。否则,不顾惜现有的,又一味追求得到更多,就会看到新的求取尚未获得,已经拥有的反而瘦弱损耗,难道不可惜吗!伏望陛下停止远方扩张的谋略,安抚现有的疆土,以恬淡作为心志,以满足于已有作为戒,保养圣明的寿命,与天一样无穷无极;这是宗庙神灵、四海臣民的愿望。臣又曾观察天地之气,四时运行,万物生长,都是自然而然的。它们的升降也只在三万里之中,天地的范围不超出三十万里以内;至于更远之处,则混沌旁杂,即使圣人也有置而不论的地方。伏望陛下效法天道、体察大道,调理天地、辅佐万物,功业已经无法完全记述,还有什么可说、可忧虑的呢?第十三,感通和气,以消除水旱灾害。战争是凶器,作战是危险的事情,只有不得已时才使用,而且应当以逞强求胜为戒。我国凭借神武平定天下,凡日月出没、霜露沾落的地方,没有不臣服而奉我为主的。然而土地广大、物产繁多,其中难免有一些祸乱的杂草,所以三十年中用兵十多次。如征讨大理、云南,渡过鄂渚,平定内部叛乱,讨伐盗贼,取得江南,攻破襄、汉,驾临洋海,攻下占城,平定高丽,问罪交州,扫清辽甸,这些都是除暴安民、保全生存,彼处一动、此处响应,不得已而用兵的行动。然而士卒忧愁困苦,死伤暴露在外,边郡困乏,朝廷内外忧劳的气氛不能不损伤阴阳和气,从而招致水旱灾害的报应,所以圣人对此慎重而畏惧。老子因此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所以近年以来,水旱灾害没有定时,霜灾屡屡发生,山崩地震,灾变接连出现;奸臣掌权,盗贼暗中发生,百姓哀号,日益陷入困苦。臣常读中统元年以来国家的诏书和条文,没有一次不把百姓的生计放在心上,抛弃细小的旧怨,讲求信义、修好和睦,把用兵看作重大之事;这是尧、舜爱惜生命的德行,也是禹、汤宽厚而不自满自大的仁德。愿陛下亲自体行玄默之道,保养圣明的寿命,与天一样无穷无极;以初元时的心志作为心志,以恬淡的思虑作为思虑,为百姓向上天祈求、请命,使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使百姓知道陛下没有喜好战争的心意,使天地鬼神体察陛下实在是出于不得已,或许上天能够回转而垂下哀怜和眷顾,使乖戾之气转为和平,使荒歉转为丰收,聚集四时的五福,广泛赐给百姓,使他们都进入仁德长寿的境域,天下幸甚。第十四,崇尚教化,以厚实风俗。自古以来,风俗美好,是由礼义产生的。如今礼义已经衰落,所以风俗日益趋于浅薄;一项法令出台,奸弊就产生;一道命令下达,各种欺诈就兴起。为什么呢?百姓赖以生存的所得一年比一年没有增加,而我们过度向他们征求的东西却一天比一天增多,所谓救济生计尚且不能使他们富足,哪里有空闲治理礼义呢!有关官员不放下这些事情加以考虑,却总把厚实风俗作为职责,例如孝行者免除差役、节妇加以旌表、议定婚姻、设立学校和教师、表彰善恶、每年按常规给忠臣义士以赏赐之类,不是没有逐家逐户地让人知道,但最终没有一点效果,只是徒有文书和虚名。天下的事情有根本和枝末,知道先后次序,教化才能确立并推行。臣愚见,推行风化,没有比国家更重要的;应先以四教为根本:仁,用来养育人民;义,用来取用有度;礼,用来使上下安定;信,用来推行政令。什么叫仁?就是父亲爱护子女、养育子女,使人民安居乐业,以温饱来养护他们的内心。什么叫义?就是减轻徭役、减免赋税,征收合乎标准,使百姓宽裕,从而舒畅其气。什么叫礼?就是上下有分别,不要任意侵凌侮辱、诛责百姓,使赏罚与功罪相当。什么叫信?就是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一经宣布便不再改变,以诚实明确地表示约束,这就是信。而前任执政者(指桑葛)从来不致力于此,专门放纵威暴,任意施虐,以督责作为命令,只求一时办成,流毒天下,不知道风俗日益衰败、偏邪,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甚至使法令成为祸害的地步。比如拖欠的负担和差役,有的已经免除,有的还没有免除;贫困艰难的军人,有的已经得到间免,有的还没有得到间免;百姓出钱出力供应祗应,却没有得到拨降,反而反复偿还本来不应偿还的数目;百姓办理和买,虽然蒙受官府退还,却从未补足原来的价格;杖刑重责本来不应施加于大夫,但无论尊卑高下,品秩之间没有丝毫区别,全都遭受这种侮辱。像这样,又凭什么要求民心亲近、风俗厚重淳朴呢?只有仁、义、礼、信这四项根本确立,天下人才会肃然产生忠厚和知耻之心;然后再用礼让使他们敦厚,用学校使他们谨慎,用乡饮酒礼让他们观摩,用冠、婚、丧、祭等礼仪教导他们,百姓将亲眼看见而心里明白,安稳地实行并从中有所收获。二三位大臣在上面匡正辅弼,时时跟随而振兴德教,哪里还会有儿子遗弃父亲、臣下把君主置于后面呢?这就是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如果不说这是风气安定、习俗美好,那又将归于什么呢?第十五,减少行院,以统一调遣。臣近来看到,设置四处行院,大概是想蓄养军力、分省权力,并避免横加差役。然而行院不可设置太多;设置太多,一旦遇到调遣,号令彼此不能统一,到了合兵出征时,如果前进中遇到险难,就不肯同心协力、一致行动,以求取得成功。江岭阻隔,动辄相距数百里;盗贼在这里离开、在那里作乱,想要增兵时,对方却说‘我已经向那里投降了’;等到相互通知,盗贼已经杀人抢掠后离去,如同先前锺贼的事情。江西方面,我追击他们使其出境,他们却只是旁视而不理;福建方面,又追击使其出境,他们也坐视不问。直到朝廷专门派遣重臣,汇合三道兵力,由上面统一指挥,才终于剿灭。臣所以说不可多设行院,原因就在这里。如果只在江州设置一院,地理位置居中,号令可以传达四方;再命皇子震在上面统率,使其跨有江淮、从远处控制军势,那么还有什么冲击不能折断,什么命令不能统一呢?实在简便。
十六曰绝交贡以示旷度。夫边方小国,外示臣属,内实观望。我以诚往,彼辄谲来。何则?恃其险僻,昧夫天理,而怀苟且假息之念故也;非修文以来,易以计破,难以兵碎也。今交趾,汉数郡之地耳,数年之间,虽奉贡伻来,终未稽颡阙下,款输诚志。今年贡一犀象,明年献翠具若干,是皆我物,籍为己有,调书词、延岁月而已,此最不可信者。昔汉文帝千里马,诏郡国毋令来献,而越王尉佗曾未几何,怨艾自新,去号北面,终其身内属,正以德礼怀柔然尔。臣愚以谓,彼之交贡自今宜辞而无受,则我之所得者有三:不宝远物,示以旷度,一也;鳞介之属,叵测浅深,不知我之虚实,彼用自绝,使私计内穷,二也;又使骇夫天子明见照万里之外,畏天事大之心庶有以自省其曲直所在,三也。(剌竹药弩,缓则津行奸诈,急则曲尽服从。) 【原文此为二行小字夹注。】伏乞下公卿集议,以付有司。臣之所言虽至浅近,然当陛下无忌讳之时,远被宠召,无一言补报,缄默旅退,岂惟自弃,大负朝廷虚求之心。顾臣庸愚,何足重轻。万一片言有可取,使四方大贤大德之士闻之曰:如臣者且蒙采择,将詑詑而来,皆为陛下用矣。臣不胜俯伏待罪忧恐之至。臣恽昧死再拜谨言。(《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十五)程巨夫吏治五事 【至元十九年奏上。】取会江南仕籍昨者钦奉圣旨,许令江南曾有官人告赴省换授。此最良法,奸臣卖弄,遂至颠倒。求仕者凭外省之咨,而外省贪饕尤其可畏,有钱者无告可以得咨,无钱者有告不得咨。求仕之人有卖家丧业而卒不沾一命者,亦有全无根,大钱计会,白身而一旦受宣命者。亦有外省等官,将空头咨示旋来内省,寻趁有钱人员,书填姓名;亦有内省官吏通同作计,公行添插人员。又有一等泼皮歹人,置局京师,计会保官,诬写根保明而得官者。吏治之弊至此已极。今省府欲行考究,似觉费力。今有捷法,可以永除病根。欲乞选清强通晓官员,无论南北,每省差两员前去,同本道按察司取会江南州县、城郭、乡村、邻甲保明,诣实元在亡宋有官人员姓名,概置籍,明书本人乡贯、三代及入仕根,擎前来省部,以凭照勘,遇有求仕人员,一阅而知真伪,极为便当。仍与申饬外省,遇有求仕者,合与行下本郡,令乡都邻甲保明,本人是何出身,即量轻重咨来,不许邀阻。其有外省官吏迁调人,惟许令求仕人赴御史行台及按察司论诉,庶几公私两得便当。籍成之后,与商略白身人求仕格式,行下江南。通南北之选圣主混一车书,兼爱南北,故北南之人皆得入仕。惜乎北方之贤者间有视江南为孤远,而有不屑就之意,故仕于南者,除行省、宣慰、按察诸大衙门出自圣断选择,而使其余郡县官属指缺,愿去者半为贩缯、屠狗之流,贪污狼籍之辈。南方之贤者列姓名于新附,而冒不识体例之讥,故北方州县并无南方人士。且南方归附已七八年,是何体例难识如此?欲乞令省部刷具北南府、州、司、县官员色,参对今后北南选房流转定夺。若以南人为未识体例,则乞于北方州郡每处且与参用一二人,一任回日与通行定夺。其北人注南缺而不赴者,重与罪过。庶几吏称民安,可以上副圣主兼爱南北之意。置考功历国朝建御史台,虽有考课之目,而未得其要,莫可致诘。欲乞照前朝体例,应诸道府、州、司、县,下至曹掾等,各给出身印纸历子一卷,书本人姓名出身于其前,俾各处长吏联衔结罪保明,书其历任月日、在任功过于后。秩满,有司详视而差其殿最,则人之贤否一览而知,考核得实,庶无侥幸。置贪赃籍国朝内有御史台,外有行台、按察司,其所以关防贪官污吏者可谓严矣,而贪污狼籍者往往而是,何也?盖其弊在于以征赃为急务,于按劾则具文,故今日斥罢于东,明日擢用于西,随仆随起,此弃彼用,多方计置,反得美官,相师成风,愈无忌惮。欲乞省台一体,应内外诸路官员有以贪赃罢者,置籍稽考,未许收用;其吏人犯赃者重置于法,永不叙用。内外一体照应,庶几官吏知所警戒。给江南官吏俸钱仕者有禄,古今定法,无禄而欲责之以廉难矣。江南州县官吏自至元十七年以来并不曾支给俸钱,真是明白放令吃人肚皮,椎剥百姓。欲乞自今并与支给各官合得俸钱,其有贪赃者重罪不恕,人自无词。(程巨夫《程雪楼文集》卷十)民间利病 【至元二十四年奏上。】江南买卖微细,宜许用铜钱,或多置零钞
译第十六,断绝交趾的进贡,以显示宽宏气度。边远的小国,对外表示臣服,内心其实在观望。我们以诚意相待,他们却总是用诡诈来回应。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依仗地处险僻,不明白天理,怀有苟且偷安、暂求喘息的念头;如果不以文德修治来感化他们,就只能用计谋攻破,难以仅靠兵力摧毁。如今交趾,不过是汉代几个郡的土地罢了;几年来,虽然奉献贡物、派使者前来,却始终没有到宫阙之下叩头,也没有诚心输纳。今年进贡一头犀牛和一头象,明年献上翠羽器物若干,这些全都是我们的物产,他们不过登记为己有,调换文书措辞、拖延年岁罢了,这是最不可信的。过去汉文帝得到千里马,下诏命郡国不要让它进献;而越王尉佗过了不久,就悔恨自新,去掉自己的称号,面向北方称臣,终身归属于汉朝,正是因为汉文帝用德礼怀柔他罢了。臣愚见,他们从今以后进贡交趾的物品,应当辞谢而不接受。这样我们可以得到三项好处:不把远方物产当作珍宝,以此显示宽宏气度,这是第一;对于鳞介之类的水族,深浅虚实难以测知,使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他们因而自行断绝往来,使自己的私下谋划陷于穷途,这是第二;又使他们惊惧于天子的明察能够照见万里之外,畏惧上天、侍奉大国的心思或许能够使他们反省自身的是非曲直,这是第三。(至于剌竹药弩之事,缓办就会给奸诈者留下活动机会,急办则能够使其完全服从。) 伏望下令公卿集中议论,把这件事交付有关官司办理。臣所说的虽然极为浅近,但在陛下不避讳言的时期,远道蒙受宠召,如果一句话也不能补益报答,反而缄默不言、随众退下,岂只是自己放弃自己,更是辜负朝廷虚心求言的本意。只是臣庸陋愚昧,哪里值得使事情因此有轻重取舍。万一臣的一句话有可取之处,使四方大贤大德之士听说:像臣这样的人尚且得到采择,那么他们都会欣然前来,全都为陛下所用。臣不胜俯伏待罪,忧惧至极。臣王恽冒死再拜,谨此奏言。程巨夫 吏治五事(至元十九年上奏。) 查取江南仕籍 昨天恭敬奉行圣旨,允许江南过去做过官的人赴省换授官职。这是最好的办法,却被奸臣卖弄权术,弄到了颠倒混乱的地步。求取官职的人凭外省的咨文,而外省贪婪暴虐尤其可怕:有钱的人即使没有凭据也可以得到咨文,没有钱的人即使有凭据也得不到咨文。有些求仕者卖掉家产、丧失产业,最终连一个官名也没有得到;也有些人完全没有根由,花大钱打通关节,本来是白身,却一旦之间接受宣命。还有外省等官员,拿着空头咨文来到内省,寻找有钱的人,填写姓名;也有内省官吏相互勾结设局,公开增添插入人员。又有一类泼皮恶人,在京师设局,花钱买通保官,捏造根保明文而取得官职。吏治的弊病到了极点。如今省府想要考察追究,似乎觉得很费力。现在有一个简便办法,可以永远除去病根:希望选拔清正强干、通晓事务的官员,无论南北,每省派两人前往,与本道按察司一同查取江南州县、城郭、乡村、邻甲的保明文书,查实原来在亡宋任过官的人员姓名,统统登记入籍,详细写明本人的乡贯、三代以及出仕凭据,携带回到省部,以便查照考验。以后遇到求仕人员,一查就知道真假,极为便利。还应当再次告诫外省:遇到求仕者,应当发文给本郡,命乡都、邻甲出具保明,说明本人是什么出身,然后按照情节轻重发给咨文,不许阻拦刁难。外省官吏如果迁调人员,只允许求仕者到御史行台及按察司申诉告发,这样公事和私事大概都能得到便利。登记册完成以后,再与有关方面商议白身人求仕的格式,发文通行江南。贯通南北的选官 圣明的君主统一车书,兼爱南北,所以南北人士都可以入仕。可惜北方的贤能之士中,偶尔有人把江南看作偏远孤立之地,有不屑前往的意思;因此在南方任职的人,除了行省、宣慰、按察等大衙门的官员由圣上亲自裁断选用外,其余郡县官属的空缺,愿意前往的有一半竟是贩卖丝织品、屠狗之流,以及贪污横行的无赖之辈。南方的贤能之士把姓名列入新附人员名册,又被讥讽为不懂体例,因此北方州县根本没有南方人士。况且南方归附已经七八年,怎么会有这么难懂的体例呢?希望命令省部把南北府、州、司、县官员的类别编制清楚,互相参照,决定今后南北选官部门的流转办法。如果认为南方人不懂体例,那么请求在北方各州郡每处暂且参用一两名南方人,任期届满回任时,再统一决定通行办法。北方人被注授南方缺额却不赴任的,应当加重罪责。这样或许可以使官吏称职、百姓安定,从而充分符合圣主兼爱南北的心意。设置考功历 本朝建立御史台,虽然有考课的项目,却没有掌握要领,因此无法据此追究核问。希望按照前代体例,凡各道府、州、司、县,直到曹掾等吏员,都发给一卷出身印纸历子,在前面写明本人的姓名和出身,使各地长官联名承担罪责作保,之后记载其历任的年月日和在任期间的功过。任期届满时,有关部门详细审视并区分其政绩优劣,那么人的贤能与否一看便知,考核也能得到实际情况,或许可以杜绝侥幸。设置贪赃名籍 本朝内有御史台,外有行台、按察司,用来防范贪官污吏的制度可以说很严密了,可是贪污横行的人却到处都是,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弊病在于把追征赃物作为急务,对于按察弹劾却只做成空文;所以今天在东边被斥退罢免,明天又在西边被提拔任用,随倒随起,这边抛弃、那边任用,多方钻营安排,反而得到美官,彼此仿效成风,越来越无所顾忌。希望省台一体办理:凡内外各路官员因贪赃被罢免的,都登记入册以备查考,不许重新收用;吏员犯赃的,依法从重处置,永远不得叙用。内外一体照此执行,或许可以使官吏知道警戒。发给江南官吏俸钱 做官的人有俸禄,是古今确定的法则;没有俸禄却想要求他们廉洁,是很困难的。江南州县的官吏自至元十七年以来一直没有支领俸钱,实在是明明白白地放任他们去搜刮百姓、剥削百姓。希望从今以后,一律发给各官员应得的俸钱;其中有贪赃的,就从重治罪,不予宽恕,官员自然无话可说。(程巨夫《程雪楼文集》卷十) 民间的利弊(至元二十四年上奏。) 江南民间买卖细小,应当允许使用铜钱,或者多发行小额钞票
窃惟江南小民多而用钱细,初归附时许用铜钱,当时每钞一贯准铜钱四贯,自铜钱不用,每钞一贯所直对象比归附时不及十分之二。在前上司指挥官收铜钱,有私藏者坐以重罪,其拘收到官者必多,或民间尚有窖藏,亦难尽知。计江南铜钱比故宋时虽或镕废,其到官者宁无十分之五,在民者宁无十分之一。若尽发在官之钱,使民间以钞一贯就官买钱若干添贴使用;其有民间窖藏未入官者,立限出首纳官免罪,如限外不首,私自发掘行用,许邻右主首诸色人捕告验实,坐以元罪,有诬告者亦反坐之。试行一二年,如公私果便,永远行用,如其不便,然后再禁,公私亦无所损。如不复用铜钱,更宜增造小钞。比来物贵,正缘小钞稀少,谓如初时直三五分物,遂增为一钱。一物长价,百物随例。省府虽有小钞发下,而州郡库官不以便民为心,往往惮小劳而不领取,提调官亦置不问。于是小经纪者尽废,民日困而钞日虚。宜令增造小钞,数倍常年,分降江南州郡,特便细民博易,亦利民重钞之一端也。军人作过甚者责其主将,仍重各路达鲁花赤之权各路管民官与管军官不相统一,军卒肆凶,小民受害,管军官不肯问,而管民官不敢问。又甚则如临江之兵,挥刃以拟总府;吉州之兵,奋拳以欧府官,此风何可浸长!国家置达鲁花赤,本令兼管军民。江南诸路达鲁花赤固多失职,亦缘地远军骄,故不能制。宜特降旨,今后诸处经过、屯戍军兵,敢于民间剽夺奸污者,本路达鲁花赤即将犯人准法处断。如漏失本人姓名,具管军官姓名呈省,自其牌子头至百户定罪有差。若十人以上同罪,罪其主将,事体重者奏裁。似望每翼头目各务钤束其下,不致生事,军民相安,远方幸甚。百姓藏军器者死,而劫盗止杖百单七,故盗日滋。宜与藏军器同罪盗之害民,劫盗为甚,劫盗不已,群盗生焉。故自古立法,劫盗必死。江南比年杀人放火者所在有之,被害之家纔行告发,巡尉吏卒名为体覆,而被害之家及其邻右先以骚然。及付有司,则主吏又教以转摊平民,坐展岁月。幸而成罪,又不过杖一百七,而枝蔓逮捕,平人之死狱中者乃十四五。劫盗幸免,必图报复,而告发之家无遗种矣,被贼劫者谁敢告发?盗势日张,其祸何可胜言!夫诸藏兵器者处死,以兵器行劫,而罪乃止于杖,此何理也?故盗无所畏,党日以多。今后强盗持军器劫人财物,赃证明白,只以藏军器论罪,郡府以便宜从事,并免待报,庶使凶人警畏,平民安帖,其于治势实非小补。江南和买对象及造作官船等,不问所出地面,一切遍行合属,处处扰害,合令拣出产地面行下凡物各有所出所聚处,非其处而谩求,如缘木求鱼,凿冰求火,无益国家,徒扰百姓。如纻丝、邵缂、木绵、红花、赤藤、桐油、鳔胶等物,非处处皆出,家家俱有者也,而行省每遇和买,不问出产在何地面,件件都是遍行合属。其各道宣慰司承行省文字如此,亦遍行合属总管府,总管府又遍行合属司县,遂使江南百姓因「遍行」二字,处处受害。及申到和买诸物,又行移体覆,今日体覆,明日体覆,动辄半年一年。及上司放支价钱,官吏通同不复给散于民,虚写收管粘入卷中,以备照刷,公私俱弊。欲令省家先计必合和买物件,某物出于何处,聚于何处,采之公论,置簿籍记。如在江东止行下江东,在两浙则止行下两浙,量远近立限期。仍令本处宣慰司止行下所出所聚去处,委廉干正官一员,依时给价,于系官钱内即行放支,结保申呈。如后经手官吏作弊事发,钦依至元十九年圣旨条画盗官财物罪犯追断。又造船一事,其弊与前略同。自至元十八年至今,打造海船、粮船、哨船,行省文字并不问某处有板木,某处无板木;某处近河,采伐利便,又有船匠,某处在深山,采伐不便,又无船匠;但概验各道户计,敷派船数,遍行合属宣慰司,宣慰司仍前遍行合属总管府。以江东一道言之,溧阳、广德等路亦就建康打造,信州、铅山等处亦就饶州打造,勾换丁夫,远者五六百里,近者三二百里,离家远役,辛苦万状,冻死病死,不知其几。又兼木植或在深山穷谷,去水甚远,用人扛,过三五十里山岭,不能到河,官司又加棰楚。所以至元二十一年宁国路旌德县民余社等因而作哄,亦可鉴也。又所用木植、铁炭、麻灰、桐油等物,官司只是桩配民户,民户窘急,直一钱物,一两买纳,处处一例,不问有无。
译臣私下认为,江南小民很多,而使用钱币的交易金额很小。最初归附时允许使用铜钱,当时每一贯钞可以兑换四贯铜钱;自从不再使用铜钱以后,每一贯钞所能买到的东西,与归附时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二。以前上级官司指示官府收取铜钱,对私自藏匿铜钱的人按重罪论处;被拘收到官府的铜钱必定很多,民间也许还有窖藏的铜钱,只是难以全部知道。估计江南铜钱与宋朝旧时相比,即使有的已经熔毁废弃,到达官府的难道没有十分之五吗?留在民间的难道没有十分之一吗?如果把官府所藏的铜钱全部发出,允许百姓拿一贯钞到官府购买若干铜钱添贴使用;对于民间窖藏、尚未入官的铜钱,规定期限让他们自首缴官,可以免罪;如果过期不自首,私自挖掘出来使用,允许邻里、里正及各种人等捕告,查验属实后按原来的罪名治罪;如果有人诬告,也反坐其罪。先试行一两年,如果公私确实便利,就永久实行;如果不便利,再行禁止,公私也没有损失。如果不再恢复使用铜钱,就更应增加铸造小钞。近来物价上涨,正是因为小钞稀少;比如起初价值三五分的东西,后来竟涨到一钱。一件物品涨价,百种物品都跟着上涨。省府虽然有小钞发下来,但州郡库官不以便利百姓为心,往往害怕多做一点小事而不去领取,提调官也置之不问。于是做小买卖的人全都无法经营,百姓日益困苦,而钞币日益贬值。应当命令增加铸造小钞,数量达到平常年份的几倍,分发到江南各州郡,专门便利小民进行小额交易,这也是使百姓重视钞币的一种办法。军人作恶严重的,应责罚其主将;同时大大加强各路达鲁花赤的权力 各路管理百姓的官员和管理军队的官员彼此不统一,军卒肆意行凶,小民受到伤害;管军官不肯过问,管民官又不敢过问。更严重的,如临江的士兵挥刀威胁总府,吉州的士兵挥拳殴打府官,这种风气怎么可以任其逐渐滋长!国家设置达鲁花赤,本来就是命令他们兼管军民。江南各路的达鲁花赤固然有许多失职,也因为地方偏远、军队骄横,所以不能控制。应当特地下旨:今后各处经过或屯戍的军兵,如果敢在民间抢夺、奸污,本路达鲁花赤立即依照法律处断犯人。如果遗漏、放过犯人的姓名,就把管军官的姓名写明呈报省中;从其牌子头直到百户,分别定罪。如果十人以上同犯一罪,就治罪于其主将;事情严重的,奏请裁决。这样看来,希望每翼头目都务必约束部下,不使他们惹事,军民相安,远方幸甚。百姓藏匿军器要处死,而抢劫盗窃只判杖刑一百零七下,所以盗贼日益滋长;应当与藏匿军器同罪。盗贼危害百姓,其中以抢劫最为严重;抢劫不止,群盗便会滋生。因此自古以来制定法律,都规定抢劫者必须处死。江南近年到处都有杀人放火的盗贼,被害之家刚刚告发,巡检、县尉以及吏卒名义上说是前往查验,实际上被害之家和邻近人家先受到一番骚扰。等到案件交给有司办理,主办官吏又教他们把罪责转摊给平民,拖延岁月。即使侥幸定罪,也不过杖责一百七十下;而且牵连蔓延,四处捕拿,平民因被关在狱中而死的竟有十分之四五。抢劫者侥幸逃脱后,必然图谋报复,于是告发之家的后代往往一个不剩。被盗贼抢劫的人,谁还敢告发?盗贼的势力日益猖獗,其祸患哪里说得尽!既然私藏兵器的人都处死,拿着兵器抢劫,而罪罚却只到杖责,这是什么道理?所以盗贼无所畏惧,党羽一天比一天增多。今后强盗持军器抢劫他人财物,只要赃证明确,就按私藏军器的罪名论处,由郡府斟酌办理,并免除等待上报批复的程序,希望使凶恶之人有所警戒畏惧,使平民安宁,这对于治理形势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江南和买物品以及制造官船等事,不论物品产自何地,一概遍行文书到所属各处,处处扰害百姓;应当命令拣选出产地,向相应地方行文办理。凡是物品,都各有出产和聚集的地方;不在该地却胡乱求取,就像爬到树上去捉鱼、凿开冰去求火一样,对国家没有益处,只会徒然扰害百姓。例如纻丝、邵缂、木绵、红花、赤藤、桐油、鳔胶等物,并不是各处都出产、家家都有的。可是行省每逢和买,不问产地在哪里,件件都遍行文书到所属各处。各道宣慰司承接行省的文书后,也照样遍行到所属总管府;总管府又遍行到所属司、县,于是江南百姓因为“遍行”二字,到处受到祸害。等到申报和买的各种物品,又要发文查验;今天查验,明天查验,动不动就拖半年一年。等到上司拨发价钱,官吏相互勾结,不再分发给百姓,只在文书中虚写已经收管,粘入案卷,以备查核,结果公私双方都受其弊。希望令行省先行核算确实需要和买的物件,分别查明某物出于何处、聚于何处,采纳公众意见,置簿登记。如果在江东,就只向江东行文;在两浙,就只向两浙行文,并按远近确定期限。还应命令当地宣慰司只向物品出产、聚集的地方行文,委派一名廉洁能干的正官,按时发给价钱,直接从系官钱中拨付,并结保申报。如果以后经手的官吏作弊事发,应依照至元十九年圣旨所规定的条文,对盗取官府财物的罪犯追究判决。再说造船一事,它的弊端与前面大致相同。自至元十八年至今,打造海船、粮船、哨船,行省发文时一概不问某处有没有板木,某处有没有板木;某处临近河流,采伐方便,又有船匠,某处却在深山,采伐不便,又没有船匠;只是笼统核验各道的户计,摊派造船数目,遍行到所属宣慰司,宣慰司仍像以前一样遍行到所属总管府。以江东一道来说,溧阳、广德等路也要到建康打造,信州、铅山等处也要到饶州打造,征调丁夫,远的五六百里,近的三二百里,离家远役,辛苦万状,冻死、病死的不知有多少。又有木材生长在深山穷谷,离水很远,只能雇人肩扛,翻越三五十里的山岭,仍不能运到河边,官府还要加以鞭打。因此至元二十一年宁国路旌德县百姓余社等因此聚众喧闹,也足以作为鉴戒。再者,所需木材、铁炭、麻灰、桐油等物,官府只是摊派给民户;民户困急时,价值一文钱的物品,却要用一两钱购买缴纳,各处都如此,根本不问当地有没有。
其造成船只,并系仓卒应办,元不牢固,随手破坏,或致误事。宜令今后凡是海船,止于沿海州郡如建德、富阳等处打造,粮船、哨船止于江西、湖南、湖北等处打造。仍乞照故宋时打造官船体例,差官领钱,与河海船匠议价打造,每人愿造若干船只,领若干钱,写立文书,须管十分坚牢,如有违约,追罚价钱,依法治罪。所委官在彼守待,了毕交领回还,则民户无远役之费,匠户无差役之苦,官吏无催督之劳。或有欺盗发觉,照依盗官财物例追断。公私两便,而所造船只亦可为长久之用。江南诸色课程多虚额妄增宜与蠲减江南茶、盐、酒、醋等税,近来节次增添,比附初归附时十倍以上。今又逐季增添。正缘一等管课程官,虚添课额以谄上司,其实利则大概入己,虚额则长挂欠籍。姑以酒课言之,自前日有司陡增酒课,每米一石收息钞十两,而江南糯米及所用曲等工本通仅七两,以七两工本而官先收十两和息,宁有此理?所以杭州、建康城里酒价,不半月间每瓶骤增起二佰文,其它可类推也。前来钦奉圣旨:诸色课程从实恢办。既许从实,岂可虚增?除节次累增课额实数,及有续次虚增数目,特与查照,并行蠲减,从实恢办,庶将来不致陷失岁课,亦不致重困民力。建昌路分小于抚州,而杂造段匹三倍抚州,工役太不均,宜只依抚州例。诸处凡似此不均者比附施行窃惟建昌,虽名一路,而在宋时止称为军,宋初本是抚州属县,两处民户、物产大不相侔。建昌四县,近又割出管内南丰一县以为州,事力小弱甚矣。今江西令建昌路安机一百张,每年造生熟段匹二千二百五十段,而邻近抚州路止安机二十五张。建昌何重,抚州何轻?抚、建甚近,土性一同,非建昌独宜织造也,缘建昌曾有一路官刻下民,媚上司,妄添数额,遂不可减。作俑有自,流毒无穷,本郡不堪其扰。臣昔家此,实所备知。如令比附抚州体例,特与末减,似望公私易为趁办,段匹又加精好,而本路之民少得一分之宽。然此特建昌一路与织造一事也,其它路分及工匠等事似此不均者,亦乞令各处有司比附上项事理施行,生民幸甚。江南官吏家远俸薄,又不能皆有职田,不能自赡,故多贪残,宜于系官田地拨与职田江南官吏多是北人,万里携家,钞虚俸薄,若不渔取,何以自赡?中 【[省]】 【此处当有一「省」字,始与下文「行省」相应,径补。】前曾令依腹里郡县体例,各各给与职田,而行省行下,必令于荒闲田地内摽拨。夫江南州郡,安得处处皆有荒闲田地?只为此语胡涂浮泛,得职田者遂无几人,转见窘迫,咨意贪残。今欲与一一添俸,则费钞愈多,虚钞愈甚,莫惟职田之为便也。宜令行省下诸道诸路郡县,凡各处系官田土,即拨与各官,充合得职田,比腹里体例,毋令减少。使洁己守职者既免饥寒之忧,其病民蠹国者自甘惩汰之罚,如此然后治平可冀也。(同上)议安南九月二十日撒里蛮承旨、答失蛮官人及枢密院官等传奉圣旨,令臣等议安南国事。钦奉如此。臣等议得,自古帝王招徕海外诸蕃小国,率以恩信羁縻,使之称臣奉币而已,难于一一责备。安南臣属日久,蕞尔小夷,安敢与我抗敌?但以大兵捽入其境,愚妄失措,遂至弄兵。以正理论之,宜加诛讨,但彼生灵无辜,可为哀闵。兼安南奉贡近三十年,一旦灭之,恐海外诸蕃不知底里,闻之震骇,有亏圣朝来远之意。比年用兵占城,沿海州县百姓劳动。今安南既自知罪,愿增岁币,圣度天宽,宜亦包容。但彼中未尝遣使请命,遽以朝命许之,恐轻国体。宜令行省移文安南,开示圣上宽大之意,令彼遣使奉表谢罪,所增十分岁币入贡。彼若不来,徒以虚辞疑贰我师,然后加兵,亦未为晚。臣等愚见如此,伏取圣裁。(同上)学校 【至元二十三年奏上。】
译这样造出的船只,都是仓促应办,本来就不牢固,随手便会损坏,甚至可能耽误事情。今后应规定,凡海船,只在沿海州郡如建德、富阳等处打造;粮船、哨船,只在江西、湖南、湖北等处打造。还请依照故宋时期打造官船的规例,派官员带钱,与河船、海船匠人议定价格进行打造;每个匠人愿意打造多少只船,领取多少价钱,都写立文书,必须保证船只十分坚固;如果违约,就追缴罚款,并依法治罪。所委派的官员在那里守候,完工后交接领取船只,再返回任所。这样,民户没有远役的费用,匠户没有差役的痛苦,官吏也没有催督的劳苦。若有欺骗盗取行为被发现,就依照盗取官府财物的条例追究判决。公私双方都方便,所造船只也可以长久使用。江南各色课程多有虚报额数、妄自增加的,应当予以减免。江南的茶、盐、酒、醋等税,近来屡次增加,比刚归附时高出十倍以上。现在又按季度增加。这正是因为一等管课程的官员虚报增加课额,以讨好上司;实际所得大体都归入自己囊中,虚增的额数却长期挂在欠籍上。姑且拿酒课来说,从前有司突然增加酒课,每一石米收取利息钞十两,而江南糯米以及所用曲等成本合计不过七两;成本七两,官府却先收十两和息,哪有这样的道理?所以杭州、建康城里的酒价,不到半个月,每瓶就突然上涨二百文,其他物品也可以类推。此前曾钦奉圣旨,规定各色课程都要按实际数额征办。既然允许按实际数额办理,怎么可以虚增?除去屡次增加的课额实数以及后来继续虚增的数目,特别加以查核,并一并减免,按实际数额征办,希望将来不至于亏失岁课,也不至于使民力更加困乏。建昌路的辖分小于抚州路,杂造段匹却是抚州的三倍,工役极不均平,应当只依照抚州的规例办理。各处凡有类似这种不均平的情况,也应比照办理。我私下认为,建昌虽然名义上是一路,但在宋代只是称作军;宋初本来是抚州所属的县,两地的民户、物产相差很大。建昌原有四县,近来又从管内划出南丰一县设置为州,力量已经十分薄弱。如今江西命令建昌路设置织机一百张,每年制造生、熟段匹二千二百五十段,而相邻的抚州路只设置织机二十五张。为什么建昌的负担这么重,抚州却这么轻?抚州、建昌相距很近,土性相同,并不是建昌特别适宜织造,只因建昌从前有一路官员刻意加重百姓负担,讨好上司,妄自增加数额,于是便无法削减。首倡这种做法自有其人,流毒却无穷,本路百姓不堪其扰。臣过去曾居住在这里,对此确实全都知道。如果命令建昌比照抚州的规例办理,特别予以减省,似乎可以使公私双方都较容易完成任务,段匹也会更加精美,而本路百姓也能稍微得到一些宽缓。不过这只是建昌一路织造一事;其他路分以及工匠等事,凡有类似这种不均平的,也请命令各处有司比照上述道理施行,百姓就十分幸运了。江南官吏多为远方人,家在很远的地方,俸禄微薄,又不能人人都有职田,无法自行养活自己,所以多有贪婪残害百姓的行为。应当从系官田地中拨出土地作为职田。江南官吏多是北方人,携带家属跋涉万里而来,所得俸禄名义上有、实际上微薄,如果不搜刮百姓,又靠什么养活自己?中省此前曾命令依照腹里郡县的规例,分别给他们职田;然而行省下令时,却一定要求从荒闲田地中标拨。江南州郡怎么可能处处都有荒闲田地?只是因为这句话含糊空泛,得到职田的人于是没有几个,反而更加困窘,任意贪婪残暴。现在如果给每个人增加俸禄,所费钞币会更多,虚钞也会更加严重,哪里比得上职田方便?应当命令行省下文给各道、各路的郡县,凡是各处系官田土,都拨给各官,充作应得的职田,比照腹里的规例,不得减少。这样,使洁身自守、谨守职分的人免除饥寒忧患;那些危害百姓、侵蚀国家的人,则自甘接受惩罚和淘汰。如此之后,才可以希望达到治理安定。议论安南。九月二十日,撒里蛮承旨、答失蛮官人以及枢密院官员等传达奉行圣旨,命令臣等议论安南国的事情。臣等恭敬接受了这一旨意。臣等议论认为,自古帝王招徕海外各蕃小国,大多只是用恩惠和信义加以羁縻,使它们称臣进献财币而已,很难一一责求完备。安南臣服归属已久,不过是个小小的夷国,怎么敢同我国抗敌?只是大军突然进入它的境内,使其愚妄慌乱、失去措置,于是竟动用兵力。按正理说,应当加以诛讨;但那里的百姓无罪,实在值得哀怜。况且安南进贡将近三十年,如果一下子灭掉它,恐怕海外各蕃不了解内情,听到此事会震惊害怕,有损圣朝招徕远方的本意。近年又出兵占城,沿海州县的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如今安南既已知道自己的罪过,愿意增加岁币,陛下圣度宽宏,也应当加以包容。但安南方面还没有派遣使者请求旨命,朝廷却突然以诏命答应它,恐怕会轻损国体。应当命令行省移文安南,说明圣上宽大之意,命它派使者奉表谢罪,并将增加的岁币作为贡物送来。它如果不来,只是用空话表示怀疑和二心,拖延我军,那么以后再加兵也还不晚。臣等愚见如此,恭候圣裁。学校【至元二十三年奏上。】
臣闻国于天地,必需才以为用,而人才之盛,非自盛也,全在国家教育之勤,其衰也反是,参之历代可考也。国家自中统建元以来,中外臣僚亦时闻表表伟杰者,皆自往时故老宿儒熏陶浸灌而然。历时既久,以次沦谢,迩来晨星寥寥,无几何矣。臣不知更十余年后,人物当何如其琐琐也。而主国论者恬不知怪,视学校为不急,谓诗书为无用,不知人才盛衰张本于此。盖尝有旨行贡举,求好秀才,上意非不谆切,而妄人辄阴沮之,应故事而集议,凡几作辍矣。然则无怪乎选任之非才,政治之不理也。今已至此,后当若何?臣愚欲望陛下明诏有司,重学校之事,慎师儒之选。京师首善之地,尤当兴建国学,选一时名流为国人矜式,优以饩廪,隆以礼貌,庶四方观感有所兴起。外而名都大邑,教官有缺,不但循常例取庸人而已,必使廷臣推择可以为人表仪者,条具闻奏,令有禄可养而不匮,职比亲民而加优,视教化之废兴,为考第之殿最。其诸生有经明行修者,特与蠲免赋役,依已降诏旨施行。似望国家教育有方,多士鼓舞不倦,他日随取随足,无临事乏材之叹,天下幸甚。伏取圣裁。(同上)好人 【至元二十三年奏上。】臣谨奏:臣闻治天下者必尽天下之才,故曰立贤无方,曰旁招俊▯▯▯。若限以方,所征以技艺,虽曰用人,犹无人也。国家既已混一江南,南北人才所宜参用,而环视中外何寥寥也?岂以其疏远而遂鄙之欤?此群臣之私意,非陛下至公之度也。臣何以知之?臣往在江南,屡闻明诏,一则曰求好秀才,二则曰求好秀才,而以好秀才致之陛下者几何人?江南非无士也,亦非陛下不喜士也,是群臣负陛下也。且陛下遣使江南,丁宁之曰「求好人」。夫所谓好人者,大而可以用于时,细而可以验于事,盖无所不该矣。而凡出使者皆昧陋愚浅,不达圣见之高明,止以卜相符药工伎为好人之尤,此何谓也?不惟不达圣见,且使远方有识之士或以浅窥朝廷,臣窃之。臣之愚陋,虽未足以为好人,然世所谓好人者,傥无则已,有则臣必识之。江南百余州之广袤,数百余年之涵养,岂无一二表表当世,不负陛下任使者?臣奉命而往,布宣德意,庶几遇之。如得其人以验臣言,则望陛下先试以一职任事,使之自卑而高,自难而易,小有益则小进之,大有功则大用之,磨以岁月,自见能否。且陛下如用若人,则不但愚臣得举所知而已,他时奉命出使者皆知陛下德意,将见异人辈出,不远数千里为朝廷用,得人之盛,视古无愧,臣不胜大愿。谨录奏闻,伏候圣旨。(同上)公选 【至元二十三年奏上。】臣某谨奏:臣于至元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钦奉圣旨节该:「您省得的勾当说者,官人每好的歹的说者。」钦奉如此。臣窃惟国家自平江南以来,内而省、部、枢密院等衙门,外而行省、行院、宣慰司、总管府、州、县官,并皆参用南人,惟御史台、行台、按察司独不用南人,臣不知其说也。夫南北人情、风俗、地里各各不同,若欲谙悉各处利害,须是参用各处人员。江南自归附以来已十余年,而偏远险恶去处,盗贼时时窃发,虽官吏贪残所致,亦缘行台、按察诸司耳目不及。每年察司官名曰巡按,其实何曾遍历,止于安静地分迁延翔,闻有小警,即行退避,至于偏远险恶去处,旷数年不敢一到。其间小民被官吏苛虐,无所告诉,激而为盗,官吏反欲因此有所虏掠,每有一二人窃盗,便称某郡某县一同作歹。上司闻此,欣然出兵,子女玉帛恣其所欲,真盗何尝捕得,而无辜一切受祸。朝廷于江南设行台、按察,正欲察访利病,果得其人,何至如此!非惟官不得人,亦缘南北事体不同,所用皆北人而无南人,故不能谙悉各处利害,如舟车之于水陆,不能易地以为功也。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旨,御史、行台自中丞以下,随路按察司自察使以下,并合公选南方晓事耆旧及清望有风力人员,每路或一或二不定员数,与北方官员同共讲论区画,庶几谙悉江南事体,周知远人情伪。内台侍御史至监察御史等官,亦合参用一二南官,以备采访,不胜生民之幸。谨录奏闻。如蒙采择,乞送中书省召耆老大臣集议施行。伏取圣裁。(同上)
译臣听说,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定需要人才来供国家任用;而人才的兴盛,并不是自然兴盛的,完全在于国家是否勤于教育。人才衰落也是同样道理,参照历代情况便可考见。国家自中统建元以来,内外臣僚中也时时可以听到杰出伟大的人物,他们都是受到从前故老宿儒长期熏陶培育而形成的。时间久了,这些人相继凋零离世,近来已经像清晨的星星一样寥落,所剩无几。我不知道再过十多年,人物将会怎样琐碎平庸。可是主持国政的人安然不以为怪,把学校看作不急之务,认为诗书没有用处,却不知道人才盛衰的根基正在这里。过去曾有诏旨推行贡举、访求优秀秀才,皇上的意旨不是不恳切,但狂妄之人总是暗中阻挠;他们敷衍故事而召集议论,已经几次半途停止了。这样看来,选任官员不具才干、政治不能治理,也就不奇怪了。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今后应当怎么办?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发诏令给有司,重视学校之事,慎重选择师儒。京师是首善之地,尤其应当兴建国学,选当时的名流作为国人的表率,优厚供给廪饩,以隆重礼节相待,希望四方受到观感而有所振兴。外地的名都大邑,教官有缺员时,也不能只按常例选取庸人,必须让廷臣推举选择能够作为人的表率者,列明情况上奏,使他们有俸禄可以供养而不至匮乏;其职务虽接近亲民官,待遇却应更加优厚,并把教化的兴废作为考核官员等第优劣的依据。其中诸生有经学明通、品行修洁的,应当特别予以免除赋役,依照已经下达的诏旨施行。这样看来,希望国家教育有方,众多士人受到鼓舞而不知疲倦;将来需要人才时可以随时选取、随时充足,不再有临事之际缺乏人才的叹息,天下百姓就十分幸运了。恭候圣裁。访求好人【至元二十三年奏上。】臣谨奏:臣听说,治理天下的人必须用尽天下的人才,所以说选用贤能不应限于一途,又说要广泛招来俊杰。若以地域加以限制,征求人才又只看技艺,即使说是在用人,实际上仍等于没有用人。国家既然已经统一江南,南北人才理应参照任用,可是放眼内外,为什么人才仍这样寥寥?难道是因为他们地处疏远之地,便因此轻视他们吗?这是群臣的私意,并不是陛下至公的胸襟。臣凭什么知道呢?臣过去在江南时,屡次听到明诏:一再说要访求优秀秀才;可是把优秀秀才荐送给陛下的,究竟有几个人?江南不是没有士人,也不是陛下不喜爱士人,而是群臣辜负了陛下。况且陛下派遣使者到江南,反复叮嘱他们说“访求好人”。所谓好人,大而言之,是当时可以任用的人;小而言之,是能够在具体事务中得到验证的人,所涵盖的范围实在没有什么不能包括的。可是所有出使者都昏昧浅陋,不能领会圣意的高明,只把卜相、符药、工艺技艺之类的人当作好人中的佼佼者,这算什么道理?他们不仅不能领会圣意,还使远方有见识的士人可能因此以浅陋的认识窥测朝廷,臣私下对此深感忧虑。臣虽然愚昧浅陋,还不足以称为好人,但世人所谓好人,假如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臣一定能够识别。江南地域广阔,有数百多年的教养积累,难道会没有一两个杰出于当世、能够不辜负陛下任用使命的人吗?臣奉命前往,宣扬布告皇上的恩德意旨,希望能够遇到这样的人。如果得到此人来验证臣的话,希望陛下先授予他一个职务,让他从低位逐渐升到高位,从较难的事务逐步转向较易的事务;略有功效便略加升进,有大功便重用他,经过岁月磨炼,自然可以看出他的才干如何。况且陛下如果任用这样的人,就不只是愚臣得以举荐自己所知的人而已;以后奉命出使的人也都会知道陛下的德意,于是将会看到奇异人才不断出现,不远数千里来为朝廷效用。人才兴盛,纵观古代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臣的愿望实在无比恳切。谨将此事记录上奏,恭候圣旨。公正选用官员【至元二十三年奏上。】臣某谨奏:臣于至元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恭敬接受圣旨,其中说:“你们省得的事情,都说出来;官人们好的、坏的,都说出来。”臣恭敬接受了这样的旨意。臣私下考虑,国家自平定江南以来,内有省、部、枢密院等衙门,外有行省、行院、宣慰司、总管府、州、县官,都兼用南人;只有御史台、行台、按察司独不用南人,臣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南北人的情性、风俗、地理各不相同,如果要熟悉各地的利害,就必须兼用各地人员。江南归附以来已经十多年,而偏远险恶的地方,盗贼仍时时窃发;这虽然是官吏贪婪残暴所造成的,也因为行台、按察诸司的耳目达不到那里。每年按察司官员名义上叫巡按,实际上哪里曾经遍历各地?他们只在安静的地方拖延盘桓;听到有一点警报,马上退避,至于偏远险恶之处,空过数年也不敢到一次。其间小民受到官吏苛虐,没有地方申诉,被激迫而成为盗贼;官吏反而想借此掳掠,每有一两个人偷盗,便说某郡某县全都一起作恶。上司听到后,欣然出兵,子女财帛任其抢夺;真正的盗贼哪里曾经捕获,反而使无辜百姓一概遭受灾祸。朝廷在江南设置行台、按察,正是想要察访各地的利弊和百姓疾苦;如果任用得当的人,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不仅是因为官员没有选对,也因为南北事务的情形不同,所用的全是北人而没有南人,所以不能熟悉各地利害,就像舟车分别适用于水路和陆路,不能调换地方来发挥作用一样。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别降下睿旨:御史台、行台从中丞以下,随路按察司从察使以下,都应公正选用熟悉南方事务的南方耆老,以及有清誉、有声望、有办事能力的人;每路一人或二人,不限定人数,与北方官员共同讨论规划。这样或许能够熟悉江南事务,全面了解远方百姓的真实情况。内台从侍御史到监察御史等官,也应兼用一两个南官,以备采访,这将是百姓无比的幸运。谨将此事记录上奏。如蒙采纳,恳请交给中书省,召集耆老大臣共同议定施行。恭候圣裁。
论行省窃谓省者,古来宫禁之别名,宰相常议事其中,故后来宰相治事之地谓之省。今天下疏远去处亦列置行省,此何义也?当初只为伯颜丞相等带省中相衔出平江南,因借此名以镇压远地,止是权宜之制。今江南平定已十五余年,尚自因循不改,名称太过,威权太重。凡去行省者皆以宰相自负,骄倨纵横,无敢谁何。所以容易生诸奸弊,钱粮羡溢则百端欺隐,如同己物;盗贼生发则各保界分,不相接应。甚而把握兵权,伸缩由己。然则有省何益,无省何损?又其地长短不均,江淮一省管两淮、两浙、江东,延袤万里,都是繁剧要会去处,而他省有所不及其五分之一,如此偏枯,难为永制。今欲正名分,省冗官,宜罢诸处行省,立宣抚司,一浙东西,二江东西,三淮东西,四福建,五广东西,六湖南北,自江淮以南,止并为六个宣抚司。其为宣抚使者,许带旧日相衔。外如诸道宣慰司,今日止是过道衙门,有无不加损益,宜尽行革罢,归其权于宣抚司。凡旧日行省、宣慰司职事,皆于宣抚司责办。其江淮诸道军马分立六个元帅府,但是有宣抚司处,便有一个元帅府,管诸万户以下军官,专一讨灭盗贼。如此军民之事有何乖误,何必令外面权臣借大名分,窃大威权,以恣横于东南哉?(同上)
论时相 【至元二十六年奏上。】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择相,宰相之职莫大于进贤。苟不以进贤为念,而惟以殖货为心,非为上为德,为下为民之意也。昔汉文帝以狱、钱谷问之丞相,周勃不能对,陈平对曰:「陛下问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观其所言,可谓知宰相之职矣。今权奸用事,立尚书省,以考钱谷、剥割生民为务,所委任者皆贪饕徼利之徒。四方盗贼窃发,良以此也。臣窃以为清尚书之政,损行省之权,罢言利之官,行恤民之典,于国为便。谨冒昧以闻,伏取圣旨。(同上)崔斌劾阿合马【[至元十五年]】 四月,中书左丞崔斌奏曰:「先以江南官冗,委任非人,遂命阿里等澄汰之。今已显有征验,蔽不以闻,是为罔上。杭州地大,委寄非轻,阿合马溺于私爱,乃以不肖子抹速忽充达鲁花赤,佩虎符,此岂量才授任之道。」又言:「阿合马先自陈乞免其子弟之任,乃今身为平章,而子若侄或为行省参政,或为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领会同馆,一门悉处要津,自背前言,有亏公道。」有旨并罢黜之。(《元史》卷二百五《阿合马传》)秦长卿劾阿合马是时尚书省立,阿合马专政,长卿上书曰:「臣愚赣,能识阿合马,其为政擅生杀人,人畏惮之,固莫敢言,然怨毒亦已甚矣。
译论行省。我私下认为,“省”是古来宫禁的别称,宰相常常在其中议事,所以后来宰相处理政务的地方称为省。如今天下偏远的地方也设置行省,这是什么意义呢?当初只是因为伯颜丞相等人带着省中宰相的官衔出兵平定江南,便借用这个名称来镇压远方之地,不过是权宜制度。如今江南平定已经十五多年,仍因循不改,名称太过,威权太重。凡是到行省任职的人,都以宰相自居,骄横跋扈、纵意行事,没有人敢过问。因此很容易产生各种奸弊:钱粮有盈余,便百般欺骗隐瞒,把它当作自己的财物;盗贼发生,便各自保守地界,互不接应。甚至把持兵权,进退伸缩都由自己决定。这样说来,设置行省有什么好处,不设置又有什么损失?而且各地辖境大小不均:江淮一省管辖两淮、两浙、江东,延伸绵延万里,都是繁忙重要的都会之地;其他省份有的还不到它的五分之一。这样轻重失衡,难以成为长久制度。现在如果要端正名分、裁省冗官,应当罢去各处行省,设置宣抚司:一为浙东西,二为江东西,三为淮东西,四为福建,五为广东西,六为湖南北;江淮以南,只合并设置六个宣抚司。担任宣抚使的人,允许沿用旧日宰相的官衔。外面的各道宣慰司,如今只是经过性的衙门,设置与否并不能增加或减少什么,应当全部革除,把它们的权力归于宣抚司。凡是旧日行省、宣慰司的职务,都由宣抚司负责办理。江淮各道的军马,分别设置六个元帅府;凡有宣抚司的地方,便设置一个元帅府,管理万户以下的军官,专门讨伐消灭盗贼。这样军民事务有什么差错和不当,哪里还需要让外面的权臣借着显赫的名分,窃取巨大的威权,在东南肆意横行呢?论当时的宰相【至元二十六年奏上。】臣听说,天子的职责没有比选择宰相更大的;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荐举贤能更大的。如果不把荐举贤能放在心上,只把聚敛财货作为念头,就不是替君上树立德行、替百姓谋求福祉的意思。从前汉文帝拿狱讼、钱谷之事询问丞相,周勃不能回答,陈平回答说:“陛下问狱讼,应当责问廷尉;问钱谷,应当责问治粟内史。宰相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对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抚四夷,对内亲近百姓。”看他说的话,可以说他懂得宰相的职责了。如今权奸掌权,设置尚书省,把考核钱谷、剥削百姓作为事务重点,所委任的都是贪婪逐利之徒。四方盗贼不断窃发,确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臣私下认为,应当清理尚书省的政务,削弱行省的权力,罢免专门以言利为务的官员,实行抚恤百姓的法典,这对国家有利。臣冒昧上奏,恭候圣旨。崔斌。弹劾阿合马。【至元十五年】四月,中书左丞崔斌上奏说:“先前因为江南官员冗滥、任用不得其人,于是命令阿里等人加以澄清裁汰。如今已经明显有了征验,却隐瞒不报,这是欺罔皇上。杭州地方广大,委托的责任不轻,阿合马沉溺于私爱,竟然让无能的儿子抹速忽担任达鲁花赤,佩带虎符,这难道是量才授任的道理吗?”他又说:“阿合马先前自己陈请免除其子弟的任职,如今自己做了平章,而儿子和侄子有的做行省参政,有的做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会同馆主管,一家人全都处在重要职位上,自己违背从前的话,有损公道。”于是下旨将他们一并罢免贬黜。秦长卿。弹劾阿合马。当时尚书省已经设立,阿合马专权,秦长卿上书说:“臣愚昧,却能看清阿合马;他处理政事,擅自决定人的生死,人人都畏惧他,当然没有人敢说话,但人们对他的怨恨和毒恨也已经十
观其禁绝异议,杜塞忠言,其情似秦赵高;私蓄踰公家赀,觊觎非望,其事似汉董卓。《春秋》人臣无将。请及其未发诛之为便。」(《元史》卷一百六十八《秦长卿传》)刘宣谏伐安南【[至元]】 二十二年,入为礼部尚书,迁吏部。将伐交趾,公上言 【据《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二年七月再集军征安南。此章当上于是时。】曰:「连年日本之役,百姓愁戚,官府扰攘,今春停罢,江浙军民欢声如雷。夫安南小邦,臣事有年,岁贡未尝愆期。边帅生事兴兵,因彼避窜海岛,使大举无功,将帅伤残。今又下令再征,闻者莫不恐惧。自古兴兵,必顺天时。中原平土,犹避盛夏,交广炎瘴之地,毒气害人,甚于兵刃。今以七八月,会诸道兵于静江,比至安南,病死必,缓急遇敌,何以应之?又交趾无粮,水路难通,无车马牛畜驮载,不免陆运,一夫担五斗,往还自食外,官得其半。若十万石,用四十万人,止可供三月。军粮搬运,船料军须,岂止通用五六十万。广西、湖南调度频数,民多离散,户户供役,亦不能办。湖广密迩溪洞,寇盗常多,万一奸人伺隙,大兵一出,乘虚生事,虽有留后,人马疲弱衰老,卒难应变。何不与彼中军官深知事体者,论量万全方略,不然复蹈前辙。」(吴澄:《大元故御史中丞刘忠宪公行状》,《吴文正公集》卷八十八)谏征日本又将再征日本 【据《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二年十月立征东行省,征日本。此章当上于是时。】,公上言曰:「近议复置征东行省,再兴日本之师。此役不息,安危系焉。至元初年,高丽赵开建言通日本以窥宋,数辈奉使,竟无成约,帅兵征伐,亦未收功。驱有用兵民,取无用地土,犹珠弹雀,已为失策。平宋之后,奸回擅权,卖官鬻爵,江南郡县,布满贪饕,削剥官民。既而要功生事之臣,倡言东征,轻用其谋,于江淮、两浙刱造海船,斫伐寺观坟园树木殆尽,每株大木,不止三百人拽,踰山越岭,近者百里,方到船场,民间费用,过于木价十倍,夫匠死伤,不可殚纪。造作军器衣甲,百色物料,皆出于民,当役税户,多致破产。大兵既达海岸,不交一矢,飓风坏船,委十数万于荒岛,匪被敲戕,即成饿殍,至可哀痛。死事之家,殊无优恤,主将仅以身免,朝廷宽宥,使输钱赎罪。天下知刑赏不行,何以惩劝使人效死?十九年冬,四处行省督诸路造胶河粮舡一千艘,又相继于江南、平滦造东征海船,江南骚动,过于向来。其平滦船料油竹藤,率取于南,扛运络绎,工匠牛畜,死者相望。幸蒙停息,百姓疮痍未苏,军家老稚哭者未已,又议大举,民不堪命矣。
译分深了。看他禁止不同意见、堵塞忠言,情形像秦朝的赵高;私下积蓄的财产超过公家资财,又觊觎非分的权位,事情像汉朝的董卓。《春秋》说人臣不可图谋作乱。请趁他奸谋尚未发动时将他诛杀,这才是有利的办法。” 刘宣。劝谏不要征伐安南。【至元】二十二年,入朝任礼部尚书,调任吏部。将要征伐交趾时,刘宣上奏说:“连年进行征讨日本的战争,百姓忧愁悲戚,官府扰乱不安;今年春天停止战争,江浙军民的欢呼声如雷。安南只是小国,臣服事奉已有多年,年年进贡从未误期。边帅制造事端、兴兵征讨,因安南逃往海岛,使大规模出兵没有功效,将帅也伤亡残废。如今又下令再次征讨,听到的人没有不恐惧的。自古兴兵,必须顺应天时。中原平地尚且避开盛夏,交广是炎热瘴疠之地,毒气害人,超过刀兵。如今在七八月间会集各道军队于静江,等到抵达安南,因疾病死亡的人必然很多;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和敌军,怎么应付?而且交趾没有粮食,水路难以通行,没有车马牛畜可以驮运,不能不靠陆路运输;一个人挑五斗粮,往返途中除去自己食用,官府实际只能得到一半。如果需要十万石粮食,就要动用四十万人,也只能供应三个月。军粮搬运、船只材料、军需物资,哪里只是动用五六十万人?广西、湖南频繁调度,百姓大多流离,家家都要服役,也无法办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二年〕 湖广紧邻溪洞地区,盗寇一向很多;万一奸人窥伺空隙,大军一出,便乘虚制造事端,即使留下后援,军马也已经疲弱衰老,最终很难应变。为什么不与安南方面深知事务情势的军官共同商量,筹划万全的策略?否则又要重蹈前面的覆辙。” 劝谏不要征伐日本。又将要再次征讨日本【据《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二年十月设置征东行省,征讨日本;此章应当是在此时上奏的。】刘宣上奏说:“近来有人议论重新设置征东行省,再次兴起征讨日本的军队。这场战争如果不停息,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此事。至元初年,高丽的赵开建议通过日本来窥伺宋朝,数批使者奉命出使,最终没有订成盟约;率军征伐,也没有取得成功。驱使有用的军民,取得无用的土地,就像用珠子弹鸟一样,已经是错误的策略。平定宋朝之后,奸邪之臣专权,卖官鬻爵,江南郡县遍布贪婪之徒,剥削官民。后来又有追求功劳、制造事端的臣子倡议东征,轻率地采用他们的谋划,在江淮、两浙创制海船,寺观、坟园的树木几乎被砍伐殆尽;每株大树,不下三百人拖拽,翻山越岭,近的走一百里,才运到船场,民间耗费超过木材价格十倍,夫役和工匠死伤无数,无法一一记载。制造军器、衣甲以及各种物料,也全都出自百姓;被征役的税户,大多因此破产。大军到达海岸后,连一箭也没有交锋,飓风就毁坏了船只,把十几万人丢在荒岛上;他们不是被杀害,就是饿死,实在令人悲痛。” 为国事战死的人家,完全没有得到优厚的抚恤;主将仅仅自己逃脱,朝廷还宽宥他,让他输钱赎罪。天下人知道刑罚和赏赐都不能实行,还凭什么惩罚和鼓励,使人效死?至元十九年冬,四处行省督促各路制造胶河粮船一千艘,又相继在江南、平滦制造东征海船,江南的骚动超过以往。平滦所需的船料、油、竹、藤,大都从南方征取,肩扛运输络绎不绝,工匠、牛畜死亡相接。幸而承蒙停止,百姓所受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军户中的老人和孩子哭声也没有停止,如今又议论大举出征,百姓已经不堪承
汉军自围襄阳,渡大江,征二王,戍闽、广,攻占城,破交趾,死损甚,乃有绝丁破产之家。江南诸路,守城把渡,巡逻递送,仓库占役之外,调用常是不敷。南方新附旧军,十余年间,老病逃亡,出征损折,向来精锐,弃于东海。新招军数,皆非习武艺惯战陈之人,用此制敌,必然败事。国家经营南方,用兵四十余年,中原几致疲乏。归附以来,民失抚字,实非心服,但畏兵力而已。
译受。汉军自从围攻襄阳,渡过大江,征讨二王,戍守闽、广,攻打占城、攻破交趾,死伤损失极大,已经有绝户和破产的人家。江南各路除守城、把渡、巡逻、递送、仓库占役之外,临时调发常常不足。南方新近归附的旧军,十多年间老病、逃亡,加上出征损折,从前的精锐已经丧失在东海。新招募的军队,都不是熟习武艺、惯于作战列阵的人,用他们来制敌,必然坏事。国家经营南方,用兵已经四十多年,中原几乎被弄得疲惫不堪。归附以来,百姓没有得到抚慰教养,实际上并非心服,只是畏惧兵力而已。
江淮轻剽陆梁之徒,潜伏山海,孰谓无之?伺我兵力虚耗,一旦啸聚,驱轻狡无籍民,所在杀掠,其镇守官军设不足以资弹压,则如之何?唆都建伐占城,阿里海牙言平交趾,三数年间,湖广、江西供给船只,军需粮运,官民大扰。广东群盗并起,官军远涉江海瘴毒之地,死伤过半,即目连兵未解。且交趾与我接壤,蕞尔小邦,遣亲王提兵深入,未见报功,唆都为贼所杀,自遗羞辱。日本海洋万里,疆土阔远,非二国可比。今此出师,动履险,纵不遇风,可到彼岸,倭国地广,徒猥多,彼兵四集,我师无援,万一不利,欲发救兵,其能飞渡邪?隋伐高丽,三次大举,数见败北,丧师百万。唐太宗以英武自负,亲征高丽,虽取数城而还,徒贻追悔。且高丽平壤诸城,皆居陆地,去中原不远,隋、唐两朝以大兵加之,尚不能克,日本僻在海外,与中国相悬万里者乎!」(同上)议钞法【[至元]】 二十三年十二月,中书传旨议更钞铸钱,公献议曰:「原交钞所起,汉、唐以来,皆未尝有,宋绍兴初,军饷不继,造此以诱商旅,为沿边籴买之计,比铜钱赍轻,民甚便之。稍有殢碍,即用见钱,尚存古人子母相权之意。日增月益,其法浸敝,自一界二界至十九界关子,计江左立国百五十年,是不及八年一更也。亡金行用会子,亦由此数变名称,如小十贯,大十贯,通天宝会之类,随行随坏。国家初年,法度未一,诸路各行交钞,或同见银,或同丝绢。中统建元,王文统执政,尽罢诸路交钞,印造中统元宝,以钱为准,每钞贰贯倒白金壹两,拾五贯倒黄金壹两。稍有壅殢,出银收钞,恐民间疑惑,随路桩积元本金银,分文不动。当时支出无本宝钞未多,易为权治,诸老讲究扶持,日夜战兢,如奉破釜,惟恐失坠,行之十七八年,钞法无低昂。后阿合马专政,不究公私利病、出纳多寡,每一支贴,有至十余万锭者,又将随路平准库金银尽数起来大都,以要功能,是以大失民信,钞法日虚。每岁支遣,又踰向来原额,民间所行,皆无本之钞,以至物价腾踊,奚止十倍。拯治之法,不过住印贯钞,只印小钞,发去诸库,倒换昏钞,以便民间爪贴;验元起钞本金银,发去以安民心,严禁权豪官吏冒民入库倒买;国用当度其所入,量其所出,如周岁差税课程可入一百万锭,其岁出只可支五七十万锭,所余旧钞,立便烧毁。如此行之,不出十年,纵不复旧,物价可减今日之半。欲求目前速效,未见良策。新钞必欲创造,用权旧钞,只是改换名目,无金银作本称提,军国支用不复损折,三数年后亦如元宝矣。宋、金之弊,足为殷鉴。铸造铜钱,又当详究。秦、汉、隋、唐、金、宋利病,着在史策,不待缕陈,国朝废钱已久,一旦行之,功费不赀,非为远计。大抵利民权物,要自不妄用始,若欲济溪壑之用,匪唯铸造不敷,抑亦不久自敝矣。」(同上)崔彧请尽革阿合马所用之人【[至元]】 十九年,除集贤侍读学士。彧言于世祖,谓:「阿合马当国时,同列皆知其恶,无一人孰何之者;及既诛,乃各自以为洁,诚欺罔之大者。先有旨凡阿合马所用之人皆革去,臣以为守门卒隶,亦不可留。如参知政事阿里,请以阿散袭父职,倘使得请,其害又有不可胜言者。赖陛下神圣,灼知其奸,拒而不可。臣已疏其奸恶十余事,乞召阿里廷辩。」(《元史》卷一百七十三《崔彧传》)御史宜从本台选择遂由刑部尚书拜御史中丞。彧言 【亦见《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至元十九年十二月癸卯日记载。】:「台臣于国家政事得失、生民休戚、百官邪正,虽王公将相,亦宜纠察。近唯御史得有所言,臣以为台官皆当建言,庶于国家有补。选用台察官,若由中书,必有偏徇之弊,御史宜从本台选择,初用汉人十六员,今用蒙古十六员,相参巡历为宜。」皆从其言。(同上)言时政十八事
译江淮地区轻捷剽悍、横行不法的人,暗中潜伏在山林海岛,谁能说没有呢?他们窥伺我军兵力虚耗,一旦聚众呼啸而起,驱使轻薄狡猾的无籍百姓,到处杀人抢掠;如果当地镇守官军不足以资助弹压,那该怎么办?唆都建议征伐占城,阿里海牙主张平定交趾,短短三数年间,湖广、江西供应船只、军需、粮运,官民受到极大扰乱。广东群盗一齐兴起,官军远渡江海,进入瘴毒之地,死伤过半,直到现在战事还没有平息。况且交趾与我国接壤,不过是个小国;派亲王带兵深入,尚未见到报功,唆都反被贼人杀死,自己留下羞辱。日本隔着万里海洋,疆土广阔遥远,不是交趾等两个国家可以相比的。如今出兵,行动就会步步遇险;即使没有遇到风暴,能够到达彼岸,日本国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对方军队四面会集,而我军没有援助;万一战事不利,想要派遣救兵,难道救兵能够飞渡过去吗?隋朝征伐高丽,三次大举出兵,多次失败,损失军队百万。唐太宗自恃英武,亲自征讨高丽,虽然攻取几座城池后返回,却徒然留下追悔。况且高丽的平壤等城都处在陆地上,距离中原不远,隋、唐两朝以大军进攻,尚且不能攻克;日本偏僻地处海外,与中国相隔万里,难道能轻易攻取吗!” (同上) 议论钞法。【至元】二十三年十二月,中书传达旨意,命令议论更改钞法、铸造钱币;刘宣献议说:“考察交钞的起源,自汉、唐以来都未曾有过。宋朝绍兴初年,军饷接济不上,才制造这种纸币来招引商旅,作为在边境购买粮食的办法;与携带铜钱相比,它轻便,百姓非常方便。稍有阻滞,就使用现钱,仍保留古人所谓子母相权的意思。可是日积月累,钞法逐渐败坏,从一界、二界直到十九界的关子;计算江南立国一百五十年,平均不到八年就更换一次。金朝灭亡后流通会子,也因此多次更改名称,如小十贯、大十贯、通天宝会之类,随发行随即败坏。国家初年,法度尚未统一,各路分别发行交钞,有的与现银相同,有的与丝绢相同。中统建元时,王文统执政,全部废止各路交钞,印造中统元宝交钞,以钱作为标准:每二贯钞折合白银一两,每十五贯钞折合黄金一两。稍有阻滞,就拿出银两收回纸钞;又恐怕百姓疑惑,便在各路积存元本金银,一文不动。当时支出而没有本金的宝钞不多,容易权宜治理;诸位老臣反复讲求扶持,日夜战战兢兢,像捧着破釜一样,只怕失手坠落。这样施行了十七八年,钞价没有高低波动。后来阿合马专权,不考察公私利弊,也不顾出纳数量,每次支贴钞币,有时达到十余万锭;又把各路平准库的金银全部运到大都,以求显示功劳,因此大大失去了百姓的信任,钞法日益空虚。每年支用发放,又超过从前的原额,民间流通的全是没有本金的纸钞,以至物价飞涨,哪里只是上涨十倍?挽救治理的办法,不过是停止印发贯钞,只印小额钞,发往各库,兑换昏钞,以便百姓使用;查验原来发行纸钞时作为本金的金银,发放出去以安定民心;严禁权贵豪强和官吏冒领百姓名义,将钱财送入库中倒买。国家用度应当根据收入来决定,按支出来核定;比如一年征收的赋税、课程可以收入一百万锭,而一年支出只能发放五七十万锭,那么剩余的旧钞便立即烧毁。这样施行,不出十年,即使不能恢复旧日情形,物价也可以降到今天的一半。若想在眼前迅速见效,还没有什么好办法。新钞如果一定要创制,也不过是利用旧钞,改换名称;没有金银作为本金来维持它的价值,军国支用也不会再有折损,过三数年后同样会变成元宝钞那样。宋、金的弊病,足以作为深刻的鉴戒。至于铸造铜钱,也应当详细研究。秦、汉、隋、唐、金、宋的利弊,都记载在史书中,不必逐条陈述;本朝废止钱币已经很久,一旦重新施行,功夫和费用将不可估量,并不是长远之计。总的说来,想要使百姓获利、使物价得到权衡,必须从不妄自使用货币开始;如果只是想填补无底洞般的支出,不但铸造的钱币不够用,而且不久也会自行败坏。” 崔彧。请求把阿合马任用的人全部革除。【至元】十九年,授任集贤侍读学士。崔彧对世祖说:“阿合马掌国政时,同列官员都知道他的罪恶,却没有一个人加以斥责;等到他被诛杀后,才各自认为自己清白,这实在是最大的欺骗蒙蔽。先前已有旨意,凡是阿合马所任用的人都革除;臣认为,即使是守门的卒隶,也不可以留下。比如参知政事阿里,请求让阿散承袭父亲的职务;倘若这件事获准,他造成的祸害又将不可胜言。幸赖陛下圣明,明察他的奸邪,拒绝而不允许。臣已经列举他的奸恶十余件事,请求召阿里到朝廷辩明。” 御史应当由御史台本身选拔。于是崔彧由刑部尚书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崔彧说【此事也见《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至元十九年十二月癸卯日记载。】:“台臣对于国家政事的得失、百姓的安危、百官的邪正,即使是王公将相,也应当纠察。近来只有御史可以有所进言,臣认为台官都应当建言,这样或许对国家有所补益。选用台察官员,如果由中书省办理,必然有偏袒徇私的弊病;御史应当由御史台自行选拔。起初可以任用汉人十六员,如今可以任用蒙古人十六员,彼此参杂,一同巡历为宜。”朝廷都采纳了他的意见。论时政十八事。
【[至元]】 二十年,复以刑部尚书上疏,言时政十八事 【据《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为至元二十年正月丙寅日上奏。】:一曰开广言路,多选正人,番直上前,以司喉舌,庶免党附壅塞之患。二曰当阿合马擅权,台臣莫敢纠其非,迨其事败,然后接踵随声,徒取讥笑。宜别加选用,其旧人除蒙古人取圣断外,余皆当问罪。三曰枢密院定夺军官,赏罚不当,多听阿合马风旨。宜择有声望者为长贰,庶几号令明而赏罚当。四曰翰苑亦颂阿合马功德,宜博访南北耆儒硕望,以重此选。五曰郝祯、耿仁等虽在典刑,若是者尚多,罪同罚异,公论未伸。合次第屏除。六曰贵游子弟,用即显官,幼不讲学,何以从政。得如左丞许衡教国子学,则人才辈出矣。七曰今起居注所书,不过奏事检目而已。宜择蒙古人之有声望、汉人之重厚者,居其任,分番上直,帝主言动必书,以垂法于无穷。八曰宪曹无法可守,是以奸人无所顾忌。宜定律令,以为一代之法。九曰官冗,若徒省一官员,并一衙门,亦非经久之策。宜参议,而立定成规。十曰官僚无以养廉,责其贪则苛。乞将诸路大小官,有俸者量增,无俸者特给。然不取之于官,惟赋之于民,盖官吏既有所养,不致病民,少增岁赋,亦将乐从。十一曰内地百姓流移江南避赋役者,已十五万户。去家就旅,岂人之情?赋重政繁,驱之致此。乞特降诏旨,招集复业,免其后来五年科役,其余积欠并蠲,事产即日给还。民官满替,以户口增耗为黜陟。其徙江南不归者,与土著一例当役。十二曰凡丞相安童迁转良臣,悉为阿合马所摈黜,或居散地,或在远方,并令拔擢。十三曰簿录奸党财物,本国家之物,不可视为横得,遂致滥用。宜以之实帑藏、供岁计。十四曰大都非如上都止备巡幸,不应立留守司,此皆阿合马以此位置私党。今宜易置总管府。十五曰中书省右丞二,而左丞缺。宜改所增右丞置诸左。十六曰在外行省,不必置丞相、平章,止设左右丞以下,庶几内重,不致势均。彼谓非隆其名不足镇压者,奸臣欺罔之论也。十七曰阿剌海牙掌兵民之权,子侄姻党,分列权要,官吏出其门者,十之七八,其威权不在阿合马下。宜罢职理算,其党虽无污染者,亦当迁转他所,勿使久据湖广。十八曰铨选类奏,贤否莫知。自今三品已上,必引见而后授官。疏奏,即日命中书行其数事,余命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议行之。(同上)请缓东征【[崔彧]】 又言:「江南盗贼相挻而起,凡二百余所,皆由拘刷水手与造海船,民不聊生,激而成变。日本之役,宜姑止之。又江 【(西)】 【[南]】 【从《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至元二十年五月甲子条所载改。】四省 【[应办]】 【据同上卷《世祖本纪》所载补。】军需,宜量民力,勿强以土产所无。凡给物价与民者,必以实。召募水手,当从其所欲。伺民气稍苏,我力粗备,三二年后东征未晚也。」世祖以为不切,曰:「尔之所言如射然,挽弓虽可观,发矢则非是矣。」(同上)度量大都地亩等事又言 【据《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谏选室女以上诸事亦至元二十年五月所奏。】:「昨中书奉旨,差官度量大都州县地亩,本以革权豪兼并之弊,欲其明白,不得不于军民诸色人户通行核实。又因取勘畜牧数目,初意本非扰民,而近者浮言胥动,恐失农时。乞降旨省谕诏中书即行之。」又言:「建言者多,孰是孰否,中书宜集议,可行者行之;不可,则明谕言者为便。」又言:「各路每岁选取室女,宜罢。」又言:「宋文思院小口斛,出入官粮,无所容隐,所宜颁行。」皆从之。(同上)议桑哥弊政及赋役户口等事召拜中书右丞。与中书平章政事麦朮丁奏曰 【据《元史》卷十六《世祖本纪》,为至元二十八年五月甲辰日所奏。】:「近者,桑哥当国四年,中外诸官,鲜有不以贿而得者。其昆弟、故旧、妻族,皆授要官美地,唯以欺蔽九重、朘削百姓为事。宜令两省严加考核,凡入其党者,皆汰逐之。其出使之臣,及按察司官受赇者,论如律,仍追宣敕,除名为民。」又奏:「桑哥所设衙门,其闲冗不急之官,徒费禄食,宜令百司集议汰罢。及自今调官,宜如旧制,避其籍贯,庶不害公。又大都高赀户,多为桑哥等所容庇,凡百徭役,止令贫民当之。今后徭役,不以何人,宜皆均输,有敢如前以贿求人容庇者,罪之。又,军、站诸户,每岁官吏非名取索,赋税倍蓰,民多流移。请自今非奉旨及省部文字,敢私敛民及役军匠者,论如法。又,忽都忽那颜籍户之后,各投下毋擅招集,太宗既行之,江南民为籍已定,乞依太宗所行为是。」皆从之。(同上)荐举弹劾平反
译【至元】二十年,崔彧再次以刑部尚书身份上疏,陈述时政十八件事【据《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这是至元二十年正月丙寅日上奏的】:第一,扩大进言的渠道,多选正直之人,轮番入值皇帝面前,掌管传达言论的职责,希望避免结党依附、堵塞言路的祸患。第二,阿合马专权时,台臣没有人敢纠察他的错误;等到事情败露,才一个接一个随声附和,只是徒然招来讥笑。应当另外选用官员;旧有人员除蒙古人由圣上裁决外,其余都应当问罪。第三,枢密院决定军官的任用,赏罚不当,多半听从阿合马的暗示。应当选择有声望的人担任正副长官,这样或许号令明确、赏罚得当。第四,翰林院也曾歌颂阿合马的功德,应当广泛访求南北耆儒和有硕望的人,以重视这一选任。第五,郝祯、耿仁等虽然已经按典刑处理,但像这样的人还很多,罪行相同而刑罚不同,公论没有得到伸张,应当依次屏退清除。第六,贵族游宦子弟,一任用就做显官,年幼时不讲求学习,凭什么处理政务?如果能像左丞许衡那样教导国子学,人才就会成批出现。第七,如今起居注所记录的,不过是奏事的目录罢了。应当选择有声望的蒙古人和持重敦厚的汉人担任此职,分班入值;皇帝的言语行动都必须记录下来,以便为后世永久垂示法则。第八,宪曹没有可以遵守的法令,所以奸人无所顾忌。应当制定律令,作为一代的法制。第九,官员冗滥,如果只是减少一个官员、合并一个衙门,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应当共同议论,制定确定的规章。第十,官僚没有足以养廉的俸禄,责备他们贪污就显得苛刻。请将各路大小官员中有俸禄的酌量增加,没有俸禄的特别给予。但费用不要取自官府,只从百姓赋税中征取;官吏既然有了供养,就不至于危害百姓,岁赋略微增加,百姓也会乐意承担。第十一,内地百姓为逃避赋役而流移到江南的,已经有十五万户。离开家乡寄居异地,难道是人的本性吗?是赋税沉重、政务繁琐把他们逼到这一步。请特别降下诏旨,招集他们回乡复业,免除他们后来五年的科役,其余积欠一并免除,原有田产房产当天发还。民官任满替换时,以户口增加或减少作为升降黜陟的依据。迁到江南而不返回的人,与当地土著依同一例服役。第十二,凡是丞相安童迁调任用的良臣,都被阿合马排斥贬黜,有的安置在闲散之地,有的派在远方,应当全部重新提拔。第十三,登记没收奸党财物,这本来是国家的财物,不可以看作意外横财,因而随意滥用;应当用来充实国库,供给每年的经费。第十四,大都并不像上都那样只是准备皇帝巡幸,不应当设置留守司;这些都是阿合马借此安置私党。现在应当改置总管府。第十五,中书省有两名右丞,而左丞一职空缺;应当把增加的右丞改置为左丞。第十六,外地行省不必设置丞相、平章,只设置左右丞以下的官员,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权重,不致内外势力均衡。那些说不提高名位就不足以镇压地方的人,是奸臣欺骗蒙蔽的说法。第十七,阿剌海牙掌握军政和民政权力,他的子侄、姻亲、党羽分别占据权要职位,出自其门下的官吏十有七八,其威权并不在阿合马之下。应当罢免他的职务,令其接受核算;他的党羽即使没有受到污染,也应当调任到其他地方,不要让他们长期盘踞湖广。第十八,铨选官员时只按类别上奏,贤能与否无人知道。从今以后,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引见皇帝之后才能授官。奏疏上达后,当天就命令中书省施行其中几件事,其余的命令崔彧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共同商议施行。请求暂缓东征。【崔彧】又说:“江南盗贼相互煽动而起,共有二百多处,都是由于拘刷水手、强造海船,百姓无法生活,受到激发而酿成变乱。日本之役,应该暂且停止。江(西)南(从《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至元二十年五月甲子条所载改。)四省(“应办”据同上卷《世祖本纪》所载补。)的军需,应根据百姓的承受能力,不要强行征取当地没有的土产。凡是给百姓物价补偿的,必须按实际价值支付。招募水手,应当依从他们的意愿。等民气稍稍恢复、我们的力量大致具备之后,过三两年再东征也不迟。”世祖认为这些话不切实际,说:“你所说的就像射箭一样,拉弓虽然好看,放出的箭却不对。”(同上) 丈量大都土地亩数等事 又说(据《元史》卷十二《世祖本纪》,劝谏选取室女等事也是至元二十年五月所奏):“昨天中书省奉诏,派官员丈量大都及各州县的土地亩数,本来是为了革除权贵豪强兼并土地的弊端,想把情况查明白,就不得不在军户、民户以及各种人户中普遍核实。又因为查勘牲畜数量,起初本来不是要扰民,但近来流言四起,恐怕会耽误农时。请下旨予以省谕,并诏令中书省立即执行。”又说:“进言的人很多,谁对谁错,中书省应当集中讨论;可以实行的就实行,不可以实行的,就明确告诉进言者其中的缘故,以便处理。”又说:“各路每年选取室女,应该停止。”又说:“宋代文思院的小口斛,用来收支官粮,没有可以隐瞒的余地,应当颁行。”这些意见全都得到采纳。(同上) 讨论桑哥的弊政以及赋役、户口等事 被召入朝,授任中书右丞。他与中书平章政事麦朮丁上奏说(据《元史》卷十六《世祖本纪》,这是至元二十八年五月甲辰日所奏):“近来桑哥执掌国政四年,朝廷内外的各级官员,很少有不是靠行贿才得到官职的。他的兄弟、故旧、妻族,都被授予重要官职和肥美土地,所做的只是欺骗蒙蔽皇帝、盘剥削弱百姓。应当命令中书省、尚书省两省和御史台严格考核,凡是加入其党羽的人,都淘汰驱逐。那些出使的臣僚以及按察司官员中接受贿赂的,应依法论罪,并追缴所领宣敕,除去名籍,降为平民。”又奏道:“桑哥所设置的衙门,其中闲散多余、无关紧要的官职,只是白白耗费俸禄粮食,应当命令百司集中讨论,裁汰罢废。今后调任官员,应当依照旧制,回避自己的籍贯所在地,以免损害公义。又,大都富有资产的人户,多被桑哥等人包庇,各种徭役都只让贫民承担。今后徭役无论涉及什么人,都应当平均负担;有谁敢像从前那样用贿赂求取包庇的,应予治罪。又,军户、站户等人,每年官吏不按名目私自索取,赋税加到原来的数倍,百姓大多流亡迁徙。请从今以后,除非奉有诏旨以及中书省、尚书省等部门的文书,凡敢私自向百姓征敛或征发军户、工匠服役的,都依法论罪。” 又说:“忽都忽那颜登记户籍之后,各投下不得擅自招集人口;太宗已经实行过这一办法,请求依照太宗所实行的办理。”这些意见全都得到采纳。(同上) 荐举、弹劾与平反
二十八年,由中书右丞迁御史中丞。彧奏:「太医院使刘岳臣,尝仕宋,练达政事,比者命其参议机务,皆称善。乞以为翰林学士,俾议朝政。」又言:「行御史台言:『建宁路总管马谋,因捕盗延及平民,搒掠至死者多;又俘掠人财,迫通处女,受民财积百五十锭。狱未具,会赦。如臣等议,马谋以非罪杀人,不在原例。』宜令行台诘问,明白定罪。」又言:「昔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祚,劾尚书省官忙兀带、教化的、纳速剌丁、灭里奸赃,纳速剌丁、灭里反诬祚以罪,遣人诣尚书省告桑哥。桑哥暧昧以闻,流祚于憨答孙,妻子家财并没入官。祚至和林遇乱,走还京师。桑哥又遣诣云南理算钱谷,以赎其罪。今自云南回,臣与省臣阅其伏词,为罪甚微,宜复其妻子。」皆从之 【《元史》卷十六《世祖本纪》:至元二十年七月戊申,「给还行台监察御史周祚妻子。」崔彧奏复周祚妻子,当在此月。】。(同上)议言事二十九年,彧偕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等奏:「四方之人,来聚阙下,率言事以干进。国家名器,资品高下,具有定格。臣等以为,中书、枢密,宜早为铨定,应格者与之,不当与者,明语其故,使去。又,言事有是非当否,宜早与详审。言之当者,即议施行;或所陈有须诘难条具者,即令其人讲究,否则罢遣。」帝嘉纳之。(同上)
译至元二十八年,由中书右丞升任御史中丞。崔彧上奏:“太医院使刘岳臣曾经在宋朝任职,熟悉而通达政务,近来奉命参与机密政务的谋议,众人都称善。请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使他参与讨论朝政。”又说:“行御史台上言:‘建宁路总管马谋,因为捕盗而牵连平民,将许多人拷打至死;又抢掠俘获百姓的财物,强迫处女与人通奸,接受百姓财物累计达一百五十锭。案件尚未审理完毕,恰逢大赦。依臣等议论,马谋以非法手段杀人,不应适用赦免条文。’应当命令行御史台审问马谋,查明事实,定罪。”又说:“从前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祚,弹劾尚书省官员忙兀带、教化的、纳速剌丁、灭里贪污受贿,纳速剌丁、灭里反过来诬陷周祚有罪,派人到尚书省告发桑哥。桑哥含糊其辞地上报,把周祚流放到憨答孙,妻子儿女和家产也一并没收入官。周祚到和林后遇到动乱,逃回京师。桑哥又派他到云南清理核算钱粮,以此赎罪。现在他从云南回来,臣与省臣查阅他的服罪文书,认为罪行很轻,应当归还他的妻子儿女。”这些意见全都得到采纳。《元史》卷十六《世祖本纪》记载:至元二十年七月戊申,“归还行台监察御史周祚的妻子儿女。” 崔彧奏请归还周祚妻子儿女,应当就在这个月。(同上) 讨论进言之事 至元二十九年,崔彧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等上奏:“四方的人来到宫阙之下,大多通过进言来求取进身。国家的名位、官爵以及资品高下,都有确定的等级制度。臣等认为,中书省、枢密院应当及早予以铨定,符合资格的就授予官职,不应授予的,就明确说明原因,让其离去。至于进言内容的是非、是否恰当,也应当及早详细审察。进言确当的,立即议定施行;其中有些事项需要诘问、要求逐条说明的,就命令进言者加以研究说明,否则便罢遣。”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同上)
论桑哥党与罪又奏 【亦见《元史》卷十七《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九年二月庚辰日记载。】:「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党比桑哥,恣为不法,楮币、铨选、盐课、酒税,无不更张变乱之;衔命江南,理算积久逋赋,期限严急,胥卒追逮,半于道路,民至嫁妻卖女,殃及亲邻。维扬、钱唐受害最惨,无故而殒其生五百余人。近者,阇里按问,悉皆首实请死,士民乃知圣天子仁爱元元,而使之至此极者,实桑哥及其凶党之为也,莫不愿食其肉。臣等共议:此三人者,既已伏辜,宜令中书省、御史台,从公论罪,以谢天下。」从之。(同上)劾宣慰薛阇干及擅传圣旨使臣又言 【据本传,亦至元二十九年二月上。】:「河西人薛阇干,领兵为宣慰,其吏诣廉访司,告其三十六事,檄佥事簿问,而薛阇干率军人禽问者辱之,且夺告者以去。臣议:从行台选御史往按问薛阇干,仍先夺其职。」又言:「行台官言,去岁桑哥既败,使臣至自上所者,或不持玺书,口传圣旨,纵释有罪,擅籍人家,真伪莫辨。臣等请:自今凡使臣,必降玺书,省、台、院诸司,必给印信文书,以杜奸欺。」帝曰:「何人乃敢尔耶?」对曰:「蛟剌也奴、伯颜察儿,比尝传旨纵罪人。」帝悉可其奏。(同上)复鄂州廉访司官吏受赇赴宪司首告又奏 【据本传,亦至元二十九年二月上。】:「松州达鲁花赤长孙,自言不愿为钱谷官,愿备员廉访司,令木八剌沙上闻。传旨至台,特令委用,台臣所宜奉行。但径自陈献,又且尝有罪,理应区别。」帝曰:「此自卿事,宜审行之。」又奏:「江南李淦言叶李过愆,被旨赴京以辩,今叶李物故,事有不待辩者。李淦本儒人,请授以教官,旌其直言。」又奏:「鄂州一道,旧有按察司,要束木恶其害己,令桑哥奏罢之。臣观鄂州等九郡,境土亦广,宜复置廉访司。行御史台旧治扬州,今扬州隶南京,而行台移治建康;其淮东廉访司旧治淮安,今宜移治扬州。」又奏:「诸官吏受赇,在朝则诣御史台首告,在外则诣按察司首告,已有成宪。自桑哥持国,受赇者不赴宪台宪司,而诣诸司首,故尔反复牵延,事久不竟。臣谓宜如前旨,惟于本台、行台及诸道廉访司首告,诸司无得辄受。又监察御史塔的失言:女直人教化的,去岁东征,妄言以米千石饷阇里铁木儿军万人,奏支钞四百锭。宜令本处廉访司究问,与本处行省追偿议罪。」皆从之。(同上)劾诸贪赃官员【[至元二十九年]】 闰六月,又同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奏:「近耿熙告:河间盐运司官吏盗官库钱,省台遣人同告者杂问,凡负二万二千余锭,已征八千九百余锭,犹欠一万三千一百余锭。运使张庸,尝献其妹于阿合马,有宠;阿合马既没,以官婢事桑哥,复有宠。故庸夤缘戚属,得久居漕司,独盗三千一百锭。臣等议:宜命台省遣官,同廉访司倍征之。」又言:「月林伯察江西廉访司官朮儿赤带、河东廉访司官忽儿赤,擅纵盗贼,抑夺民田,贪污不法。今月林伯以事至京,宜就令诘问。」又言:「扬州盐运司受财,多付商贾盐,计直该钞二万二千八百锭。臣等以谓追征足日,课以归省,赃以归台,斟酌定罪,以清蠹源。」并从之。又奏:「江西詹玉,始以妖术致位集贤。当桑哥持国,遣其掊核江西学粮,贪酷暴横,学校大废。近与臣言:撒里蛮、答失蛮传旨,以江南有谋叛者,俾乘传往鞫。明日,访知为秃速忽、香山欺罔奏遣。玉在京师,犹敢诳诞如此,宜亟追还讯问。」帝曰:「此恶人也,遣之往者,朕未尝知之。其亟擒以来。」(同上)谏官括商船【[至元]】 三十年,彧言:「大都民食唯仰客籴,顷缘官括商船载递诸物,致贩鬻者少,米价翔踊。臣等议:勿令有司括船为便。」从之。(同上)陈天祥
译论罪桑哥党羽 又上奏(《元史》卷十七《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九年二月庚辰日也有记载):“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结党依附桑哥,肆意违法,楮币、铨选、盐课、酒税等事,无不任意更改扰乱。他们奉命到江南,清理核算长期拖欠的赋税,期限严厉急迫,差役和士卒到处追捕拘拿,半数倒毙在道路上,百姓甚至嫁妻卖女,灾祸还牵连亲属邻里。维扬、钱唐所受的祸害最为惨重,无故丧失生命的有五百多人。近来阇里审问他们,他们全都承认罪行并请求处死,士民才知道圣明天子仁爱百姓,而使百姓陷入这种极端困境的,实在是桑哥及其凶恶党羽所造成的,人人都恨不得吃他们的肉。臣等共同商议:这三个人既然已经认罪伏法,应当命令中书省、御史台根据公论定罪,以向天下谢罪。”皇帝采纳了。(同上) 弹劾宣慰薛阇干以及擅自传达圣旨的使臣 又说(据本传,也是在至元二十九年二月上奏):“河西人薛阇干,统领军队担任宣慰,他的属吏到廉访司告发他三十六件罪行,廉访司发檄文命令佥事审讯查问,薛阇干却率领军人把前来查问的人捉住侮辱,还夺走告发者押走。臣等议论:应当由行御史台选派御史前往审问薛阇干,并先夺去他的官职。”又说:“行御史台官员说,去年桑哥败亡以后,有些从皇帝那里来的使臣不带玺书,只口头传达圣旨,擅自释放罪犯、登记没收人家财产,真伪无法辨别。臣等请求:从今以后,凡是使臣出行,必须颁发玺书;中书省、御史台、翰林院等各司,也必须发给印信文书,以杜绝奸诈欺骗。”皇帝说:“什么人竟敢这样做?”回答说:“蛟剌也奴、伯颜察儿,近来曾经传旨释放罪人。”皇帝全部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同上) 恢复鄂州廉访司,并令受贿官吏到宪司自首告发 又上奏(据本传,也是在至元二十九年二月上奏):“松州达鲁花赤长孙自己说不愿担任钱谷官,愿意充任廉访司的属员,让木八剌沙上报。传达的圣旨到了行台,特意命令任用他,这是行台大臣应当奉行的。但他直接自行陈述请求,而且过去又有罪,本应区别处理。”皇帝说:“这是你的事,应当审慎办理。”又奏:“江南李淦说叶李有过错,奉旨赴京辩白;现在叶李已经去世,有些事情已经不必再辩。李淦本是儒生,请授予他教官之职,以表彰他的直言。”又奏:“鄂州一道过去设有按察司,要束木因为它妨害自己,便让桑哥奏请罢除。臣看鄂州等九郡,地域也很广大,应当恢复设置廉访司。行御史台过去治所在扬州,如今扬州隶属南京,而行台迁治建康;淮东廉访司过去治所在淮安,现在应当迁到扬州。”又奏:“各级官吏受贿,在朝廷的就到御史台首告,在地方的就到按察司首告,已有成文法令。自桑哥执掌国政以来,受贿者不赴宪台、宪司告发,却到各部门首告,所以案件反复拖延,长久不能结案。臣认为应当依照先前的诏旨,只许在本台、行台以及各道廉访司首告,各部门不得擅自接受。” 又说,监察御史塔的失曾经说过:女直人教化的,去年东征时,妄称用一千石米供给阇里铁木儿的一万军队,上奏请求支取钞四百锭。应当命令当地廉访司查究审问,并由当地行省追缴赔偿、议定罪名。”这些意见全都得到采纳。(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弹劾各贪污受贿官员 至元二十九年闰六月,又与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上奏:“近来耿熙告发河间盐运司官吏盗窃官库钱财,中书省、御史台派人与告发者一同审问,合计亏欠二万二千多锭,已经征缴八千九百多锭,仍欠一万三千一百多锭。运使张庸曾把妹妹献给阿合马,得到宠幸;阿合马死后,又让官婢侍奉桑哥,再次得到宠幸。因此张庸攀附亲属关系,得以长期留在漕运机构,单独盗取三千一百锭。臣等议论:应当命令台省派官员,会同廉访司加倍征缴。”又说:“月林伯察江西廉访司官朮儿赤带、河东廉访司官忽儿赤,擅自释放盗贼,压制夺取百姓田地,贪污违法。现在月林伯因事来到京师,应当就地命令他接受审问。”又说:“扬州盐运司收受财物,多给商人发放食盐,折算价值应为钞二万二千八百锭。臣等认为,追征足额后,将课税交还中书省,将赃物交还御史台,斟酌情节定罪,以清除弊害的根源。”皇帝都采纳了。又奏:“江西詹玉,起初凭借妖术取得集贤院的官位。桑哥执掌国政时,派他去核查江西的学校粮,贪婪残酷、横暴专断,使学校大为废弛。” 近来他对臣说:撒里蛮、答失蛮传达圣旨,说江南有谋反的人,命他乘驿车前往审讯。第二天,查访得知这是秃速忽、香山欺骗蒙蔽而奏请派遣的。詹玉身在京师,竟然还敢这样欺骗胡说,应当立即追回来审问。”皇帝说:“这是个恶人,派他前往的事朕从来不知道。赶快把他捉拿回来。”(同上) 谏官劝止征用商船 至元三十年,崔彧说:“大都百姓的粮食全靠从外地买入,近来因为官府征用商船运输各种物资,导致贩卖货物的商人减少,米价飞涨。臣等议论:不要让有关部门征用商船,以便民生。”皇帝采纳了。(同上) 陈天祥
论卢世荣奸邪状窃惟御史台受国家腹心之寄,为朝廷耳目之司,选置官僚,扶持国政,肃清风宪,镇遏奸邪。卑职等在内外百司之间伺察非违,知无不纠,非于人有宿仇私怨而怀报复之心也,盖于国家事体所系者大,臣子之分不得不然。往者阿合马以枭獍之资,处钧轴之重,内怀阴狡,外事欺谩,专擅朝权,收罗奸党,子侄亲戚,分制州、军,腹心爪牙,布满中外,威福由己,生杀任情,稔恶之心,为谋不浅。实赖圣上洪福,幸殒其命,妻子诛窜,无有孑遗,此乃前途之覆车,后人之明鉴也。于其贪暴,旷代罕闻,遗毒于今未能湔洗,人思至元之初数年之治,莫能忘也。去春安童大丞相自远而还,天下闻之,室家相庆,咸望复膺柄用,再整宏纲,思仰治期,谓可立待。十一月二十八日,忽闻丞相果承恩命,复领中书省事,贵贱老幼,喜动京师。继而知有前江西道榷茶转运使卢世荣者,亦拜中书右丞,中外諠哗,皆云彼实阿合马党人,乃当时贪横之尤者,访其根因来历,往往能道本末之详。今自罪废中侥幸崛起,率尔骤当宰相之任,分布党与,内外连结,见者为之寒心,闻之莫不惊骇。斯乃生民休戚之所关,国家利害之所系,事之大者莫大于此。卑职食禄居官,任当言路,舍此不言,将复何用?且宰相之于国家,犹栋梁之于巨室也,所居职任,荷负非轻,非有才望厌服人心,必致将来倾覆之患。《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必乱邦也。」《传》曰:「小人之使为国家,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由是言之,置立相臣,宁容不审!彼卢世荣者,素无文艺,亦无武功,实由趋附贼臣阿合马,滥获进用。始凭商贩之资,图欲白身入仕,舆赃辇贿,输送其门,所献不充,又别立与欠少课银一千锭文卷,买充江西道榷茶转运使。其于任所,靡有不为,所犯赃私,动以万计。其隐秘者固难悉举,惟发露者乃可明者。凡其取受于人及所盗官物,通计钞二万九千一百一十九锭,金二十五锭,银一百六十八锭,茶引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八引,马一十三疋,玉器七件,其余繁杂对象今皆不录,已经追纳到官及未纳见合追征者,俱有文案,人所共知。今竟不悟前非,狂悖愈甚,以苛刻为自安之策,以诛求为干进之门,既怀无餍之心,广设贪夺之计,而又身当要路,手握重权。虽其位在丞相之下,朝省大政实得专之,是犹以盗跖之徒掌阿衡之任,不止流殃于见代,亦恐取笑于将来。朝廷信其虚诞之说,用居相职,名为试验,实授正权。校其能败阙如此,考其行毫发无称,斯皆既往之真踪,可谓已然之明验。若谓必须再试,止可叙以他官,宰相之权岂宜轻授!夫宰天下譬犹制锦,初欲验其能否,先当试以布帛,如无能效,所损或轻。今乃捐相位试验贤愚,亦犹舍美锦校量工拙,脱致隳坏,悔将何追?虽有良工在傍,亦莫如之何矣。今也丞相以孤忠在上,渠辈以同志合从,中间纵有二三善人,势亦安能与彼相抗?惟以一齐人之语,宁堪楚人之咻?终恐事效无征,同归不胜其任。自古国有名贤,不能信任,而为群小所沮,以致大事隳废者多矣。如乐毅之于燕,屈平之于楚,廉颇之为赵将,子胥之为吴臣,汉萧望之、杨震之流,唐陆宣公、裴度之类,千数百年之后,读其传,想其人,无不敛容而长叹者。今丞相亦国家之名贤也,时政治与不治,民心安与不安,系在丞相用与不用之间耳。又如玉昔帖木儿大夫、伯颜丞相,皆为天下之所敬仰,海内之所瞻依者。朝廷果实专任此三名相,事无大小,必取而后行,无使余人有所沮挠,仍须三相博采议于内外耆旧之中,取其声望素着、所推尊者为之参赞,则天下之才悉展效用,能者各得尽其能,善者皆得行其善,此诚厚天下之大本,理天下之大策。为今致治之方,莫有过于此者,又安用掊克者在位,倚以为治哉!如以三相总其纲领,群才各得其职,下顺民欲,上合天心,兆庶之气既和,天地之和斯应,天地交而品物遂,风雨调而年事稔,上天所赐,获益良多。若听聚敛之人专为刻剥之计,民力既困,国用遂空,兆庶诚有惨伤,天地必生异,水旱相仍,螟蝗作孽,年岁荒窘,百姓流离,于其所损亦岂轻哉!
译论卢世荣奸邪的情状 我私下认为,御史台受国家腹心重托,是朝廷的耳目机构,选拔设置官员,扶持国政,整肃纲纪,镇压遏制奸邪。卑职等在朝廷内外各部门之间察访违法不正的事情,知道了就没有不弹劾的,并不是因为同某人有旧仇私怨而怀着报复之心;实在是因为这关系到国家大事,臣子的本分决定了不得不这样做。从前阿合马凭借凶恶如枭獍的资质,处在宰辅的重位,内心阴险狡诈,对外欺骗蒙蔽,独揽朝廷权力,收罗奸邪党羽,子侄亲戚分别控制州郡和军队,心腹爪牙遍布朝廷内外,威权福祸都由自己决定,生杀任凭己意,积累罪恶的心思和谋划实在不浅。幸赖圣上的洪福,他最终丧命,妻子儿女被诛杀或流放,没有留下一个余孽;这正是前车之鉴,也是后人的明镜。他的贪婪暴虐,是历代罕见的,遗留下来的毒害至今还没有洗清,人们思念至元初年那几年的治理,没有谁能够忘记。去年春天,安童大丞相从远方回来,天下听说后,家家相互庆贺,都希望他重新受到任用、执掌大权,再次整顿宏大的纲纪,期待太平之期,认为这一天可以立即到来。十一月二十八日,忽然听说丞相果然承受皇恩诏命,重新掌管中书省事务,贵贱老幼都使京师为之欢欣。随后又知道有前任江西道榷茶转运使卢世荣,也被授为中书右丞,朝廷内外一片喧哗,都说他其实是阿合马的党羽,是当时最贪婪横暴的人。访察他的根由来历,人们往往都能详细说出始末。如今他从获罪罢废之中侥幸突然崛起,轻率地骤然担任宰相职任,分布党羽,勾连内外,见到的人都为此寒心,听到的人无不惊骇。这是关系百姓祸福、国家利害的大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卑职享受俸禄、身居官位,又担任言官,若对此事避而不言,那还要言官有什么用?况且宰相对于国家,就像栋梁对于高大的房屋一样,所担任的职务责任重大;如果没有足以使人心悦诚服的才能和声望,将来必然造成倾覆的祸患。《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使国家混乱。’《左传》说:‘让小人治理国家,祸害会一并到来;即使有善良的人,也无可奈何。’由此说来,任用宰相,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卢世荣这个人,向来没有文才,也没有武功,实在是由于趋附奸臣阿合马,才被滥加提拔任用。他起初凭借经商贩卖的资本,想以平民身份进入仕途,车载赃物、成车行贿,送到阿合马门下;所献的还不够,又另立一份声称能够增加一千锭课银的文书,买得并充任江西道榷茶转运使。” 他在任所无恶不作,所犯贪赃营私之事,动辄以万计。那些隐秘的罪行固然难以全部列举,只有已经暴露的才可以明确说明。凡是他从别人那里收受的以及盗取的官物,合计有钞二万九千一百一十九锭、金二十五锭、银一百六十八锭、茶引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八引、马十三匹、玉器七件,其余繁杂物件现在都不记录;已经追缴入官以及尚未缴纳、现今应当追征的,都有文案可查,人人皆知。如今他竟不悔悟从前的过错,反而更加狂妄悖逆,把苛刻作为自保的策略,把搜刮作为求取进身的门路,既怀有永不满足的贪心,又广设贪夺财物的计策,而且本人身居要路、手握重权。虽然他的官位在丞相之下,朝廷和中书省的大政却实际上都由他专擅,这就如同让盗跖之类的人掌管阿衡的宰辅之任,不仅会把灾祸流传给当代,也恐怕会被后世讥笑。朝廷相信他的虚妄之说,让他担任宰相职务,名义上说是试验,实际上却授予了正式权力。考察他的才能,败坏和缺失竟到如此地步;考察他的品行,没有丝毫可称道之处。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真实迹象,可以说是业已显现的明证。如果说必须再次试用,也只能先叙用为其他官职,宰相的权力哪里可以轻率授予!” 治理天下,就好比织造锦缎。起初想检验一个人能不能胜任,首先应当让他试织布帛;如果没有成效,损失或许还小。如今却拿宰相之位来试验贤能和愚劣,也如同舍弃美锦来检验工匠的技术优劣,一旦导致锦缎毁坏,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即使旁边有优秀工匠,也无可奈何了。现在安童丞相凭借孤忠处于上位,卢世荣一伙人以志同道合相互勾结,中间即使有两三个善良的人,形势上又怎么能同他们抗衡?只是凭一个齐国人的说法,哪里禁得住楚国人的喧闹?最终恐怕事情没有成效可见,大家都会归结为不能胜任职务。自古以来,国家有著名贤能的人,却不能信任任用,反而被群小阻挠,以致大事败坏废弛的情况很多。比如乐毅对于燕国、屈原对于楚国、廉颇作为赵国将领、伍子胥作为吴国臣子,以及汉代萧望之、杨震之流,唐代陆宣公、裴度之类,千百年以后,人们读到他们的传记,想起他们这些人,没有不收敛容色、长声叹息的。如今丞相也是国家的著名贤臣,时政治理得好还是不好,民心安定还是不安,都取决于丞相是否得到任用。又如玉昔帖木儿大夫、伯颜丞相,都是天下敬仰、海内仰望依靠的人。朝廷如果果真专门任用这三位名相,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取得他们同意后再施行,不让其他人有机会阻挠;还应当让三位丞相广泛向朝廷内外的年高有德者征求意见,从中选取一向声望显著、为众人推尊的人来担任参赞。这样,天下人才就都能发挥作用,有能力的人各自尽其才能,善于治理的人都能施行其善政。这确实是巩固天下的根本、治理天下的宏大策略。今天谋求达到治世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又何必任用聚敛刻剥的人,倚靠他们来治理国家呢!如果让三位丞相总揽纲领,使群才各得其职,下合百姓愿望,上合天意,百姓的气息既然和顺,天地的和气就会相应;天地交感而万物顺遂,风雨调和而年成丰熟,上天所赐予的利益,将会非常多。” 如果听任聚敛财物的人专门实行刻剥百姓的计策,民力已经困竭,国家费用也就空虚,百姓必然遭受惨痛,天地也一定会发生灾异;水灾旱灾接连而来,螟虫蝗虫造成灾害,年成荒歉困窘,百姓流离失所,那么国家所受到的损失难道会小吗!
愚尝推校古今事理,国家之与百姓,上下如同一身,民乃国之血气,国乃民之肤体,血气完实则肤体康强,血气损伤则肤体羸病,未有耗其血气能使肤体丰荣者。是故民富则国富,民贫则国贫,民安则国安,民困则国困,其理然也。昔鲁哀公欲重敛于民,问于有若,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以此推之,民必须赋轻而后足,国必待民足而后丰。《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历考前代国家,因其百姓富安以致乱,百姓贫困以致治,自有天地以来未之闻也。薄赋轻徭者,天下未尝不安也;急征暴敛者,天下未尝不危也。故孟献子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诚以为聚敛之患过于盗贼,蠹国害民莫斯为甚也。夫财者土地所生,民力所集,天地之间,岁有常数,惟能取之有节,故其用之不乏。今卢世荣欲以一岁之期,将致十年之积,危万民之命,易一己之荣,广邀增羡之功,不恤颠连之患,期锱铢之悉取,帅上下以交征,视民如仇,为国敛怨。果欲不为国家有远虑,惟取速效于目前,肆意诛求,何所不得?然其生财之道既已不存,敛财之方亦何所赖?将见民间由此凋耗,天下由此空虚,安危利害之机殆有不胜言者。计本人任事以来百有余日,验其事,备有显明。今取本人所行与所言已不相副者昭举数事:始言能令钞法如旧,钞今愈虚;始言能令百物自贱,物今愈贵;始言课程增添三百万锭,不取于民而能自办,今迫胁诸路官司,勒令尽数包认;始言能令民皆快乐,凡今所为,无非败法扰民之事,既及于民者,民已不堪其生,未及于民者,民又难为后虑。若不早有更张,须其所行自弊,蠹虽除去,木病已深,始嫌曲突移薪,终见焦头烂额,事至于此,救将何及!所谓早有更张者,宜将本人移置他处,量与一职,待其行事果异于前,治政实有成效,然后升用,未以为迟。不使骤专非分之任,无令致有横侈之权,则朝廷无将来后悔之患,本人无阿合马丧家之祸,君父、臣子之间,上下两全其美,非惟国家之幸,实亦本人之大幸也。彼心能自审此,卑职必不是憎;如或不然,亦何敢避愚!亦知阿附权要,则宠荣可期;违忤重臣,则祸患难测。缄然自固,亦岂不能?正以事在国家,关系不浅,忧深虑切,不得无言。又阿合马事败之后,朝臣以当时不言之故,致蒙圣旨诘让者多矣。今卑职忝预言官,适值有此,若复默无一语,实有惧于将来,正须尽此愚直之心,庶免知而不言之责。既已言矣,敬听所裁,俯伏于兹,待罪而已。(《元文类》卷十四)叶李请复儒学提举司【[世祖]】 召见披香殿 【据揭徯斯撰《翰林学士承旨程公行状》(《雪楼集》附录),程巨夫于至元二十三年奉诏求贤江南,二十四年春与赵孟俯、叶李等回朝复命。世祖召见即在此时。】,劳问「卿远来良苦」,且曰:「卿向时讼似道书,朕尝识之。」更询以治道安出。李历陈古帝王得失成败之由。世祖首肯,赐坐锡宴,更命五日一入议事。时各道儒司,悉以旷官罢。李因奏曰:「臣钦先帝诏书,当创业时,军务繁伙,尚招致士类。今陛下混一区宇,偃武修文,可不作养人才,以弘治道?各道儒学提举及郡教授,实风化所系,不宜罢。请复立提举司,专提调学官,课诸生,讲明治道,而上其成才者于太学,以备录用。凡儒户徭役,乞一切蠲免。」可其奏 【《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至元二十四年闰二月辛未,「设江南各道儒学提举司」。叶李之奏应在此月。】。(《元史》卷一百七十三《叶李传》)请用汉军讨乃颜是时 【据《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及卷一百六十二《李庭传》,至元二十四年五月,世祖亲征乃颜,李庭从征。】,乃颜叛北边,诏李庭出师讨之,而将校多用国人,或其亲昵,立马相乡语,辄释仗不战,逡巡退。帝患之。李密启曰:「兵贵奇,不贵,临阵当以计取。彼既亲昵,谁肯尽力?徒费陛下粮饷,四方转输甚劳。臣请用汉军列前步战,而联大车断其后,以示死。彼尝玩我,必不设备,我以大踣之,无不胜矣。」帝以其谋谕将帅,师果奏捷。( 同上)台臣言事请许实封二十四年,特拜御史中丞,兼商议中书省事。……李固辞,得许,因叩首谢曰:「臣今虽不居是职,然御史台,天子耳目,常行事务,可以呈省。至若监察御史奏疏,西、南两台咨,事关军国,利及生民,宜令便宜闻奏,以广视听,不应一一拘律,遂成文具。臣请诏台臣言事,各许实封,幸甚。」又曰:「宪臣以绳愆纠缪为职,苟不自检,于击搏何有!其有贪惏败度之人,宜付法司增条科罪,以惩欺罔。」制曰:「可。」由是台宪得实封言事。(同上)请立太学谏徙宋宗室于北方
译我曾经推究考察古今的事理,国家和百姓,上下就像同一个身体:百姓是国家的血气,国家是百姓的肌肤形体;血气充足坚实,肌体就康健强壮;血气受到损伤,肌体就瘦弱生病。从来没有耗损血气却能使肌体丰盛荣茂的。因此,百姓富裕国家就富裕,百姓贫困国家就贫困,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百姓困苦国家就困苦,道理就是这样。从前鲁哀公想向百姓加重征敛,问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足,君主怎么会富足?’由此推论,百姓必须赋税轻才能富足,国家必须等百姓富足后才能充裕。《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安宁。’历来考察前代国家,从来没有因为百姓富裕安乐而导致动乱、因为百姓贫困而导致治理成功的,自有天地以来从未听说过。减轻赋税和徭役,天下从来没有不安定的;急于征收、暴虐聚敛,天下从来没有不危险的。所以孟献子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臣。’确实是因为聚敛之臣造成的祸患超过盗贼,侵蚀国家、危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财物是土地所生、民力所聚集的,天地之间每年都有一定的产量,只有取用有节制,财物才不会用尽。如今卢世荣想在一年的期限内取得十年积累的财物,危害万民的性命,以换取个人的荣耀,广泛邀取增加赋税的功劳,却不顾百姓颠沛困苦的祸患,务求把每一分财物都搜取干净,率领上下级官府相互征敛,把百姓看作仇敌,为国家聚集怨恨。如果他果真不替国家作长远考虑,只想在眼前取得速效,肆意搜刮征求,还有什么得不到的?然而既然生财的道路已经不存在,聚敛财物的方法又凭什么维持?将会看到民间因此凋敝耗损,天下因此空虚,安危利害的关键,恐怕有说不尽的地方。我计算他任事以来已有一百多天,考察他的所作所为,证据都清楚明白。现在列举他所做的同他所说的不相符合的几件事:起初说能使钞法恢复旧状,如今纸钞反而更加贬值;起初说能使百物自行降价,如今物价反而更加昂贵;起初说课程可以增加三百万锭,不向百姓征取也能自行办成,如今却逼迫各路官府,强令它们全部包认承担;起初说能使百姓都快乐,如今所做的一切,无非是破坏法令、扰害百姓的事情,已经涉及百姓的,百姓已经无法生活;还没有涉及百姓的,百姓又难以预料日后的祸患。如果不及早改变,等到他的所作所为自行败坏,即使除去了蛀虫,树木也已经病得很深;开始时嫌弃没有及时疏导烟道、搬移柴薪,最终只会落得头部烧伤、额头焦烂,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再想挽救又怎么来得及!” 所谓及早改变,应该把卢世荣调到别处,酌情授予一个官职,等到他的行为果真不同于从前、治理政务确实有成效之后,再提升任用,也不算晚。不要让他骤然专擅超出本分的职任,不要使他获得横行奢侈的权力,那么朝廷就没有将来后悔的忧患,卢世荣本人也没有遭受像阿合马那样家破人亡的灾祸,君父与臣子之间、上下双方都能得到好结果。这不只是国家的幸运,实在也是卢世荣本人的大幸。如果他内心能够自己审察这些道理,卑职必定不是憎恨他;如果他不能这样,我又怎么敢回避愚昧直言呢!我也知道,阿附权贵显要,就可以期待宠爱荣耀;违逆重臣,祸患就难以预料。缄口沉默、自我保全,难道做不到吗?正因为事情关系国家,关系十分重大,忧虑深切,不能不说。况且阿合马事情败露之后,朝廷大臣因为当时没有进言,很多人都受到圣旨责问。如今卑职有幸列在言官之中,恰逢有这样的事情,如果又默默不发一言,实在害怕将来受到责备,所以正应当竭尽这颗愚直之心,希望免除明知而不言的罪责。既然已经说了,恭敬地听候裁决,俯伏在这里,等待治罪而已。(《元文类》卷十四) 叶李 请求恢复儒学提举司 世祖召见叶李于披香殿,据揭徯斯所撰《翰林学士承旨程公行状》(《雪楼集》附录),程巨夫于至元二十三年奉诏到江南访求贤才,至元二十四年春与赵孟俯、叶李等回朝复命,世祖召见就在这时。世祖慰劳问道:“卿从远方来,辛苦了。”又说:“卿从前为讼论似道而写的奏书,朕曾经记得。”又进一步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从何处产生。叶李逐一陈述古代帝王得失成败的原因。世祖点头赞许,赐他入座并赐宴,又命令他每五日入朝一次参与议事。当时各道儒学机构都因官员旷职而被罢废。叶李于是上奏说:“臣敬奉先帝的诏书,当初创业之时,军务繁多,尚且招致士人。如今陛下统一天下,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难道不可以培养人才,以弘扬治国之道吗?各道儒学提举以及各郡教授,实在关系风俗教化,不应罢废。请恢复设置提举司,专门提调学官,考核诸生,讲明治国之道,并把成才者上报太学,以备录用。凡是儒户的徭役,请求一律蠲免。”世祖批准了他的奏请。《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记载:至元二十四年闰二月辛未,“设置江南各道儒学提举司”。” 叶李的奏请应当就在这个月。(《元史》卷一百七十三《叶李传》) 请求使用汉军讨伐乃颜 当时(据《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和卷一百六十二《李庭传》,至元二十四年五月,世祖亲自征讨乃颜,李庭随军出征),乃颜在北部边境叛乱,诏令李庭出兵讨伐他,但将校大多任用蒙古人,或是他们的亲近之人;他们骑在马上彼此用本族语言交谈,往往放下兵器不战,徘徊退却。皇帝为此忧虑。李庭秘密启奏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贵在拘泥常法,临阵应当用计谋取胜。他们既然都是亲近之人,谁肯尽力作战?只会白白耗费陛下的粮饷,使四方转运十分劳苦。臣请求让汉军排列在前面步战,再用大车连接起来阻断后路,以表示决死之意。他们曾经轻视我们,必定不会防备,我们趁机大败他们,就没有不能取胜的。”皇帝把他的计谋告诉将帅,军队果然取得胜利。(同上) 台臣请求进言时允许使用实封 至元二十四年,特意授任御史中丞,兼任商议中书省事。……李庭坚决推辞,得到允许,于是叩头谢恩说:“臣如今虽然不担任这个职务,然而御史台是天子的耳目,日常事务可以呈报中书省。至于监察御史的奏疏,以及西台、南台的咨文,关系军国大事、利益涉及百姓的,应当允许他们酌情直接上奏,以扩大皇帝的视听,不应一一拘泥于法律条文,最终使制度成为空文。臣请求诏令台臣进言时,都允许使用实封,臣就感到万分荣幸了。”又说:“宪臣以纠正过失、检举错误为职责,如果自己不检点,哪里还有资格弹劾别人!对于贪婪无度、败坏法纪的人,应当交付司法部门增加条文定罪,以惩罚欺骗蒙蔽之罪。”制书说:“可以。”从此台宪官员得以用实封进言。(同上) 请求建立太学,劝谏将宋朝宗室迁往北方
会尚书省立,授李资善大夫、尚书左丞 【时在至元二十四年闰二月(见《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始定至元钞法,又请立太学。一日,从至柳林,奏曰:「善政不可以徒行,人才不可以骤进,必训以德义,摩以《诗》、《书》,使知古圣贤行事方略,然后贤良辈出,膏泽下流。唐、虞、三代,咸有冑学,汉、唐明主,数幸辟雍,匪为观美也。」乃荐周砥等十人为祭酒等官,凡庙学规制,条具以闻,帝皆从之。时帝欲徙江南宋宗室及大姓于北方,李乘间言:「宋已归命,其民安于田里。今无故闻徙,必将疑惧,万一有奸人乘衅而起,非国之利也。」帝大悟,事遂寝。(同上)江南镇守军官宜三年迁转【[至元二十四年十一月己酉]】 桑哥、玉速帖木儿言:「江南归附十年,盗贼迄今未靖者,宜降旨立限招捕,而以安集责州县之吏,其不能者黜之。」叶李言:「臣在漳州十年,详知其事。大抵军官嗜利与贼通者,尤难弭息。宜令各处镇守军官,例以三年转徙,庶革斯弊。」(《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李淦劾叶李扬州儒学正李淦上书言:「叶李本一黥徒,受皇帝简知,可为千载一遇。而纔近天光,即以举桑哥为第一事;禁近侍言事,以非罪杀参政郭佑、杨居宽;迫御史中丞刘宣自裁,锢治书侍御史陈天祥,罢御史大夫门答占、侍御史程文海,杖监察御史;变钞法,拘学粮,征军官俸,减兵士粮;立行司农司、木绵提举司,增盐酒醋税课,官民皆受其祸。尤可痛者,要束木祸湖广,沙不丁祸江淮,灭贵里祸福建。又大考钱粮,民怨而盗发,天怒而地震,水洊至。尚赖皇帝圣明,更张政化。人皆知桑哥用群小之罪,而不知叶李举桑哥之罪。叶李虽罢相权,刑戮未加,天下往往窃议。宜斩叶李,以谢天下。」书闻,……有旨驿召淦诣京师。(《元史》卷一百七十三《叶李传》)王忱请早定储贰裕皇宾天,储极虚位,帝春秋高,中外危之,言者虽,未见允可。公建言:「陛下临御,多历年所,至元初豫建太子,天下归心。鹤驭上宾,臣民忧惧,惟早定大计,以幸宗社。」章三上,帝愈其言,俄皇孙佩信宝抚军朔幕,大业乃定。(孛朮鲁翀撰《参知政事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八)阿合马增盐课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言:「太原民煮小盐,越境贩卖,民贪其价廉,竞买食之,解盐以故不售,岁入课银止七千五百两。请自今岁增五千两,无 【[问]】 僧、道、军、匠等户,钧出其赋,其民间通用小盐从便。」(《元史》卷二百五《阿合马传》)议行盐钞法于江南十二年,伯颜帅师伐宋,既渡江,捷报日至。世祖命阿合马与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议行盐、钞法于江南,及贸易药材事。阿合马奏:「枢云:『江南交会不行,必致小民失所。』公履云:『伯颜已尝榜谕交会不换,今亟行之,失信于民。』文谦谓『可行与否,当询伯颜』。汉归及诚皆言:『以中统钞易其交会,何难之有。』」世祖曰:「枢与公履,不识事机。朕尝以此问陈岩,岩亦以宋交会速宜更换。今议已定,当依汝言行之。」又奏:「北盐药材,枢与公履皆言可使百姓从便贩鬻。臣等以为此事若小民为之,恐紊乱不一。拟于南京、卫辉等路,籍括药材,蔡州发盐十二万斤,禁诸人私相贸易。」世祖曰:「善,其行之。」(同上)立都转运司掌课程十二年,阿合马又言 【据《元史》卷八《世祖本纪》,为至元十二年九月庚午。】:「比因军兴之后,减免编民征税,又罢转运司官,令各路总管府兼领课程,以致国用不足。臣以为莫若验户数多寡,远以就近,立都转运司,量增旧额,选廉干官分理其事。应公私铁鼓铸,官为局卖,仍禁诸人毋私造铜器。如此,则民力不屈,而国用充矣。」乃奏立诸路转运司 【《元史》卷八《世祖本纪》:至元十二年十一月丁丑,「阿合马奏立诸路转运司凡十一所。」】 。(同上)卢世荣议给丐者衣食及怀孟竹园、江湖鱼课等事
译适逢尚书省建立,授予叶李资善大夫、尚书左丞之职(当时在至元二十四年闰二月,见《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当时刚刚确定至元钞法,叶李又请求建立太学。有一天,他随从皇帝到柳林,上奏说:“良好的政令不能只是空自推行,人才也不能骤然进用,必须用德义训导他们,用《诗》《书》磨砺他们,使他们懂得古代圣贤行事的方略,然后贤能之士才会成批出现,恩泽才能流布下去。唐尧、虞舜以及夏商周三代,都设有冑学;汉、唐的明主,多次亲临辟雍,并不是为了观赏美景。”于是推荐周砥等十人担任祭酒等官职,把庙学的规章制度逐条备具上奏,皇帝全部采纳。当时皇帝想把江南的宋朝宗室和大姓迁到北方,叶李趁机说:“宋朝已经归顺,百姓安居田里。如今无缘无故听说要迁徙,他们一定会疑惧;万一有奸人乘机而起,对国家并无好处。”皇帝大为醒悟,这件事于是停止。(同上) 江南镇守军官应当三年调任一次 至元二十四年十一月己酉,桑哥、玉速帖木儿说:“江南归附已经十年,盗贼至今仍未平定,应当下旨规定期限招抚捕捉,并把安抚聚集百姓的责任交给州县官吏,不能做到的就罢黜。”叶李说:“臣在漳州十年,详细了解其中的事情。大体来说,军官贪图利益、同盗贼勾结的,尤其难以平息。应当命令各地镇守军官,按例三年调任一次,希望能够革除这种弊端。”(《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 李淦 弹劾叶李 扬州儒学正李淦上书说:“叶李本来是一个受过黥刑的罪徒,得到皇帝简拔知遇,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然而他刚刚接近天子,就把举荐桑哥作为第一件事;禁止近侍进言,以无罪杀死参政郭佑、杨居宽;逼迫御史中丞刘宣自杀,囚禁治书侍御史陈天祥,罢免御史大夫门答占、侍御史程文海,杖责监察御史;改变钞法,扣留学校粮,征收军官俸禄,削减士兵粮食;设立行司农司、木绵提举司,增加盐、酒、醋的税课,官民都受到他的祸害。尤其令人痛心的是,要束木给湖广带来祸害,沙不丁给江淮带来祸害,灭贵里给福建带来祸害。又大规模考核钱粮,百姓怨恨而盗贼兴起,上天震怒而大地震动,洪水接连而来。幸亏皇帝圣明,改变政令教化。人人都知道桑哥任用群小的罪过,却不知道叶李举荐桑哥的罪过。叶李虽然已经被罢去宰相权力,却还没有受到刑戮,天下人往往私下议论。应当斩杀叶李,以向天下谢罪。”奏书送达后,……有诏令通过驿站召李淦到京师。(《元史》卷一百七十三《叶李传》) 王忱 请求及早确定储君 裕皇去世,储君之位空缺,皇帝年事已高,朝廷内外都为此忧惧。进言的人虽然很多,却没有见到皇帝准许。王公上书进言:“陛下临朝统治已经多年,至元初年预先册立太子,天下人心归附。如今裕皇升天,臣民忧虑恐惧,只有及早确定大计,才能使宗庙社稷获得幸运。”奏章连续上了三次,皇帝更加赞许他的意见。不久,皇孙佩带信宝,出镇朔方军幕,大业于是确定。(孛朮鲁翀撰《参知政事王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八) 阿合马 增加盐课 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说:“太原百姓煮制小盐,越过境界贩卖;百姓贪图价格便宜,争相购买食用,因此解盐卖不出去,每年收入的课银只有七千五百两。请从今年起增加五千两;无论僧、道、军、匠等户,全部平均缴纳赋税,民间通用小盐则听任百姓方便。”(《元史》卷二百五《阿合马传》) 议论在江南实行盐法和钞法 至元十二年,伯颜率军征伐宋朝,渡江以后捷报接连传来。世祖命令阿合马与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商议在江南实行盐法、钞法以及贸易药材的事。阿合马上奏说:“姚枢说:‘江南不实行交钞兑换,必然使小民失去生计。’徒单公履说:‘伯颜已经张榜宣布交钞不兑换,如今急忙实行,就会失信于百姓。’张文谦认为:‘能不能实行,应当询问伯颜。’陈汉归和杨诚都说:‘用中统钞兑换宋朝交钞,有什么困难?’”世祖说:“姚枢和徒单公履不懂得事机。我曾经用这件事询问陈岩,陈岩也认为宋朝交钞应当赶快更换。如今意见已经确定,应当依照你的话实行。”阿合马又奏:“北方的盐和药材,姚枢、徒单公履都说可以让百姓随意贩卖。臣等认为,如果让小民经营此事,恐怕会造成混乱而不统一。拟在南京、卫辉等路登记征集药材,由蔡州发盐十二万斤,禁止各人私下贸易。”世祖说:“好,就这样实行。”(同上) 设置都转运司掌管课程 至元十二年,阿合马又说(据《元史》卷八《世祖本纪》,为至元十二年九月庚午):“近来因为军务兴起以后,减免编户百姓的征税,又罢除了转运司官员,命令各路总管府兼管课程,导致国家用度不足。臣认为,不如根据各地户数多少,远处依附近处,设置都转运司,酌量增加旧有数额,选派廉洁能干的官员分别办理此事。凡公家和私人所用的铁器,都由官府设局铸造并出售,同时禁止各人私自制造铜器。这样,百姓的力量不会困竭,而国家用度就会充足。”于是上奏请求设置各路转运司。《元史》卷八《世祖本纪》记载:至元十二年十一月丁丑,“阿合马奏请设置各路转运司,共十一所”。(同上) 卢世荣 议论给乞丐供给衣食以及怀孟竹园、江湖鱼课等事
翌日 【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壬寅。】, 【[世荣]】 同右丞相安童奏:「窃见老幼疾病之民,衣食不给,行乞于市,非盛世所宜见。宜官给衣粮,委各路正官提举其事。」又奏怀孟竹园、江湖鱼课,及襄、淮屯田事。越三日,安童奏:「世荣所陈数事,乞诏示天下。」世祖曰:「除给丐者衣食外,并依所陈。」乃下诏曰:「金银系民间通行之物,自立平准库,禁百姓私相买卖,今后听民间从便交易。怀孟诸路竹货,系百姓裁植,有司拘禁发卖,使民重困,又致南北竹货不通,今罢各处竹监,从民货卖收税。江湖鱼课,已有定例,长流采捕,贫民恃以为生,所在拘禁,今后听民采用。军国事务往来,全资站驿,马价近增,又令各户供使臣饮食,以致疲弊,今后除驿马外,其余官为支给。」【据《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此诏颁于至元二十二年正月戊寅。】(《元史》卷二百五《卢世荣传》)京师酒宜官自酤卖世荣言:「京师富豪户酿酒酤卖,价高味薄,且课不时输。宜一切禁罢,官自酤卖。【[向之岁课,一月可办。]】 」 【据《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一年十二月癸亥条补。】(同上)
论榷酤、钞法明年 【至元二十二年。】正月壬午,世祖御香殿,世荣奏:「臣言天下岁课钞九十三万二千六百锭之外,臣更经画,不取于民,裁抑权势所侵,可增三百万锭。初未行下,而中外已非议,臣请与台院面议上前行之。」世祖曰:「不必如此,卿但言之。」世荣奏:「古有榷酤之法,今宜立四品提举司,以领天下之课,岁可得钞千四百四十锭。自王文统诛后,钞法虚弊,为今之计,莫若依汉、唐故事,括铜铸至元钱,及制绫券,与钞参行。」因以所织绫券上之。世祖曰:「便益之事,当速行之。」(同上)
译第二天(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壬寅),卢世荣与右丞相安童上奏:“我私下看到老幼病弱的百姓,衣食不足,在市场上行乞,这不是太平盛世应该看到的景象。应当由官府供给衣粮,委派各路正官主持办理此事。”又奏请讨论怀孟竹园、江湖鱼课以及襄、淮屯田等事。过了三天,安童上奏:“卢世荣所陈述的几件事,请求诏告天下。”世祖说:“除供给乞丐衣食之外,其余都依照所陈述的办理。”于是下诏说:“金银是民间通行的财物,自从设置平准库以来,禁止百姓私下买卖;今后听任民间方便交易。怀孟各路的竹货,是百姓自己栽种的,有关部门却拘禁后发卖,使百姓更加困苦,又导致南北竹货不能流通;现在罢除各处竹监,听任百姓自行贩卖并收取税。江湖鱼课已有固定条例,长久以来以采捕为生的贫民依靠它生活,却处处受到拘禁;今后听任百姓采捕。军国事务往来完全依靠站驿,近来马价增加,又令各户供应使臣饮食,以致疲惫困弊;今后除驿马之外,其余费用由官府支给。”据《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此诏颁于至元二十二年正月戊寅。(《元史》卷二百五《卢世荣传》) 京师的酒应由官府自行酿造出售 卢世荣说:“京师的富豪人户酿酒出售,价格高而味道淡薄,而且酒课不能按时缴纳。应当一概禁止罢除,改由官府自行酿造出售。(按照过去每年的课额,一个月就可以办成。)”据《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一年十二月癸亥条补。(同上) 论榷酤法和钞法 第二年(至元二十二年)正月壬午,世祖驾临香殿,卢世荣上奏:“臣说天下每年课税为钞九十三万二千六百锭,除此之外,臣还可以筹划经营,不向百姓征取,抑制权势侵占的部分,可以增加三百万锭。事情还没有下达实行,朝廷内外已经有人非议,臣请求同台院官员当面在皇帝面前商议后实行。”世祖说:“不必这样,你只管说。”卢世荣奏道:“古代有榷酤专卖之法,如今应当设置四品提举司,统领天下酒课,每年可以得到钞一千四百四十锭。自从王文统被诛杀后,钞法空虚败坏,当前的办法不如依照汉、唐旧例,收集铜材铸造至元钱,并且制作绫券,与钞一同流通。”于是把织成的绫券呈上。世祖说:“有利有益的事情,应当赶快实行。”(同上)
论市舶、盐铁、钞法、市易、官牧诸法又奏 【至元二十二年正月奏。】:「于泉、杭二州立市舶都转运司,造船给本,令人商贩,官有其利七,商有其三。禁私泛海者,拘其先所蓄宝货,官买之;匿者,许告,没其财,半给告者。今国家虽有常平仓,实无所畜。臣将不费一钱,但尽禁权势所擅产铁之所,官立炉鼓铸为器鬻之,以所得利合常平盐课,籴粟积于仓,待贵时粜之,必能使物价恒贱,而获厚利。国家虽立平准,然无晓规运者,以致钞法虚弊,诸物踊贵。宜令各路立平准周急库,轻其月息,以贷贫民,如此,则贷者,而本且不失。又,随朝官吏增俸,州郡未及,可于各都立市易司,领诸牙侩人,计商人物货,四十分取一,以十为率,四给牙侩,六为官吏俸。国家以兵得天下,不藉粮馈,惟资羊马,宜于上都、隆兴等路,以官钱买弊帛,易羊马于北方,选蒙古人牧之,收其皮毛、筋角、酥酪等物,十分为率,官取其八,二与牧者。马以备军兴,羊以充赐予。」帝曰:「汝先言数事皆善,固当速行。此事亦善,祖宗时亦欲行之而不果,朕当思之。」(同上)立规措所中书省奏立规措所 【《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二年二月壬戌,「中书省臣卢世荣请立规措所,经营钱谷,秩五品,所用官吏以善贾为之,勿限白身人。帝从之。」】 ,秩五品,所司官吏,以善贾者为之。世祖曰:「此何职?」世荣对曰:「规画钱谷者。」遂从之。又奏:「天下能规画钱谷者,向日皆在阿合马之门,今籍录以为污滥,此岂可尽废。臣欲择其可用者,然惧有言臣用罪人。」世祖曰:「何必言此,可用者用之。」(同上)请减免课赋及增官吏俸等七事世荣既以利自任,惧怒之者,乃以九事说世祖诏天下:其一,免民间包银三年;其二,官吏俸免民间带纳;其三,免大都地税;其四,江淮民失业贫困、鬻妻子以自给者,所在官为收赎,使为良民;其五,逃移复业者,免其差税;其六,乡民造醋者,免收课;其七,江南田主收佃客租课,减免一分;其八,添支内外官吏俸五分;其九,定百官考课升擢之法。大抵欲以释怨要誉而已,世祖悉从之。(同上)立各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司增酒课既而又奏 【《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二年二月戊辰,「立真定、济南、太原、甘肃、江西、江淮、湖广等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司,以治课程,仍立条例。……」】 :「立真定、济南、江淮等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 【[司]】 ,以治课程,仍立条例,禁诸司不得追摄管课官吏,及遣人辄至办课处沮扰,按察司不得检察文卷。」又奏:「大都酒课,日用米千石,以天下之比京师,当居三分之二,酒课亦当日用米二千石。今各路但总计日用米三百六十石而已,其奸欺盗隐如此,安可不禁。臣等已责各官增旧课二十倍,后有不如数者,重其罪。」皆从之。(同上)立江南行枢密院【[至元二十二年春正月乙未]】 卢世荣请罢福建行中书省,立宣慰司,隶江西行中书省。又言:「江南行中书省事繁,恐致壅滞,今随行省立行枢密院总兵,以分其务为便。」帝曰:「行院之事,前日已言,由阿合马欲其子忽辛兼兵柄而止,今议行之。」(《元史》卷十三《世祖本纪》)桑哥按察司文案从各路管民官检核时 【至元二十四年。】江南行台与行省,并无文移,事无巨细,必咨内台呈省闻奏。桑哥以其往复稽留误事,宜如内台例,分呈各省。又言:「按察司文案,宜从各路民官检核,递相纠举。且自太祖时有旨,凡临官事者互相觉察,此故事也。」从之。(《元史》卷二百五《桑哥传》)请理算各省钱谷【[至元二十五年]】 十月 【据《元史》卷十五《世祖本纪》补。】,桑哥奏:「湖广行省钱谷,已责平章要束木自首偿矣。外省欺盗必多,乞以参政忻都、户部尚书王巨济、参议尚书省事阿散、山东西道提刑按察使何荣祖、札鲁忽赤秃忽鲁、泉府司卿李佑、奉御吉丁、监察御史戎益、佥枢密院事崔彧、尚书省断事官燕真、刑部尚书安佑、监察御史伯颜等十二人,理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六省,每省各二人,特给印章与之。省部官既去,事不可废,拟选人为代,听食元俸。理算之间,宜给兵以备使令,且以为卫。」世祖皆从之。(同上)增盐、茶、酒醋税课
译论市舶、盐铁、钞法、市易、官牧等制度 又上奏(至元二十二年正月所奏):“应当在泉州、杭州二州设置市舶都转运司,造船并给予资本,让人经商贩卖,官府得七成利益,商人得三成。禁止私自出海的人,没收他们原先积蓄的珍宝货物,由官府收买;有隐匿不报的,允许别人告发,没收其财产,其中一半赏给告发者。如今国家虽然设有常平仓,实际上却没有积蓄。臣将不花费一文钱,只需全面禁止权势之家擅自生产铁器的地方,由官府设置炉冶铸造器物并出售,把所得利润同常平盐课合并起来,买粮食储存在仓中,等价格上涨时卖出,必定能够使物价经常低廉,同时获得丰厚利润。国家虽然设置了平准机构,但没有通晓调节运输的人,以致钞法空虚败坏,各种物品价格飞涨。应当命令各路设置平准周急库,降低每月利息,用来借贷给贫民;这样,借贷出去后,本金又不会损失。朝廷官吏已经增加俸禄,州郡还没有来得及增加,可以在各都设置市易司,统领各地牙侩,估算商人的货物价值,每四十分抽取一分,按十分为比例,其中四分给牙侩,六分作为官吏俸禄。国家靠军队取得天下,不依靠粮食运输,只需要羊和马;应当在上都、隆兴等路用官钱购买破旧丝帛,到北方换取羊马,选蒙古人放牧,收取皮毛、筋角、酥酪等物,按十分计算,官府取八成,二成给牧人。” 马用来准备军务兴起时的需要,羊用来充作赏赐。”皇帝说:“你先前说的几件事都很好,本来就应当赶快实行。这件事也很好,祖宗时也想实行却没有成功,朕应当考虑。”(同上) 设置规措所 中书省奏请设立规措所,官秩为五品,所辖官吏由善于经商理财的人担任。世祖问:“这是掌管什么的职务?”卢世荣回答:“是筹划钱谷的。”世祖于是同意了。卢世荣又奏道:“天下善于筹划钱谷的人,从前都在阿合马门下,如今登记在册,视为贪污滥用之人,这难道能全部废弃不用吗?臣想选择其中可用的人,但又担心有人说臣任用了罪人。”世祖说:“何必说这些?可用的人就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二年、二月〕 奏请减免赋税、增加官吏俸禄等七件事。卢世荣既然把谋利之事视为自己的责任,又害怕触怒他的人,于是用九件事劝说世祖下诏天下:第一,免除民间包银三年;第二,官吏俸禄不再由民间承担缴纳;第三,免除大都地税;第四,江淮百姓失业贫困、靠卖妻卖子生活的,由当地官府出钱赎回,使他们恢复良民身份;第五,逃亡迁徙后重新恢复产业的人,免除差役和税赋;第六,乡民酿造食醋的,免收课税;第七,江南田主向佃客征收租课的,减免十分之一;第八,内外官吏俸禄增加五分;第九,制定百官考核、升迁和擢用的法令。这些大体只是想借此消除怨恨、求取声誉罢了,世祖全都同意了。设立各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司,并增加酒课。不久又奏道:“应当设立真定、济南、江淮等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司,以管理课程,并制定条例;禁止各司追捕拘摄负责征课的官吏,也禁止派人擅自到办理征课的地方阻挠骚扰;按察司不得检查相关文卷。”又奏道:“大都酒课每天耗用粮米一千石,天下各地与京师相比,按理应占京师的三分之二;酒课每天也应耗米二千石。如今各路合计每天只耗米三百六十石,其中的欺骗、盗窃和隐瞒竟如此严重,怎么能不禁止?臣等已经责令各官在旧课额基础上增加二十倍;以后有不按数额完成的,要加重治罪。”这些意见都得到批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二年、二月〕 设立江南行枢密院。至元二十二年春正月乙未,卢世荣请求罢除福建行中书省,改设宣慰司,隶属于江西行中书省。他又说:“江南行中书省事务繁多,恐怕造成壅滞;如今随着行省设立行枢密院,统领军队,以便分担其事务。”皇帝说:“设立行院的事情,前些日子已经说过,只因阿合马想让他的儿子忽辛兼掌兵权而停止。现在可以议定施行了。” 桑哥。按察司的文案由各路管民官负责检核。当时是至元二十四年。江南行台与行省之间没有公文往来,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先咨报内台,再呈送行省,最后上报奏闻。桑哥认为这样往返稽留、耽误事务,应当按照内台的例制,分别呈报各省。他又说:“按察司的文案,应由各路管民官依次检核,彼此纠举。而且太祖时已有诏旨,凡参与处理政务的官员,都要相互察觉检举,这是旧例。”皇帝同意了。奏请清理核算各省的钱谷。至元二十五年十月,桑哥奏道:“湖广行省的钱谷,已经责令平章要束木自首并偿还了。外省欺骗盗窃的情况一定很多,请派参政忻都、户部尚书王巨济、参议尚书省事阿散、山东西道提刑按察使何荣祖、札鲁忽赤秃忽鲁、泉府司卿李佑、奉御吉丁、监察御史戎益、佥枢密院事崔彧、尚书省断事官燕真、刑部尚书安佑、监察御史伯颜等十二人,分别清理核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六省,每省两人,并特别给他们印章。省、部官员既然离任,事务不能废止,应选人代替他们,俸禄仍听其领取原有数额。核算期间,应给他们配备士兵,以供差遣,同时作为护卫。”世祖全部同意。增加盐、茶、酒醋的税课。
【[至元二十六年闰十月]】 桑哥言:「国家经费既广,岁入恒不偿所出,以往岁计之,不足者余百万锭。自尚书省考天下财谷,赖陛下福,以所征补之,未尝敛及百姓。臣恐自今难用此法矣。何则?仓库可征者少,而盗者亦鲜矣,臣忧之。臣愚以为盐课每引今值中统钞三十贯,宜增为一锭;茶每引今直五贯,宜增为十贯;酒醋税课,江南宜增额十万锭,内地五万锭。协济户十八万,自入籍至今十三年,止输半赋,闻其力已完,宜增为全赋。如此,则国用庶可支,臣等免于罪矣。」世祖曰:「如所议行之。」(同上)议诸王印章制度【[至元二十四年冬十月]】 戊寅,桑哥言:「北安王王相府无印,而安西王相独有印,实非事例,乞收之。诸王胜纳合儿印文曰:『皇侄贵宗之宝』,宝非人臣所宜用,因其分地改为『济南王印』为宜。」皆从之。(《元史》卷十四《世祖本纪》)【[至元二十四年十一月]】 丁酉,桑哥言:「先是皇子忙哥剌封安西王,统河西、土番、四川诸处,置王相府,后封秦王,绾二金印。今嗣王安难答仍袭安西王印,弟按摊不花别用秦王印,其下复以王傅印行,一藩而二王,恐于制非宜。」诏以阿难答嗣为安西王;仍置王傅,而上秦王印,按摊不花所署王傅罢之。(同上)和籴、钞法、漕运、赏赐诸事【[至元二十五年夏四月辛酉]】 桑哥言:「自至元丙子置应昌和籴所,其间必多盗诈,宜加考。扈从之臣,种地极多,宜依军站例,除四顷之外,验亩征租。」并从之。(《元史》卷十五《世祖本纪》)【[至元二十五年五月]】 乙未,桑哥言:「中统钞行垂三十年,省官皆不知其数,今已更用至元钞,宜差官分道置局考中统钞本。」从之。(同上)【[至元二十五年冬十月庚午]】 桑哥请明年海道漕运江南米须及百万石。又言:「安山至临清,为渠二百六十五里。若开浚之,为工三百万,当用钞三万锭、米四万石、盐五万斤。其陆运夫万三千户复罢为民,其赋入及刍粟之估为钞二万八千锭,费略相当,然渠成亦万世之利。请以今冬备粮费,来春浚之。」制可。(同上)【[至元二十五年十二月]】 辛未,桑哥言:「有分地之臣,例以贫乏为辞,希觊赐与。财非天坠地出,皆取于民,苟不慎其出入,恐国用不足。」帝曰:「自今不当给者汝即画之,当给者宜覆奏,朕自处之。」(同上)【[至元二十六年闰十月]】 庚辰,桑哥言:「初改至元钞,欲尽收中统钞,故令天下盐课以中统、至元钞相半输官。今中统钞尚未可急敛,宜令税赋并输至元钞,商贩有中统料钞,听易至元钞以行,然后中统钞可尽。」从之。(同上)赵天麟 【赵天麟奏议中有一部份系成宗时所上,今一并辑录于此。】
论心体心用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放之弥六合,卷之退藏于密者,心之体也;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者,心之用也。此两者其实体用而已矣。体以统用,则神道设教而天下咸服;用以达体,则行其无事而真源自凈。含之若虚,启之有余,内外周围,上下如一。三皇大之而道彻终古,五帝性之而德垂后世,三王身之而仁流万邦,五霸假之而功加一时。何以言之?盖四端如四时之相用,五常符五行之不忒,混而为一,谓之太极,畅而示微,谓之无极。非无极,不足以知神人之圆灵;非太极,不足以见圣人之大致。太极即无极也,圣人即神人也。性无不善,人无不同,虽凡愚不能无道心。道心惟微,故圣人贯天下之道。气所拘,物欲所移,虽神圣不能无人心。人心惟危,故圣人崇天下之教。道者,名异而理同,既非心而不圆;教者,下学而上达,又非心而不立。夫性者,心之齐而具理也;情者,心之发而为事也;仁者,心之爱也;义者,心之宜也;礼者,心之节也;智者,心之觉也;信者,心之实也。理以存妙,事以应务,爱以尽公,宜以方外,节以畅文,觉以烛暗,实以明诚,此七者,其实性情而已矣。性定而情自检者,心也;情定而性自复者,亦心也。凡在下者心定,则非分之望消;凡在上者心定,则化育之方备。钦惟陛下父天母地,寰海为家,四三皇而六五帝,仰三王而俯五霸。以非常之资,御非常之尊,以不世之德,膺不世之运,一言之出,神鬼横集,一意之行,风雷翕变。夫动者,静之末也;静者,动之本也。审乎本末,则心自定矣;原乎动静,则心自正矣;精乎道教,则心自诚矣;昭乎体用,则心自明矣。定正以契天人之相通,诚明以洞天人之无二,又岂在察察以用神,孜孜以致感哉?五常包络于此,四时调和于彼,运天下于掌上,炳天下于胸中,无为而为,不宰而宰,斯皆陛下固有之当然,已行之常事。伏望慎终如始,畴不赖焉。」(《历代名臣奏议》卷五)
译至元二十六年闰十月,桑哥说:“国家经费既然扩大,每年的收入总是抵偿不了支出。按往年计算,不足之数超过一百万锭。自从尚书省考核天下财赋钱谷,依靠陛下的福佑,用征收所得来补足,未曾加重百姓负担。臣恐怕从今以后难以继续采用这种办法了。为什么呢?仓库中可以征取的已经很少,盗窃的人也少了,臣对此很忧虑。臣愚昧地认为,盐课每引现在值中统钞三十贯,应增加为一锭;茶每引现在值五贯,应增加为十贯;酒醋税课,江南应增加十万锭,内地增加五万锭。协济户共有十八万户,自入籍至今十三年,只缴纳一半赋税,听说他们的力量已经恢复,应增加到全赋。这样,国家用度或许可以维持,臣等也可以免于获罪。”世祖说:“照你们议定的实行。” 议定诸王印章的制度。至元二十四年冬十月戊寅,桑哥说:“北安王王相府没有印章,而安西王王相府独有印章,实在不合事例,请收回。诸王胜纳合儿的印文写着‘皇侄贵宗之宝’,‘宝’字不是臣下适宜使用的,因其封地改为‘济南王印’较为合适。”皇帝都同意了。至元二十四年十一月丁酉,桑哥说:“先前皇子忙哥剌受封为安西王,统辖河西、土番、四川诸处,设置王相府;后来又受封为秦王,掌有两方金印。如今嗣王阿难答仍沿用安西王印,他的弟弟按摊不花另使用秦王印,其属下又用王傅印行事。一藩之内有两个王,恐怕不合制度。”诏令阿难答承袭安西王爵位;仍设置王傅,但收上秦王印,罢除按摊不花所署的王傅。和籴、钞法、漕运、赏赐等事项。至元二十五年夏四月辛酉,桑哥说:“自至元丙子年设置应昌和籴所以来,其中一定有很多盗骗行为,应当加以考察。扈从之臣耕种的土地很多,应依照军站的例制,除去四顷之外,按亩核验征收租税。”皇帝都同意了。至元二十五年五月乙未,桑哥说:“中统钞流通将近三十年,省中官员都不知道它的数目。如今已经改用至元钞,应派官员分道设置机构,考核中统钞的本金。”皇帝同意了。至元二十五年冬十月庚午,桑哥请求明年海道漕运江南米必须达到一百万石。他又说:“安山到临清之间,有一条二百六十五里的渠。如果开挖疏浚,需要劳工三百万人,使用钞三万锭、米四万石、盐五万斤。陆运夫一万三千户可以恢复平民身份,免除其役;由此减少的赋税收入和刍粟折价为钞二万八千锭,费用大致相抵,但水渠建成也是万世之利。请在今冬准备粮食和费用,明年春天疏浚。”制令批准。至元二十五年十二月辛未,桑哥说:“有封地的臣下,按惯例总以贫困为借口,希望得到赏赐。财物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地下生出来的,都是取自百姓;如果不慎重处理财物的出入,恐怕国家用度会不足。”皇帝说:“从今以后,不应当发给的,你就立即勾除;应当发给的,应当复奏,由朕亲自裁处。” 至元二十六年闰十月庚辰,桑哥说:“当初改用至元钞,是想把中统钞全部收回,所以命令天下盐课用中统钞、至元钞各一半缴纳官府。如今中统钞还不能急于收敛,应命令税赋一律缴纳至元钞;商贩手中若有中统料钞,听任他们兑换成至元钞流通,这样以后中统钞就可以全部收回。”皇帝同意了。赵天麟。赵天麟的奏议中有一部分是在成宗时期上奏的,现在一并辑录于此。论心体与心用。世祖时期,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心放展开可以包容六合,收敛退藏又能深隐幽密,这是心的本体;它可以包容天地而不过分,使万物各得其所而无所遗漏,这是心的作用。这两方面其实就是体和用。以本体统摄作用,便能建立神妙的教化,使天下人都归服;以作用通达本体,便能顺其自然、无为而治,使真实的根源自然澄净。心含藏时好像虚空,发用时又无穷有余;内外周遍,上下如一。三皇把它发扬光大,道理贯通古今;五帝以它为本性,德泽流传后世;三王亲身实践它,仁德流布万邦;五霸借助它,功业只加于一时。为什么这样说呢?四端如同四时彼此运用,五常符合五行而不差错,混合为一,称为太极;通畅而显示幽微,称为无极。不是无极,就不足以认识神人圆融灵妙的境界;不是太极,就不足以看见圣人宏大的宗旨。太极就是无极,圣人就是神人。人的本性无不善良,人无不具有相同的本性,即使凡夫愚人也不可能没有道心。道心幽微,所以圣人贯通天下的道。人受气禀拘束,又被物欲改变,即使神圣之人也不能没有人心。人心危险,所以圣人尊崇天下的教化。道的名称虽不同而道理相同;离开心便不能圆满;教化,是从学习浅近的事物逐步通达高深的道理;离开心便不能建立。性,是心的平正状态,并且具备道理;情,是心的发动,表现为具体事务;仁,是心的爱;义,是心所认为适宜的原则;礼,是心的节制;智,是心的觉察;信,是心的真实。这七者,分别以道理保存精妙,以事务应对实际需要,以爱心实现公正,以适宜原则规范外在行为,以节制使礼文畅达,以觉察照亮昏暗,以真实彰明诚意;归根到底,都不过是性情。性安定而情自然受到检束,这是心;情安定而性自然恢复,也同样是心。凡处于下位的人心安定,非分的欲望就会消失;凡处于上位的人心安定,教化养育的方法就会完备。恭敬地想到陛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把四海作为家园,超过三皇而比肩六帝,仰望三王而俯视五霸。凭借非凡的资质,驾驭非凡的尊位;凭借不世出的德行,承受不世出的时运。您一言发出,神鬼都会迅速聚集;您一意施行,风雷都会随之变化。动,是静的末端;静,是动的根本。明察根本与末端,心自然安定;推究动与静,心自然端正;精通道与教,心自然诚实;明白体与用,心自然明彻。心定而正,便能契合天人相通;心诚而明,便能洞察天人与万物并无二致;哪里还需要细密地劳神观察、孜孜不倦地求取感应呢?” 五常由此得到包容贯通,四时由彼得到调和;掌上运转天下,胸中照明天下;无为而无所不为,不主宰却能实现主宰。这些都是陛下本来固有的道理,也是已经实行的常事。恭敬地希望陛下慎终如始,谁不会因此得到依赖呢?”
论帝王之德贵公而不私天麟又上策曰:「臣闻运元气之神,以安五行而尽自然之健者,天也;协五行之位,以定元形而备无疆之顺者,地也;据五行,中五方,法健以为动,效顺以为静者,帝王也。帝王之德,参天两地,贵于公而不私焉。公者,义也;私者,利也。量义以动,则忧以天下,乐以天下,而王道备矣。放利而行,则既失民望,又失民心,而王政怠矣。是以圣人其临民也,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其抚民也,柔乎若慈母之视婴儿。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且下民皆国家之民也,而民财皆国家之财也,又何须泛取于下而轻用于上哉!窃见郡县之中,赋敛之时,乡司里正,定其贫富,专加擅减,营利于中。富家之利,优游有余;贫家力不能及,遂举债于他家。其或失期稽限,罪莫可逃,齐之以号令,威之以刑罚,愁怨之气,冤苦之声,充塞天渊,伊谁救者?又或不办,则官吏亦从而得罪矣。及其会计上司,纳于府库,凶年不发其积,贫民不蒙其赐,乐工之流呈戏技而图之,荷宠之人迎喜气以期之,岂不伤于用财之至公哉。且怒者,圣人之所不免也,一怒之中,事存万理,故中庸以中节为和,颜子以不迁为德。窃见数年以来,北征墙之叛,东伐浮海之国,近又大举南征,鞭策未尝停,戎缰未尝解。谚曰:『天子怒起,伏尸万里。』信乎其如是,能不戒之哉!臣窃以四远未知礼乐之当然,迁徙无常,翱翔边徼,胜之不足喜,得之不足治,今乃烦天威而怒之,而讨之,岂不伤于用力之至公哉!伏望陛下思地利之艰难,上审天心之仁厚,知民之欲富也,则寡用其财而生之;知民之欲逸也,则常爱其力而务存之;知喜之太过而损其阳,则节之;知怒之太过而荡其阴,则息之;知王者之贵于无私,则敷大公以御之;知信之可示于天下,则推赤心以治之。财积而下富上足,心固而下定上安。喜怒有宜,而内外无可悔之机;公信既宣,而上下无相疑之意。如胶漆之固,如埙箎之和,君聿致于无为,民不知其帝力,然而兆人之不富,四远之不服,未之有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五)
论法祖爱民天麟又上策曰:「臣闻动植具于有物之先,乾坤判于无名之始,流通二气,班布五行。惟人也,括万象以独灵,执一中而不倚,芒乎若醇醪之酩酊,寂乎犹混沌之鸿蒙。及其清浊遂分,视听胥引,智愚悬隔,强弱难齐,总总而生,林林而群,大朴降焉,良心放矣。中人以下,骋利欲之纷拏;下愚之流,梏痴迷而忘返。以至剥交战,暴戾相凌,或顾影以无依,或吁天而无告。爰生大圣,弘济风波,肇启三皇,继闻十纪,维持造化,把握阴阳。三才定而天地位,尊卑立而万物育。由此观之,盖天为民而立君也。君道贵仁,天道辅德。年丁五百,命我皇家。祖帝轩蔓衍之遗芳,扫金宋区分之偏境。东浮洋水,西越昆仑,南蕃于交广之南,北限于玄虚之北。虞夏之玉帛万国,越可相同;汉唐之宇宙一家,犹难并议。功已成矣,德已兴矣,道已行矣,政已平矣,陛下能无思乎?陛下能无戒乎?思夫业之所立者,祖也。方其云兴虎噬,神鬼助功,电激雷奔,龙蛇起陆,欲起处而不遑启处,欲自暇而不获自暇,栉风沐雨,劳身于戈甲之秋,冒棘披荆,抗志于烟尘之际,以至于有天下,兹惟艰哉!今天下已定,守之非易,能不思艰难乎?戒夫业之所本者,民也;民之所恃者,政也。民可近,不可下,非民无以立统,非罔与守邦。虑其啼饥也,薄取其斛粟;念其号寒也,减征其织帛;冀其知礼也,中之以孝弟;欲其知禁也,示之以好恶。劳之来之,臣之直之,辅之翼之,又从而振德之。且政虽一理,日有万机。一事尚未形见而即防之,一言虽无大害而即虑之。堤溃于蚁孔,气泄于针芒,骨销于积毁,轴折于丛薄,可不戒哉!而又据古今成败以为龟鉴,参天人感应以察休咎。冕旒前蔽,不矜其明而视于至公;黈纩旁塞,不眩其聪而听于大同。委贤以任之,量能而用之,敬以居之,简以行之。勤而不烦,逸而不过,清而不激,默而不窒。披▯服端拱以向阳,执镇圭宴坐而当宁。宝位以之而克安,龟祚以之而克固。
传诸子孙,耀于罔极,使史笔欣然而赞之曰:『大元天子之德,皇兮将兮,莫之与京,尚矣媺矣,莫之或拟。』不亦光哉!不亦快哉!愚臣乱言,罪当万死。伏望陛下,检身若不及,为善惟不足,稽伯禹之不自满假,体成汤之圣敬日跻,过听愚臣之言,曲免狂妄之罪。窃谓圣心同海,涓流不弃,而浸浸增深,故能大宝齐天,亿万无疆而绵绵永镇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五)
译论帝王的德行贵在公正而不偏私。天麟又上奏策论说:“臣听说,运行元气的神妙力量,使五行安定并充分发挥自然刚健之性的,是天;调和五行的位置,使万物形体安定并具备无边顺遂之性的,是地;居于五行之中、处在五方中央,效法天的刚健而行动,效法地的柔顺而安静的,是帝王。帝王的德行配合天地,最贵在公正而不偏私。公,是义;私,是利。衡量义理而行动,就能以天下人的忧患为忧、以天下人的快乐为乐,王道便完备了。放纵私利而行事,既会失去百姓的期望,又会失去民心,王政便衰怠了。因此圣人治理百姓时,戒惧得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安抚百姓时,温柔得如同慈母看护婴儿。百姓所希望的,就替他们聚集;百姓所厌恶的,不要施加给他们。况且下层百姓都是国家的百姓,百姓的财物也都是国家的财物,又何必从下面泛取财物,却在上面轻率使用呢?臣私下看到,郡县征收赋税时,乡司、里正评定贫富,擅自增减赋额,从中谋利。富裕人家的财力宽裕有余,贫困人家无力承担,便只好向别家借债。有的逾期不能缴纳,罪责无法逃避;官府用号令整齐约束,用刑罚威逼,愁怨之气、冤苦之声充满天地,谁来救助他们?” 又有不能办齐赋税的,官吏也会因此获罪。等到把账目汇报给上司、收入府库时,遇到灾荒年却不发放积储,贫民得不到救济;乐工一类人献上戏技来图谋赏赐,受宠之人迎合制造喜气来求取恩宠,这难道不是最不公正地使用财物吗?况且发怒是圣人也不能完全避免的;但一怒之中也应当合乎万理,所以《中庸》以合乎节度为和,颜子以不迁怒为德。臣私下看到,近年来北征叛乱,东伐隔海之国,近来又大举南征,马鞭从未停止,战马的缰绳从未解下。谚语说:‘天子发怒,尸体倒伏万里。’确实如此,怎能不加以警戒!臣以为四方远地还不知道礼乐本应遵循的道理,迁徙不定,往来于边境;即使战胜也不值得高兴,得到他们也不足以治理,如今却烦动天威而发怒讨伐,难道不是最不公正地使用武力吗?恭敬地希望陛下思考地利的艰难,向上体察天心的仁厚;知道百姓希望富足,就少取财物以使他们生息;知道百姓希望安逸,就常常爱惜他们的力量,务求保存;知道喜悦过度会损伤阳气,就加以节制;知道愤怒过度会耗散阴气,就停止它;知道王者贵在无私,就施行大公来治理;知道诚信可以向天下显示,就推诚相待来治理。财物积聚而下层富足、上层充裕,民心稳固而下层安定、上层安宁。喜怒适宜,内外没有可供后悔的机会;公正和诚信已经宣明,上下没有互相猜疑的心意。关系坚固如胶漆,和谐如埙箎。君主最终达到无为而治,百姓不知道这是帝王之力;然而百姓不富足、四方不归服的情况,从来不会有。” 论效法祖宗、爱护百姓。天麟又上奏策论说:“臣听说,在万物出现以前,动植物的形态已经具备;在无名的开端,乾坤已经分判;阴阳二气流通,五行分布。唯有人能够包容万象而独具灵性,守持中正而不偏倚,最初朦胧得如同醇酒使人酩酊,又寂静得如同混沌初始。等到清浊逐渐分开,视听相互引导,聪明与愚笨相差悬殊,强弱难以相等,人类纷纷出生,成群结社,浑厚的本性逐渐下降,良心也放失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放纵于纷乱争夺的利欲;极为愚昧的人,被痴迷束缚而不知回头。以至于剥夺与争战交相发生,暴戾之人互相欺凌;有的人顾影自怜而无所依靠,有的人呼天喊冤却无人申诉。于是诞生大圣人,广泛救济风波,开启三皇的时代,继而流传十纪,维系造化,掌握阴阳。天地人三才由此安定,天地各居其位;尊卑秩序确立,万物得到养育。由此看来,大概是上天为了百姓而设立君主。君主之道贵在仁,天道则辅佐有德之人。经历五百年,天命降临我皇家。祖先帝轩辕的遗芳流衍不绝,扫除金朝、宋朝割据的偏狭疆域。东边漂渡洋水,西边越过昆仑,南边延伸到交广以南,北边抵达玄虚以北。虞、夏时代万国来贡献玉帛的盛况,可以与之相比;汉、唐时代天下一家的局面,也难以与之并论。功业已经成就,德行已经兴盛,道已经推行,政事已经平治,陛下难道能不思考吗?” 陛下难道能不警戒吗?想想这份事业的奠基者,是祖宗。当初风云骤起、猛虎吞噬,神鬼帮助其建立功业;形势如电击雷奔,龙蛇在陆地上奋起;想要起来却没有闲暇安坐,想要自得安闲也无法做到;栉风沐雨,在战事频繁的岁月中劳苦身心,披荆斩棘,在烟尘弥漫之际坚持志向,直到拥有天下,这是多么艰难啊!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守成并不容易,能不思念当年的艰难吗?应当警戒这份事业的根本在于百姓;百姓所依靠的是政事。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慢;没有百姓就无法建立统绪,也不能守住国家。担心他们饥饿,就少收他们的粮食;想到他们受寒呼号,就减少征收他们织造的绢帛;希望他们懂得礼义,就用孝悌教导他们;想让他们知道禁令,就把应当喜爱和厌恶的事情明白告知他们。使他们劳作,招徕安置他们,像臣属一样使其正直,像辅翼一样帮助他们,又进一步施以恩德救济他们。况且政事虽然道理相同,每天却有万端事务。一件事还没有显现就立即防备,一句话虽没有大害也立即加以考虑。堤坝从蚁穴溃决,气体从针尖泄漏,骨头因不断毁谤而消磨,车轴因丛生的荆棘而折断,难道能不警戒吗?还应当以古今成败作为借鉴,参照天人感应来考察吉凶。即使冕旒遮蔽眼前,也不要自恃目光敏锐,而应以极端公正的态度观察;即使黈纩堵塞耳旁,也不要自恃听觉灵敏,而应听取天下共同的意见。委托贤能之人承担职务,衡量才干而任用;以敬慎自处,以简约施政。勤勉却不烦扰,安逸却不过度,清明却不偏激,沉默却不闭塞。披着▯服,端坐拱手面向朝阳;手执镇圭,安坐于朝堂正位。这样,帝位就能安定,国运也能牢固。把这些传给子孙,使光辉永远照耀,让史官欣然赞叹说:‘大元天子的德行,光耀盛大,无人能与之相比;崇高而美善,没有人能够仿拟。’ 这不是很光荣吗!这不是很痛快吗!愚臣胡乱进言,罪当万死。恭敬地希望陛下检点自身,唯恐有所不及;行善总以为还不够;考察伯禹不自满自夸的品德,体察成汤圣明恭敬、日日进益的精神;过分听取愚臣的话,委曲地免除臣狂妄进言的罪责。臣私下认为圣人的心胸如海,不舍弃涓滴细流,并且不断增加深度,所以才能使大宝之位与天一样长久,使亿万年无边无际、绵延不绝地永远镇守。
论宗庙之礼元世祖时,东平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圣人之德,无加于孝,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尧有文祖,舜有神宗,超踰万国之良图,度越百家之高致。商周而下,秦汉以来,世态潜乖,希传仪礼,儒士难明其学,历代递变其。今国家道光五叶,泽被六合,庶事康哉,群黎遂矣,皆祖宗之功德,及陛下之圣神,丕显丕承而致然也。臣尝朝经暮史,窃窥礼乘,略知庙制,今请申之。礼,天子立七庙,在都内之东南。太祖中位乎北,三昭在东,三穆在西,庙皆南向,主皆东向,都宫周于外以合之,墙宇建于内以别之。门堂室寝,一一分方;庭砌唐陈,区区异地。山节藻梲,以示崇高;重檐刮楹,以示严肃;斲砻其桷,以示丽而不奢;覆之用茅,以示俭而有节。此盖庙之制度也。祖功宗德,百世不易,亲尽之庙,因新而祧。祧旧主于太祖之夹室,祔新主于南庙之室中。昭以取其向明,而自班乎昭焉;穆以取其深远,而常从其穆焉。穆祔而昭不动,昭祔而穆不迁。二世祧,则四世迁于二世,而六世迁于四世,以八世祔昭之南庙矣。三世祧,则五世迁于三世,而七世迁于五世,以九世祔穆之南庙矣。孙以之祔于祖父,孙可以为王父尸,由其昭穆之同,非有尊卑之辨。故祧主既藏,袷则出,余则否。祔庙贵新,易其檐,改其涂。此盖庙之祧祔也。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牲牷肥腯,旨酒嘉粟,粢盛丰洁,器皿具备,衣服既鲜,水火又明。祠宜羔豚膳膏芗,禴宜腮月▯肃膳膏臊,尝宜犊麛膳膏腥,烝宜羽膳膏膻。设守祧所掌之遗衣,陈奕世递传之宗器。王后及宾,礼成九献;辟公卿士,奔执豆笾。此盖庙之时祭也。太祖庙主,循常东面。移昭南穆北而合食,就已毁未毁而制礼,四时但陈未毁而祭之,五年兼其已毁而祭之。此盖庙之袷祭也。三年大祭,祭始祖之所出,以始祖配之。此盖庙之禘祭也。子思子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言天下虽大,而其要在乎务本也。伏望陛下扩恭肃慈和之心,尽仁孝诚敬之念,断出天衷,力行古道,耸天下士民之企仰,报本朝神圣于无穷,一新太庙之仪章,严接春秋之祭祀。惟陛下先天下以孝,坐弘偃草之风,而天下化陛下之神,咸识移忠之道。如是,则上下和悦,朝野无虞,尚岂有干名犯分,故投宽网之民哉!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其此之谓欤!」(《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十二)
译论宗庙之礼。元世祖时期,东平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重要的;设立七世祖先的宗庙,就可以观察德行。尧有文祖,舜有神宗,他们超越万国的良好谋略,超过诸子百家的高深境界。商、周以后,秦、汉以来,世道暗中逐渐背离,很少有人传习仪礼,儒士也难以明白其中学问。如今国家的道统光耀五叶,恩泽遍及六合,各种事务安康,百姓安乐,这都是祖宗的功德以及陛下圣明神武,光大发扬、继承承接而达到的。臣曾早晚研读经史,私下考察礼书,大略知道宗庙制度,现在请求加以申明。按照礼制,天子设立七庙,位于都城内东南方。太祖居中偏北,三昭在东,三穆在西,庙宇都朝南,神主都朝东。外面以都宫环绕合并,里面修筑墙屋加以区分。门、堂、室、寝一一分开方位,庭院台阶和堂陈各有不同位置。屋梁刻成山形、椽头绘藻纹,以显示崇高;设置重檐、削整楹柱,以显示严肃;削治磨砺椽角,以显示华美而不奢侈;屋顶覆盖茅草,以显示俭朴而有节制。这大概就是宗庙的制度。祖宗的功业和德行,百世不变;亲属关系尽了的庙,就因新主入庙而迁祧。把旧神主迁藏在太祖庙的夹室,把新神主附祭在南庙的正室。” 昭,是取其向着光明,因此按次序列在昭位;穆,是取其深远,因此总是列在穆位。穆位神主附入时,昭位不移动;昭位神主附入时,穆位也不迁移。第二世祖祧迁时,第四世迁到第二世的位置,第六世迁到第四世的位置,把第八世神主附入昭位以南的庙中。第三世祖祧迁时,第五世迁到第三世的位置,第七世迁到第五世的位置,把第九世神主附入穆位以南的庙中。孙辈因此附祭于祖父,孙辈也可以作为祖父的尸;这是因为昭穆相同,并不是有尊卑区别。所以,已经迁祧收藏的神主,举行袷祭时才取出,平时不取出。附入宗庙贵在更新,要更换屋檐,重新涂饰。这大概就是宗庙祧迁和附入的制度。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祭牲肥壮,甜酒美粮,祭器中的黍稷丰盛洁净,器皿齐备,衣服鲜洁,水火也都明备。祠祭宜用羔羊、猪,并供以膏香;禴祭宜用腮月▯肃,并供以膏臊;尝祭宜用小牛、小鹿,并供以膏腥;烝祭宜用羽物,并供以膏膻。设置守祧官掌管的先祖遗衣,陈列历代相传的宗器。王后和宾客完成九献之礼,诸侯、公卿、士人奔走执掌豆笾。以上大概就是宗庙四时祭祀的制度。太祖庙神主按常例面向东方。将昭位移向南、穆位移向北而合食;按照已经毁去和尚未毁去的庙来制定礼制。四时祭只陈列尚未毁去的庙而祭祀,五年大祭则连同已经毁去的庙一起祭祀。” 这大概就是宗庙的袷祭。三年举行一次大祭,在始祖所出之地祭祀,并以始祖配享。这大概就是宗庙的禘祭。子思子说:‘明白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就像把事情放在手掌上看一样容易。’这是说天下虽然广大,但关键在于致力于根本。恭敬地希望陛下扩充恭敬、肃穆、慈爱、和善之心,尽力实践仁爱、孝顺、诚实、敬慎之意,出自天心作出决断,努力实行古道,使天下士民更加仰望;永远报答本朝神圣祖宗,使太庙礼仪焕然一新,严格举行春秋祭祀。希望陛下在天下人之前率先尽孝,坐镇而弘扬偃草般顺从的风气,使天下百姓感化于陛下的神明,都懂得把忠心移用于事亲之道。这样,上下和睦喜悦,朝廷内外没有忧患,哪里还会有那些求取名声、触犯名分而故意投身宽大法网的人呢?有子说:‘一个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这种人很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论观天文察地文来人文守圣文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天由文而能生,地因文而能成,人以文而愈灵,王者守文而为天下正。日月有度,星辰有躔,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千变万化,不失其常者,天之文也。积而山岳,深而河海,五土之高下,百谷之蕃滋,允执厥中,黄裳元吉者,地之文也。君臣父子,礼乐诗书,大理达乎圣贤,英粹宣于翰墨,粲然相接,曲尽诸宜者,人之文也。经天纬地,统制下民,抚善政以勤行,廓皇猷而博施,无私无欲,克长克君,鼓之舞之,以尽其神,焕乎郁乎,以昭其德者,王者之文也。钦惟陛下方承景运,燕处超然。臣谓文者质之华也,质者文之骨也。存其质,则既以成夫元化之鸿基;修其文,则可以耀我一家之伟绩。是以质文之理,并道器而同归;文质之情,充显微而无间。昔者穷新构逆,光武中兴,正火龙骧首之秋,方炎祚回锋之际,犹且投戈讲艺,息马论道,为四海治平之政者,可不以文为务哉!故夏之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下车泣罪,设虞待贤者,实惟文命。周之德显于西土,道被于南国,兴二老盍归之念,以庶邦惟正之供者,实惟文王。汉之天覆万民,子爱兆姓,前半夜之席而访寒士,怜少女之意而除肉刑者,实惟文帝。唐之忧勤鉴古,仁义致平,广学舍之千区,委名臣之十在者,实惟文皇。惟此四君,咸有一德,民庶荷当时之福,史编传后世之芳,究而言之,繄可法矣。今国家省、台、院、部总于内,路、府、州、县分于外,职无不具,事有所司,心安而肢体咸宜,领挈而襟裾就整,临之以天威,抚之以天庆,宜乎道极三才,功齐四代矣。然而仅能致治,未洽泰和。炎荒之小国相持,中土之狱囚常满,陈言纳疏者,无救弊之方,在位食禄者,但用法而已。岂官非其人,而未能尽副圣意邪?将贤材处职,而有术未得尽行邪?抑且民或下愚不移,而不循尧、舜之化,须除恶务本,然后息邪?尝切思之,良有以也。九重深邃,四海悬远,下情不得上通,上意不得下达,枢机既开,责成群下,养民之道或未周,用人之方或未至,当事者以簿书期会为急务,进言者以法令末节为大本,此其所以仅能致治,未洽泰和也。伏望陛下轸圣心而虑之,究至理以图之,细推今日之施为,详择群下之得失,观天文以法阴阳,察地文以御柔刚,来人文以化四海,守圣文以照无疆,同夏之文命,比周之文王,超汉之文帝,越唐之文皇,治效班班,可得而议。愚臣观此,蔑有难焉。盖古天下,今天下,易地则皆然;前圣人,后圣人,有为者亦若是故也。」(《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六)
译论观察天文、审察地文、招徕人文、守持圣文。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天凭借文理才能生成万物,地依据文理才能成就万物,人因为文理而更加灵秀,王者守持文理而成为天下的正道。日月运行有度数,星辰运行有轨道,以雷霆鼓动,以风雨滋润,千变万化却不失常规,这是天的文理。山岳由积聚而成,河海由深厚而成,五土有高下,百谷有繁茂,能够守持中正,黄裳而得大吉,这是地的文理。君臣父子、礼乐诗书,大道理通达于圣贤,英华精粹流露于文章笔墨,灿然相接,曲尽各种适宜,这是人的文理。经纬天地,统治百姓,勤行善政,广施宏大谋略;无私无欲,能够长久为长、为君;使天下振作舞动,充分发挥神妙作用;光明盛大,以彰显德行,这是王者的文理。恭敬地想到陛下正承受盛大时运,安居而超然。臣认为,文是质的光华,质是文的骨骼。保存质,就已经成就伟大教化的宏基;修饰文,就可以彰显我一家的伟大功绩。因此,质文的道理与道、器一同归于一致;文质的情状充实显明、幽微隐显而无间隔。从前新莽篡逆,光武中兴,正当赤龙腾跃、汉祚复兴之时,尚且放下兵器讲习经艺,停止战马讨论道义;要成就四海太平的政治,难道能不以文为要务吗!” 所以,夏禹厌恶华美服饰,却把精美礼服用于黻冕;使宫室低矮简朴,却竭力修治沟渠;下车便为有罪者哭泣,设置虞官等待贤能,这实在都是文命的作为。周文王的德行显著于西土,道化遍及南国,使二老生出归附的念头,使各诸侯国只向正道供奉,这实在都是文王的作为。汉文帝像上天覆盖万民一样仁爱百姓,把百姓当作子女,前半夜便设席访求寒士,怜悯少女而废除肉刑,这实在都是文帝的作为。唐文皇忧勤不怠,以古鉴今,以仁义达到太平,广建众多学舍,任用十位名臣,这实在都是文皇的作为。这四位君主都有统一的德行,百姓享受当时的福泽,史书传扬后世的芳名,究其根本,确实值得效法。如今国家在内由省、台、院、部总领,在外由路、府、州、县分治,职官无不齐备,事务各有所司;如同心安而四肢协调,提纲挈领而衣襟下摆整齐。以天威临御,以天恩抚恤,理应使天地人三才达到极致,功业与四代圣王相齐。然而现在只能达到一般的治理,还没有完全达到太平和谐。南方荒远地区的小国彼此相持,中原的狱囚常常满额;陈述意见、递交奏疏的人,没有救治弊病的方法;在位享受俸禄的人,只知道援用法令罢了。难道是官员没有选用得当,因而不能完全符合圣意吗?” 还是贤能之材已经安排了职务,但他们虽有方法却不能全部施行?或者百姓中有些极其愚昧、难以改变,不能遵循尧、舜的教化,必须除恶务本,然后才能平息祸患?臣曾经深切思考,实在是有原因的。宫门深邃,四海遥远,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上面的意旨不能下传;枢机一旦开启,便把责任交给群臣,但养育百姓的方法或许还不周全,用人的办法或许还没有达到恰当程度;办事的人把簿书和期限作为急务,进言的人却把法令的末节当作根本。这就是现在只能达到治理,却没有完全达到太平和谐的原因。恭敬地希望陛下忧念圣心而加以思考,穷究至理来谋划;详细推察今日的施政,仔细选择群臣的得失;观察天文以效法阴阳,审察地文以驾驭柔刚,招徕人文以教化四海,守持圣文以照耀无疆;与夏禹文命相比肩,与周文王并列,超过汉文帝,胜过唐文皇。这样的治理成效清楚可见,可以加以议论。臣愚昧地看,这没有什么困难。因为古代的天下和今天的天下,换一个地方道理也都一样;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有所作为的人也都是如此。”
论宜立法以慎刑狱天麟又上策曰:「臣闻人以倏然百岁之寿,位天地育万物而独崇,人以眇然七尺之躯,周事变具理而咸备,尽斯道者,实惟心乎。及乎青、黄、白、黑之文间错,而眸子不能瞭矣;淫、哇、正、雅之声交杂,而耳官不能灵矣。视听不瞭不灵,而心神蔽彻不莹矣。自中人以下,岂有心神旷朗而无凝滞者哉?是知无凝滞者,惟圣人而已。何以言之?盖圣人之知既已特明,而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以吾特明之知,彼有理之事,虽万务丛于前,百为继于后,岂复有留心者哉!今国家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尚恐内外官吏有审谛之所不及而累改者,安可不立法以定之哉!夫财有可以取,可以无取,而介乎两间者,为民父母之心,但欲益下而已。奈何关要之地,人共窥觇,天下之达者常少,不达者常多,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或姑取之而俟后议,或卒取之而伤廉化,可胜言哉!夫事有可以行,可以无行,而介乎两间者,方其议之也,以为不急,而稽延岁月莫之能定焉;及其行之也,有司应文,而怠慢苟简,莫之能谨焉。事有至微,而关利害之至大,言有至细,而存风化之至深者,岂宜轻哉!夫刑有可以轻,可以重,而介乎两间者,此又方今弊之尤大者也。伏见郡县之间,一夫系狱,九族衔悲,产业以之而停,田宅以之而鬻者矣。国家未有律令,有司恣行罚,窃恐贫者犯刑未尝不重,富者犯刑未尝不轻,且鞭笞之下,何求不获?故有家资者,行赂于当涂之人,而委曲以成其轻犯之文矣。彼寒素之族,室如悬磬,故所求不应,激忿怒于无告之人,而挟气以溢其所抵之罪矣。贫民习知如是,虽无罪而与官吏有相干者,或质什器以僦钱,或立文约以假贷,输于官吏,冀获矜怜。如此则不疑之狱,欲轻则轻,欲重则重,皆成疑狱矣。乃欲化洽政治,岂可得哉?若其果疑之者,迁延无断,有就狴犴之中而死者,有及十余年而不者。犯罪之家,苞苴私谒,所费不赀;犯罪之人,久拘囹圄,所苦无极。汉谚有之曰:『画地为狱,议不入。』非虚语也。今虽未至于此,亦宜立法防之。伏望陛下溥班明诏,爰示有司:凡资财可以取,可以无取者,明开其义,减半而取之;凡资财可以与,可以无与者,明开其义,减半而与之;凡事可以行,可以无行者,明开其义,以便民从事;凡疑狱可以轻,可以重者,明开其义,从轻而之;凡常狱易,而傥有赃污弄法者,幸从臣先所谓慎名器、杜利门之法而行之,则自当绝矣。若夫愚昧不悛,则有宪职在焉。如是而清俗泽下之道自成,因威示恩之理无歉矣。」(《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六)
译论应当制定法令以慎重处理刑狱。天麟又上奏策论说:“臣听说,人凭借短暂而不过百年的寿命,处在天地之间、养育万物之中而独受尊贵;人凭借微小的七尺身躯,却能周旋于各种事变之中,具备完整的道理,关键在于心。等到青、黄、白、黑的色彩交错,眼睛就不能清楚看见;淫靡、喧哗、正声、雅乐的声音混杂,耳朵就不能灵敏听闻。视力不清、听力不灵,心神也就被遮蔽而不能明彻。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哪里有心神开阔明朗而没有凝滞的呢?由此可知,没有凝滞的,只有圣人。为什么这样说呢?圣人的智慧已经格外明彻,而天下万事没有不合乎道理的;凭借我格外明彻的智慧,面对那些合乎道理的事务,即使万般事务聚集在面前、百般行为接连在后面,哪里还会有需要滞留心中的呢?如今国家设置后、王、君、公等爵位,又以大夫、师长承接辅佐,尚且担心内外官吏有审察不到而反复改动的地方,怎么能不立法加以确定呢?财物有可以取的、有可以不取的,处在两者之间的,正是为民父母者的心,只想使百姓得到更多。无奈关隘要害之地,人人都在窥伺观察;天下通达事理的人常常少,不通达的人常常多。今天突然征取,十天又停止,或者姑且取用而等待日后议定,或者最终取用而损伤廉耻教化,这些情况哪里说得尽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事情有可以实行的、有可以不实行的,处在两者之间时,正在议论它,认为并不紧急,于是拖延多年而不能确定;等到实行时,有司只按公文应付,怠慢苟且,不能认真办理。有些事情极其细微,却关系到极大的利害;有些言语极其细小,却深深影响风俗教化,怎么可以轻视呢?刑罚有可以减轻的、有可以加重的,处在两者之间,这又是当今弊病中尤其严重的一项。我看到郡县之间,一个人被关进狱中,九族都怀着悲痛;家业因此停顿,田宅因此被卖。国家还没有统一的律令,有司任意施刑;臣私下担心,贫穷者犯罪未必不被重罚,富裕者犯罪却未必不被轻罚。况且在鞭笞之下,还有什么要求得不到满足?所以有家产的人便向当权者行贿,用曲折手段造成轻罪的文书。那些贫寒之家,家中贫困空虚,所求不能得到满足,便把愤怒发泄在无处申诉的人身上,挟持怒气,使他们所犯的罪名扩大。贫民知道这种情形,即使无罪而与官吏有牵连,也有的典当器物借钱,有的立下文书借贷,把钱送给官吏,希望获得怜悯。这样一来,本来没有疑问的案件,只要想判轻就轻,想判重就重,全都变成疑狱了。” 这样还想使教化普及、政治和洽,怎么可能做到呢?如果案件确实有疑问,却拖延不决,有的人死在狱中,有的人甚至过了十多年还没有结案。犯罪之家为行贿私谒,花费不可计数;犯罪的人长期拘押在牢狱中,所受痛苦无穷。汉代谚语说:‘即使只在地上画一个监狱,也会有人议论而不肯进去。’这不是空话。如今虽然还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也应当立法加以防止。恭敬地希望陛下广泛颁布明确诏令,向有司说明:凡财物有可以取、有可以不取的,应明确说明其中道理,减半征取;凡财物有可以给、有可以不给的,应明确说明其中道理,减半发给;凡事务有可以实行、有可以不实行的,应明确说明其中道理,以便百姓办理;凡疑狱有可以从轻、有可以从重的,应明确说明其中道理,按照从轻原则处理;凡通常案件本来容易处理,但如果有人贪赃枉法、玩弄法令,就应当按照臣先前所说慎重使用名器、堵塞谋利门路的办法办理,这种现象自然会断绝。如果愚昧而不悔改,还有宪职官员负责纠察。这样,清明风俗、恩泽下达的方法自然形成,以威严显示恩德的道理也就没有缺憾了。”},{
论三理四维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绳祖武以受天佑者,武王之继于文也;兼三王以施四事者,公旦之忠于周也。高宗之命傅说曰:『迪我高后,以康兆民。』仲尼告之曾子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何祖宗之皆可法,而子孙之不敢忘哉?盖祖宗所以立业,子孙所以守成,立业者须备于三理四维,守成者亦须备于三理四维故也。夫道不足以御天下之,岂能得天下哉?德不足以一天下之心,岂能服天下哉?仁不足以博天下之施,岂能安天下哉?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此之谓三理。然后行之以干健,柔之以坤顺,鼓之以震勇,和之以咸感,此之谓四维。理以理之,维以维之,乃能立万世子孙帝王之业也。或者以平乱右武,持盈右文,攻守非一途,动荡有万变,执陈以调政者,犹胶柱而调弦,拘旧章而求治者,如刻舟而求剑,将致弦不可调,剑不可求,而劳心无益也。臣窃以为不然。臣之所言者理也,彼之所知者事也。自万事之殊,而归于一理之同,岂有不合者哉!我圣朝太祖之立业也,英雄入彀,俊▯图功;驾福气以长驱,灿天光而下照;强梁之子噤气吞声,悖逆之徒糜躯碎首;礼以定庆赏,义以制刑罚,庆赏以励功能,刑罚以加非辟;上顺天时,下协人欲。凡此皆志于道也。金行既坠,水运方来,冠一家天子之先王,应四海人民之嘉会;风尘未息,雨露常濡,已服者返旧业而安居,未服者不得已而致讨。凡此皆据于德也。袖携三尺,力拯群生,奋遐方沙漠之龙庭,居历世帝王之封域;虽未暇并袭其礼乐,然莫非暗运于权衡,贻厥孙谋,面稽天若。凡此皆依于仁也。而又不遑启居,居常戒饬,握干符而大有,总师以同人,翼翼夔夔,兢兢战战,岂非健乎!达宜处事,舍己从人,不先事以启后悔之门,不后时以亏先见之哲,岂非顺乎!果于济世,信于立言,符契有结绳之淳风,戈甲有无敌之利用,岂非勇乎!恩波旁溢,化日高明,方其道行也,圣心开江北之区,及祚盛也,神孙定江南之地;七八九六,无思不服,亿兆三千,惟时各遂,岂非感乎!伏望陛下永言孝思,孝思惟则,保太平之广业,览圣祖之宏规,布于方维,宣昭令典,颁诸史馆,庸播皇风,移向时平乱之端,为今日守成之具,以极天下之望,以尽陛下之孝,不亦可乎!道以修身,德以御世,仁以抚民,健以迁善,顺以理性,勇以改过,感以结人。三理理乎内,四维维乎外,宗庙常享其祭,陛下常奉其祀,卿士常守其职,小民常托其庇,非但遹追来孝,亦所以垂裕后昆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
译论述三理四维。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提出治国方略说:“臣听说,继承祖先的功业而承受上天的保佑,是周武王继承周文王的事业;兼取三王之道而施行四项政事,是周公旦忠于周朝的表现。商高宗命令傅说说:‘引导我效法先王,使天下百姓安宁。’孔子告诫曾子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不断修养先祖的德行。’为什么祖宗的事业都可以效法,而子孙却不敢忘记呢?这是因为祖宗用来建立功业,子孙用来守成,都必须具备三理四维的缘故。道不足以驾驭天下的……,又怎么能够取得天下呢?德不足以统一天下人的心,又怎么能够使天下人信服呢?仁不足以广施于天下,又怎么能够使天下安定呢?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靠于仁,这就叫作三理。然后用乾卦的刚健来推行,用坤卦的柔顺来调和,用震卦的勇猛来鼓舞,用咸卦的感通来协调,这就叫作四维。用三理来治理,用四维来维系,这样才能建立万世子孙帝王的事业。有人认为,平定乱事应当崇尚武力,守成保盈应当崇尚文治,进攻和防守并非同一途径,时局动荡也有万般变化;如果拘泥于旧有成例来调理政事,就像把琴柱胶住后再调弦一样;拘守旧章而求得治理,就像刻舟求剑一样,最终只会使琴弦无法调准、宝剑无法找到,白白劳心而没有益处。” 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臣所说的是根本道理,他们所了解的是具体事务。各种事情虽然各不相同,但最终都归于同一个道理,难道会有不相合的吗!我圣朝太祖建立功业时,英雄豪杰都被罗致,才俊之士谋求建功;驾驭福运长驱直进,灿然的天光向下照耀;强暴豪横之人闭口不言、忍气吞声,悖逆之徒则粉身碎首;用礼来确定庆赏,用义来制定刑罚,以庆赏来激励有功之人,以刑罚来惩治违法邪僻之徒;上则顺应天时,下则协调民意。这些都是立志于道。金朝的国运已经衰落,水德的运数正要到来;冠绝一家的天子和先王,应合四海人民共同归附的盛会;战乱尘埃还未平息,但皇恩如雨露时常滋润,已经归服的人返回原有产业而安居,尚未归服的人则不得已而出兵征讨。这些都是依据于德。手持三尺之剑,奋力拯救众生;奋起于遥远的边方沙漠,攻取龙庭,居处于历代帝王封建的疆域;虽然还来不及完全承袭前代的礼乐,但无不暗中运用权衡之术,留下治国谋略给子孙,亲自考察上天的意旨。这些都是依靠于仁。又不顾不上安居休息,平日常常警戒自励,掌握乾卦的符征而大有作为,统率军队而会同人众;恭敬谨慎、勤勉戒惧、战战兢兢,难道不是刚健吗!通达事理、处理事务时,能够舍弃己见而听从众人,不抢先行事以开启日后悔恨的大门,不延误时机以损害先见之明的智慧,难道不是柔顺吗!果断地救济世人,坚定地树立言论;符契具有结绳记事时代的淳朴风气,戈甲具有无可匹敌的实用价值,难道不是勇猛吗!皇恩如水四方流溢,教化之日光明昌盛。正当太祖之道通行时,圣心开拓了江北地区;及至国运昌盛,神孙又平定了江南之地。七八九六之方、亿兆三千之众,无不思服,各遂其愿,这难道不是令人感戴吗?伏望陛下永远追念孝道,以孝思为准则,保守太平的大业,察看圣祖的宏大规制,向四方推行,彰明美好的法典,颁布给史馆,用以传播皇上的德化,转变时局,使其由乱趋平,成为今日守成的凭借,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来尽陛下的孝心,不也是可以的吗?以道修养自身,以德治理天下,以仁爱抚慰百姓,以刚健引导人们迁善,以顺理调和人性,以勇气改正过错,以感化之道团结众人。三种治理原则在内发挥作用,四种纲维在外维系秩序;宗庙常享有祭祀,陛下常亲奉祭祀,卿士常守其职,小民常依托您的庇护。这不只是追述先祖、继承后代的孝道,也是为后世子孙留下长久的福泽。
论东宫不当领中书枢密之职时东平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未宜轻举者,四海之宗,不可常空者,三台之位。是以贞臣守道,虞人违析羽之招;明主防微,汉帝拒郎官之请。斯皆小节,尚贯大经,矧此国基,系乎太子。方其幼也,但可齿学而振风,及其长也,但可安心而行孝,奚暇乎他事哉!今国家铺张治具,整顿条纲,内焉三公九卿,外焉庶疆诸尹,例皆举贤推德,使宅高下之员,揆务分司,严纠倾邪之类。盖欲有生皆乐,无物不安,旁推恻隐之心,迓续文明之治。至于中书一令,枢密一使,尝使东宫领之,连旬累月,望储闱铜辇之来临;虚榭空帷,设银棨金墀之太坐;事专归于副相,政并于同僚。臣以为中书者,机务之关津,天门之锁钥,挈四海苍生之命,掌万眷皇阙之家,任之而当,则奠枕盘石,任之未当,则瘝官病政,此实国家股肱心膂之臣也。枢密者,疆埸之守卫,熊虎之维纲,武臣效力而有所归依,强寇寒心而潜消变故,良才司令,则坐抚尘清,昧者持衡,则多生僻事,此实国家爪牙统领之臣也。由此观之,军民二柄,治乱所关,具其员而非其才,尚恐难行,设其位而旷其员,云何可治?且太子正名之后,虽诸王莫得而同,有三师三少之徒,立詹事属官之院。凡在臣民而咸仰,但惟父母之常尊。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为天子之元子,其贵无以尚矣;任天下之副君,其盛蔑以加矣,又何须银章玉带,耀一品之华阶,宥府都堂,占大臣之上位?名为重之,适所以轻之也。东宫之领此职,非臣之所获知。若谓藉其重以镇之,则朝臣政事无不奏闻,是天威已镇之矣,何须太子镇之哉?若为他人不可为此职邪,则太师、太保、国王暨刘公为之矣,太傅、司徒亦有为之者矣,观彼四职不下于此,皆令异姓为之,何独人不敢为此职哉?耶律公已尝作中书令乎!太子之道,春诵夏弦,秋习礼,冬读书,研磨往古之攸行,爰证当今之可务;龙楼问寝,殷懃于内竖之前,甲观尊师,恳恻于春官之侧;以徽柔为本,以仁孝为先。及其既冠,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敢谏之鼓;习与智长,故切而不媿,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胤祚长久者,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教得而左右正,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此所以周公示法于成王,贾子忠告于汉文也。以陛下之圣,犹立保傅,在太子以奚疑!伏望陛下慎选硕人,辅导太子,无令降居臣职,以轻其身,当使益增其明,以成其孝。如此则干符永握,黔黎知大本之安,震德惟新,天地有长男之美。更望陛下近择宗室,旁及岩穴,举大贤充令、使之官,即圣主锡军民之福也。愚臣妄议,实系乱言,但以诏文许陈朝廷得失,故冒死以言之尔。」(《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三)请导宗室以学问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自非上圣,须待学而知之,已居至贵,须以名而美之。夫学者,规矩之至也,犹卜居于庄岳之间,易效于齐言,犹招臂于丘陵之上,凝眸而远见。故公之殆于庶几,由语之而不惰;秦伯之违其良士,徒后悔而噬脐也。夫名者,荣身之极也,虽齐纨蜀锦,未足以商其丽,虽芝兰玉树,不足以齐其香。故巢、许者,箕、颍之贱夫,揭六合而播誉;操、懿者,汉、魏之宰相,纵小人而亦憎也。是知流波不息,可致于大洋之中;积善素多,大胜于尊荣之职。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又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此之谓也。方今宗室贵人,幸生圣世,有好学而不厌者,亦有轻学而弗嗜者。臣固知尧、舜率天下以仁,而遐陬尚且从之,于金枝玉叶,亲聆謦欬之音,凤阁龙楼,密迩雍熙之化,向风从教,如琢琼瑶。但以宗族止贵于崇亲,非若师友辅成于德业也。今国家既立宗正府,又立国子学,盖欲申邦宪以公灭私,崇德化以文饰质。然其宗室罕笃于学,或月诵而年闲,或春集而秋散,以驰马试剑为至乐,以援弓射鸿为常事。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能有生者矣;雨露息之,斧斤伐之,未有能萌者矣。臣但惜其已贵而不慕荣名,则惑之甚焉。且宗室之右族,非寒门之同例,欲希贤圣,有易有难。就居移气、养移体而论之,似亦或难;就贫无怨、富无骄而论之,富者实易。所以易者,专于道义而无饥窘之忧,行未半于寒士而获无穷之誉故也。古人有言曰:『千里之步,始于足下;九仞之山,起于一篑。』言在乎为之、熟之而已矣。其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太仓精粒为之食,御局绫锦为之衣,左库之钱供其费用,下民之力给其役使;
译论东宫不应兼领中书、枢密的职务 当时东平人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不宜轻率举行的,是四海共同尊奉的大事;不可长期空缺的,是三台的职位。因此,忠贞之臣坚守正道,虞人拒绝了析羽之招;贤明的君主防微杜渐,汉帝拒绝了郎官的请求。这些还只是小节,尚且关系到大原则,何况国家的根本,正系于太子。太子年幼时,只须按年龄学习、振兴教化;长大以后,只须安心修养、奉行孝道,哪里有空暇顾及其他事务呢?如今国家铺设治理机构,整顿法令纲纪,内有三公九卿,外有各疆域的诸尹,通常都选举贤能、推崇德行,使他们分别居于高下不同的官位,考察事务、分掌职司,严格纠察奸邪之类。这样做,是希望有生命的都能快乐,没有事物不得安宁,并推广恻隐之心,接续文明的治理。至于中书一令、枢密一使,曾经让东宫兼领,连续十天、数月,却只是等待储宫乘坐铜辇前来临视;空置的楼榭和帷幕,陈设着银棨、金墀作为大座;政事专归副相办理,政权与同僚并列。臣认为,中书是机要政务的关口,是天门的锁钥,关系着四海百姓的性命,掌管万方朝廷之事。任用得当,就可以高枕无忧、国家稳如磐石;任用不当,就会官职失守、政事受病。这实在是国家股肱心腹之臣。” 枢密是边疆的守卫,是熊虎般武力的纲纪,使武臣效力而有所归依,使强敌畏惧而暗中消除变乱。贤能之才掌管军令,就能安坐而使尘氛清平;昏昧之人执掌权衡,就会多生偏僻乖张的事。这实在是国家爪牙统领之臣。由此看来,军权和民政两种权柄,关系着治乱;即使设置了官员而没有合适的人才,尚且恐怕难以推行,若设置职位却使官员空缺,又怎么能够治理呢?况且太子正式确定名分以后,虽然诸王都不能与他相比,却有三师三少等官属,设立詹事府及其属官机构。凡臣民都仰望他,但只有父母是永远尊贵的。君主出行,太子留守;有留守,就由太子跟从;跟从叫作抚军,留守叫作监国。作为天子的长子,他的尊贵已经没有可以超过的了;作为天下的副君,他的显盛也没有可以增加的了,又何必授予银章玉带,炫耀一品官阶的荣耀,去占据府院都堂、大臣之上的职位呢?名义上说是加重他的地位,实际上正是使他的地位变轻。东宫兼领这些职务,臣实在不能理解。若说是借此职位的尊重来镇服群臣,那么朝廷臣僚的政事无不奏报天子,这就是天威已经镇服了他们,哪里还需要太子来镇服呢?若说因为其他人不能担任这些职务,那么太师、太保、国王以及刘公都曾担任过;太傅、司徒也有人担任过。看看那四种职位,并不低于这些职务,尚且都让异姓担任,为什么偏偏没有人敢担任这些职务呢?” 耶律公不是已经担任过中书令吗?太子的正道,是春天诵读、夏天习弦歌、秋天学习礼仪、冬天读书,研习古代的作为,用来考察当今应当办理的事务;在龙楼向内侍问候父皇安寝,对内竖勤恳周到;在甲观尊敬老师,在春官身旁恳切求教。以温和柔顺为根本,以仁爱孝顺为首要。到了加冠以后,便有记载过失的史官、撤去膳食以示劝戒的宰臣、进善之旌和敢谏之鼓,使他学习与智慧一同增长,所以即使劝谏切直也不感到惭愧;教化与内心融合,所以合乎中道就像人的本性一样。夏、商、周三代后裔国运长久,是因为辅佐教导太子有这些制度。太子的善德,在于及早晓谕教诲;教诲得当而左右近臣端正,左右端正,太子就端正;太子端正,天下就安定。这正是周公向成王示范法度、贾谊向汉文帝忠告的道理。凭陛下的圣明,尚且要设置保傅之官,对于太子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伏望陛下慎重选拔贤硕之人,辅导太子,不要让太子降居臣下的职务,以致降低他的身份;应当使他更加增长明德,以成就他的孝行。这样,天命的符瑞就能长久掌握,百姓知道国家根本安定,盛德焕然更新,天地也有长男尊贵美善的祥瑞。还望陛下近取宗室、旁及隐逸之士,举用大贤充任中书令、枢密使等职,这就是圣明君主赐福于军民了。” 愚臣妄自议论,实在属于扰乱视听的言论,只因诏文允许陈述朝廷政治的得失,所以冒死进言罢了。” 请求以学问教导宗室 世祖时,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如果不是最高明的圣人,就必须等待学习之后才能知晓;已经处在最尊贵的地位,更须凭借美名来使自身完美。学习,是最完备的规矩,好比居住在庄岳之间,就容易受到齐地言语的影响;又好比在丘陵之上招手,凝神远望便能看得长远。因此,公的德行接近圣贤,是因为听到教诲便不懈怠;秦伯违背贤士的劝告,最终只能后悔咬自己的肚脐。美名,是荣耀自身的极致,即使齐地的纨绔、蜀地的锦绣,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华美;即使芝兰玉树,也不足以与它的芳香相提并论。因此,巢父、许由只是箕山、颍水一带的卑微之人,却名扬天下;曹操、司马懿是汉、魏的宰相,即使放纵小人,也同样令人憎恶。由此可知,流水不停,可以汇入大海;平素积善很多,远胜于处在尊荣的职位。孔子说:‘学习并且时时温习,不也令人喜悦吗?’又说:‘君子担忧死后名声不能得到称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宗室贵人有幸生在圣明时代,有爱好学习而不知厌倦的,也有轻视学习而不喜欢的。臣本来知道尧、舜以仁德率领天下,连偏远角落尚且会顺从;何况宗室子弟亲自听到圣上的声音,居于凤阁龙楼,近承雍熙教化,向往圣风、服从教诲,就会像琢磨美玉一样不断进德。” 只是宗族之亲只能使人尊崇亲属,却不像师友能够辅佐成就德业。如今国家既设立宗正府,又设立国子学,大概是想申明国家法度,以公灭私;崇尚德化,以文饰质。然而宗室很少专心求学,有的一个月诵读而一年荒废,有的春天聚集学习而秋天便散去,把驰马试剑当作最大的快乐,把拉弓射鸿当作日常事务。这样一天晒、十天冻,没有什么能够生长;又如雨露刚滋润便遭斧斤砍伐,没有什么能够萌发。臣只是惋惜他们已经显贵,却不仰慕美名,这实在是太迷惑了。况且宗室中的贵族,不与寒门同样,想要仰慕贤圣,有容易的地方,也有困难的地方。若从居处能改变气质、奉养能改变体质来说,似乎有些困难;若从贫穷而不怨恨、富贵而不骄傲来说,富裕者其实容易做到。之所以容易,是因为专心于道义而没有饥寒困窘的忧虑,德行尚未达到寒士的一半,却能获得无穷的声誉。古人说:‘千里之行,始于脚下;九仞高山,起于一筐土。’意思只在于去做、去熟习罢了。他们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大于妇人之手,以太仓的精米为食,以御局织造的绫锦为衣,费用由左库钱供给,役使由百姓之力承担。”
夏不知暑,冬不知寒,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苦;颐指气使而左右趋风,叱撝诃而鬼神惊惧,视公侯之爵轻若纤尘,俯望重之贤皆出己下;有酒如渑,有肉如陵,目厌于姬妾之艳,耳喧于丝竹之声,真兜率之天人,蓬莱之仙子,处贵而不自知其贵,宣骄而不自觉其骄,自中人以下,鲜有弗移其性者也。若以河润九里,泽及三族,圣躬居万乘之尊,宗戚备极荣之位,俾居藩镇,俾守边疆,设有微愆,或干国典,陛下将如之何哉?置于法则伤恩,原其罪则废法。故不如自其年之幼也,严师以训之,及其过之未也,屈情而学之,乃可复本来之性天,垂荣名于后世矣。不求名而名自随之者,上也;知名之美而学以求之者,次也。劝之以次而达之于上者,古今之通理也。伏望陛下导宗室以学问,激宗室以荣名,严宗室之师,重宗室之友,庶使贵人之志各怀希圣之明心,无令博士之流谩作在公之虚号。若然,则东平最乐克广于今,河间道术不能专美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七)
论宗室贵戚爵禄刑罚天麟又上策曰:「臣闻圣神秉箓,公天下以为心,宗室乘时,畏彝章而守正。大安小帖,迩顺遐归,非唯欲下之诚服,盖亦守邦之常理。故爵禄之设,所以加于贤能,非但用及于其亲以荣之也;刑罚之立,所以施于有罪,非可或私于其亲以释之也。昔舜诛四凶而封象于有庳之国,天下不以为偏党者,盖四凶之害已及于天下,而象未尝害天下,故恶恶之心,爱弟之道,两尽而无失也。周公诛管、蔡而歌《常棣》于兄弟之宴,天下不以为损德者,盖管、蔡虽亲,图危于社稷,而于族莫不蹈道,故忧公之理,乐私之情,并行而不悖也。是以赏罚行而事理,事理而民安,民安而国安,国安而宗室亦获安矣。今国家内族星布,外戚云分,皆获食邑而不预大权,皆仰皇猷而各安常分,汉唐以来未有之也,犹阙防之之道焉。宗正府中已备其员之尊卑,未申厥宪之轻重,欲从轻议,则似亏大正之猷,亦从常伦,则又失议亲之道,向不为之立法,其何以行之哉?夫人之生也,戴天履地,呼阴呼阳,自非智愚之不移,中人上下,大抵相似。处富贵之盛者,即有昂昂之风;在贫贱之困者,咸秉谦谦之志。果其性有异乎?非也,其居使之然也。乎以天潢之派,挟象阙之尊,接步武于霄,联芳馨于桂籍者哉!其或卑职下方之士,穷闾阨巷之人,睚之间,承接之际,偶相干犯,难以为敌,有苦而已矣,有死而已矣。下民哀怨,上达于天,宁可不惧之哉!此皆非国家之所恣,但宗室挟贵而然也。万一天听侧闻,则将怒其干纪乱常而加之厚罚矣。或流于远方,或贬于重役,能不失亲亲之恩哉?
译夏天不知道暑热,冬天不知道寒冷,不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也听不到小民的劳苦;只须用下巴示意、颐指气使,左右侍从便争相奔走;一声斥骂呵责,仿佛鬼神也会惊惧;看待公侯的爵位,轻得如同微尘;俯视那些被尊重的贤人,都认为出在自己之下。有酒多得像渑水,有肉堆得像山陵;眼睛看厌了姬妾的艳丽,耳朵听腻了丝竹的喧响,真像兜率天的天人、蓬莱的仙子。身居尊贵却不知道自己的尊贵,显露骄纵却察觉不到自己的骄纵;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很少有不被这种环境改变本性的。假如恩泽像河水润及九里,福泽惠及三族,圣上身居万乘之尊,宗室亲戚都处在极其荣耀的职位,让他们镇守藩镇、守卫边疆,若稍有过失,或触犯国家法典,陛下将怎么办呢?依法处置,就会伤害亲亲之恩;替他们宽宥罪过,就会废弃法令。所以不如在他们年幼时就严加师教,在他们尚未犯错以前便委屈情志而学习,这样才可以恢复本来的天性,把荣誉美名传给后世。不求名而美名自然随之,是上等;知道美名的可贵,通过学习来求取,是次等。用次等标准劝导他们,使他们达到上等境界,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伏望陛下以学问引导宗室,以荣名激励宗室,严格要求宗室的老师,尊重宗室的朋友,希望贵人们都怀有仰慕圣贤的明达之心,不要让博士之流徒然制造一个在公之类的虚名。” 若能这样,那么东平最为快乐、最能克己的声誉就能延续到今天,河间的道术也不能独自享有美名了。” 论宗室贵戚的爵禄、刑罚 天麟又上策说:“臣听说,圣明神武的君主掌握天命,以公正天下为心;宗室顺应时势,畏惧常法而守正道。大事安定,小事贴切;近处归顺,远方来附,不只是希望臣民真心服从,也是守护国家的常理。因此设置爵位俸禄,是用来加授贤能,并不只是施及亲属以荣耀他们;建立刑罚,是用来惩处有罪之人,不可以因为是亲属便徇私释放。过去舜诛杀四凶,却封象于有庳之国,天下不认为他偏袒,因为四凶的危害已经波及天下,而象未曾危害天下,所以憎恶恶人的心和爱护弟弟的道理都得到充分体现而没有失当。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却在兄弟宴饮时歌咏《常棣》,天下不认为这损害德行,因为管叔、蔡叔虽然是亲属,却图谋危害社稷;对于族人则无不遵循正道,所以忧虑公事的道理与亲爱兄弟的感情能够并行而不相冲突。由此,赏罚得以实行,事情就合乎道理;事情合乎道理,百姓就安定;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国家安定,宗室也就能安定。如今国家内部宗族分布如星,外戚分布如云,都享有食邑而不参与最高权力,都仰赖皇帝的治理而各安守本分,这是汉唐以来所没有的局面,但仍缺少防范他们的办法。宗正府中已经具备按照官员尊卑设置职位的制度,却还没有申明法宪的轻重。若从轻处理,似乎有损于大公正的政纲;若按照常法处理,又失去议亲的道理。倘若不为此制定法律,又凭什么执行呢?” 人出生在天地之间,呼吸阴阳之气,除去智愚不能改变这一点外,中等资质以上和以下的人,大体相似。处在富贵盛极之地的人,就有昂扬自得的气势;陷于贫贱困苦之中的人,都怀有谦逊谨慎的志向。难道他们的本性真的不同吗?不是,是所处的环境使他们如此。何况是天潢贵胄的后裔,挟有皇宫的尊贵,脚步仿佛接近云霄,声名又与桂籍相连的人呢?那些卑微任职于下层的官吏、困居穷巷的百姓,偶尔在一瞥之间、交接之际冒犯了他们,既难以与之抗争,也只能忍受痛苦,甚至送掉性命。下民的哀怨上达于天,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这都不是国家有意纵容,只是宗室倚仗尊贵而造成的。万一被天子偶然听闻,天子将因他们干犯纲纪、扰乱常法而施以重罚。或流放远方,或贬去服重役,难道不会损害亲亲之恩吗?所以,与其等到有罪后施刑,不如预先禁止更
故与其有罪而加之刑,不若先禁之之为愈也;与其厚罚以禁之,不若申明典宪以绝其苟免之心而令全德之为愈也。方今贵族,上畏天威,各循绳墨,无敢妄行,臣但恐傥蒙此事,有黩皇明,故云然也。汉世祖时,董宣为洛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骖乘,宣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还宫诉帝,帝赐宣钱三十万。且光武宁不知主之贵而令之贱哉?所以然者,为天下计也。伏望陛下大昭离日,丕出纶言。凡宗室府内所设官员,选宗室之有德望者而为之,不得已则铨择朝野之贤能以充之,不宜但拘宗族之内以备员也。凡贵戚之在京城者,有罪则宗正府治之,自有常典;凡贵戚之在外方者,有罪则郡县达文于宗正府,宗正府差官治之。凡贵戚之罪,据《周礼》八议,比庶人宜降几等,立条例以明示天下。凡贵戚之有罪者,不宜令卒徒厮役得以詈辱之。凡诸王公主投下人户皆庶人之类,自有常例,委所在临民官治之可也。若又从臣先所谓训宗室之说,明教行而知礼,法明而畏罪,永永维清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七)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恤困穷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南风之君,弹五弦以宣阜财之意,征伐之主,封丞相以为富民之侠。一则体道而居常,一则知非而悔过,故得黎庶若趁膻之蚁,往往讴歌,子孙知在天之龙,昂昂振耸,此盖爱民之效也。夫常人之类曲尽施仁,于少而无父之孤,老而无子之独,老而无妻之鳏,老而无夫之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王制垂文,皆有常饩,礼也。勾践之给食,小白之遗衣,帝尧之不虐,孝文之收恤,霸王之道何莫由斯。国家甲子年间诏条内一款,节该:鳏寡孤独不自存者,给降赡济口粮,有疾病命官医调治,其药物惠民局支给。今又诏加米绢,盖博施之仁,济之圣,其揆一也。臣窃以圣人之心甚重,而在下者不能承宣,故犹或未之尽也。下民之困,情理多端,今略具民之无告者四条,惟陛下察之。乃有谯楼戍垒,边塞它乡,俯一介之微躯,趁诸军之大役,云蒸雾涌,杀气森森,月冷霜凄,忧心悄悄,或遭疫疠,或值伤亡,感白日以沉光,掩黄沙而抱痛。此其困者一也。又有家寒力弱,徭役烦多,官吏督责于前,债主追征于后,局天蹐地,无计安身,愁气上腾,异屡降,或自甘于缢刺,或转死于它方,望桑梓以长辞,恨终天之不再。此其困者二也。又有瘖聋跛,断者侏儒,六亲无依倚之人,元后所以矜怜之者,倘遇正官廉吏,尚承优恤之文,如其暴吏滥官,孰启眼青之顾?已辜丹诏,还谒朱门,或辗转之弗能,向沟渠而委命。此其困者三也。
译好;与其用重罚来禁止,不如申明法典,使他们断绝侥幸免罪的念头,保全德行,这样更好。如今贵族上畏天威,各自遵循法度,不敢妄行;臣只是担心倘若发生这种事,会玷污皇上的圣明,所以这样说。” 汉世祖时,董宣任洛阳县令,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便藏在公主家中,官吏无法捕获。等到公主出行时,让这个奴仆陪乘,董宣呵斥奴仆下车,便将他当场击杀。公主回宫向皇帝告状,皇帝反而赐给董宣钱三十万。难道光武帝不知道公主的尊贵,却故意让她受轻慢吗?这样做,是为了天下的缘故。伏望陛下大放光明如日,郑重发布诏令:凡宗室府内所设置的官员,应选宗室中有德望者担任;不得已时,便铨选朝廷内外的贤能来充任,不应只拘限于宗族内部来凑足员额。凡在京城的贵戚有罪,由宗正府审理,自有常典;凡在外地的贵戚有罪,由郡县将文书呈报宗正府,再由宗正府派官审治。凡贵戚犯罪,依据《周礼》的八议制度,比庶人应当减轻若干等级,制定条例向天下明示。凡贵戚有罪,不应让卒徒、厮役任意辱骂他们。诸王、公主投下的人户都属于庶人一类,自有常例,交给当地管理百姓的官员审治即可。若再依照臣先前所说教训宗室的办法,教化彰明而人知礼法,法令严明而人畏惧罪责,国家就能长久清明了。”},{ (《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七) 畅八[缺字],以鼓舞天下的正直风俗,救济困穷。世祖在位时,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南风之君弹奏五弦琴,以表达增加财富的意旨;征伐之主封任丞相,以成为使百姓富裕的贤士。这两者,一是体察大道而安居常道,一是知道错误而悔过,所以能使百姓像追逐膻味的蚂蚁一样纷纷归附,常常歌颂;使子孙知道天上的龙,昂首振奋高飞。这大概就是爱护百姓所取得的功效。一般人中,凡是应当尽力施行仁政的对象,包括年少而没有父亲的孤儿、年老而没有儿子的独身老人、年老而没有妻子的鳏夫、年老而没有丈夫的寡妇。这四类人,是上天所生百姓中困穷而无处申诉的人。王制已经把成文制度垂示下来,都有固定的供给,这是礼制。勾践供给食物,小白赠送衣服,帝尧不虐待百姓,孝文帝收养救济,这些霸王之道,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国家甲子年间的诏条中有一款,节略说:鳏、寡、孤、独中不能自行维持生活的人,发给赈济的口粮;有疾病的,命官医为其诊治,所需药物由惠民局支给。如今又下诏增加米和绢,这正是广泛施行仁德、以圣德救济百姓,原则是相同的。臣私下认为,圣人的心意非常深厚,但居下位的人不能承接宣行,所以仍有些地方没有完全做到。下民的困苦,情由道理多种多样;现在姑且列举百姓中无处申诉的四类,请陛下明察。有人身处谯楼、戍垒、边塞和异乡,俯身以微薄之躯,参加各军的大规模劳役;云气蒸腾,雾气涌动,杀气森然,月色凄冷,霜气悲凉,内心忧愁寂寥;有的遭遇疫病,有的遇到伤亡,只能感叹白日失去光辉,掩埋在黄沙中抱痛而终。” 这就是第一种困苦。又有人家境贫寒、力量薄弱,徭役繁重而频繁;前有官吏督促责罚,后有债主追讨征收,处境局促,进退无地,没有办法安身;愁苦之气上冲,[疑误:原文“异屡降”],有的甘愿自缢或自杀,有的辗转死于他乡;遥望桑梓故乡而永远诀别,遗恨终身,再也不能复生。这就是第二种困苦。又有人是哑者、聋者、跛者、肢体残断者和侏儒,属于六亲无所依靠的人;元后本来应当怜悯他们,倘若遇到正直的官员和廉洁的吏员,还能承受优恤的法令;如果遇到暴虐的吏员和滥权的官员,又有谁会施以青眼顾念?他们已经辜负了皇帝的明诏,再到权贵朱门求见,有时辗转奔走而不能如愿,只能把性命丢弃在沟渠中。这就是第三种困苦。又有人心性如枭獍,衣冠却像人,实
又有枭獍其心性,马牛而襟裾,或当家窘之时,或值年饥之际,曳鹑衣之簌簌,啖藜藿以孜孜,恒产既无,良心尽灭,东西南北,轻遗父母以逋逃,冬夏晨昏,但见老羸之啼泣,霜风易至,日月难延,罔极之恩,恍然犹梦,加之以王事靡宁,户籍常存,将如何哉?维其瘁矣。此其困者四也。其余冗事,难以具陈。若此之类,皆国家之当忧者也。
译际上禽兽不如;有时正逢家中困窘,有时正遇年成歉收,拖着簌簌作响的鹑衣,勤苦地吃着藜藿。既无恒产,良心也完全泯灭,东西南北到处逃亡,轻率地丢下父母而躲债逃走;无论冬夏、早晚,所见的只是老弱羸瘦者的哭泣。霜风很快就会到来,岁月却难以延长;父母无边的恩德,恍惚间仍像一场梦;加上国家的差役战事不得安宁,户籍又始终存在,这将怎么办呢?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已经困苦不堪罢了。这就是第四种困苦。其余琐碎事务,难以全部陈述。像这样的情形,都是国家应当忧虑的。”
伏望陛下宽父母之慈心,拯生灵之困苦,凡军戎之病者,命有司随处以医士治之;凡军役之后,亡卒遗骸聚于一所,命大将军以下具三牲之礼以祭之。庶几下民知恩意之深,抑亦在上尽当行之理也。凡废疾而无依倚者,在不得自存之例,所在官司不承化周赡者,以违制论。凡民之父母年及六十以上,及年虽未至六十而有疾者,子孙弟侄不许远离,离者以不孝弟之罪罪之;如已有人养育,不得已而远离者听。然后慎名器以建官,考幽明以核实,均赋役以立法,务农桑以敦本,课义仓以赈,先文化以易俗,禁奢侈以壮财,薄差税以优民。若然,则无告者十可绝其九矣。其余遵前诏而行之,虽欲见困穷之人亦不可得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务农桑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稻、粱、黍、稷,丝、枲、布、帛,极今古以咸资,贯神人而并用。口非匏瓜,终日不可不再食;身无毛羽,卒岁不可不制衣。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若使男不逋亩以尽地利,女不下机以尽人力,则岂有饥寒不足之人哉!我圣朝若稽古道,既立司农司,又令临民官兼管内劝农事,凡以当务之为急也。然天下有无田可耕之家,有有田不耕之者,所以冻馁之人尚,乞之人尚多。臣谓四民之劳苦,天下之大本,莫过农家而已。夫士人学以居位,勤而不劳者也;工人作巧成器,劳而不苦者也;商人通财鬻货,末而不本者也。农人之闲暇,惟冬而已矣,于是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以待春阳,播厥百谷,以趁东作。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沾体涂足,瘁身龟手,面尘不遑洗,头蓬不遑梳,丁壮兴功,老弱馈食,披星戴月,夜不安眠,冒雨冲风,昼不启处。耕事未已而蚕事起矣,懿筐采桑,斧戕伐杨,一月之间,古人谓如寇盗之至,非虚言也。至于炎天炽火,午日流金,耘耨荒芜,用齐嘉种,气如微,汗若翻浆。以至秋成而登场筑围,尚未知天意之或水或旱,或丰或歉如之何也。于是父母之仰事,妻子之俯畜,租税之科纳,军民之差役,胥吏之侵渔,徭役之费给,乡里之庆赠,婚嫁之聘会,宿负之还偿,田具之补置,一年之计,但望秋成,一产之资,破散不一。故区区稼穑,汲汲蚕桑,计其经费,选善者而鬻之,而纳之,而折之,其余丝絮之荒秽者自衣之,谷稻之秕粝者自食之。设如年丰,则一年辛苦而一时欢乐,豚社酒,击壤讴谣,尚可道也。傥遭水旱,则号泣旻天,孰救之哉?将并田宅而鬻之矣。虽然,上至天子,下至庶人,不可一日无农家,故曰四民之劳苦,天下之大本,莫过于农家而已也。又按《豳风》有『馌彼南亩,田馂至喜』之语,盖皆百姓劝其事而爱其吏,自愿饎之,非督使供食也。今之劝农者皆自糗糒,往说于田,恐有污滥之官,因劝农而适野,遂恣意以宣骄,饮食非膏粱,先之以怒詈,酒醴非多旨,继之以鞭扑,餍其腹于胥吏,投其馂于鹰犬,名为劝农,适所以扰农也。臣窃伤农家之劳苦,愤官吏之骚扰,顾天下之大本,伏望陛下轸于睿虑,重此农桑,躬耕籍田,后亲蚕以先之。凡农家之孝弟力田者,乡三老具实举之,免其人当年所耕田租税之半。凡民恃富,无他故有田不耕,有桑不蚕者,乡三老具实举之,就于当年倍科其闲田之租税。凡民老幼,有田不能耕,有桑不能蚕者,令下之后,限一年须要雇停客户,完置农具,违限者如无故不耕蚕例。凡劝农官管内有田桑无故不耕蚕者,委廉访司察劝农官而罚之。凡逃户田桑,令下之后,限一年官为召人耕蚕,违限则委廉访司察劝农官而罚之。凡劝农官皆可自具饮食,若以后复有骚扰农家者,委廉访司察之,如受贿之罪罪之可也。如是则官皆慎劝,民皆力耕,男有余粟,女有余布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一)
译恭请陛下扩充如同父母般的慈心,拯救百姓的困苦。凡军队中患病的人,命有司随处让医士为其治疗;凡军役结束后,将死亡士卒的遗骸集中在一处,命大将军以下官员备办三牲之礼祭奠他们。这样或许可以使下民知道恩德和心意的深厚,也可以使在上位者尽到理当实行的责任。凡是残废有病而无所依靠的人,都属于不能自行维持生活的救济范围;各地官司若不承奉教化、周全赈济,就按违制论罪。凡百姓的父母年满六十岁以上,以及虽未满六十岁但有疾病的,子孙、弟弟、侄子不许远离;擅自离开者,按不孝、不悌的罪名治罪;如果已经有人供养他们,确实不得已而远离的,听任其离开。然后应当慎重使用名位器物以设置官职,考核官员在任与离任的政绩以核实情状,均平赋役以建立法制,致力于农桑以敦厚根本,督促义仓以备赈济,优先推行文教以改变风俗,禁止奢侈以充实财用,减轻差役和税收以优待百姓。这样做,无处申诉的人十之中大概可以断绝九成。其余事项遵照以前的诏令实行,即使想再见到困穷之人,也不可能了。(《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 提出八项措施,以增加天下的粮食财货:推行农桑。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稻、粱、黍、稷以及丝、枲、布、帛,从古到今都是人们共同资用的东西,贯通神人而一并使用。人的嘴不是葫芦,终日不可能不再吃饭;人的身体没有羽毛,整年不可能不制作衣服。一个男子不耕作,天下就有人要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天下就有人要因此受寒。假如男子不逃避田亩而尽力发挥土地的利益,女子不离开织机而尽力发挥人的劳作,那么哪里会有缺乏衣食的人呢?我圣朝考察古道,已经设立司农司,又命管理百姓的官员兼管辖区内的劝农事务,都是因为把当前最应办理的事看作急务。然而天下有无田可耕的人家,也有有田却不耕作的人,所以受冻挨饿的人仍然很多,乞讨的人也仍然很多。臣认为,四民之中最劳苦的,是天下的根本,没有超过农家的。士人学习以取得职位,勤劳却不困苦;工人制作巧器,劳作却不艰苦;商人流通财货、贩卖商品,虽属末业而非根本。农人的闲暇,只有冬天而已;于是白天修补茅屋,晚上搓绳,赶紧修缮屋顶,以等待春日,播种各种谷物,以赶上春耕。正月开始修理农具,二月开始举足下田,身体沾泥、脚上带土,身体疲惫、手脚皲裂,脸上满是尘土无暇洗,头发蓬乱无暇梳;壮丁一起出力,老弱负责送饭;披星戴月,夜里不得安眠;冒雨迎风,白天也不能安居。” 耕作还没有结束,养蚕的事务又开始了;提着漂亮的竹筐采桑,拿斧头砍伐杨树。一个月之内,古人说这就像寇盗到来,并不是虚言。到了炎热天气,午日如流金,除草松土,除去荒芜,使良种齐整生长,气息微弱,汗水像翻涌的浆液。直到秋收登场筑围,仍不知道天意会降水还是干旱,会丰收还是歉收。于是要奉养父母,要养活妻子儿女,要缴纳租税,要承担军民差役,要应付胥吏侵夺,要供给徭役费用,要办理乡里的庆贺馈赠、婚嫁聘礼和宴会,要偿还旧债,要补置田间农具。一年的计划全靠盼望秋收,而一家一产的资财,却会多方面破散。因此,对微薄的农作和急迫的蚕桑,计算各项费用,挑选较好的卖掉,用来缴纳、折抵;剩下的粗劣丝絮自己穿,粗糙的谷米自己吃。假如年成丰收,那么一年辛苦换来一时欢乐,杀猪祭社、饮酒、击壤歌唱,还可以说得过去。倘若遭遇水旱灾害,只能向苍天号哭,谁来救助他们呢?将要连田地房屋也一起卖掉了。即便如此,从天子到庶人,一天也不能没有农家,所以说四民之中最劳苦的,是天下的根本,没有超过农家的。” 又考察《豳风》,其中有‘送饭到南亩,田间收工便欢喜’的话,这都是百姓劝勉农事、爱戴官吏,自愿给他们送饭,并不是官府督促他们供应食物。如今劝农的官员都自己带着干粮,到田间去劝说;恐怕有些贪污滥职的官员,借劝农之名到郊野,便肆意张扬骄横。饮食不是膏粱美味,先用怒骂呵斥相待;酒浆不是味道丰美,接着便施以鞭打。让胥吏吃饱肚子,把剩饭丢给鹰犬,名义上是劝农,实际上只是扰害农民。” 臣私下为农家的劳苦而悲伤,为官吏的骚扰而愤怒。顾念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伏望陛下在圣虑中加以重视农桑,亲自耕种籍田,随后亲自举行亲蚕礼,以身作则。凡农家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努力耕田的人,由乡里的三老据实举荐,免除其本人当年所耕田地租税的一半。凡百姓倚仗富裕,没有其他缘故却有田不耕、有桑不养蚕的,由乡三老据实举荐,在当年加倍征收其闲置田地的租税。凡百姓中老幼之人,有田却不能耕、有桑却不能养蚕的,诏令下达后,限一年之内必须雇用客户,备齐农具;逾期不办的,按无故不耕不蚕的条例处理。凡劝农官辖区内有田有桑却无故不耕不蚕的,交由廉访司查究劝农官并加以处罚。凡逃户的田地和桑树,诏令下达后,限一年由官府招募人来耕作养蚕;逾期则交由廉访司查究劝农官并加以处罚。凡劝农官都可以自行准备饮食;若以后又有骚扰农家的行为,交由廉访司查究,按受贿罪治罪即可。这样,官员都会谨慎劝农,百姓都会努力耕作,男子有余粮,女子有余布了。”},{
论行籍田公桑礼制天麟又上策曰:「臣闻祭祀者,人之大端,衣食者,人之常理,上自天子,下至庶人,据此之务,不可阙也。今圣朝天开吉庆,人沐鸿庞,立太常之正卿,设司农之大寺,职尸三礼,望重三农,钦乃攸司,可谓备矣。但以籍田之礼尚未施行,公桑之仪似犹亏阙,至如郊天祀祖,奚为其丰洁之粢盛?有事致斋,何以得鲜明之衣布?则将发仓廪而取粟,向坊局而取衣,是皆农夫之所树艺,红女之所缲织。虽有籍田,而实非陛下之所耕也;虽备服物,而亦非后宫之所出也。以之对越神祇,享于祖祢,道或未尽,礼不徒成,陛下之心,能无少歉?谨按《礼经》之义,远稽前世之文,适三阳交泰之春,当是月上辛之日,祈谷于太微之帝。再择乎吉亥之辰,封人壝宫,掌舍设祇,太仆秉辔,保介从行,缀黛耜于绀辕,冠朱弦之华冕,平秩东作,爰至南郊,具庶府之官僚,耸万民之瞻视,天颜咫尺际,恭就于三推,黎庶三百人,遂终于千亩,公卿以下,随爵秩而亦耕,燕饮之宜,布龙光于既返,内宰献穜于厥后,神仓敛获于西成,一旦用之,中心足矣。此天子籍田之礼也。载按古经之文,周达王后之制,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天子有公桑之地,地逼于川,筑蚕室于其旁,建后宫于其上。宫高一丈,棘绕垣墉,外户扇而掩之,逢大昕而崇此。禁伐桑柘,因具植筐,后妃斋戒而临焉,戕斧由斯而动矣。浴蚕乎水,戾叶乎风,蚕卒眠矣,岁既单矣,吉妇之动就矣,奉茧献于后矣。后于是而言曰:此以为君服欤?遂副祎而受之,因少牢以礼之,复诠良日,后乃亲缲,手既三盆,事终,群下染之以玄黄朱绿,为之黼黻文章。君王致祭,从而服之。此后妃公桑之制也。其文可考,厥义甚明,举而行之,可谓易矣。此礼似轻而实重,此制似小而极大。盖所以答祖宗之功德,尽祭祀之至诚,知稼穑之艰难,先天下以务本也。伏望陛下无怒虢公之直谏,式同汉帝之亲耕,于彼天田,成兹盛事;南瞻北顾,三思粟帛之原,上化下行,一警农民之意,于昭文化,以迓太平,垂诸典章,永示嘉范。更望中宫协圣,大增助日之月光,深尽配干之坤厚,阴功浩浩,阳报明明,守恒德以无疆,获泰亨之常定。如此,则下使田家之赤子效父母以服勤,上获宗庙之灵神喜真诚而垂佑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一)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限田产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天时地利,养万姓于鸿钧,富户贫家,皆一人之赤子,理无轻重,政贵施行。臣谨按井田之法,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凡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办,然后敢治私事。百亩之粪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井百为成,成方十里,成百为同,同方百里,同百为畿,畿方千里。臣尝计方千里之地,提封百万井,山川、城市等除百分提封之三十六外,定六十四万井,为私田五万一千二百万亩。其井中区,除宅居二十亩之余,为公田五千二十万亩。又乘除粟稻等子粒之多寡,每亩岁只率一石五斗而计之,则私田子粒可得七万六千八百万石,公田子粒可得七千六百八十万石。其鳏寡孤独无告者,须先赈惠焉。上下相睦,贫富相均,此隆周所以旁作穆穆迓衡,而孟子所以不惮区区告人也。自嬴秦变法之后,富者田连阡陌,而贫者无置锥之地,回思古道,邈矣哀哉!越至于今,迫于豪富官贵而不能复也。我圣朝东西南北,地境无穷,国家用费之资仅足,下民愁叹之声未绝。且古者方千里之地,得公田子粒七千六百八十万石,方今能得之乎?臣知其断不能也。伏见今王公大人之家,或占名田近于千顷,不耕不稼,谓之草场,专用牧放孳畜。又江南豪家广占农地,驱役佃户,无爵邑而有封君之贵,无印节而有官府之权,恣纵妄为,靡所不至。此而弗治,化实难行。又贫家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荆楚之域至有雇妻鬻子者,虽土风之常然,亦衣食不足之所致也。衣食不足,由豪富之兼并故也。
译论述施行籍田、公桑礼制。天麟又上策说:“臣听说,祭祀是人的大事,衣食是人的常理;上自天子,下至庶人,根据这些事务所应做的事情,都不可缺少。如今圣朝承受上天开启的吉庆,百姓沐浴着盛大的恩泽;设置太常正卿,建立司农大寺,分别掌管三礼,尊重农事,恭敬地履行这些职司,可以说已经完备了。只是籍田的礼仪尚未施行,公桑的仪式似乎仍有欠缺。至于郊外祭天、祭祀祖先,如果不使供品丰盛洁净,拿什么来供奉?遇有祭祀而斋戒,又凭什么得到鲜明洁净的衣服?那就只能打开仓廪取粮,向坊局取衣;这些全都是农夫栽种耕作、红女缫丝织成的。虽有籍田,实际上却不是陛下亲自耕种的;虽备齐服饰物品,也不是后宫亲自制作的。用这样的东西来面对神祇、供奉祖先,礼仪或许还没有完全做到,礼节也不只是形式上的完成,陛下心中能不稍感歉疚吗?臣谨按《礼经》的义理,远考前代的典章:在三阳交泰的春季,选择当月上辛日,在太微之帝前祈求五谷丰登;再选择吉祥的亥日,封土修筑围墙建成宫室,掌舍设置神位,太仆执掌缰绳,保介随行;把黑色的耒耜系在青黑色车辕上,戴上饰有朱弦的华美冠冕,调理春耕农事。于是到达南郊,备齐众府的官僚,使万民都仰首观看;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恭敬地亲自推耕三次;百姓三百人随后耕作,直到完成千亩田地。公卿以下,也按照爵位秩次参加耕作。回宫后举行燕饮,颁布天子的恩光;内宰随后献上黍稷的种子;秋成时在神仓收敛谷物。到了需要的时候使用这些粮食,内心就满足了。这就是天子举行籍田的礼仪。又考察古代经典的文字,周详通晓王后的制度:衣服没有备齐,不敢用来祭祀。天子有公桑之地,土地靠近河川,便在旁边修筑蚕室,在上面建立后宫。宫室高一丈,用荆棘环绕墙垣,关闭外门来遮蔽它;每逢大昕之日,便尊崇并举行这一礼仪。禁止砍伐桑柘,于是备办种桑的筐器;后妃斋戒后亲临其地,蚕事便由此开始。把蚕放入水中沐浴,让桑叶迎风吹拂;蚕终于眠伏,年岁也已到单月,吉妇便开始行动就位,捧着蚕茧进献给王后。王后于是说:‘这是用来给君王制作衣服的吗?’随即穿着副祎接受蚕茧,并用少牢之礼祭祀,重新选择良辰吉日,王后才亲自缫丝;亲手完成三盆后,事情结束,群臣下属便用玄、黄、朱、绿等颜色染丝,为其织绣黼黻花纹。君王举行祭祀时,就穿用这些服装。这就是后妃实行公桑的制度。其文字可以考察,其意义十分明白;举而施行,可以说很容易。这种礼仪看似轻微,实际意义重大;这种制度看似细小,实际影响极大。大概是为了报答祖宗的功德,竭尽祭祀的至诚,知道稼穑的艰难,并且率先天下致力于根本。恭请陛下不要因虢公的直谏而发怒,应当效法汉帝亲自耕田,在那片天田上成就这件盛事;向南瞻望、向北回顾,反复思考粮食和丝帛的来源;在上位者教化施行于下,使农民的心意受到一次警醒。彰明文德,以迎接太平;把此事载入典章,永远作为美好的示范。还希望中宫辅佐圣上,大大增加如同月亮助日般的光辉,深深尽到坤地配合乾天的厚德;阴德浩大,阳报显明;守持恒久的德行而无有穷尽,获得泰通亨达的长久安定。这样,下使田家的百姓效法父母而勤勉服事,上可使宗庙的神灵因见到真诚而欢喜并降下佑助。”(《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一) 提出八项措施,以增加天下的粮食财货:限制田产。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天时地利在天地大化中养育万民;富户和贫家,都是同一个人的赤子,按理不应有轻重之分,政治贵在付诸施行。臣谨按井田之法:六尺为一步,百步为一亩,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井田方圆一里,共九百亩,其中作为公田。八家各有私田一百亩,共同供养公田;公田的公共事务办完,然后才敢治理私事。百亩田施肥不要错过农时,八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了;五亩宅地,在墙下种桑,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帛了。百井为一成,成方圆十里;百成为一同,同方圆百里;百同为一畿,畿方圆千里。臣曾计算方圆千里的土地,共有提封百万井;除去山川、城市等所占提封的百分之三十六,实有六十四万井,作为私田,共五千一百二十万亩。每井中央区域,除去宅居二十亩以外,作为公田,共五千零二十万亩。又按粟、稻等谷物种子的多少计算,每亩每年只按一石五斗计算,那么私田谷物可得七千六百八十万石,公田谷物可得七千六百八十万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六千八百万石〕 其中鳏、寡、孤、独等无处申诉的人,必须先行赈济施惠。上下和睦,贫富均平;这正是周朝兴盛、四方共同兴起、和穆而迎合中正之道的原因,也是孟子不怕以区区之言向人劝告的原因。自从嬴秦变更法制以后,富人的田地连接阡陌,而贫人连放置锥子的地方都没有;回想古道,已经遥远了,真是可悲啊!到了今天,又受豪富和官贵压迫,因而不能恢复井田。我们的圣朝东西南北疆域无穷,国家支出的财用仅仅够用,下民愁苦叹息的声音却没有停止。况且古代方圆千里的土地,能够取得公田谷物七千六百八十万石,如今能够取得这些吗?臣知道断然不能。臣近来看到,如今王公大臣之家,有的占有名田接近千顷,不耕不种,称作草场,专门用来放牧繁殖牲畜。又有江南豪强之家广泛兼并农田,驱使役使佃户;没有爵邑却拥有封君般的尊贵,没有印节却拥有官府般的权力,任意放纵妄为,没有什么坏事不做。如果对此不加治理,教化实在难以推行。又有贫苦人家,丰年终身劳苦,灾年仍不能免于死亡;荆楚地区甚至有雇妻卖子的,虽然这也有地方风俗的因素,但同样是衣食不足造成的。衣食不足,是由于豪富兼并土地的缘故。”
方今之务,莫如兴复井田,尚恐骤然骚动天下,豪富之家宜限田以渐复之。伏望陛下一新田制,凡宗室王公之家,限田几百顷,凡庶族官民之家,限田几十顷。凡限外退田者,赐其家长以空名告身,每田几顷,官阶一级,不使之居实职也。凡限田之外蔽欺田亩者,坐以重罪。凡限外之田,有佃户者就命佃户为主。凡未尝垦辟者,令无田之民占而辟之,且全免第一年租税,次年减半,第三年依例科征。凡占田不可过限,凡无田之民不欲占田者听;凡以后有卖田者,买田亦不可过限也。私田既定,乃定公田。公田之法凡九等,一品者二十顷,二品者十八顷,三品者十五顷,四品者十二顷,其以下俱以二顷为差,至九品但二顷而已。庶乎民获恒产,官足养廉。《易》曰:『君子以衰多益寡,称物平施。』此之谓也。如是而行之,五十年之后,井田可以兴复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二)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节服章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上古圣人之立制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纪纲万事,雕琢群情,有等有差,无丰无杀,俾华实之相副,庶仪则之可行,至于日用之间,咸有天然之道。降及后世,损益相须,代代殊文,其理一也。今国家官阶各异,服色惟三,贯一统于中央,该二仪而混一,裳衣幅舄,冠冕佩环,尽削兹文,咸遵近世。是故有紫有红有绿有碧者,实唐朝之公服也,意或水一火二木三金四者,用四方之间色也。今又举三等之色而遗其碧者,从当时之宜也。至于玉犀金角之饰带,金银锡锴之殊节,象板以为简,银铜以为章,此在公之品级也。尝悉分其天下之仪刑,犹为未备。昔周室独章于隧道,仲尼尝惜于繁缨,盖将以杜僭越之门,绝觊觎之望,定后民之心志,塞奢侈之渊源。究而论之,可谓大矣。夫中者,乾坤之极致,人物之妙机,不及则逼下而为固,太过则踰上而不逊。若夫中无定体,事在合宜,不可以并而平心,不可以胶权而称物,此乃中之至也。臣谓山节藻梲,复室重檐,黻绣编诸,肩绘日月,皆古天子宫室衣服之制也,今市井富民,臧获贱类,皆敢居之服之,此臣所以惜之也。臣又按车马者,古之命物也。今六合为一,冀、代马多,天下之人皆得乘之,亦无伤也。然大夫不敢徒行,是以有车。今市井之家往往以骖服驾车而乘之,与士大夫无异,此臣所以惜之也。臣又按上自省台,下及州府吏人,前世皆因黛色以别之。今犹阙焉,出入公庭,与庶人无异,此臣所以惜之也。臣又按僧、尼、道士之服,自有其宜。今此等或不遵本教,杂混常俗,以致风化遂伤,伦流难辨,此臣所以惜之也。臣又按古之五十者方得衣帛,七十者方得食肉。今之富人,墙屋被文,鞍辔饰金玉,婢妾曳丝履,犬马食菽粟,每召宾客,一筵之费,其直不赀,竞相推尚,比古者亦以奢矣。古人之俭,是以多寡例均,贫人甚希;今人之奢,是以兼并风行,贫人愈困,此臣所以惜之也。方今之弊,在于下民之心太过,摄御之方未及,须为格例以移之,庶乎贫富各得其正。伏望陛下略从前古,用御方今,凡房室、车马之类,明立节制,截自令下之后,并不得干冒僭越,凡僭制在令前者,随即改之。凡吏员及僧、尼、道士,各从其服色服之;凡墙室鞍辔,器皿衣服,勿用金银、璧贝、文绣、珠翠之饰。凡违令者,有司以违制论其可也。幸从臣言,则奢者虽家积万金,亦无所矜其纷华荣耀之气,而贪惏之志自皆止矣;僭者虽怀骄恣,亦无所启其望外侥幸之心,而陵犯之念自皆息矣。奢僭既绝,而廉让由兴,廉者守洁于己,让者推逊于人,圣人谓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夫奢僭尚存,而欲礼让之化行,两者交战,断不能也。故临民者,贵于明节制。」(《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停淫祀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大易》有云:『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鬼幽而神明,鬼阴而神阳。一呼一吸,无非鬼神也;一动一静,亦无非鬼神也。是以圣人灼知枢斡之相关,爰立祭祀之大礼。及其弊也,殷人尚之,墨子明之,几何其不胥而为邪崇蛊心之流邪!礼,天子祭天地及天下之名山大川,诸侯祭社稷及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大夫祭五祀,士祭宗庙,庶人祭祖考于寝,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皆有制以节之也。故礼不在烦而在乎诚,事不在过而在乎中,以之应神祇,庶乎其近矣。今国家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既有礼部及太常司、侍仪司以备其节文,又诏令所在官司岁时致祭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历代圣帝明王、忠臣节士之载在祀典者,猗欤休哉,皆其宜也。窃见方今小民不安常典,妄事明神,其类甚多,不可枚举。
译如今最要紧的事务,没有比兴复井田更重要的;只是还担心骤然实行会使天下骚动,所以对于豪富之家,应该逐步限制田产,以渐渐恢复井田。恭请陛下重新制定田制:凡宗室、王公之家,限制田产为若干百顷;凡庶族、官员和百姓之家,限制田产为若干十顷。凡退还限额以外田地的人,赐给其家长空名告身;每退还若干顷田地,授予官阶一级,但不让他担任实职。凡在限田之外隐瞒欺骗、占有田亩的,处以重罪。凡限额以外的田地已有佃户,就任命佃户为田地主人。凡从未开垦的土地,命令无田之民占有并开垦;第一年完全免除租税,第二年减半,第三年依照条例征收。凡占有田地不可超过限额;凡无田之民不愿占田的,听其自便。今后有人卖田,买田的人也不可超过限额。私田确定以后,再确定公田。公田制度分为九等:一品官二十顷,二品官十八顷,三品官十五顷,四品官十二顷;四品以下都以二顷为一级差额,到九品只给二顷而已。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获得固定的产业,使官员有足以养廉的俸禄。《易经》说:‘君子因此减少多的,补益少的,称量财物而公平施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样实行,五十年以后,井田就可以兴复了。”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二) 畅八[缺字],以鼓舞天下的正直风俗,制定服饰章制。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上古圣人制定制度,仰头就观察天象,俯身就考察地法;用以纲纪万事、雕琢众情,有等级有差别,不奢侈也不减损,使华美与实用相称,希望各种仪法制度能够施行;至于日常生活之间,也都有天然的道理。到了后世,损益相互因循,历代各有不同文饰,但道理是一样的。如今国家的官阶各不相同,服色却只有三种,把统一的制度贯通于中央,使阴阳二仪合而为一;衣裳、鞋履、冠冕、佩环,全都删削了这些文饰,一概遵循近世制度。因此有紫、红、绿、碧等颜色的,实际是唐朝的公服;或许其用意是以水一、火二、木三、金四来代表四方的间色。如今又采用三等颜色而舍弃碧色,是顺应当时的需要。至于用玉、犀、金、角装饰的带子,以及金、银、锡、锴等不同等级的节制;用象牙板作为简,以银、铜作为印章,这些都是公卿的品级标志。曾经把天下所有的仪制刑范都分别规定下来,仍然认为不够完备。过去周王室只在隧道上显示章饰,仲尼也曾惋惜繁缨,都是要借此堵塞僭越的门路,断绝非分觊觎的希望,安定后世百姓的心志,堵住奢侈的源头。推究而论,这件事可以说意义重大。” 所谓中,是乾坤的极致、人物的妙机;达不到中,就会逼近下位而固陋,超过中,就会越过上位而不恭顺。至于中没有固定的形体,关键在于合乎时宜;不能把不同事物并列而用同一标准衡量,也不能拘泥于权宜之法而强行衡量事物,这才是中道的最高境界。臣认为,山节藻梲、复室重檐、黼绣编织、在肩上绘日月,都是古代天子宫室和服饰的制度;如今市井富民、奴婢贱类,竟都敢居住这样的房屋、穿用这样的服饰,这正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臣又考察车马,车马是古代用来标志身份等级的器物。如今六合统一,冀州、代地的马匹很多,天下人都可以乘用,也没有什么妨害。然而大夫不敢徒步行走,所以才有车。如今市井人家往往用骖马驾车乘坐,与士大夫没有差别,这正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臣又考察,从上至省台、下至州府的吏员,前代都因穿黛色服装来区别身份;如今仍然缺少这一制度,他们出入公堂,与庶人没有差别,这正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臣又考察,僧、尼、道士的服装,本来各有适宜的规定;如今这些人有的不能遵守本教服制,混杂于寻常风俗之中,以致风俗教化受到损伤,伦理流别难以辨明,这正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臣又考察,古代五十岁的人才可以穿丝帛,七十岁的人才可以吃肉。” 如今的富人,墙屋遍饰花纹;鞍辔装饰金玉;婢妾拖着丝制鞋;犬马吃豆类和谷物。每次召集宾客,一桌酒席的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彼此竞相推崇攀比,比起古人来,也已经十分奢侈了。古人的俭朴,所以贫富多少大致均平,贫困的人很少;今人的奢侈,所以兼并之风盛行,贫民更加困苦,这正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如今的弊病,在于下民的欲望太过,而约束控制的办法没有跟上;必须制定规范条例来改变这种风气,希望贫富各自得到适当的地位。恭请陛下略加采用前代制度,用来治理当今;凡房屋、车马之类,明确制定等级限制,自命令下达以后,一概不得触犯禁令、僭越等级;凡命令颁布以前已经违反制度的,立即改正。凡吏员以及僧、尼、道士,都各自穿用本等级、本身份规定的服色;凡墙屋、鞍辔、器皿、衣服,不得使用金银、璧贝、文绣、珠翠等装饰。凡违犯命令者,由有司按违制论罪,这样就可以了。若陛下幸而听从臣的意见,那么奢侈的人即使家中积有万金,也没有什么可夸耀其繁华荣耀的地方,贪婪的念头自然都会停止;僭越的人即使心怀骄纵,也没有地方开启其非分侥幸的希望,侵犯等级的念头自然都会消失。奢侈和僭越既然断绝,廉洁谦让便会由此兴起:廉洁的人守持自身清白,谦让的人把利益推让给别人。圣人说,能够用礼和谦让来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 奢侈和僭越还存在,却想让礼让的教化推行开来,这两者彼此交战,断然不可能。所以,治理百姓的人,贵在明确制定等级限制。”(《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 提出八项措施,以增加天下的粮食财货:停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元世祖时,东平的平民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大易》有言:‘精气聚合便成为万物,游散的魂魄便产生变化。’所以能够知道鬼神的情状。鬼幽暗而神明亮,鬼属阴而神属阳。一呼一吸,无不是鬼神的作用;一动一静,也无不是鬼神的作用。因此圣人明白地知道万物枢机运转彼此相关,于是制定了祭祀的大礼。到了后来礼制的弊端出现,殷人崇尚鬼神,墨子又加以阐明,距离彼此相沿而成为以邪神崇拜蛊惑人心的流派,能有多远呢!按照礼制,天子祭祀天地以及天下有名的山川,诸侯祭祀社稷以及境内的名山大川,大夫祭祀五祀,士祭祀宗庙,庶人则在寝室祭祀祖先;上位者可以兼祭下位者所祭之神,下位者不得僭越祭祀上位者所祭之神,都是有制度加以节制的。所以礼不在于繁琐,而在于诚敬;行事不在于过度,而在于适中。用这样的方式来应奉神祇,差不多才是接近正道的。如今国家称为有等级地祭祀大祀,普遍按等级祭祀那些没有明文规定的对象,既有礼部以及太常司、侍仪司来完备礼仪制度,又诏令各地官司按时祭祀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历代圣帝明王、忠臣节士中载入祀典的对象,真是美善啊,这些全都合宜。我私下看见如今小民不安守常典,妄自祭祀明神,这类事情很多,无法一一列举。”
略举一端,惟陛下察之。夫东岳者,太平天子告成之地,东方藩侯当祀之山。今乃有倡优戏谑之流,货殖屠沽之子,每年春季,四方云聚,有不远千里而来者,有提挈全家而至者,干越邦典,渫渍神明,停废产业,糜损食货,亦已甚矣。昔季氏,鲁国之上卿,旅于泰山,孔子犹欲其宰救之,小民之贱乎。或者以天人无二,幽明相通,报荐之诚,无不可者,臣窃以为非也。设如此言,则虚骛高远,贵贱两忘,其或有事而不经官府,直诉阙廷,亦当理邪?所谓执道之空旷而乱名器者也。大人之教不以名器分之,则将紊矣;小民之心不以名器绳之,则将恣矣。淫祀者,事神之诚极寡,希福之贪甚多。且父慈子孝,何用焚香?上安下顺,何须楮币?不然,则虽竭天下之香继炉而焚之,罄天下之楮为币而爇之,臣知其断无益矣。何以言之?神者,明也,岂从侥幸之诉,岂受枉滥之赂邪?君子之人守其恒心,未尝妄祀祷福,而福自随之;愚惑之人居于下流,每欲妄祀禳,而弗离之。故知祸福皆人所召,非神之所能加损也。然而圣人立祀礼者,报其当然之本,行吾当然之义也。伏望陛下申明前诏,使天下郡县官各祭名山大川、圣帝明王、忠臣节士之在其地者。凡下民当祀之神,如祖考及门庭户等,听之;凡非典所当祀而祀者,禁之,无令妄渎;凡祈神赛社,浆酒藿肉,饰立神像,泥金镂木者,禁之,无令妄费。如是,则非但巫风之寖消,抑亦富民之一助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六)太平金镜策论选法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曰:「臣闻夫龙之为物也,千变万化,无适不宜,大则乘风云,震雷电,奋迅其头角,翕辟其爪牙,沛霖雨以洒八荒,润禾苗以济群下;小则陶侃之梭,张华之剑,释闻之蛇,壶公之杖,或跃在渊,或蟠于泥。此盖既能大而又能小者也。夫鹏之为物也,化质于北溟,运程于南海,背逾千里之大,翼若垂天之云,击洋水之三千,抟扶摇而九万,以之抢榆枋则不及斥鷃,以之捕狐兔则不及鵰鹯,此盖能大而不能小者也。夫之为物也,朝游庭除,夕宿埘▯,文备一身之采,武斗一时之命,至于凌晨三唱,风雨不移,毫厘不失,若以鹏及希有比之,则霄壤悬矣。此盖能小而不能大者也。物既如此,人奚不然?故为委吏而会计当,为乘田而牛羊壮者,宣父也;范围天地,有教立焉,为万世帝王之师,拯六合生灵之溺者,亦宣父也。非龙而何哉!孟公绰可以为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黄霸长于治郡,而功名损于相位,即小大之殊也。龙乎龙乎,岂可以常得乎!伯夷圣之清,柳下惠圣之和,犹且失于一偏,孟子谓之隘与不恭。然则人之周于道、备于事者,千载一二人耳,其具体而微乎微者或尝有之,亦已希矣。由此观之,举世英贤多皆一节,为人上者取一节可也。董子云:『量材而授官』,其此之谓欤?今国家选法,腹外三年为一考,腹内二年半为一考,自非负罪之员,皆有进而无退。臣谨按《虞书》云:『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言舜之考官如是也。又按汉史云:文帝时,吏居官者,或长子、长孙,其二千石亦安官乐职。言文帝之任人如是也。臣以为方今选法,宜以贤能为先,不宜以日月为上。不革此弊,则是公卿之位咸可累考幸超而希之也。且人才有大有小,例以初仕者职小,则淹滞英才,例以久宦者职迁,则施为安得皆称哉!切恐郡县之官以苟且存心,有更张之事,则计之曰:『三年之后,吾将去此,何用劳吾心哉!』因循而已矣;见贿赂之物,则思之曰:『一旦交代,未获即除,何以为家费哉?』营资而已矣。又郡县之民,迎新送故,甚为劳费,其弊将至于无如之何矣。或者以郡县之官久则擅权生事,钱谷之官久则私弊难制,臣谓此言非也。若循三德八才而用之,则皆才德应官之人矣。人情大可见,莫不慕荣贵,但在国家锡之殊宠,用当其才,然亦有不迁之之道焉,言当加爵而不即移其职也。伏望陛下量其短长,察其可否,细木常使为桷,大木常使为梁。凡内外官员,三年第一考为初考,上等加官阶二级,中加一级,下则仍旧阶,而上、中、下三等皆复守其本职。六年再考,如初考,而复守本职;九年终考,如再考,然后黜陟其职也。凡考法,令廉访司官重甘保结,考其行实,而牒司路以达于上司,铨定阶次,籍记倚阁。凡三考黜陟,其事业循常者,依累次官阶而除之,以次第所宜;其才德超异者,虽阶次甚卑,而待之以不次之位。如是,则居官守禄者既思阶次之超升,而尽其公道,又惧宪职之知觉,而灭其私心,庶几乎选法有以定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
译“姑且略举一端,请陛下明察。东岳,是太平天子告成功业的地方,也是东方藩侯应当祭祀的山。如今却有倡优戏谑之流、经商屠宰沽酒之家的子弟,每年春季从四方云集而来;有的跋涉不远千里,有的携带全家到达。他们违犯国家典法,亵渎神明,停废自己的产业,耗费粮食财物,也实在太过分了。过去季氏是鲁国的上卿,竟去泰山祭祀,孔子尚且想让他的宰臣加以制止,何况卑贱的小民呢?有人认为天人与天道没有区别,幽明彼此相通,只要怀着诚心报谢荐献,没有什么不可以。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假如真如这话所说,那么就会奔逐虚无高远,贵贱两相忘却;有人遇到事情不经过官府,直接到宫阙申诉,这也应当合理吗?这就是执持空泛的道理而扰乱名分器物制度。大人的教化如果不以名分器物来区分,秩序就会混乱;小民的行为如果不以名分器物来约束,就会放纵。淫祀之事,对神明的诚敬极少,希望求福的贪心却很多。况且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哪里用得着焚香?上位者安定、下位者顺从,哪里需要烧纸钱?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烧尽天下的香来接续炉火,即使用尽天下的纸张制成纸钱焚烧,臣知道也绝无益处。” “为什么这样说呢?神,就是明察,难道会听从侥幸求福的诉求,接受枉滥的贿赂吗?君子守持恒常之心,从来不妄自祭祀祈求福佑,福气自然会随之而来;愚昧迷惑的人处在下流之中,却总想妄自祭祀禳灾,而祸患并不会因此离开他。所以可知祸福都是人自己招来的,并不是神能够任意增减的。然而圣人制定祭祀礼制,是为了报答本来应当报答的根本,履行我们本来应当履行的义理。恭敬地希望陛下重申前诏,使天下郡县的官员各自祭祀本地的名山大川、圣帝明王、忠臣节士。凡是下民应当祭祀的神,如祖先以及门神、庭神、户神等,听凭他们祭祀;凡不是祀典规定应当祭祀却擅自祭祀的,一律禁止,不许妄自亵渎;凡祈求神灵、酬谢社神,陈设浆酒藿肉,装饰塑立神像,用泥金装饰、雕镂木像的,也一律禁止,不许妄自浪费。这样做,不但巫觋之风会逐渐消退,也可以成为使百姓富足的一项助力。” 《太平金镜策》论选法 世祖时,东平的平民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说:“臣听说龙这种东西,千变万化,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大则乘驾风云,震动雷电,奋力伸展头角,张合爪牙,降下大雨洒遍八方,滋润禾苗以救济百姓;小则可以化作陶侃的梭、张华的剑、释闻的蛇、壶公的杖,有时跃入深渊,有时盘伏泥中。这大概就是既能变大又能变小的东西。鹏这种东西,在北溟变化成形,在南海运行飞行;背部大到超过千里,翅膀像垂到天边的云,击水能达三千里,乘扶摇直上九万里。用它去撞击榆树、枋树,就不如斥鷃;用它去捕捉狐兔,就不如雕和鹯。这大概是能变大而不能变小的东西。〔此处原文“夫之为物也”缺字,所指为何物不明。〕它早晨在庭院游走,晚上栖宿在鸡舍,文采具备于一身,武力只在一时争斗中施展;直到凌晨三次啼叫,风雨也不能使它改变,细微之处都不差失。若拿它同鹏及希有相比,差别就如霄壤一般悬殊。这大概是能变小而不能变大的东西。万物既然如此,人为什么不这样呢?所以做委吏而能把会计事务办理妥当,做乘田而使牛羊肥壮的,是宣父;能够包容天地,建立教化,成为万世帝王之师,拯救六合生灵于危难之中的,也还是宣父。” “这不是龙又是什么呢!孟公绰可以做赵、魏两国的卿大夫,却不能做滕、薛两国的大夫;黄霸长于治理郡国,但他的功名在担任丞相时反而受损,这就是大小才能的差别。龙啊,龙啊,难道是可以常常得到的吗?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但仍然各自偏失于一端,孟子说伯夷偏狭,说柳下惠不恭敬。这样看来,人的道术周全、办事完备的,千年中也只有一两人;至于具备大体而规模较小的人,或许曾经有过,也已经很稀少了。由此看来,天下的英才大多只专长于一节,居上位的人选取他们的一项专长来任用也可以。董子说‘衡量才能而授予官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如今国家的选官法规定,腹外三年考核一次,腹内二年半考核一次,除非是获罪的官员,人人都只有升迁而没有降退。臣谨按《虞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迁幽明不同的官员。’这是说舜考核官员就是这样。臣又考察《汉史》说:文帝时,任官的吏员中,有的长期任职到长子、长孙一代,官秩二千石的也能安于职位、乐于职守。这是说文帝任用人才就是这样。臣认为当今选官制度应以贤能为先,不应把任职年月放在首位。如果不革除这一弊端,那么公卿之位都可以靠屡次考核、侥幸超升来求取了。” “况且人才有大小之分,如果一概按照初次做官者职位低微来安排,就会使英才长期淹滞;如果一概按照做官时间长久者升迁职位,那么他们的施政作为怎么能都相称呢?臣实在担心郡县官员怀着苟且敷衍之心,一遇到改革变更的事情,就盘算说:‘三年以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何必劳费我的心力呢!’于是只是一味因循;见到贿赂之物,就想:‘一旦交接任期,还没有获得升除,拿什么作为家中费用呢?’于是只是一味经营财产。再说郡县百姓迎接新官、送别旧官,劳苦耗费十分严重,这种弊端将发展到无可奈何的地步。有人认为郡县官员任职太久就会擅权生事,钱谷官任职太久就会产生私弊而难以控制。臣认为这种说法不对。如果依照三德八才来任用他们,那么他们都是才德与官职相称的人。人情是很容易看出的,没有人不羡慕荣华富贵;只要国家给予特别恩宠,使职位与才能相称,同时也有使其不立即迁职的办法,即应当加授爵位却不马上调动他的官职。恭敬地希望陛下衡量他们的长处和短处,考察他们是否适宜:细小的木材,常让它做椽子;粗大的木材,常让它做栋梁。所有内外官员,三年进行第一次考核,称为初考:上等加官阶二级,中等加一级,下等仍保留原官阶;但上、中、下三等都仍然留任本职。” “六年进行第二次考核,按初考的办法办理,并且仍然留任本职;九年进行最终考核,按再考的办法办理,然后才对其官职进行黜退或升迁。凡考核之法,应令廉访司官员共同签署甘结作保,考察官员实际的品行功绩,再行文移送司、路,报达上司,由铨选机构评定官阶次序,并登记在册,作为留置或升降的依据。三次考核后进行黜退升迁时,事业表现平常的,依照历次所得官阶授予相应职位,按次序安排;才德特别卓异的,即使官阶很低,也应当破格授予职位。这样,安居官位、领取俸禄的人既会想到超越官阶而升迁,从而尽心奉行公道,又会害怕被宪司察觉,从而消除私心,选官之法或许就能确定下来了。”
论礼大贤策天麟又论礼大贤策曰:「臣闻色斯举矣,举则独善其一身,翔而后集,集则泽加于天下者,圣贤之士也;知辅世贵德,而下于一介之德,务好善忘势,而屈其万乘之势者,圣明之主也。故丹山彩凤,不可以常网而罗之;沧海长鲸,不可以常竿而钓之;寰区薄海,不可以常士而治之;命世大贤,不可以常礼而招之。今圣明溥班明诏,博访硕人,斯盖取士之一节,未尽举逸之大方也。夫贤有放情江海,佚志山林,隐于朝野贱役之中,混于市井编氓之内,和乎表而存乎里,遗其世而享其身,此岂贤者之本心哉?盖由不得已而然也。彼且志深道义,心藐功名,以德言为衣,而弗荣轩冕之服,以道腴为味,而弗嗜膏粱之馔,所者德未及古人而已矣,所行者尽其在我者而已矣。及乎耳闻丹诏,意慕清朝,弹贡禹之尘冠,空彦伦之蕙帐,奔趍魏阙,启沃尧心。陛下卑辞而得之,屈己以崇之,乞言而行之,推诚以任之,使夫未至之流皆欣欣而曰:吾王之道兮与吾道同,吾王之心兮与吾心契。鸾一鸟也,尚克荐祥;芝一草也,犹能表瑞。矧伊人矣,能无感哉!于是商山皓发,袭步武以呈光;稷下鸿儒,连茅菇而现景。昔者尧尊一舜而得十六舜,舜尊一禹而得九禹者,由斯道也。其或据爵以骄之,傲而慢之,或震之以天威,或置之而不问,使夫已进者因事而乞骸骨,未进者惩类而甘藜羹,虽复麻经递降,币帛交驰,谁肯鸣英倡俊,以先服王室之劳哉!此所以燕昭不惮于敬筑金台,而蜀主不难于亲顾茅庐也。轻贤而贤者不至,非贤者之虚养高而乐贫贱,盖防其道之不果行也。在上之待贤以殊礼,非在上之徒自轻而钦寒素,盖由其道之在于彼也。故道者,人君之师也,道之所在,恐不获及,亦既见止,亦既遘止,岂暇计贵贱轻重之云哉!纵未或尽至,亦足以激厉风俗,如惠然咸来,则可以同熙帝载。得贤之道,何莫由斯。今国家鼎安方域,囊括封疆,国保于民,民保于贤,宜乎颙颙之士辐凑金门,济济之徒并生王国。然而内有御史,外有宪司,大臣之抵罪尤频,官吏之坐赃犹,设明刑而不息,垂峻令而自如,凡以官不得人故也。古之十室尚有忠信,今之万国宁无贤才?伏望陛下谦虚自守,体貌无遗,霁英威而新之又新,和天倪而行所未行,接下思恭,育才为乐,重胎夭以致特角之麟,受马首以致千里之骏,载昭邦宪,寘彼周行。如此,则皇基永固,庶职无瘝,神祇安乐而戬谷弥臻,闾里和宁而室家相庆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
译论礼待大贤策 天麟又论述《礼大贤策》说:“臣听说,见到颜色便奋起,奋起后独自修养自身;展翅飞翔之后才停集,停集之后恩泽施加天下的,是圣贤之士。知道辅佐天下贵在德行,不肯降居于一介之士的德行;努力喜好善行而忘却权势,甚至使拥有万乘之势的君主屈尊的,是圣明之主。所以丹山的彩凤,不可以用寻常的网捕获;沧海的长鲸,不可以用寻常的钓竿钓取;天下四海,不可以只靠寻常士人治理;闻名当世的大贤,不可以用寻常礼节招致。如今圣明的陛下广泛颁布明诏,博访贤能之士,这大概只是求取士人的一项办法,还没有完全做到举荐隐逸贤才的根本途径。贤者有的放情于江海,放纵志趣于山林;有的隐身于朝廷和乡野的卑贱劳役之中,混迹于市井编户百姓之间;外表随俗而内心守道,遗弃世俗而保全自身,这难道是贤者的本心吗?大概都是出于不得已才这样。那些人志向深藏于道义,内心轻视功名,以德行和言论为衣,不以穿戴轩冕为荣耀;以道义的充实为滋味,不贪恋肥肉精粮。他们所凭恃的,只是德行尚未达到古人而已;所实行的,只是尽到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而已。等到耳闻丹诏,心中仰慕清明的朝廷,便像贡禹一样弹去尘土、整理冠帽,像空缺彦伦的蕙帐那样,奔赴魏阙,启发并辅益尧一般的圣心。” “陛下若能用谦卑的言辞得到他们,屈尊自己来推崇他们,请求他们进言并采纳实行,推诚相待而任用他们,就会使那些尚未到来的人都欣喜地说:‘我们君王的道与我们的道相同,我们君王的心与我们的心相契合。’鸾不过是一种鸟,尚且能够荐呈祥瑞;芝不过是一种草,尚且能够显示吉兆。何况这些贤人,难道能不受感动吗?这样一来,商山四皓就会白发相继而来,借其步武为朝廷增光;稷下的鸿儒也会接连而至,使王国呈现光彩。从前尧尊崇一个舜,便得到十六个像舜一样的人;舜尊崇一个禹,便得到九个像禹一样的人,都是由于这个道理。如果反而凭借爵位来傲视他们、轻慢他们,或者用天威震慑他们,或者把他们置之不理,就会使已经入仕的人因事请求退休,使尚未入仕的人因惩罚前例而甘心吃藜羹。即使再三降下麻纸诏书,频繁派遣使者携带币帛,谁还肯鸣举英才、倡导俊杰,抢先为王室效劳呢?这就是燕昭王不吝敬重郭隗、筑造黄金台,蜀主刘备也不以亲自三顾茅庐为难的原因。轻视贤者,贤者就不会到来,并不是贤者徒然抬高自己、喜欢贫贱,而是为了防止自己的道不能真正施行。居上位者以特殊礼节礼待贤者,也不是居上位者白白降低身份去敬重寒士,而是因为道就在贤者那里。所以道,是人君的老师;对于道所在之处,唯恐自己不能赶上,既然已经见到,既然已经遇到,哪里还有空闲计较贵贱轻重呢!” “即使贤者不能全部到来,也足以激励和振作风俗;如果贤者欣然一同前来,就可以共同兴盛帝王的事业。获得贤才的方法,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呢?如今国家安定四方,囊括疆域;国家依靠百姓得以保全,百姓依靠贤才得以保全,正应当有众多士人如车辐般聚集于金门,济济的人才一同生长在王国。然而朝廷内有御史,地方外有宪司,大臣获罪的事情仍然频繁,官吏因贪赃获罪的仍然很多;设置了严明的刑法却不能止息,颁布了严峻的法令却依旧视若平常,这一切都是因为任用的官员不得其人。古代十户人家中尚且有忠信之士,如今万国之中难道会没有贤才吗?恭敬地希望陛下谦虚自守,礼貌周到地对待贤才,不遗漏一个;收敛英明威严,使朝政不断更新;顺应天道,实行过去未能实行的事;接近下臣而思考恭敬相待,以培育人才为乐。像重视尚未孵化的雏鸟那样,才能招致独角的麒麟;接受马首的引导,才能招致日行千里的骏马。愿陛下彰明国家法宪,把这些贤才安置在周行之中。如此,皇帝的基业永远稳固,各项职事都没有缺失,神祇安宁喜乐,福禄更加到来;乡里和谐安宁,家家户户彼此庆贺。”
论清阀阅天麟又论清阀阅曰:「臣闻治国之方,得贤为首;齐家之本,教子为先;立身之法,务学为贵。此三者,天理之极,人事之大也。三代之隆,人生八岁,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子,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所以备委任也。今国家荫叙宦门之子弟,上至朝臣,下及外职,莫不各有其格也,其用之则不计贤愚,其崇之则有踰才德。若其资峭异,学问优长,乃足以负荷宠光,增崇阶陛;傥有幼习骄气,家振豪风,借势吹声,行空顾影,耀衣服之鲜靡,竞仆马之繁华,走犬飞鹰,弯弓挟弹,岂识圣贤之道哉!于是父兄既不能教之以义方,又有使习吹弹歌舞之艺,从而矜衒其疏丽妙绝也,厥后行文经营资荫,职司王事,不亦难哉!及陷乎罪,正欲置于法邪,则子文之治犹在,不可以忘之,而使人臣解体也;正欲原其罪邪,则栾黡之恶已彰,不可以宥之,而使后人自恣也。终亦宁忘已往之臣,而顾将来之儆,以置其人于法矣。灵犀之子秃角者,其可用之乎?娄敬委辂脱挽而建汉畿之安,叔孙通起于枹而立汉廷之仪,宁戚饭牛下车而显齐,孙叔敖举于海上而霸楚,此四人者虽无阀阅,而皆有实用也。故王者之用人,如工师之用木,岩阿有可用之材,不以岩阿之地卑而弃之,危岭有无用之材,不以危岭之地高而用之也。君子之教子,如豪家之有玉,不以玉为已有贵价,而不使玉人雕琢之,不以子为已有贵基,而不令严师教训之也。志士之好学,如贪夫之喻利,真知利可喻而喻之,虽得利既多而不厌也。欲令宦门之子弟勤学,在乎君;君令已行,在乎父兄;父兄付于明师,其学在乎子弟矣。伏望陛下载宣天旨,令有司试阀阅子孙弟侄,不限人数,问以时务伍件,汉楷书写,略如试蒙古进士,定其高下等第及当荫之资格。既又据三德八才,累等弟资格之官阶而用之。凡阀阅免乡、府、省三试,直赴御试。凡学术荒疏,及不能赴试者,姑令学焉,待其中选而用之。凡阀阅三举不第,恩赐出身量用。凡已进者,则有考幽明之法在焉。臣又以居官者皆化下民者也,有子弟而不能化,何以化民哉?更望陛下载宣天旨,凡见任宦官之家,子孙弟侄八岁以上,三十以下,不通经书,而父兄不令习经书,不晓文法,而父兄不令习文法者,委宪职纠察,见任官而罚之,使居官者惧宪职之纠察,而钦师以教其子弟矣。为宦门子弟者,知富贵之不可幸希,须先学而后获,则甘嗜于学问矣。国家得天下之英材而乐育之,以备他日之用,可无遗恨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
译论清理阀阅 天麟又论述《清阀阅》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以得到贤才为首要;整顿家庭的根本,以教育子弟为先;立身处世的法则,以致力学习为贵。这三件事,是天理的极致,也是人事中最重大的事情。三代兴盛时,人到八岁,从王公以下直到庶人的子弟,都进入小学,教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学问。到了十五岁,天子的长子、诸子,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都进入大学,教他们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以此来具备接受任用的条件。如今国家对官宦人家的子弟实行荫叙,从上至朝臣子弟,下及外职官员子弟,无不各有相应的资格;任用他们时却不计贤愚,抬举他们时又超过了才能德行应有的限度。如果他们资质高异、学问优长,才足以承受恩宠荣耀,增进官阶;倘若从小养成骄气,家中助长豪奢风气,借助权势吹嘘声名,目空一切、顾影自怜,炫耀服饰鲜丽华美,竞逐仆从车马的繁盛奢华,放狗逐猎、放鹰捕猎,弯弓夹弹,哪里懂得圣贤之道呢?父兄既不能用正道教导他们,又让他们学习吹奏、弹琴、歌唱、舞蹈的技艺,进而夸耀炫示其疏狂华丽、精妙绝伦,今后从事文书、经营资产、供职于王事,不也就困难了吗?” “等到他们陷入罪责,若正要依法处置,却想到子文治理楚国的功劳还在,不可以忘记,以免使臣下离心;若正要赦免其罪,栾黡的恶行已经显著,又不可以宽宥,以免使后人放纵。最终还是宁可不顾念过去那些臣子的情面,而考虑对后人的警戒,把这个人依法处置。灵犀的儿子如果角已经秃了,还能因为它是灵犀之子而任用它吗?娄敬丢下车驾、解开挽绳,提出安定汉朝疆域的谋略;叔孙通从平民中起身而建立汉廷礼仪;宁戚在车下喂牛而显达于齐国;孙叔敖从海滨被举荐而使楚国称霸。这四个人虽然没有阀阅门第,却都有实际用处。所以君王用人,就像工匠使用木材:山岩深处有可用之材,不会因为产地卑下而抛弃;险峻山岭有无用之材,也不会因为产地高峻而使用。君子教育子弟,就像豪门家中拥有美玉:不会因为玉本身已有贵重价值,就不让玉工雕琢;也不会因为子弟出身已有高贵根基,就不让严师教训。志士喜好学习,就像贪利之人明白利益:真正知道利益可以追求并加以说明,即使已经获得很多利益,也不会厌倦。想让官宦人家的子弟勤奋学习,关键在于君主;君主的命令已经施行,关键就在父兄。” “父兄把他们交给明师,至于是否学习,就在子弟自己了。恭敬地希望陛下下达天旨,命有司制定制度:凡阀阅子孙、弟弟、侄子,都要参加考试,不限人数,询问五件时务,以汉楷书写,略仿照考试蒙古进士的办法,评定高下等级以及应当享受荫叙的资格。然后再根据三德八才,按照累积等第和资格所对应的官阶任用。凡阀阅子弟免去乡试、府试、省试三试,直接参加御试。凡学术荒疏以及不能赴试的,暂且命令他们学习,等到考中后再任用。凡阀阅子弟三次参加考试仍未中第的,赐予出身,并酌量任用。凡已经入仕者,则另有考核贤否、升黜幽明的办法。臣又认为,居官者都是教化下民的人;自己有子弟却不能教化,又凭什么教化百姓呢?还希望陛下下达天旨:凡现任官员之家,子孙弟侄年满八岁、未满三十岁,不通经书而父兄不让他们学习经书,不懂文法而父兄不让他们学习文法的,交由宪职官员纠察;对现任官员加以处罚,使在任官员害怕宪职纠察,敬重老师来教育自己的子弟。作为官宦人家的子弟,若知道富贵不能靠侥幸希求,必须先学习而后获得,就会甘心爱好学问。国家得到天下英才并加以培养,以备将来任用,就可以没有遗憾了。”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
论束利官天麟论束利官曰:「臣闻诚之所感,可透金石,节之所持,可凌霜雪,皆天资卓厉,人力难加。设或中下之流,已有参差之品,故见利而思义者上也,舍躯而就利者下也。伏惟宇宙中人甚多,莫非从化之徒,亦在率之而已。今国家屡诛嗜利之臣,用谢士民之意,至如官阶内外,爰分清浊之班,人物高低,遂有贤愚之辨。处货利之司者,定惟豪之人,而清肃其心者皆淹身以避之;领商计之务者,但选市井之族,而廉干其德者皆因名以弃之。则是未居于职,已防污滥之辱其身名;既用伊人,先约资财之偿其失陷。致使当职之人肆情征取,上失在公之委任而虚其位,下为私室之经营而枉其心,愈治之而奸诈愈生,愈防之而计数愈歉。然财货系于诸课,而为国家之大本,不可一日废焉,矫枉者不能不过于直也。伏望陛下载宣天旨,令有司定制,凡仓场库务之诸官,旧系省部出付身者,今并宜以牒分品次之高低,视城郭之可否而设之。凡钱谷官系旧随路出付身者,并以行省札付增崇其职。凡钱谷官旧无俸禄者,今并宜依品次量多寡以给之。凡中外官员不拘门格,或宪职,或民官,皆量材以充钱谷官,考满铨功过以黜陟。凡利官既或高爵,又蒙重禄,又得齿于临民之官,又思以后迁升之益,自然相率而廉干矣。其或故犯宪纲,不尽心于正职者,则自作孽而已,奚足恤哉!十年不齿,然后降等量材而用之可也。其或误犯宪纲,非力所及者,则眚而已矣,止征其所当价既足,而随即降等量材用之可也。若然,则利官得人,利源通畅,上有裨于国用,下不损于民资矣。臣又以方今仓场库务官一年交代,意者因恐亏陷之多,积弊于中,久而难救故也。若循旧制,则虽一月一代,其弊益生。何则?盖立制以相绳,无厚礼以相厌,真利以相引也。且一年一代,而主出付身者将行文照验之不暇,又何暇辨其人之廉与不廉,干与不干哉!更望陛下载宣天旨,令有司定制,凡钱谷官三年一考而易之;凡钱谷官曾无亏欠,委随处廉访司每年四季四度案覆;凡有亏欠者,则令随处廉访司就行别拟廉干之人,代其犯者之职,申上用之,拘犯者而征所偿,既足则申上定之。若然,则自无亏课之人,设或有之,亦不至于数多而难以征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太平金镜策论考幽明世祖时,布衣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论考幽明》曰:「臣闻一人在上,握四海之权衡,四海承风,仰一人之造化。功名之要地,荣利之宏机,廉士贪夫,文儒武帅,或欲呈其才德而冀其道之得行,或欲肆其奸回而冀其情之获恣。故正人指邪人为邪,而邪人亦指正人为邪,忠者以佞者为佞,而佞者亦以忠者为佞。交攻不一,虽曰难分,立法取中,亦为极易也。唐朝以体貌丰伟为贵,所谓市瓜喜大而或失其香;晋室以清谈虚旷为先,所谓画饼充饥而委无真用。此唐之不能及三代,而晋之不能及汉、唐也。今国家入仕之门太多,考选之方太阙。臣以为王者之左右携仆亦贵乎正,不正,则如蝎蠹之内生;天下之大官小吏并须乎贤,不贤,则如蝗螟之外起。臣谨依经考史,断以愚意,条陈圣人之九征,及当今所切二十六美之三十九类,与夫三要,惟陛下察之。所谓九征者,一曰远使之而观其忠,二曰近使之而观其敬,三曰烦使之而观其能,四曰卒然问焉而观其智,五曰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六曰委之以财而观其仁,七曰告之以危而观其节,八曰醉之以酒而观其则,九曰杂之以处而观其色。所谓二十六美之三十九类者,一曰文史之美三类:草制饰诏,谆悉词情也;校书正字,可为定体也;教诲后学,德多成也。二曰礼官之美三类:补▯拾遗,将顺其美也;朝会祭祀,仪章丕举也;宣慰风俗,雍熙聿致也。三曰乐官之美一类:金石宫商,理协声正也。四曰知人之美一类:善恶周览,洞晓于心也。五曰敬贤之美一类:推毂进士,常若不及也。六曰考校之美一类:彰善瘅恶,照文无失也。七曰纠察之美一类:弹劾所至,不避权豪也。八曰廉访之美二类:廉察官吏,儆惧肃清也;访问风俗,化成礼义也。
译论约束利官 天麟论述约束利官说:“臣听说,真诚所感动的,能够穿透金石;气节所坚持的,能够凌驾霜雪,这些都是天资卓异,非人力所能增加的。假如是中下等人,本来就有参差不同的品格,所以见到利益而想到义的人是上等,舍弃身体而追逐利益的人是下等。天下人很多,无非都是接受教化的人,也只是取决于怎样引导他们。如今国家屡次诛杀贪利的大臣,以满足士民的愿望;至于官阶内外,于是划分清浊不同的班次,人物有高低,于是便有贤愚之别。处在掌管财货利益的机构中的,一定是豪强之人;而心地清廉肃正的人都长期困顿以躲避这些职位。负责商税财政事务的,只选取市井之家的子弟;而廉洁能干的人都借口名声而放弃它。这样,他们尚未担任职务,就已经防备贪污滥取玷污自身名声的羞辱;任用这些人之后,又先约定用资财来补偿他们的失陷。于是使在职者任意征取,向上辜负国家公正任用的委托而空占职位,向下则为私家经营而扭曲本心;越是治理,奸诈越生;越是防范,谋划逃避的办法越多。然而财货系于各项赋税,是国家的根本,不能一天废止;纠正偏差,不能不矫枉过正。伏望陛下宣布天旨,命有关部门制定制度:凡仓场、库务中的各类官员,过去由省部出具身分凭证任用的,如今都应当根据文牒按品级高低划分,视城郭条件是否适宜而设置。”},{ 凡属旧日由随路发给出身凭据的钱谷官,一律由行省用札付提升其职位。凡旧日没有俸禄的钱谷官,如今都应依照品级,酌量多少发给俸禄。凡中外官员,不拘泥于门第资格,无论是宪职官还是民官,都可衡量才能充任钱谷官,考核任期届满时铨定功过,据此黜退或升迁。凡利官如果既得到高爵,又蒙受优厚俸禄,又能与治理百姓的官员同列,又想到日后迁升的利益,自然会相互率先做到廉洁能干。若有人故意触犯宪纲,不尽心办理本职,那只是自己作孽罢了,哪里值得怜悯呢?十年之内不让他与民官同列,然后降等,衡量才能再行任用即可。若有人是误犯宪纲,并非能力所能避免,那只是过失而已;只追征他应当偿付的数额,追足以后立即降等,衡量才能加以任用即可。这样,利官得到合适的人选,财利来源畅通,对上有助于国用,对下又不损害民间资财。臣又认为,如今仓场库务官一年一交代,想来是因为担心亏空陷欠太多,弊病积存在内部,日久便难以挽救。如果沿用旧制,即使一个月更换一次,弊病反而会越来越多。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只有制度用来彼此约束,却没有厚重礼遇使彼此知耻,也没有真正的利益用来彼此引导。况且一年一换,而负责发给出身凭据的人将连发文核验都来不及,又哪里有空辨别其人是否廉洁、是否能干呢!” 还希望陛下下达天旨,命有司制定制度:凡钱谷官三年考核一次并予以更换;凡钱谷官从未发生亏欠的,交由各地廉访司每年按四季审核四次;凡有亏欠的,则命各地廉访司立即另行拟定廉洁能干的人,代替犯事者的职位,申报上级任用;拘拿犯事者,追征其应偿还的数额,追足以后再申报上级定夺。这样,自然会没有亏欠课税的人;即使偶然有亏欠,也不至于人数太多而难以追征。” 《太平金镜策论·考幽明》世祖时,平民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论考幽明》说:“臣听说,君主一人居于上位,掌握四海的权衡;四海承受他的风教,仰赖一人的裁成。功名的要害之地、荣利的巨大枢机,无论廉洁之士、贪婪之人,文臣儒士、武将统帅,有的想显露自己的才德,希望自己的道得以施行;有的想放纵自己的奸邪,希望自己的私情得以任意伸张。因此正直之人指斥邪人为邪,邪人也反过来指斥正直之人为邪;忠臣把佞臣看作佞臣,佞臣也反过来把忠臣看作佞臣。彼此攻讦不一,虽然说难以分辨,但只要立法取其中正,实际上也极其容易。唐朝把仪表体貌丰伟作为贵重标准,就像市场上卖瓜只喜欢大的,反而有时失去了香味;晋室把清谈虚浮旷达放在首位,就像画饼充饥,终究没有真实的功用。这就是唐朝不能赶上三代、晋朝不能赶上汉唐的原因。如今国家入仕的门路太多,考选人才的方法却太缺失。臣认为,君王身边的近臣、仆从也贵在正直;不正直,就像蝎子蛀虫从内部滋生。天下的大官小吏也都必须贤能;不贤能,就像蝗虫螟虫从外部兴起。臣谨依经书考察史实,按愚见断定,分条陈述圣人考察人才的九种征验,以及当今急切需要的二十六种美德、三十九个类别和三项要务,惟愿陛下明察。” “所谓九种征验:第一,派他出使远方,以观察他的忠诚;第二,让他在身边任职,以观察他的恭敬;第三,让他处理繁杂事务,以观察他的才能;第四,突然向他询问,以观察他的智慧;第五,急迫地同他约定期限,以观察他的信用;第六,把财物交给他,以观察他的仁心;第七,把危难告诉他,以观察他的气节;第八,用酒使他醉倒,以观察他的操守;第九,让他处在各种人之间,以观察他的神色。所谓二十六种美德、三十九个类别:第一,文史之美有三类:起草诏制并修饰诏书,能够周详明白地表达文辞意旨;校勘书籍、订正文字,可以成为定本;教诲后学,使其成就德行很多。第二,礼官之美有三类:补阙拾遗,顺势辅成美政;主持朝会祭祀,使礼仪文饰充分举行;宣示慰问、移风易俗,使和乐盛明之治得以实现。第三,乐官之美有一类:调理金、石等乐器和宫、商等音律,使道理协调、声音纯正。第四,知人之美有一类:周遍了解善恶,心中洞然明白。第五,敬贤之美有一类:推举进士,常常唯恐来不及。第六,考校之美有一类: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依据文书考核而没有差错。第七,纠察之美有一类:弹劾所到之处,不回避权贵豪强。第八,廉访之美有两类:考察官吏,使他们警惧而政风肃清;访察风俗,使教化形成礼义。”
九曰宿卫之美一类:小心周密,京辇增威也。十曰筹计之美二类:帷幄画计,遐冲倒戈也;排垒整阵,临时合权也。十一曰督领之美三类:器械精完,士卒闲习也;号令严明,部伍齐肃也;临敌耀威,身先仕伍也。十二曰镇防之美一类:守坚持重,寇盗难窥也。十三曰屯田之美一类:劝励稼穑,勤事多获也。十四曰刍养之美一类:孳畜头疋,茁壮蕃滋也。十五曰使臣之美二类:喉舌宣纳,成美昭光也;委干事务,辨济平允也。十六曰断之美三类:勾检考核,瑕隙无隐也;要察圆明,囚无间言也;疑狱得情,处置合律也。十七曰农桑之美一类:董督树艺,水旱有备也。十八曰董役之美一类:监役合宜,丁夫悦事也。十九曰关津之美一类:奸诈不漏,行旅不壅也。二十曰营造之美一类:练事分功,捷于供奉也。二十一曰明利之美一类:出纳有常,簿藉易昭也。二十二曰算数之美一类:多寡有分,了然胸臆也。二十三曰僧官之美一类:弘宣释教,守戒精严也。二十四曰道官之美一类:弘宣道教,守德精严也。二十五曰医官之美二类:科品明分,举无不应也;开发后学,成材者也。二十六曰阴阳之美二类:历法推步,授时无舛也;卜筮循经,不为诡异也。所谓三要者,一曰公,二曰廉,三曰勤。径情服事,不邀功利,谓之公。贿赂在前,不以为念,谓之廉。服劳王室,悉心竭力,谓之勤。九征之征尽矣,二十六美之类备矣,三要之要具矣,选法考校之源委终矣。伏望陛下以九征考左右携仆,仆臣正,而厥后益以正矣。更望陛下以二十六美之三十九类,与夫三要之说,明谕选曹及内外百官,若三年当考之时,凡一美三要者为上等,凡一美二要者为中等,凡一美一要者,有要无美者,有美无要者,皆为下等。凡美要并无,而虽无大罪者,亦停免之。凡罪犯显明,则有宪职在焉。始以三德八才用之,终以二十六美三要考之,则自中及外,大小官吏,将若玉壶之冰,秋霄之月,凛乎其清,皎乎其明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八)
论增崇都省并于腹里别立一行省赵天麟上策曰:「臣闻车舆之枢要在于管辖,衣裳之提纲系于要领,要领不可以兼衽袂之资,管辖不可以兼辕衡之用。盖器殊缓急,则一无为万有之宗;名限重轻,则一贵乃群卑之仰。轩辕置六相,而以风后等为之;天乙立二相,而以伊尹等充之。是时爵分万国,国建诸侯。及嬴秦罢侯,而丞相号起,自是以来,累朝相效,其增损之制难以胜言,其高下之秩例皆极品。仪刑端禁,总领纪纲,掌一人家事之张皇,作四海士民之倡率。金章紫绶,黄合沙堤,非惟诧殊异之丰仪,所以示尊荣而委重也。既资厚望,当振清风。我国家内立中书,外立行省,行省以革藩镇诸侯之专,中书以为公卿大臣之任,防微之理亦已至矣,树治之法可谓盛矣。然犹有未尽,辄敢妄陈愚言。窃见中书内省密迩皇宫,统余省于上游,弼圣君于中域,但当坐而论道,据槐府以秉钧;宽以宅心,守台司而助化。今也汴梁以北,北京以南,西界长安,东穷辽海,毫厘细务,靡不相烦,升斗微官,亦来取,岂非管辖兼辕衡之用,要领兼衽袂之资乎?伏望陛下载崇都省,申以大名,谏院隶焉,六部隶焉,除乌台、相府所统之外,随朝九品以上亦皆隶焉。选德才无玷、地望极清者为大中书令,其丞相、平章、丞辖、参政,以至府之参议,院之谏臣,暨郎官、都事之司,咸冠以左右之号。凡宰执朝会,商榷万机,常以谏臣班于厥次,有阙斯补,有遗斯拾。如此而圣德加明,治具张矣。凡都省移文于行省,以咨付付之;行省移文于都省,以咨呈呈之。凡都省事关行省,及行省一切合事务咨呈于都省,都省判送六部,六部拟而呈之,转咨行省以行。凡随朝九品以上,及外路受宣命以上官,都省注之。如此而宰执益崇,政事简矣。更望陛下于腹内取中别立一省,谓之燕南等处行中书省,以间汴梁、北京、辽阳、安西四省之间。凡外路受牒以下官,行省注之,然后咨呈都省,乞颁牒可也。凡随朝诸有司当受付身者,委都省出之;凡外路诸有司当受付身者,行省出之。如此则上廉远地,而堂陛愈高,都省增崇,而天王益重矣。或者以为国家因四远及蛮荆之新附,故立行省以镇之,腹内不须立也,殊不知汴梁有省,岂汴梁亦新附之城哉?事在不疑,惟陛下察其可否而行之。」(《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二)
译第九,宿卫之美有一类:办事小心周密,使京城增添威严。第十,筹计之美有两类:在帷幄中谋划计策,使远方来犯者败退倒戈;排布营垒、整顿阵势,临事时能够随机应变。第十一,督领之美有三类:器械精良完备,士卒训练熟习;号令严明,部伍整齐肃静;面对敌人显示威势,亲身先于士卒作战。第十二,镇防之美有一类:守备坚定持重,使寇盗难以窥伺。第十三,屯田之美有一类:劝勉督促农业生产,勤于耕作而收获丰多。第十四,刍养之美有一类:繁殖饲养牲畜,使马匹等牲口茁壮繁盛。第十五,使臣之美有两类:作为喉舌宣达诏令、接纳意见,使美政得以彰明;受命办理事务,能够辨析处理,公平允当。第十六,断狱之美有三类:勾检考核,使瑕疵漏洞无所隐藏;审察案件周全明白,使囚犯没有异议;疑难案件能够查得实情,处置合乎法律。第十七,农桑之美有一类:督促树艺耕种,使水灾旱灾都有防备。第十八,督役之美有一类:监督劳役安排适宜,使丁夫乐于服事。第十九,关津之美有一类:奸诈之事不能遗漏,行旅往来不受阻塞。第二十,营造之美有一类:熟悉事务、分配功役,迅速完成供奉所需。第二十一,理财之美有一类:财物出纳有常规,簿籍账册容易查明。” 第二十二,算数之美有一类:数量多寡分明,心中清楚明白。第二十三,僧官之美有一类:弘扬宣讲释教,持守戒律精严。第二十四,道官之美有一类:弘扬宣讲道教,持守道德精严。第二十五,医官之美有两类:医科品级分明,举用医者无不合宜;启发教导后学,使其成为有用之才。第二十六,阴阳之美有两类:推演历法、计算天体运行,颁授时令而不出差错;卜筮遵循经义,不制造诡异之说。所谓三项要务:第一是公,第二是廉,第三是勤。直率地按实情办事,不邀求功名利禄,叫作公;贿赂摆在面前,也不放在心上,叫作廉;为王室效劳,尽心竭力,叫作勤。九种征验的考察完备了,二十六种美德的类别齐全了,三项要务的要义具备了,选官考核的根本和始末也就完备了。恭敬地希望陛下用九种征验考察身边的近臣、仆从;近臣、仆从正直了,以后的人也会更加正直。还希望陛下把二十六种美德、三十九个类别以及三项要务的道理,明白地告谕铨选官署和内外百官。到三年考核时,凡具备一项美德和三项要务的,列为上等;凡具备一项美德和两项要务的,列为中等;凡具备一项美德和一项要务的、具备要务而没有美德的、具备美德而没有要务的,都列为下等。”}], 凡美德和要务都不具备,即使没有大罪,也停职罢免。凡罪行明确的,自有宪职处理。开始用三德八才任用,最终用二十六种美德和三项要务考核,那么从中央到地方、从大官到小吏,都将像玉壶中的冰、秋夜天空的明月一样,凛然清正,明亮洁白。” 论增崇都省并于腹里另立一行省 赵天麟上书提出策略说:“臣听说,车舆的枢要在于管辖,衣裳的提纲系于领口;领口不能兼作衣襟衣袖的材料,管辖也不能兼作车辕车衡的用途。大概器物有缓急不同,所以一件器物不能成为万物的宗主;名分有尊卑轻重之限,所以尊贵者才受到众卑下者仰望。轩辕设置六相,以风后等人担任;天乙设置二相,以伊尹等人充任。当时爵位分封万国,国家建立诸侯。到嬴秦废除诸侯后,丞相之号兴起;从此以来,历代相互仿效,其增减制度难以尽述,但其品秩都属于最高等级。仪表法式端正,禁令严明,总领纲纪,掌理君主家国事务,作为四海士民的表率。佩金印、系紫绶,位居黄阁、沙堤,不只是夸示特殊尊贵的仪容,也是为了显示尊荣、委以重任。既然享有厚重声望,就应当振作清正风气。我国家内设中书,外设行省;行省用来革除藩镇诸侯的专擅,中书用来任命公卿大臣,防微杜渐的道理已经达到极致,建立治理制度的方法也可谓盛备了。然而仍有未尽之处,臣冒昧陈述愚见。臣私下看见,中书内省靠近皇宫,在上统领其余各省,在中央辅佐圣君,只应当坐而论道,依据槐府执掌政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心胸宽广以存心,镇守台司以辅助教化。如今从汴梁以北、北京以南,西到长安,东至辽海,哪怕极细小的事务,没有不来烦扰中书的;即使俸禄很少的微小官员,也来请取任命,岂不是让管辖兼有车辕车衡的用途,让领口兼作衣襟衣袖的材料吗?伏望陛下尊崇都省,赋予它更大的名位;谏院隶属于都省,六部隶属于都省;除乌台、相府所统辖的机构之外,随朝九品以上官员也都隶属都省。选拔德才完美、地位声望极为清正的人担任大中书令;其丞相、平章、丞辖、参政,直到府的参议、院的谏臣,以及郎官、都事等职司,都加上左右的称号。凡宰执朝会、商议天下政务时,常让谏臣按班次参加,有缺失就补正,有遗漏就拾补。这样圣德更加光明,治理的器具就张设完备了。凡都省发文给行省,用咨文交付;行省发文给都省,用咨文呈报。凡都省事务涉及行省,以及行省一切应办事务呈报都省,都省判送六部,六部拟定后呈报,再转发咨文给行省施行。凡随朝九品以上官员以及外路接受宣命以上的官员,都由都省注定任用。这样宰执更加尊崇,政事也简约了。” 还望陛下在腹里地区取中部另立一省,称为燕南等处行中书省,位于汴梁、北京、辽阳、安西四省之间。凡外路接受文牒以下的官员,由行省注定任用,然后咨呈都省,请求颁发文牒即可。凡随朝各有司应当接受身分凭证任用的,由都省出具;凡外路各有司应当接受身分凭证任用的,由行省出具。这样,上层就能廉察远方之地,朝廷堂陛更加崇高;都省更加尊崇,天王也更加贵重。有人认为,国家因为四方边远地区及蛮荆新近归附,所以设置行省镇守,腹里不需要另立行省;却不知道汴梁已经有行省,难道汴梁也是新近归附的城吗?事情在于毋庸置疑,请陛下考察是否可行并施行。”
论重御史台职权天麟又策曰:「臣闻视乎冥冥,冥冥之中独见晓焉者,眼之神也;听乎无声,无声之中独闻和焉者,耳之精也。用此道以修身,则收视反听而六通四辟矣;移此理于御下,则官贤委能而聪明睿智矣。故圣王不窥望而视已明,不殚耳而听已聪,言贵委人之周也。方今御史台官,内有监察院以隶之,外有廉访司以承之,所以敬肃百僚,风宪万姓,张理上下,整齐人道也。由此观之,御史之职,非天子视听之官而何哉!是以霜简鹭车,柏林石室,昭其清也;援以立秋,象以荧惑,昭其严也;鹰击之谕,豸冠之服,昭其威也;千步清道,王公逊避,昭其重也;中书、门下,并为三司,昭其贵也。五者备矣,然后能指佞触邪,彰善瘅恶,使雄奸巨媚,胆破声消,封豕长蛇,骨寒心颤,则狐狸渺害,▯虿微毒,将不治而自息矣。今国家令御史台凡百官之非违,诸司之案牍,朝会祭祀之事,理断失宜之类,以至于该载不尽,应合纠察者,并行纠察之,其制可谓恢恢而不漏矣。然则朱帷峻位,但小节以为先;苍佩崇班,视大端而难顾。臣请以畴昔验之。阿合马擅政于前,虽龆龀之童亦知切齿而恨也;至桑哥弄权于后,虽牛马之走亦知侧耳而憎也。于是台官以下,察院之属,闭口吞声,见如不见,宴居高坐,闻若不闻。赖社稷福,添曦朗照,太原侠客,揖聂政之长风,大理名卿,致皋陶之淑问,凶渠遂翦,赤子更生。美则美矣,未尽善也。且我国家建兹御史,岂惟计典宪之末仪,顾行文之小事哉!然而宪台之不言,本匪宪台之所欲,由其省府之职秩悬隔,而不敢抗衡故也。权臣之计,百网千机,以崔公并职,尚且绳之以极刑;以杨子同僚,犹且陷之于死地。进而极正,则徒遭刑戮,而令清朝有杀直之名;退而引病,则诬以不忠,而谓不肯出皇家之力。睚以禁之,艾顶以胁之,所以霍光忠厚,乃能容延年于宣帝之朝廷,梁冀豺狼,终亦致文纪于广陵之贼窟。方今百官公正,庶务丕平,然而弊习不可不防,宪台不可不重。伏望陛下厉宪台之风采,俾行省以齐阶,首之以御史大夫一员,使与行省首官品秩相同,其余员位,以次升之。又宜命监察御史与六部侍郎品秩相同,又宜立绣衣使者八员于中丞之下,秩同侍御史,使之分使天下,专纠行台及廉访司之不如法者。又内台或有愆违,宜命天下皆得举发,如罪状明白,委为故犯,重则投诸四裔,以御魑魅,轻则免官禁锢,放归里闾。如或妄举,反坐其人。故圣王之御下也,用而不疑,疑而不用,委任之,体貌之;及其得罪,则是臣下自以罪加乎身也。幸从臣言,则奸邪难蔽,而中外永清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二)
译论重御史台职权 天麟又上书说:“臣听说,观察幽暗之处,在幽暗之中独能看见光明的,是眼睛的神;倾听无声之处,在无声之中独能听见和谐的,是耳朵的精。把这个道理用来修身,就能收敛目光、反听内省而六根通达、四方洞彻;把这个道理移用于统治臣下,就能任用贤能、委托有才而达到聪明睿智。所以圣王不必窥伺张望,视力自然明察;不必竭尽耳力,听力自然聪敏,说的是贵在周密地委任他人。如今御史台官,内有监察院隶属于它,外有廉访司承接它的职责,用来敬肃百官、以宪法风化百姓、整治上下秩序、整齐人道。由此看来,御史的职务不是代天子视听的官职又是什么呢!因此有霜简鹭车、柏林石室,显示其清正;以立秋为象征、以荧惑为象征,显示其严肃;有鹰击的谕令、豸冠的服饰,显示其威严;有千步清道、王公退让回避,显示其尊重;中书、门下与御史台并为三司,显示其尊贵。五方面完备以后,才能指斥奸佞、触犯邪恶,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使凶猛的奸臣、巨大的谄媚者胆破声消,使封豕长蛇般的恶人骨寒心颤;那么狐狸般的小害、蝎虿般的微毒,也将不待治理便自行停止。如今国家命令御史台,凡百官的违法违纪、各司的案牍、朝会祭祀之事、审理裁断失当之类,直到一切应当记载而未能尽载、应当纠察的事项,都一并实行纠察,其制度可以说宽广周密而没有遗漏了。” 然而如今朱帷高位者,只把细枝末节放在首位;佩苍玉、居高位的官员,却对大原则难以顾及。臣请用过去的事情来验证。阿合马从前专擅朝政,即使黄口小儿也知道咬牙切齿地痛恨他;后来桑哥弄权,即使供人驱使的牛马也知道侧耳听闻而憎恶他。可是当时御史台官以下、监察院所属官员,都闭口吞声,看到如同没看到,闲居高坐,听到如同没听到。幸赖社稷之福,光明重新照耀;太原侠客承接聂政的高风,大理名卿提出皋陶般的美好审问,凶恶的首领于是被剪除,百姓得以重新生存。好是好了,却还没有尽善。况且我国家设置御史台,难道只是为了计典、宪典的末节仪文,只顾办理文书的小事吗?然而宪台不发言,本来并非宪台所愿,只是由于省府与宪台的职秩相差悬殊,不敢抗衡。权臣的谋害,罗网千机,即使崔公与其同职,尚且被用极刑惩处;即使杨子与其同僚,仍然被陷害至死。向前极力正谏,就白白遭受刑戮,使清明朝廷背上杀害直臣的名声;退后称病,又被诬为不忠,说是不肯出力于皇家。用瞪视来禁止他,用艾灸头顶来威胁他;所以霍光忠厚,才能容纳延年在汉宣帝朝廷任职;梁冀如豺狼,最终也使文纪陷入广陵贼窟。” 如今百官公正,各项事务大体平稳,然而弊病习气不可不防,宪台不可不加重。伏望陛下振作宪台的风采,使其品秩与行省相齐;以御史大夫一人为首,使其品秩与行省首官相同,其余官员的品秩也依次提升。又应命监察御史与六部侍郎品秩相同;又应在中丞之下设置绣衣使者八员,品秩同侍御史,使他们分赴天下,专门纠察行台及廉访司不依法办事的情况。内台如果有过失违法,应当命天下都可以检举揭发;如果罪状明确,认定为故意违法,重的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去抵御魑魅,轻的免官禁锢,放回乡里。如果有人妄自举发,就反过来治举发者的罪。圣王统御臣下,用人时不疑,疑人时不用;既然委任他、礼待他,等他获罪,便是臣下自己把罪过加在自身之上。幸望采纳臣的意见,那么奸邪就难以隐藏,朝廷内外永远清明了。”
论绝冗官三弊天麟又策曰:「臣闻设计张纲,莫如清简,建官置吏,切戒繁多。夫爵者,官之尊也;阶者,官之次也;品者,官之序也;职者,官之掌也;位者,官之居也;禄者,官之给也;吏者,官之佐也。虽则事非位立而不办,亦有事因位多而益生,此圣王所以贵寡而不贵,欲静而不欲躁也。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卿分职,各率其属。厥后职员愈多,而治愈不及古矣。是以汉光废四百县,而下民业定;隋文废五百部,而天下政行。皆以官不用多,而在乎得贤,政不在烦,而贵乎省事也。今国家立制,自王及国王、郡王、国公以下为爵,自特进、崇进至将军、大夫、校尉、郎为阶,自正一至从九为品,掌典当行为职,各职所居为位,各位养廉之资为禄,各司赞佐行文之史为吏,其制亦以详矣。然而文武二等,分布中外,本欲图宁,而似乎难宁也。臣伏见京师不急之司院,无用之局署,及随朝台、省、院、部以下诸有司官吏,可兼不兼,可并不并,亦已有之矣。畿外行省,随省诸有司、宣慰、廉访等司,路、府、州、县、仓库、局、监等诸衙门,及各衙门内官吏,亦有冗者矣。武臣万户所管不满万人,千户所管不满千人之类,亦已有之矣。臣窃以冗官之大弊有三:一曰选法之弊,二曰政事之弊,三曰军民之弊。夫文武官吏员数既多,当考满之时,近春秋之选,资格之簿,扰攘纷纭,保荐之文,交错旁午。有司行文犹且未暇,奚暇顾孰果有才,孰果有德,而考校之也哉!既不遑考校,则取准于籍文荐书之所陈布者矣。如此而欲杂流之人不进,货贿之隙不开,岂可得乎?杂流行贿者得志,则人皆可以仕矣,以致员多阙少,无如之何,经营者早得迁除,养高者坐淹岁月。此选法之弊也。夫文武官吏员数既多,有当之事而不,有当行之事而不行,问其职,则曰我此职也;问其施为,则曰僚属非一,岂我之所能独主哉?混齐竽而难辨,受王命而自安。及乎朝廷闻之,遂立稽违期限之罚,不亦甚欤!此政事之弊也。夫文武官吏员数既多,国家用人路广,浮滥亦升,遂使临莅在下,岂能敷政化哉!政化不敷,而刻剥之苦,役使之烦,为害良多。此军民之弊也。三弊不绝,而立法以防之。主法者不能旁照,员益增矣,员增而弊亦自有矣,法立而惧法之人、奸欺之计愈生乎!故须二弊尽绝,而后法方可立也。伏望陛下,凡京师不急之司院,无用之局署,及天下诸衙门,可罢者罢之;凡行省随省诸有司,宣慰、廉访等司,路、府、州、县等一切诸衙门,及万户、千户所管不及数之类,可并者并之;凡省、台、院、部以下有诸司之官吏,及天下诸衙门之官吏,可减者减之。然后以慎名器之法择人而用之,又以考幽明之法顺理而考之,则典选者易见其人,易程其效,而选法清矣;临政者事有所归,职有所主,而政绩成矣;在下者省于烦役,免于苦刻,而民业定矣。民者,天下之本也,民业定而天下太平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二)
译论杜绝冗官三弊 天麟又上书说:“臣听说,设计张设纲纪,没有比清明简约更好的;设置官职、安排吏员,尤其要戒除繁多。爵,是官员的尊号;阶,是官员的等级;品,是官员的次序;职,是官员掌管的事务;位,是官员所居的职位;禄,是供给官员的俸禄;吏,是辅佐官员的属吏。虽然事情没有职位就无法办理,但也有事情因为职位太多反而更多产生的情况;这就是圣王以职位少为贵而不以职位多为贵,愿意安静而不愿意躁动的原因。唐虞考察古制,设置官员不过百人;夏商官员增加一倍,也能够治理;周代分设卿的职掌,各自统率所属。后来官员越来越多,治理却越来越赶不上古代。因此汉光武帝废除四百个县,百姓的产业得以安定;隋文帝废除五百个部门,天下政事得以推行。都是因为官员不在于多,而在于得到贤才;政事不在于繁杂,而贵在减少事务。如今国家建立制度,从王、国王、郡王、国公以下属于爵位;从特进、崇进直到将军、大夫、校尉、郎属于官阶;从正一品到从九品属于品级;掌管典章事务属于职掌;各职所居之处属于职位;各职位供养廉洁官员的资财属于俸禄;各司协助办文的史员属于吏,制度也已经很详细了。然而文武分为两等,分布于中央和地方,本来想求得安宁,却似乎反而难以安宁。” 臣看见京师中不紧要的司、院,无用的局、署,以及随朝台、省、院、部以下各有司的官吏,可以合并的没有合并,可以兼任的没有兼任,也已经存在了。京畿以外的行省,随省各有司、宣慰司、廉访司,路、府、州、县、仓库、局、监等衙门,以及各衙门内部的官吏,也有冗余的。武臣中万户所统辖的人不满一万人、千户所统辖的人不满一千人的情形,也已经存在了。臣私下认为,冗官的重大弊端有三项:第一是选法的弊端,第二是政事的弊端,第三是军民的弊端。文武官吏的人数既然很多,到考满任期、临近春秋两季铨选时,资格簿册纷乱拥挤,保荐文书交错纷来。有司发布文书尚且忙不过来,哪里还有闲暇考察谁真正有才、谁真正有德,并加以考核呢?既然来不及考核,就只好根据名籍文书和荐书中所陈述的内容取用人选。这样还想使杂流出身的人不被进用、使行贿的空隙不开,难道做得到吗?杂流中行贿的人得志,于是人人都可以做官,以致官员多而缺额少,无法处理;钻营者很快得到升迁授官,修养品德而自守的人却坐等多年、长期淹滞。这就是选法的弊端。文武官吏的人数既然很多,有应当办理的事情却不办理,有应当施行的事情却不施行;问他的职守,他说:“这就是我的职务。”问他的作为,他说:“同僚不止一人,哪里是我一个人能够独自主持的呢?”他们混在滥竽充数的人中,难以辨别,却接受君王的命令而自我安逸。等到朝廷听闻此事,于是设置延误违期的处罚,岂不是太过分了吗?这就是政事的弊端。文武官吏的人数既然很多,国家任用人的途径又广泛,浮滥授官也随之增加,于是使任职在下位的人,哪里能够施行政治教化呢?政治教化不能充分施行,刻剥百姓的痛苦、役使百姓的烦扰,造成的危害很多。这就是军民的弊端。三种弊端没有消除,却制定法令来防止它们;主持法令的人不能全面照察,官员反而更加增多。官员增加,弊端也自然随之产生;法令虽然制定了,害怕法令的人和奸诈欺骗的计谋反而更加滋生吗?所以必须把这两种弊端完全消除,然后法令才可以制定。伏望陛下:凡京师中不急需的司院、无用的局署,以及天下各衙门,凡是可以裁撤的就裁撤;凡行省所属各有司,以及宣慰司、廉访司、路、府、州、县等一切衙门,还有万户、千户所管辖而未达到规定数额之类,凡是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凡省、台、院、部以下各司的官吏,以及天下各衙门的官吏,凡是可以减少的就减少。然后用慎重授予名器的法令选择人才任用,再用考核官员治绩优劣的法令,按照事理加以考核,那么掌管铨选的人就容易看清人才,也容易考察他们的成效,选法就清明了;主持政务的人,事务有归属,职权有专主,政绩就能完成;处在下位的人减少烦琐的劳役,免除困苦苛刻的侵扰,百姓的生业就安定了。百姓是天下的根本,百姓生业安定,天下就太平了。
论举贤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君子达上,则思进贤,小人乘时,焉能汲善。君子之人,君子朋之;小人之人,小人党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德不孤,有邻,自然之理也。夫贤者知有国,而不知有其身;尝喻义,而未尝喻于利,是以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雠,公举而不恐妨其位。古之君子有行之者,若祁奚举祁午于晋侯,而以为中军之尉;萧何举曹参于汉祖,而以嗣相国之位;以至子皮荐子产于郑,而民谓之母,国赖其贤;鲍叔达管仲于齐,而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皆是也。小人则不然,怀私挟诈,以滥天官,饰智屈心,以固权宠,亲同类如就芝兰,憎君子如恶蛇蝎。又尝欲使后进皆出己下,而恐其踰于己也。古之小人有行之者,若驩兜美共工于尧朝,而象共滔天;上官诬灵均于楚王,而人亡国瘁;以至臧文仲不显展禽,圣人谓之窃位;公孙弘不引董生,刘子谓其贤者,皆是也。《易》嘉拔茅,《春秋》述惟善能举其类,岂轻乎哉?今国家求贤之心极重,取士之路未优。且内外官僚,所食者国家所锡之田也,所衣者国家所给之禄也,脱氓编之贱,而得享尊荣,溢祖宗之光,而获班鼎祭,女不知织,男不知耕,如此而不思报国家之厚祉,其可乎哉?且食苹之鹿,尚呦呦以呼群;出谷之莺,犹嘤嘤而求友,此皆物也,于人乎!故伊人之将逍遥也,当思絷白驹,而恐有遐心;嘉宾之未至止也,曾念汕嘉鱼,而与同宴乐。此人臣之大节,盛德之良心也。伏见方今虽有贡儒贡吏之格,尚未通行,或阖郡而不荐一贤,或终考而不举一士,因循为务,苟且为心,不几乎杜悰、刘胜之徒乎!臣窃以任职立功,治民兴誉,未若举贤之为美也。何以言之?举一贤,则贤者复举贤,而报国之绩为多,不举贤,则止一身而已故也。伏望陛下载宣天旨,昭谕中外,凡郡县临民正官七品以上,及诸衙门官三品以上,每三考之中各荐一人。凡荐之士,须称其人籍贯、性行,委系何德何才,可充何职。凡荐书达上,委于都省判送吏、礼部,以三德八才之法,照荐书考校其人果为应否,然后申省,乞随选奏而用之。凡以后其人称职,则初荐官至考满之日,优加爵级;凡其人不称职,则初荐官至考满之日,随轻重以黜其爵级;凡其人临官有非常之罪,则初荐官亦放归田里可也。使方方士子咸慕贞淳,在在官僚共求贤者,而贤者知国家之尚贤,莫不出矣,又奚须宁戚悲歌,五羖饭牛而自进之哉!又奚须成汤币聘,高宗图形而自求之哉!野无遗贤,此亦一助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太平金镜策论绝谗谄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曰:「臣闻凌云直木,日中无屈曲之阴;贮水圆盘,痕际遶团圆之状。是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茫茫之橐钥吹嘘,浩浩之炉锤攻铸。天人一致,愚哲同源,因欲引以或迁,守公中而自正。奈有清浊交互,动荡不停,谓其愚骇,则曲尽于聪明,谓之聪明,则不循于辙轨,白衣苍狗,身世多端,覆雨翻云,心君靡定,斯盖溺意于浇漓,有才而无德者也。以之平天下,天下难平;以之治国,国不治;以之齐家,家不齐;施之于口谓之谗,发之于心谓之谄。乃有籧篨不鲜,邪遁为先,曲说以易人主之意,反间以成国家之隙。或谓贤臣可镇何处,而疏之于外;或谓纠弹恐益讦风,而塞之于中;或诬忠谏为谤君,而请加其诛;或赞玩兵为振威,而请勤于远。顺己意者荣之,忤己意者构之。其荣人也,虽周公听其言,亦谓当加厚赏;其构人也,虽咎繇勘其状,亦谓死有余辜。苏、张之捭阖为宗,弘、石之诡辨是效,苍蝇白黑,南箕哆侈,是皆谗臣之甚者也。乃是足恭其志,便僻其容,逢君之过,而邀以成之,疾君之善,而抑以行之。有水害,则曰不当农时也;有贼寇,则曰鼠窃狗偷,不足畏也;螟蝗螽蜚,则曰不食嘉谷也;彗星夜见,则曰所以除旧而布新也;秋后开春花,陨霜不杀草,则曰阳德盛而获天瑞也;日食地震,山崩水涌,则曰数运之当然也。以鹿为马,以野鸟为鸾。又尝谏无碍之小事,以昭其忠;拜黄宦之路尘,以求其助。裴延龄之谲诡,苏味道之模棱,尸禄素餐,偷安窃位,是皆谄臣之甚者也。谗臣得志,则抵掌以成天下之,谄臣在中,则安身以养天下之祸,不绝是二者而欲治,臣未之闻也。
译论举荐贤才 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君子通达而居于上位,就会想着进用贤才;小人乘机得势,哪里能够汲引善人。君子一类的人,君子会与他结交;小人一类的人,小人会与他结党。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有德之人不会孤立,必有同类相伴,这是自然的道理。贤人知道有国家,却不知道只顾自身;曾经晓喻义理,却从不晓喻私利,所以在国内举荐人才不回避亲属,在国外举荐人才不回避仇敌,公正举荐人才也不怕妨碍自己的职位。古代君子有这样做的,例如祁奚向晋侯举荐祁午,任命他为中军之尉;萧何向汉祖举荐曹参,使他继任相国之位;以及子皮向郑国举荐子产,百姓称他为母亲,国家依赖他的贤能;鲍叔在齐国显达并举荐管仲,使诸侯九次会盟、天下得到匡正,这些都是如此。小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怀有私心、挟带欺诈,滥用天官之权;粉饰聪明、违屈本心,以此巩固权势和宠幸;亲近同类如同走近芝兰,憎恶君子如同厌恶蛇蝎。他们又常常想让后进之人都处在自己之下,唯恐后进超过自己。古代小人有这样做的,例如驩兜在尧的朝廷上称美共工,结果共工的罪恶滔天;上官诬陷灵均于楚王,致使国家灭亡、百姓困苦;以及臧文仲不显扬展禽,圣人说他是窃据职位的人;公孙弘不引荐董生,刘向却称许他为贤者,这些也都是如此。《易经》赞美拔茅连茹,《春秋》记述只有善于举荐贤才的人才能使贤者成其类,这件事难道可以轻视吗?如今国家求贤的心意极为重视,但选取士人的途径还不够优良。况且内外官僚所食用的,是国家赏赐的田地;所穿用的,是国家给予的俸禄。他们脱离编户百姓的卑贱身份,享受尊荣,增光于祖宗,获得列于鼎祭的待遇,女子不知道纺织,男子不知道耕作;这样却不思报答国家深厚的福泽,难道可以吗?况且食苹的鹿尚且呦呦鸣叫以呼唤同类,出谷的黄莺还嘤嘤鸣叫以寻求朋友;这些不过是禽兽,对于人来说难道不应更加如此吗?所以那人将要获得逍遥安适时,应当想到系住白驹,唯恐他产生远离之心;嘉宾还没有到来时,也应想到捕取嘉鱼,与他共同宴饮欢乐。这是人臣的大节,是盛德之人的良心。臣私下见到,如今虽然有贡儒、贡吏的制度,但还没有通行;有的全郡竟不举荐一位贤人,有的直到考核结束也不举荐一个士人。把因循敷衍当作要务,把苟且应付作为本心,这不就近似杜悰、刘胜之流了吗?臣私下认为,任职立功、治理百姓而获得声誉,都不如举荐贤才美好。为什么这样说呢?举荐一个贤人,贤人还会再举荐贤人,报效国家的功绩就会增多;不举荐贤人,就只限于自己一人,所以如此。伏望陛下明发天子的旨意,昭告中外:凡郡县中治理百姓的正官七品以上,以及各衙门三品以上官员,每三次考核期间各举荐一人。凡所举荐的士人,必须说明其姓名、籍贯、品性操行,明确具有什么德行、什么才能,可以担任何种职务。凡荐书送达朝廷,交给都省判送吏、礼部,按照“三德八才”的法则,依据荐书考核这个人是否确实符合要求,然后上报中书省,请求随铨选奏报任用。以后凡被举荐的人称职,原先举荐他的官员到考满之日,优先加授爵级;凡被举荐的人不称职,原先举荐他的官员到考满之日,按照情节轻重降黜他的爵级;凡被举荐的人任官期间犯有异常严重的罪行,原先举荐他的官员也可以放归田里。这样使各地士子都仰慕坚贞淳正的品德,各处官僚共同寻求贤才;贤人知道国家崇尚贤能,就没有不出来任用的了,又哪里还需要宁戚悲歌、五羖饭牛来自我进身呢?又哪里还需要成汤以币帛聘贤、高宗画图寻求贤才呢?使民间不遗留贤才,这也是一种助益。” 《太平金镜策》论杜绝谗言谄媚 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说:“臣听说,凌云的直木,在正午时没有弯曲的阴影;圆盘贮水,水痕边际呈现环绕的圆形。因此,阴阳把万物当作炭,万物把阴阳当作铜;天地间茫茫的风箱鼓风,浩大的炉锤锻造铸炼。天与人本是一致的,愚者与智者同出一源,因此想要引导它们有所迁变,必须守住公正的中道而自行端正。无奈清浊相互交杂,动荡不止;说他愚蠢惊惧吧,他的曲意又极尽聪明;说他聪明吧,他又不遵循正道轨迹。白衣苍狗,身世变化多端;覆雨翻云,内心没有定准。这大概是沉溺于浇薄风俗,有才而无德的人。用这种人平定天下,天下难以平定;用他治国,国家不能治理;用他齐家,家庭不能整齐。说在口头上,叫作谗毁;发自内心,叫作谄媚。于是有些人以邪曲遁辞为先,巧说来改变君主的意旨,用反间计造成国家的嫌隙。有的说贤臣可以镇守某处,却把他疏远到外地;有的说纠察弹劾恐怕会助长互相揭发的风气,于是把它堵在朝廷内部;有的诬陷忠诚进谏是诽谤君主,请求加以诛杀;有的称赞玩弄兵力是振扬威势,请求对远方频繁用兵。顺从自己意旨的就抬举他,违背自己意旨的就陷害他。” 他们抬举别人时,即使周公听到那人的言论,也说应当加以厚赏;他们陷害别人时,即使咎繇审查了那人的罪状,也说他死有余辜。以苏秦、张仪的纵横捭阖为宗旨,以公孙弘、石显的诡辩为效法;混淆黑白如苍蝇,像南箕星那样张口夸说,这些都是最严重的谗臣。于是他们恭敬过度以迎合意旨,容态逢迎,迎合君主的过错并设法使其完成;嫉恨君主的善政,就压制它而使其得以实行。有水灾,就说不应当在农忙时节;有盗贼,就说不过是鼠窃狗偷,不值得畏惧;有螟、蝗、螽、蜚,就说它们不吃嘉谷;夜间出现彗星,就说这是用来除旧布新的;秋后反而开出春花,霜降却不能杀草,就说是阳德旺盛、得到上天祥瑞;日食、地震,山崩、水涌,就说这是气数运数本来如此。把鹿说成马,把野鸟说成鸾鸟。他们又曾经劝谏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以显示忠诚;向宦官叩拜路上的尘土,以求得他们的帮助。裴延龄的诡谲,苏味道的模棱两可,尸位受禄、白吃俸禄、偷求安逸、窃据职位,这些都是最严重的谄臣。谗臣得志,就击掌庆贺以造成天下的祸患;谄臣处于朝中,就安身自保以滋养天下的灾祸。不能杜绝这两种人却想治理天下,臣从未听说过。
今国家屡下贤良之诏,明行谗谄之诛,加之以圣教通流,污俗浸变,朝廷之上,穆穆锵锵,台阁之中,岩岩赫赫,军民得所,动植安仁,纵有谗谄之人,亦皆改以思公,向风而树直矣。臣尚念原头星火,能燃万顷之荒,隙微风,能作一身之病。群仆左右,日侍天颜,握轴官员,并承天宠,委无谗谄,咸秉坚贞,设有其人,恐将难救。有则绝之,无则防之。伏望陛下精加裁察,每事再思,无以先入之言为主,而但核其实,则谗者自绝矣;无以侧媚之态为良,而但举大体,则谄者自绝矣。谗谄既绝,则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上下无一毫之私欲,而太平之化勃然兴矣。圣人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说者谓:巧言,谗也;令色,谄也;鲜矣者,圣人辞不迫切而明其无也;仁者,天理之公也,言谗谄之人无天理之公也。既无天理之公,恶可与之治天下哉?臣所以谓有则绝之,无则防之,慎之至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六)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厚劳赏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欲逸者臣民之同情,临制者帝王之能事。皇天降命,眷顾神主,天下虽大,兆人虽,既畏上天之景命而甘分以从之,又服圣人之大德而蝎以趍之。于是为君者巍然在上,处万姓之极崇,宴然居尊,役万姓以自奉,宜乎万姓厌劳而恶贱也。然而不厌且恶者,以其非圣人不足以保吾之生,非圣人不足以安吾之业故也。间生凶党,不揣其宜,窥上隙而恣行,逆天心而妄僭,凭陵国纪,摇荡边封,掠无罪之生灵,启非常之祸乱。惟王立统,实欲宁人,岂可坐视变故而姑息偷安【四库本作「上违帝眷而姑息偷安」。】,屑越民生而凝心不虑哉!是以命将兴师,宣威止杀,适以全其生覆之德也。于此犹以为未能息彼邪萌,遂立戍兵于郡县而镇之,庶他日之爰方启行,无回顾卒然之忧故尔。此帝王临制之术之大者也。且人情莫不欲逸,今则驱之以战争之事,至劳也;人莫不欲生,今则率之于万死之地,至苦也。向不加之以厚犒,申之以厚劳,则谁有竭力效功之心哉!方今将帅,南征北讨,略无宁岁。已降之域,纵士卒而暴之;已服之人,纵士卒而驱之劫之。所获金币,或入将家,或奉王府,未闻以之赐士卒也。抑且见其暴掠驱劫而不之罪焉,强者多矣,弱者未之有获也;老稚死矣,壮者未之承赏也。若夫得而纪于露布以闻之,散于六军以分之,彼六军乃国家之六军也,散之则是犹置于国家之外府、外库也,又能激将来之实效焉。若夫寇敌犯罪而伐之,既服而舍之,彼寇敌皆国家之顽民也,而胁从者皆非其本心也,又何须以为奴妾牵羁,而纵士卒以掠之乎?彼寇敌胁从者,亦且效吾士卒之忠,而劫掠中国之民矣。则是四方之民,互相驱掠,乃复乘威因怒,转战无休。直士不敢以献言,忠臣不敢以纳谏,健儿继踵以就死。原其所致,皆因犒劳或未及,节制或未明,以至于是也。为今之计,莫若守之而不攻,按之而不动,傥有不臣之国,逆乱之徒,当令信使再三以谕之,持诏以赦之,知罪自新,回邪向正。其或益生骄气,蔑有悛心,则明征其辞以征之。简车马,严号令,备粮饷,厉戈矛,固巢穴,防要害,气壮力雄,德尊义重,是惟无战,战则胜矣。《杕杜》之篇,汉皇之驾,有灞上、棘门、细柳之幸。汤后之伐夏也,耕者不变,归市者不止,诛其君而吊其民。周武之伐商也,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斯皆仁以行之,义以宜之,劳以感之,赏以恩之也。伏望陛下探赜索隐,发政施仁,幸从臣所谓设武举、诠大将、试嗣将之法,则节制无不明矣;复从臣所谓厚劳赏之法,则戍卒誓死而无辞矣。若其偃兵戈、广屯田之后,亦无所事于厚劳赏之法。此但防其万一,故云然。」(《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九)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禁奢侈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上古洪荒,敷天朴略,摽枝野鹿,燔黍捭豚,衣鸟兽之皮,食鸟兽之肉,汗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冬则居窟,夏则居巢,其卧徐徐,其觉于于。当此之时,淳风未散,民皆自以为足也。及乎伏羲作而书契之法兴,神农作而耕织之功立,轩后作而器用之资渐备。自兹以降,浇漓益生,是以尧居茅屋,禹戒雕墙,周王之卑服,汉帝之弋绨,非徒尽质素之本心,亦以杜人民之奢汰也。至元年间,都堂议得:民间丧葬,纸房金银人马,并彩帛、衣服、帐幙等物,钦依圣旨事意,截日尽行禁断。又准中书省奏,定到官民嫁娶聘财筵会等事。此皆先帝慎俭德以怀永图,推其余以化下民也。夫天下之人,或有见衣服鲜明,驺从翘楚者,从而羡之;见衡门安志,乐业循常者,从而笑之。乃漙民之浅昧,世态之恒情。
译如今国家屡次下诏求贤,明确施行诛罚谗臣、谄臣的法令,又加以圣人教化广泛流行,污浊的风俗逐渐改变;朝廷之上和谐庄重、礼乐铿锵,台阁之中威严显赫,军民各得其所,动植物都安享仁德。即使有谗谄之人,也都改过而思公,向往仁风而树立正直之志。臣仍想到,原野上的一点星火能够烧尽万顷荒地,缝隙中的微风能够酿成全身的疾病。左右群臣每天侍奉天颜,掌管文书的官员共同承受天子的宠恩,如果完全没有谗谄之人固然好,但假如有这样的人,恐怕将难以挽救。有了就要断绝,没有也要防备。伏望陛下精心裁察,每件事都再三思考,不要以先听到的话作为主导,而只核实实际情况,这样谗毁者自然断绝;不要把侧身献媚的姿态当作贤良,而只看重大体,这样谄媚者自然断绝。谗谄既然断绝,君子之道就增长,小人之道就消退,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太平的教化就会蓬勃兴起。圣人说:‘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很少有仁德。’解释者说:花言巧语就是谗毁,伪善的面色就是谄媚;‘很少有’是圣人措辞不迫切,却明白指出并不存在;仁,是天理的公正。也就是说,谗谄之人没有天理的公正。既然没有天理的公正,怎么可以同他治理天下呢?” 臣之所以说有了就要断绝,没有也要防备,正是慎重到了极点。” 发布八项政令,以使天下广受恩威、厚加劳赏 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想要安逸是臣民共同的心情,临御控制则是帝王的才能和职责。上天降下天命,眷顾神圣的君主;天下虽然广大,百姓虽然[缺字],既然畏惧上天光明的命令,甘愿安分来顺从君主,又服膺圣人的大德,竭力趋附。因此做君主的巍然处在上位,居于万民最尊崇的位置,安然处在尊位,役使万民来奉养自己,万民厌恶劳苦、憎恨卑贱也是应当的。然而他们之所以不厌恶、不憎恨,是因为若不是圣人就不足以保全我们的生命,若不是圣人就不足以安定我们的产业。间或产生凶恶的党徒,不揣度事理,窥伺君上的空隙而肆意妄行,违逆上天之心而妄自僭越,侵犯国家法纪,动摇边境疆土,掠夺无罪的百姓,开启非常的祸乱。君王建立统治,本来是要安宁百姓,难道可以坐视变故而姑息偷安,轻视民生而凝神不加思虑吗?【四库本作“上违帝眷而姑息偷安”。】所以命令将领、兴师出兵,宣扬威势、停止杀戮,正是为了保全上天覆育万物的仁德。在这之后仍认为不能平息那些邪恶的萌芽,于是就在郡县设置戍兵加以镇守,希望日后各地开始行动时,不再有回顾之间突然发生忧患,所以这样做。这是帝王临御控制的大政术。” 况且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如今却驱使他们从事战争,这是极端劳苦;人没有不想活着的,如今却率领他们进入九死一生之地,这是极端痛苦。假如不加以丰厚的犒赏,不给予厚重的劳赐,那么谁会有竭尽力量、建功效劳的心呢?如今将帅南征北讨,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已经降服的地域,却放纵士卒去暴虐它;已经服从的人,却放纵士卒驱赶、劫掠他们。所获得的金帛,有的进入将领之家,有的供奉王府,却没有听说拿来赏赐士卒。甚至看见他们暴掠、驱劫也不加治罪;强者越来越多,弱者却没有获得什么;老人和幼儿死了,壮年人也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至于把所得战果记录在露布上报告朝廷,再分给六军,六军本来就是国家的六军,分给他们,就如同把财物放在国家之外的府库一样,又能够激发将来的实际功效。至于敌寇犯罪而讨伐他们,既然降服就应舍弃追究;那些敌寇都是国家的顽民,被胁从的人也都不是出于本心,又何必把他们当作奴婢拘牵,并放纵士卒劫掠他们呢?那些敌寇中的胁从者,也将仿效我方士卒的忠勇,去劫掠中原百姓。这样四方百姓互相驱掠,又凭借威势、因着愤怒而转战不休。正直之士不敢进献言论,忠臣不敢提出劝谏,勇健的士卒接连赴死。追究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都是因为犒赏劳赐或许没有及时兑现,节制统领或许没有明确,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如今的计策,不如守御而不进攻,按兵而不行动。倘若有不臣服的国家、叛逆作乱的人,应当命令使者多次晓谕他们,持诏赦免他们,使他们知道罪过、改过自新,弃邪归正。如果他们反而更加骄横,毫无悔改之心,就明确列举他们的罪辞而征讨他们。整治车马,严明号令,储备粮饷,磨厉戈矛,巩固巢穴,防守要害;气势壮盛、力量雄厚,德行尊崇、义理重大,这样即使不战也能取胜,真正交战就一定胜利。《杕杜》篇所说的,汉皇出行经过灞上、棘门、细柳并加以巡幸。商汤后来讨伐夏,耕作者不改变耕作,归市者不停止贸易,只诛伐夏君而慰问百姓。周武王讨伐商,散发鹿台的财物,打开巨桥的粮仓,大规模赏赐四海,万民都喜悦归服。这些都是用仁德施行,用义理裁定,用劳赐感动,用赏赐施恩。伏望陛下探究幽深隐微之处,施行政令、推行仁政,幸而采纳臣所说设置武举、选拔大将、考察继任将领的办法,那么节制统领就没有不明确的了;再采纳臣所说厚加劳赏的办法,那么戍卒就会发誓效死而无所推辞。如果在停止兵戈、广泛屯田之后,也就没有必要实行厚加劳赏的办法了。这只是为了防备万一,所以这样说。” 制定八项措施,使天下粮食财货丰足:禁止奢侈 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上古洪荒时代,天下都质朴简略,人们折取树枝、在野外捕鹿,烧黍米、烤小猪,穿鸟兽皮,吃鸟兽肉;把手捧作酒器饮水,用土制的鼓槌击土鼓,冬天住洞穴,夏天住巢居,睡觉时安缓,醒来时自在。在这个时候,淳厚的风俗还没有消散,百姓都自认为满足。到了伏羲创制文字契刻之法,神农创制耕作纺织之业,轩辕黄帝创制器物用具,物资渐渐完备。自此以后,浇薄浮华日益滋生,所以尧住茅屋,大禹告诫不要雕饰宫墙,周王穿粗劣衣服,汉帝穿弋绨,这些不只是完全出于质朴节俭的本心,也是为了杜绝人民的奢侈放纵。至元年间,都堂议定:民间丧葬所用的纸房、金银人马,以及彩帛、衣服、帐幙等物,依照圣旨的旨意,限期全部禁止。又依照中书省的奏请,规定官民嫁娶时的聘财、筵会等事项。这些都是先帝慎守俭德以谋求长远大计,并把余泽推及下民、教化百姓。天下人中,有的看见衣服鲜明、车马侍从显赫的人,就跟着羡慕;看见安于简陋门户、安心乐业、遵循常道的人,就跟着讥笑。这是浅薄愚昧的百姓心理,也是世俗常情。”
然而权利滥官,豪富子弟,知其如是,大放厥心,以骄淫相夸,以奢靡相尚,以节约为,以贞廉为愚,既不副于上心,又重伤于家业。延及士庶,转相仿效,习以成风,非一旦之能改也。殊不知衣敝缊袍,不狐貉者,子路之何用不臧也;食前方丈,后车千乘者,邹轲之得志不为也。桓宫丹楹刻桷,而御孙谏之;晏子一狐裘三十年,而紫阳称之。夫衣足蔽体,食足充饥,外之皆非吾人之所有也。彼锦绣绮组之衣,以之御寒,与缯练奚以异哉?彼熊掌脍炙之食,以之糊口,与鱼枣奚以异哉?庆赠宴会,礼足而已,又奚用越名干分,倾赀破产以为之哉!故古人之言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又曰: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实漏。言生一破百而易无孑遗也。又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宽袖,四方全匹帛。言京师者,天下之仰从也。且闻誉施于身,不愿人之文绣,理义悦我心,如刍豢之悦口。今之王公大人,宜去奢从约以增美其名乎?宜务华违俭以徒饰其身乎?伏望陛下体先帝之意,禁京师内王公大人之奢侈,则天下之官民不令自从矣。盖见在上者先俭,而知俭之为美,故不得不然。」(《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二)
论杜绝奢风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饮食者,日用之常也,或一旦不节之而伤生;衣服者,天常之用也,或三冬太厚之而致疾。存心于有益之具,犹且如斯,留意于无益之端,害将甚矣。钦惟天子卓冠寰中,何令不行?何求不得?然服食常用之外,将安用哉!今国家广祖宗之基业,济遐迩之生灵,伐叛柔服,进贤戮不肖,有三代之隆,而庶几于上古之治矣。乃存心于尤物,岂不累圣德之齐天哉。伏见方今纂组绫锦,金珠璧贝,未尝忘之;殊方异物,禽鸟犀象,未尝郄之。至于珍羞异馔,自山海而来者多矣,俳优贱物,充一笑之资者矣。其间为害不一,试略陈之。夫贫人富户,相去悬殊。富者见在上之奢丽,虽曰承示俭之诏而不从焉,盖从行不从言也。以致风俗大变,贫者益贫,能无为滥之民乎?极寒之后,风雪飞扬,渔樵之流,乞丐之人,龟手粟肌,鹑衣褴褛,内皆饥馁,外罹寒冻。原其所失,由富民之奢故也。贫民之心,非独不欲奢也,但其势不得然耳。幸获微利,则又徇习俗而用之,此所以贫者益贫也。夫金珠璧贝,等于尘沙,使膏雨不降,条风不来,五谷不生,桑麻不育,则坐视金珠璧贝亦无益矣。若欲通有无之交易,使商旅之资给,则有中统、至元交钞在耳,安用金珠璧贝哉!夫牛马犬之类,中国之所常有,上下之所共育畜之,无失其时,则所谓得实利而壮吾国之基。彼斑斓之兽,粲错之鸟,有之不足以增光,无之不足以为歉者,尽力而求之,则所谓受虚名而招外方之议也。
译然而,滥用权力谋取利益的官员和豪富子弟知道世情如此,便大肆放纵自己的欲望,以骄横淫逸互相夸耀,以奢侈靡费互相推崇,以节约为[缺字],以贞廉为愚蠢;既不符合君上的心意,又严重损害家业。并且波及士人和庶民,彼此转相仿效,习惯成风,不是一天就能改变的。他们却不知道,穿破旧的粗布袍而不穿狐貉皮衣,子路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好;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后面跟着千辆车乘,孟轲即使因此得志也不肯这样做。齐桓公宫室用丹漆涂柱、雕刻椽子,御孙曾进谏;晏子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紫阳先生称赞他。穿衣只要足以遮蔽身体,吃饭只要足以充饥,除此之外的东西都不是我们真正应当拥有的。那些锦绣绮组的衣服,用来御寒,和缯帛、练帛有什么不同?那些熊掌、脍炙之类的食物,用来填饱肚子,和鱼、枣有什么不同?庆贺、赠送、宴会,只要礼数足够就可以了,又何必逾越名分、触犯等级,倾尽资财、破败家产去办呢?所以古人说:俭朴,是各种德行共有的基础;奢侈,是最大的恶。又说:山林不能供给野火,江海不能填满漏洞。意思是,产生一处破坏一百处很容易,最终会荡然无存。又说:城里人喜欢高发髻,四方就把发髻增高一尺;城里人喜欢宽袖,四方就用整匹绢帛来做宽袖。” 谈到京师,是天下人仰望并跟从的地方。况且听到荣誉施加于自身,谁还愿意追求他人的文饰呢?理义使我的内心喜悦,就如同精美肉食使口舌喜悦。如今的王公大人,应当去除奢侈、遵从节俭,以增加自己的美名,还是应当追求华丽、违背节俭,只求徒然装饰自身呢?伏望陛下体察先帝的心意,禁止京师内王公大人的奢侈,那么天下的官员和百姓就不用下令也会自行跟从了。因为他们看见上位者先行节俭,就知道节俭是美德,所以不得不这样做。” 论杜绝奢侈风气 世祖时,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饮食是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的东西,有时一天不节制就会伤害生命;衣服是顺应天时日常使用的东西,有时整个冬天穿得过厚也会导致疾病。把心思放在有益的事物上尚且如此,把心思放在无益的方面,危害就更严重了。恭敬地想,天子卓然冠绝天下,有什么命令不能施行?有什么要求不能得到?然而日常服饰饮食之外,还要用什么呢?如今国家扩大祖宗的基业,救助远近的百姓,讨伐叛逆、安抚归服者,进用贤人、诛戮不肖,具有三代的盛隆,差不多接近上古的治理了。却把心思放在奇珍异物上,难道不会损累与天同高的圣德吗?臣见到,如今织彩、绫锦、金珠、璧贝,从未忘记搜求;各地奇异的物产、禽鸟、犀象,也从未拒绝。至于珍贵美味、从山海远方运来的食物更是很多,供俳优取乐的卑贱玩物也有许多。这些事情造成的危害不止一端,试略为陈述。贫户与富户相差悬殊。富户看见上位者奢华艳丽,虽然听说有诏令教导节俭,也不肯遵从,因为他们跟随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口头言语。以致风俗大为改变,贫者更加贫困,难道能不成为违法逾制的百姓吗?严寒之后,风雪飞扬,渔夫、樵夫和乞丐之类的人,手脚冻裂,肌肤如粟,穿着破烂如鹑的衣服,内里都饥饿,外面又遭受寒冻。” 追究他们所失去的原因,是由于富民奢侈。贫民的心并不是单独不想奢侈,只是他们的处境不允许罢了。幸而获得一点微薄利润,又会顺从习俗把它用掉,这就是贫者更加贫困的原因。金珠璧贝等同尘沙;假如膏雨不降,和风不来,五谷不生,桑麻不长,那么坐看金珠璧贝也没有益处。若想使有无相通、进行交易,使商旅得到资财供给,有中统、至元交钞在,哪里用得着金珠璧贝呢?牛、马、犬之类,是中国常有的牲畜,只要上下共同饲养,不错过繁育时节,就是取得实际利益、壮大国家根基。那些斑斓的兽类、灿烂错杂的鸟类,有了它们不足以增加光彩,没有它们也不足以感到歉缺;尽力搜求它们,只能说是取得虚名而招来外
近年以来,有司之秣马厉兵,民庶之糜资破产,以征殊域者数矣。及其胜也,或得咫尺降书之奉,或得无益怪物之献,则是用千万征军之命,而易其无益之怪物也。于是悍将据之而为功,百官因之而表庆,殊不知千万征军之亲族,号泣昊天而哀达九泉矣。天地之气不和,水旱之又至,如此而虽尽获彼国之怪物,何以赎中国士卒之痛哉!夫中国常献,足供王用矣,彼山海之珍异,岂须嗜乎!夫育材安,和乐且耽矣,彼俳优之笑具,岂须用乎!晋武焚雉头裘,宋武碎琥珀枕,隋君同土价于黄金,唐太宗悲苦寒之鹦鹉。食前方丈,孟子弗为;郑声之淫,颜渊欲放。斯中主之雄,匹夫之圣,犹能卓然特立,而国家乃使纂组绫锦浼其圣身,金珠璧贝浼其圣心,禽鸟犀象浼其视,俳优郑声浼其耳,珍羞异馔浼其口腹,臣窃为国家惜之也。伏望陛下明探治本,杜绝奢风,凡纂组绫锦、金珠璧贝之用,不关礼经者一皆绝之;凡犀象鸟兽珍羞异味之献,不在贡典者一皆郄之;凡上方及外路无益之局署,一皆罢之;凡俳优之流,不宜使之履禁墀而肆淫戏,一皆放之。幸从臣言,则源清而流清,上行而下效,不及十年,风俗移易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五)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贡献天麟又上策曰:「臣闻式九围,奄八方,据宝位以尊临,布至仁以统下者,帝王之常事也。执壤奠,效土贡,身居五服之外,心在京畿之内者,人臣之常职也。故上之临下,如皇穹之覆焘,后土之持载,荡荡然以生成为心,非期于自暇自逸,而为奉养之资也。下之事上,如婴儿之慕父母,葵藿之倾太阳,非宜于自骄自恃,而速不庭之愆也。《商书》曰:『民罔常怀,怀于有仁。』《周书》曰:『敦信明义,崇德报功。』由是观之,上施仁而在下不归怀者,未之有也;下竭忠而明主不见知者,亦未之有也。今国家天降百祥,天开景运。臣窃见远方玩异,襁属不绝,殊域奇珍,骈罗而至,梯山航海,辇赆舆金,或重译而来呈,或望风而并凑,府无虚月,史不绝书。若以冠带百蛮、车书万里而论之,则不世之嘉致,莫大之神功。若以帝王大体、古今通义而言之,则受之而不,启之而不杜,亦所以未尽圣明之本心也。且中国九州岛,地逾万里,名山大川之所出,日异月新,而以亿计。谨按夏禹任土作贡之物:冀州尧都,有供无贡;州之域,厥贡漆丝,厥篚织文;青州之域,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厥篚丝;徐州之域,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蠙珠及鱼,厥篚玄纤缟;扬州之域,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筱荡,齿革羽毛之类,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荆州之域,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扽干栝柏,砺砥砮丹,惟箘楛,包匦箐茅,厥篚玄纁玑组,九江纳锡大龟;豫州之域,漆枲絺纻,厥篚纤纩,锡贡磬错;梁州之域,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雍州之域,厥贡惟球琳琅玕织皮也。
译方议论。近年以来,有司整治马匹、磨厉兵器,百姓耗尽资财、破败家产,用来征讨特殊地域,已经多次了。等到胜利,有的只得到咫尺长的降书献上,有的只得到无益的怪物进献;这就是耗费千万征军将士的性命,换取无益的怪物。于是悍将据此把它算作功劳,百官借此上表庆贺,却不知道千万征军将士的亲族,正在向昊天号哭,悲哀直达九泉。” 天地之气不和,水旱灾害又接连到来;这样一来,即使把那个国家的怪异物产全部得到,又凭什么补偿中国士卒的痛苦呢?中国常有的贡物,已经足以供给王室使用了,何必贪嗜山海中的珍异之物呢?培育人才、安定百姓,和谐欢乐而且长久,这就足够了;那些供俳优取笑的玩物,哪里需要使用呢?晋武帝焚烧雉头裘,宋武帝砸碎琥珀枕,隋君把土看得与黄金同价,唐太宗为苦寒中的鹦鹉而悲悯。面前陈列一丈见方的食物,孟子不肯这样做;淫靡的郑声,颜渊想要放弃不用。这些中等君主中的雄杰、平民中的圣人,尚且能够卓然自立;国家却让织彩、绫锦玷污圣身,让金珠璧贝玷污圣心,让禽鸟、犀象玷污圣明的视听,让俳优、郑声玷污圣明的耳朵,让珍馐美味玷污圣明的口腹,臣私下替国家感到惋惜。伏望陛下明察并探求治理的根本,杜绝奢侈风气:凡织彩、绫锦、金珠、璧贝的使用,不合礼经的一律断绝;凡犀象、鸟兽、珍羞异味的进献,不在贡典之内的一律拒绝;凡上方及外路无益的局署,一律裁撤;凡俳优之流,不应让他们踏入禁宫台阶肆意淫戏,一律放逐。幸而采纳臣的意见,那么源头清明,水流就清明;上面施行,下面就会效法;不到十年,风俗就会改变。”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五) 发布八项政令,以使天下广受恩威:关于贡物 天麟又上奏策论说:“臣听说,治理九州、覆盖八方,占据宝位而尊临天下,施布至仁来统治臣民,这是帝王的常道。手持土地贡物,进献地方物产,身处五服之外,心却在京畿之内,这是人臣的常职。所以君上临御臣下,如同皇天覆盖万物、后土承载万物,胸怀广大,以生养万物为心,并不是只期望自己安闲逸乐,把贡物作为奉养自己的资财。臣下侍奉君上,如同婴儿爱慕父母,如同葵藿倾向太阳,并不是应当自己骄傲自恃,以招致不来朝贡的罪过。《商书》说:‘百姓没有固定不变的归向,只归向有仁德的人。’《周书》说:‘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崇尚德行,报答功劳。’由此看来,君上施行仁德,而臣下不归心怀念,是从来没有的;臣下竭尽忠心,而明主不能察知,也从来没有。如今国家上天降下百种祥瑞,上天开启盛大的时运。臣私下见到,远方进献玩好异物的队伍接连不断,异域奇珍并列而来;翻山渡海,车载财货金帛,有的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呈献,有的闻风而来一同聚集,府库没有空闲的月份,史书也没有停止记载。若从使百蛮都戴冠束带、万里之内车同轨书同文来看,这是罕见的嘉美盛况,是无比巨大的神功。” 若从帝王的大体、古今共同的道理来说,却接受这些贡物而不加节制,打开进献之路而不加堵塞,也正是没有完全尽到圣明本心。况且中国九州,土地超过万里,名山大川所产之物,每天不同、每月更新,数量以亿计。谨按夏禹按照土地所产制定贡物:冀州是尧的都城所在,有供给而无贡物;兖州地域,贡物是漆和丝,竹筐中装织成的文绣;青州地域,贡物是盐、细葛布,各种海产交错进献,岱山山谷出产丝、麻、铅、松木、怪石,竹筐中装丝;徐州地域,贡物只有五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岸边的浮磬,淮夷的蠙珠和鱼,竹筐中装黑色细绢、白绢;扬州地域,贡物只有三种金属,瑶、琨、筱、荡,以及象牙、皮革、羽毛之类,竹筐中装织贝,包裹橘柚作为特贡;荆州地域,贡物是羽毛、象牙、皮革,三种金属,檿桑、柘木、栝木、柏木,磨石、砥石、砮石、丹砂,竹箭和楛木,包裹、匣装箐茅,竹筐中装黑色和浅红色的丝帛、玑、组,九江进纳大龟;豫州地域,贡物是漆、麻、细葛、苎麻,竹筐中装细绵,特贡磨治磬石;梁州地域,贡物是璆玉、铁,银、镂、砮、磬,以及熊、罴、狐、狸的织皮;雍州地域,贡物只有球琳、琅玕
夫古天下、今天下,一也,岂以古之中国有其物,而今独无之,须待求诸他国而后可以充其所用哉?故召公戒其主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珍禽章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真知言者也。东周之际,楚子不时,包茅不至,无以缩酒,齐桓仗义而问其罪,《春秋》大之。西汉之时,大宛未服,天马未来,怒激中国,武帝恃力而侵其城,当代病之。此二者,足以审中国之贡乃所当然,而远人之物未宜取之也。岂惟远人之物未宜取之哉,至于中国无益之物亦不可取之也。是以孝文还千里马,元帝罢齐三服官,仁俭之名如揭日月,虽欲下民之不感,岂可得哉!且异物荡心,其害一也;使外国闻之,而以国家为有嗜好,其害二也;水陆转运,役人非细,其害三也。有三害而无一利,亦何尚之哉?伏望陛下昭播徽声,俾扬遐境,凡四远之纳款者,听书檄奏闻,而不求其献物;听子弟入朝,而不求其纳赂。若然,则化天下以德,示天下以无欲,将见西蕃东徼之主君,毳幕灵洲之酋长,承恩而来享,慕道以来王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五)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昭名分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道真无,斡有之枢机;神用无方,鼓群生于橐钥。无实统有,有尽关无。无者,道之体也;有者,名之分也。是以下民浇弊,亦存天地之先;上古鸿庞,即在乾坤之末。及乎一元洪化,万象爰分,动植林林,荣枯滚滚,达人之所大受,中下之所甚迷,体用双全,呜呼大矣。夫首体发肤,荣卫骨肉,口鼻耳目,心意性情,莫不昭乎其可知,冥乎其易辨。然而吾身果安在邪?故曰无也。岂惟身哉,大而天地,小而尘芥,亦皆如是。故混之为一物,贯之为一理,止之为一心,齐之为一概。儒者谓之无,老者谓之虚,释者谓之空,其实一也。惜乎蒸民好德,日用不知,是以圣人立兹名教。太极之理分而为五,曰木、火、土、金、水,五行一太极而本无其极,但以有名名之也。大道之体分而为五,曰仁、义、礼、智、信,五常一大道而本无其道,亦以有名名之也。道即太极也,有名皆道也。非有名不足以定蒸民之心,非有名不足以立蒸民之极。昧全理而执偏者,皆异端之流;有上达而无下学者,皆乱人之类。故名教之源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此名教之源也。由是言之,天下者,皇天之天下也;人君者,皇天之子也。天子之职,代天理物,溥覆在下,执一机而庶汇咸兴,出一言而兆人耸听。方其神威高驾,大造旁驰,风云不可喻其迅,鬼神不能耀其灵,贲育不敢程其勇,圣愚莫不其命者,何哉?皆由名分以制御之也。名以分而后彰,分须名而可辨。有名无分,谓之虚名,有分无名,亦为虚分,此名分所以若形影之未尝相离也。今圣朝官分九品,职治四民,正名之政,亦已先矣,正分之事,亦已行矣。钦惟陛下继天开统,光祖承基,愿使愚臣,载陈常道。夫五典之教,父子有亲也,君臣有义也,夫妇有别也,长幼有序也,朋友有信也。夫五等之服,一曰斩衰之服,二曰齐衰之服,三曰大功之服,四曰小功之服,五曰缌麻之服,斯皆人纪之当然,天秩之大节,《礼经》昭立,邦典常行。臣窃恐方今上自王公大人,下及诸色士庶,犹未有能悉其制者。伏望陛下令有司大昭仪则,爰定徽猷,使内外诸色士庶皆习其义,备探其真,亦不须泥琐碎之烦文,庶可识圣贤之大体。如是,则尊者尽临制之道,卑者倾承奉之心,上下相安,大小皆定。更望陛下无分者宜惜其名,无名者弗许其器,盖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故也。如是,则名分先正,而政事无不正者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八)
译古代的天下与今天的天下,本来是一样的,难道古代中国有这些物产,而如今中国偏偏没有,必须到别的国家求取之后才可以满足使用吗?所以召公告诫他的君主说:‘不要制作无益之物而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会成功;不要看重奇异物品而轻视日常有用之物,百姓才会富足。珍禽奇兽,不要在国中饲养;不把远方物品当作珍宝,远方的人就会归服。’这真是深知事理的话。东周时期,楚国国君没有按时进献苞茅,祭祀缩酒没有材料,齐桓公凭借义理追问其罪,《春秋》对此大加赞许。西汉时期,大宛尚未归服,汗血天马没有送来,武帝因此激怒中原、倚仗武力侵犯大宛城,当时的人都以此为忧患。这两件事足以说明,中国的贡物才是理所当然的,远方人的物产不应随意取用。岂止远方人的物产不应取用,甚至中国本土无益的物品也不能取用。因此汉孝文帝退还千里马,汉元帝罢除齐地三服官,他们仁厚节俭的声名如同高悬的日月;即使想让百姓不受感动,难道做得到吗?况且奇异物品扰乱心志,这是第一种危害;使外国听闻后,认为国家有所嗜好,这是第二种危害;水陆转运、劳役人员,负担也不小,这是第三种危害。有三种危害而没有一种益处,又有什么可崇尚的呢?” 伏望陛下昭然传播美好的声誉,使它扬名于远方:凡四方远国前来归附的,只听取他们的书信、檄文和奏表上报,而不要求他们进献物品;只允许他们的子弟入朝,而不要求他们进纳财物。这样一来,就能用德教化天下,向天下显示没有贪欲;将会看到西蕃、东部边徼的君主,毳幕中的酋长,都承受恩德前来朝享,仰慕道义前来称臣。”},{ 畅八□,以鼓动天下的正风,彰明名分。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道的本体真实而无形,是主宰有形事物的枢纽;神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是鼓动群生的风箱。有形的实在统摄有形万物,有形万物最终都关联于无形之道。无,是道的本体;有,是名分的区别。因此,下民的浇薄弊坏,也存在于天地未形成之前;上古的洪大淳朴,也处在乾坤形成之后。到了元气大化,万象由此分开,动植物繁多,荣枯循环,这使通达之人获得最大的领会,却使中下之人十分迷惑;体与用兼备,实在是广大无边。人的头首、身体、皮肤、毛发,荣卫、骨肉,口鼻耳目,心意性情,没有不明白地可以知道、幽微地容易辨识的。然而我们的身体究竟在哪里呢?所以说是无。岂止身体如此,大到天地,小到尘埃草芥,也都如此。因此把它们混合起来就是一个事物,贯通起来就是一个道理,归结起来就是一颗心,齐同起来就是一个总纲。儒家称它为无,道家称它为虚,佛家称它为空,其实是一个道理。可惜百姓喜好道德,却在日常使用中不知道它,所以圣人建立了这些名教。太极之理分为五种,叫作木、火、土、金、水;五行同出于一个太极,而本来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极,只是用名来称呼它。大道的本体分为五种,叫作仁、义、礼、智、信;五常同出于一个大道,而本来并没有一个具体的道,也只是用名来称呼它。” 道就是太极,有名之物都是道的体现。没有名,就不足以安定百姓的心;没有名,也不足以确立百姓共同遵循的准则。只知整体道理而执着于片面的人,都是异端一流;只知上达天理而没有下学功夫的人,都是扰乱人心的一类。所以名教的源头是:天尊地卑,乾坤的定位便确定了;高低排列,贵贱的位置便确定了;动静各有常态,刚柔便分判了;事物按类别聚集、按群类分别,吉凶便产生了;在天上形成天象,在地上形成形体,变化便显现了。这就是名教的源头。由此说来,天下是皇天的天下;人君是皇天的儿子。天子的职责,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广泛覆盖下民;掌握一个枢机,万类就都兴盛;发出一句话,亿万百姓就肃然听命。当他神威高驾、伟大的造化之力广泛运行时,风云不能比拟他的迅疾,鬼神不能显耀他的灵异,孟贲、夏育也不敢比量他的勇力,圣人和愚人没有不听从他的命令,这是什么缘故?都是由名分来加以制御的。名要凭借分际才显彰,分际须有名称才可辨别。有名而无分,叫作虚名;有分而无名,也只是虚分。这就是名与分如同形影,从来不能分离。如今圣朝官员分为九品,职掌治理四民,端正名分的政治已经走在前面了,端正等级名分的事情也已经施行了。”},{ 恭敬地想到,陛下承受天命,开创统绪,光大祖业,继承基业;愿陛下允许愚臣再次陈述常道。五典的教化,是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妻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等丧服,第一是斩衰之服,第二是齐衰之服,第三是大功之服,第四是小功之服,第五是缌麻之服。这些都是人伦纲纪中理所当然的规定,是上天所定秩序中的重大节制;《礼经》已经明确确立,国家的典章也一向实行。臣私下担心,如今上至王公大人,下至各类士人和庶民,仍然没有能够完全了解这些制度的人。伏望陛下命有司大力彰明礼仪制度,制定美善的法则,使内外各类士人和庶民都学习其中的义理,充分探求它的真实意义;也不必拘泥于琐碎烦琐的文饰,这样或许可以认识圣贤所讲的大体。这样,尊贵者就能尽到临制统摄的职责,卑下者也能倾尽承奉的心意,上下彼此相安,尊卑大小各得其定。还望陛下对于没有名分的应当慎重确定其名号,对于没有名号的不得允许其使用相应的器物;这是因为名号用来产生信用,信用用来守护器物,器物用来承载礼制的缘故。这样,名分首先得到端正,政事就没有不端正的了。
论选法辨三德简八才天麟又上策曰:「臣闻方圆并转,则圆者易流;邪正同行,则正人多滞。方正有丈夫之志,圆邪皆妾妇之伦。言至于斯,每招怊怅。得其纲,则一举而纪皆从;壅其流,则竭力而病源常在。是以无思也,无为也,暂烦于立法之时;慎守之,勉行之,享逸于法成之后。因而见效,易以收功。我国家设官分职以来,政彬彬,寖成文化,比屋有遂生之乐,敷天无失所之人,凡以得人故也。自至元十四年新破宋区,权臣行海放之法,使负贩屠沽之辈,臧获厮役之才,或受皇宣,或膺敕札,填海塞市,车载斗量。望江、淮而去者,皆怀劫掠之心;就闽、广而官者,罕有公清之德。行台在上而不能禁,按察严令而不能绝,岂非疮痍之地生蚊蚋之虫,牛羊之群纵豺狼之兽哉!及乎考满,申上移除,贪叨者不知纪极,益思营取而甘宦蛮方;惧险者已致不赀,宁降等级而还官腹内。于是东西南北,滥子交行,汉剑未加,朱云暗叹,十余年间,选法大坏。或者以比齐鹰开府,卫鹤乘轩,臣犹以为未也。夫鹰鹤虽禽鸟,而岂尝害民也哉?近年以来,旧弊犹有存者,仰赖圣朝之福,贤相之力,下皆称职,但恐病源未塞,当立法以防之。臣以为选用之法,莫贵于德,莫急于才。才德兼全者,大丈夫也;德胜才者,君子也;才胜德者,豪英也;有德无才者,淳士也;有才无德者,小人也;才德兼无者,愚人也。故明明德于天下者,淳士以上四德皆所当用也,小人愚人皆所当弃也。于是辨三德分而为九科,简八才分而为二十六等。所谓三德九科者,一曰正直之三科,直而温也,乱而敬也,扰而毅也;二曰刚德之三科,刚而塞也,强而毅也,简而廉也;三曰柔德之三科,柔而正也,愿而恭也,宽而栗也。翕受敷施,九德咸事,陶告舜,详具《虞书》。所谓八才二十六等者,一曰赞化之才三等,文史也,礼官也,乐官也;二曰铨选之才三等,知人也,敬贤也,考校也;三曰风宪之才二等,纠察也,廉访也;四曰戎事之才六等,宿卫也,筹计也,督领也,镇防也,屯田也,刍养也;五曰政事之才四等,使臣也,断也,农桑也,董役也;六曰监守之才二等,关津也,营造也;七曰钱谷之才二等,明利也,算数也;八曰方术之才四等,僧官也,道官也,医官也,阴阳也。八才之等,以德为基。臣又以太阳下照,恩赐云来,有当赏者宁多赐钱币,而名器不可以假人也。伏以方今俳优之戏具,见喜之庸人,间有腰金节、衣紫服者。窃恐臣下或有勤劳,将士或有当赏,而覆盆难照者,闻斯事,则不能不启怅怅之心而解其体焉。此马周所以驺竖倡子鸣玉曳履同立于朝,而上疏以谏文皇也。伏望陛下以三德九科、八才二十六等之说明谕选曹,使之从事于斯。凡未尝进而初进者,据此法而置之于所宜之方;凡已进而考满当流转者,据此法而就改于当然之地。更望陛下惜名器之重,勿以假于人。如是而行之,何患弊之不革乎!何患官之不称乎!官称而政成,政成而民安,民安而国庆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八)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采公议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明堂之材,非一树之枝;太平之功,非一士之略。以人之听为听,则其听益聪;以人之视为视,则其视益明。尧有衢室之问,舜有总章之访,兼天下之智,悉天下之情,故能文武圣神,受皇天之眷命,温恭睿哲,增玄德于无穷。此帝王之极功,古今之共美也。今国家体尧齐舜,坐阜天民,自先帝以来,乾坤再立,日月重明,一家之典式方新,万姓之风俗渐变。太和方立,厄运还来,有共工、崇伯之徒,扇滔天方命之祸。上玄降鉴,歼厥渠魁,复用贤臣,爰修治具。然而覆盆难照之地,生灵无告之者,余风未殄,盛化未弘。知此事者,莫及官吏,不加详问,孰肯明言。臣谓内外官僚,并膺天命,或申风化,或举宏纲,或整治军民,或监守营办,各居其职,各掌其事,斯皆达情弊之渊源,见利害之精微,皆有区区为国之心,坦坦至公之论。
译论选官法,辨别三德,区分八才 天麟又上奏策论说:“臣听说,方正与圆滑一同运转,圆滑者容易流转;邪曲与正直同行,正人往往多有滞碍。方正刚直,具有大丈夫的志向;圆滑邪曲,都是妾妇一类的品格。话说到这里,常常令人惆怅。掌握纲要,就能一举而使各种纲纪都归附;堵塞水流,就会竭尽力量治理,而疾病的根源仍然存在。因此,无所思虑、无所作为,只是在立法时暂且劳烦;谨慎守护、努力施行,便能在法令完成后享受安逸。这样因而见到成效,容易收获功绩。自从我国设置官职、划分职掌以来,政事文雅有序,逐渐形成文化;家家都有顺遂生存的快乐,天下没有失所的百姓,都是因为任用得人。自至元十四年新近攻破宋的地区后,权臣施行海放之法,使背负买卖、屠宰沽酒之徒,使奴仆杂役一类的才能之人,有的接受皇帝宣命,有的承受敕札,充满海滨、堵塞市场,车载斗量。向江、淮地区而去的人,都怀有劫掠之心;到闽、广地区做官的人,很少有公正清廉的品德。行台在上却不能禁止,按察司严令也不能杜绝,岂不是疮痍之地滋生蚊蚋之虫,牛羊群中放入豺狼吗?等到考满,申报上去请求迁调授官,贪婪无厌的人不知止境,更加谋求钻营取利,甘愿到蛮夷地区做官;害怕艰险的人已经获得了不可估量的财利,宁可降低等级,也要回到内地任官。于是东西南北,滥授的官员交相而行;汉剑还没有加以诛戮,朱云已经暗自叹息。十多年之间,选官法大为败坏。有人把这种情况比作齐鹰开府、卫鹤乘轩,臣还认为比喻得不够。鹰和鹤虽然是禽鸟,难道曾经危害百姓吗?近年以来,旧有弊端仍有残留,仰赖圣朝的福泽和贤相的力量,下面的人都能称职;但只恐怕疾病根源尚未堵塞,应当立法加以防范。臣认为选用人才的法则,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没有比才能更急迫的。才德兼全,是大丈夫;德胜过才,是君子;才胜过德,是豪杰英才;有德而无才,是淳厚之士;有才而无德,是小人;才德都没有,是愚人。所以能够在天下彰明美德的人,淳士以上的四类德才都应当任用,小人、愚人都应当弃置。于是辨别三种德行,分为九科;区分八种才能,分为二十六等。所谓三德九科:第一是正直之德的三科,即正直而温和,整肃而恭敬,扰动而坚毅;第二是刚德的三科,即刚正而充实,强健而坚毅,简约而清廉;第三是柔德的三科,即柔和而正直,谨慎而恭敬,宽厚而严谨。” 兼收并蓄、广泛施行,九种德行都能任事;皋陶告诫舜的内容,详细见于《虞书》。所谓八才二十六等:第一是赞助教化的才能,分三等,即文史、礼官、乐官;第二是铨选人才的才能,分三等,即知人、敬贤、考校;第三是掌管风纪法度的才能,分两等,即纠察、廉访;第四是军事才能,分六等,即宿卫、筹计、督领、镇防、屯田、刍养;第五是政事才能,分四等,即使臣、断狱、农桑、董役;第六是监察守卫才能,分两等,即关津、营造;第七是钱粮才能,分两等,即明利、算数;第八是方术才能,分四等,即僧官、道官、医官、阴阳。八种才能的等级,以德行为根基。臣又想到,太阳向下照耀,恩赐如云而来;有应当赏赐的,与其多赐钱币,也不能把名器假借给不应得的人。臣伏见如今供俳优取乐的玩物,以及因逗人欢喜而得宠的庸人,间或有腰佩金带、手持节旄、身穿紫服的人。臣私下恐怕臣下中有人勤劳有功,将士中有人应当受赏,却像覆盆之下难以照见;听到这种事情,不能不产生惆怅之心而心神沮丧。这就是马周看到役夫、倡优之子佩玉拖履,与士大夫一同站立朝廷,因而上疏劝谏唐文皇的原因。”}], 伏望陛下依据三德九科、八才二十六等的说明,明白谕告选曹,使他们依此办理。凡是从未入仕而初次入仕的人,应依据这套方法,把他们安排到适合的职位;凡是已经入仕、考核期满而应当流转任职的人,也应依据这套方法,改任到理所当然的地方。还望陛下珍惜名位器用的重大,不要把它们轻易授予他人。这样实行,何必担心弊端不能革除呢!何必担心官员不能称职呢!官员称职,政事就能成功;政事成功,百姓就能安宁;百姓安宁,国家就有福庆了。畅通八方,以鼓舞天下的正直风采和公正议论。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明堂所用的栋梁,不是一棵树上的枝条;太平事业的成功,也不是一个士人的谋略。把众人的听闻当作自己的听闻,听力就会更加聪敏;把众人的眼光当作自己的眼光,目光就会更加明察。尧有在衢室询问政事的事,舜有在总章访问众人的事,兼采天下人的智慧,尽知天下人的情实,所以能够文武圣神,承受皇天的眷顾和授命,温恭睿哲,使玄妙的德行无穷增长。这是帝王最大的功业,也是古今共同赞美的事情。如今国家以尧为法、与舜相齐,安坐而使天下百姓富足;自先帝以来,乾坤仿佛重新建立,日月再次明亮,一家之内的典章制度正在更新,万姓的风俗也渐渐改变。大和之治刚刚建立,厄运又来,有共工、崇伯一类的人,煽动滔天、违抗天命的灾祸。上天降下明察,消灭了他们的首领,又任用贤臣,于是修治政务。然而,仍有像倒扣的盆子遮蔽阳光那样难以照察的地方,有生灵无处申诉;残余的恶风尚未消尽,盛大的教化尚未弘扬。知道这些事情的人,没有谁比官吏更清楚;如果不加以详细询问,还有谁肯明白说出呢?臣认为,内外官僚都承受天命,有的宣扬风化,有的举张纲纪,有的整治军民,有的监察守护、经营办理;各自居于自己的职位,各自掌管自己的事务,因此都能通达弊病的根源,看见利害的精微,也都有一片为国效忠的心和坦荡至公的议论。
以国家虽开言路,未尝专询于百官,彼百官其意将曰:『布衣之人,绰绰余裕,无官守之拘,而有言责之阶,则上自朝廷,下及军民,无非所当言者,故敢言之也。今吾辈既当职分,职分之外,非所宜知。』进则恐有侵官之嫌,退则自违忠恳之志,于是超然无惧、敢陈仁义于王前者,万无一二焉。臣窃惜国家之听览犹有所遗,而百官之忠告未获尽伸也。唐文皇贞观五年,诏百官言得失,中郎将常何,武人,不涉学,家客马周为条二十余事,皆当世所切。太宗怪问之,何以实对,且言:周,忠孝人也。此盖无学者假手于人而为之,亦足以见其友之何如也。且方今山野草茅之人,白屋衡门之士,犹使之上书陈言,内外之命官乎。伏望陛下增光鸾纸,垂问鹓联,旁及外路之官,俾适中心之愿。天人之相通奚以审之?帝王之一揆奚以行之?朝廷之美庆奚以增之?古今之大体奚以施之?守成之治道奚以先之?化刑之先后奚以言之?纲常之正理奚以本之?外方之未服奚以来之?闾阎之疾苦奚以救之?有司之私弊奚以革之?食货之富庶奚以致之?其此等未能悉数者,皆奚以问之?凡省、台、院、部及管民官五品以上,内外诸衙门三品以上官,并各对之,凡官品不在限内而欲对者听。凡无文者,具实事。凡所对在京师者,就呈都省;在外者,缴申所统,达于都省。都省未敢开拆照视,乃奏闻于上,上命大臣议之。于是都省判送礼部,礼部官、察院官一同评议,既定,具呈都省,都省及御史台、翰林院官议其可行者奏闻而行之。凡言中者至考加阶,不中者无罪。凡英材卓荦超绝伦流者,别行不次用度。若然,则国家之听览无遗,百官之忠告获伸。《虞书》云:『明四目,达四聪。』此亦其一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察风谣天麟又上策曰:「臣闻国家之政或有弛张,下民之心即殊哀乐,验于民而知其政,听其声而见其情。盖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有六义之分,道无二端之异,一言可以蔽之,思无邪焉耳矣。所以史掌于前,圣人删于后,三百余篇,班于六经,固非轻也。岂惟此哉!上世以来,稗官尝立,九流之内,小说预焉,凡道听涂说之所造,闾里小知之所及,亦使缀之而不忘,庶或一言之可采也。战国而下,总揽权纲,以为狂夫之议,鲜有得中,圣人之书,足以为法。是以天子不采诗,诸侯不贡诗,乐官不达雅,国史不明变。惟汉武之朝,定郊祀之礼,祠太一于甘泉,祭后土于汾阴,乃立乐府而采歌谣,于是有代、赵之讴,秦、楚之风。然帝徒能好名而不复察实,故当时之体,断不能肩上世帝王之治也。方今圣主拱极,贤臣毗政,群生已遂,四海咸宾,又奚须市井闾阎之语哉?但以古今圣贤之所同者,志于仁而已,厚其民而已,是则同;若夫政事之因时,损益之中节,则不同也。何则?议结绳之事于耀文之世,岂能行乎?谈无为之理于救弊之际,岂可从乎?故虽有先王之陈迹,而亦未能一一尽从之也。遂不免于旁搜远览,博达群情,庶乎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也。圣明开言路之后,陈言者莫非通经典之儒士,习文法之吏员,皆持大体以泛言,未悉舆论而备纪。由是观之,则市井闾阎之语,亦实不可弃者也。昔尧有四凶,尧不能去,及舜为相而去之,非舜之明明于尧也,以舜之陶渔耕稼在下,亲被其苦,故知之也。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威,自我民明威,可不先于民乎?臣窃以为,国家若立采风谣之官,则下民之瘼可以知矣,守令之贤愚可以辨矣,朝廷之得失可以闻而戒之矣。又审市价之高低,则知民之所趋尚者矣;察方俗之善恶,则知政之所当加者矣;聆歌颂之和声,则知法之所当守者矣。伏望陛下令绣衣使者巡行之日,兼采闾阎风谣,达之宪台。凡政事之失者,移文都省,改张条目,奏闻丹阙,付于随处行省而行之,所以广仁恩也。凡祝颂之和者,行下太常,播为雅颂,奏闻丹阙,荐于天地宗庙而歌之,所以广孝敬也。仁恩孝敬既广于上,而百姓心和于下矣。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阴阳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麟凤在郊薮,龟龙游于沼,此盖和之至极也。圣人云:『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其此之谓欤。」(《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革副封
译只是国家虽然已经开放言路,却从未专门询问百官;那些百官大概会想:‘平民没有官职,绰绰有余地,没有官守的拘束,却有进言的责任,那么上至朝廷,下至军民,没有什么不是自己应当说的,所以敢于进言。如今我们既然担任官职,职分之外的事情,就不是我们应当知道的。’进言,恐怕有侵犯其他官职的嫌疑;退下,又违背自己忠诚恳切的心愿。因此,能够超然无惧,敢于在君王面前陈说仁义的人,万中没有一两个。臣私下痛惜,国家听取和阅览的内容仍有所遗漏,百官忠诚的劝告也未能全部伸展。唐文皇贞观五年,下诏让百官陈说政治得失。中郎将常何是武人,没有涉猎学问,他的门客马周替他分条陈说二十多件事,都切中当时的要害。太宗觉得奇怪,询问常何,常何如实回答,并且说:‘马周是忠孝之人。’这大概是没有学问的人借他人之手来进言,却也足以看出他的朋友是怎样的人。况且如今山野草野中的人、住在白屋衡门中的士人,尚且还让他们上书陈言,何况内外的命官呢?伏望陛下增光鸾纸,下诏询问朝廷百官,并旁及外路官员,使他们得以满足内心的愿望。天人相通,凭什么来审察?帝王统一天下的准则,凭什么来实行?朝廷的美好福庆,凭什么来增加?古今治国的大体,凭什么来施行?守成的治国之道,凭什么来优先?教化与刑罚的先后,凭什么来说明?纲常的正理,凭什么来作为根本?外地尚未归服的人,凭什么来招徕?民间百姓的疾苦,凭什么来救济?有司的私弊,凭什么来革除?粮食财货的富足,凭什么来实现?这些尚未能够全部列举的问题,又凭什么来询问呢?凡省、台、院、部以及管民官五品以上者,内外各衙门三品以上官员,都分别回答这些问题;凡官品不在规定范围内而想回答的,也听其自便。凡是没有文采的人,只须据实陈述事情。在京师的答卷,直接呈送都省;在外地的,交给所属统辖机关申报,再送达都省。都省不敢擅自拆阅查看,而是奏报皇上;皇上命大臣议论。于是都省判送礼部,由礼部官员和察院官员共同评议;议定后,具文呈给都省;都省、御史台、翰林院官员再议论其中可以实行的,奏报皇上后施行。凡进言切中时务的,到考核时加升官阶;不切中的,也不治罪。凡是才智出众、卓异超绝、远胜同类的人,另行破格任用。这样,国家听取阅览就没有遗漏,百官忠诚的劝告也能够得到伸展。《虞书》说:‘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 这也是其中的一项。” 畅通八方,以鼓舞天下的正直风气,察访民间歌谣。天麟又上策说:“臣听说,国家的政事有时松弛、有时振作,百姓的心情也随之有不同的哀乐;考察百姓便可知道政事,听取他们的声音便可看见他们的实情。心中的意念叫作志,发之于言便成为诗。诗有六义的区别,道理却没有两样;一句话可以概括它,就是思想没有邪念罢了。因此,前代由史官掌管,后代由圣人删定,三百多篇列入六经,确实不是轻微的事情。难道只有这些吗?上古以来,曾设置稗官,九流之中也有小说;凡是道听途说所形成的、里巷小民所知道的,也让人记录下来而不忘,或许其中有一句可以采纳。战国以后,帝王总揽权纲,认为狂妄之人的议论很少有合乎中道的,圣人的书足以作为法则。因此,天子不再采诗,诸侯不再贡诗,乐官不再上达雅乐,国史也不再说明政事的变迁。只有汉武帝时,制定郊祀礼仪,在甘泉祭祀太一,在汾阴祭祀后土,于是设置乐府而采集歌谣,才有代、赵地区的歌咏和秦、楚地区的风谣。然而汉武帝只是喜欢名声而不再考察实际,所以当时的政治体制,终究不能与上古帝王的治理相提并论。如今圣明的君主端坐帝位,贤臣辅佐政事,百姓已经安定,四海都来宾服,又哪里还需要采集市井闾阎的话呢?” 只是古今圣贤相同的地方,在于以仁为志向罢了,在于厚待百姓罢了;这一点是相同的。至于政事要因时制宜,增损要合乎节度,则各不相同。为什么呢?在尧舜昌明的时代讨论结绳记事,难道能够实行吗?在挽救弊病的时候谈论无为之治,难道可以听从吗?所以即使有先王留下的事迹,也不能一一全部遵从。于是不得不从旁广泛搜求、远方考察,博采众情,希望道路虽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虽多而最终一致。圣明的朝廷开放言路以后,陈言的人无不是通晓经典的儒士、熟悉文书法令的吏员,他们都拿大体来泛泛陈说,未能完全了解舆论并详细记录。由此看来,市井闾阎的话也确实不能抛弃。从前尧有四凶,尧不能除去,等舜担任相国后才除掉他们,并不是舜的明察超过尧,而是舜曾在下层亲自从事陶、渔、耕、稼,亲身遭受百姓的苦难,所以知道这些事情。上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威,来自百姓的明威,难道可以不以百姓为先吗?臣私下认为,国家如果设置采集风谣的官员,那么百姓的困苦就可以知道,守令的贤能或昏庸就可以辨别,朝廷政治的得失也可以听闻并加以警戒。再考察市场价格的高低,就能知道百姓所趋向崇尚的东西;考察各地风俗的善恶,就能知道政事应当施加于何处;听取歌颂的和谐声音,就能知道哪些法令应当遵守。伏望陛下命绣衣使者巡行时,兼采闾阎风谣,将它们送达宪台。凡是政事中的过失,移文都省,修改政令条目,奏报宫阙,交给各处行省施行,这是为了广施仁恩。凡是祝颂中和谐的歌辞,下达太常,编成雅颂,奏报宫阙,在天地和宗庙前荐献并歌唱,这是为了广弘孝敬。仁恩和孝敬既然在上面广泛施行,百姓在下面就会心气和顺。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音和谐,天地的和气也会响应。因此阴阳调和,风雨按时,甘露降下,五谷丰登,朱草生长,山林不荒秃,泽水不干涸,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龟龙游于池沼,这大概就是和谐达到极点的情形。圣人说:‘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说的就是这个吧。” 畅通八方,以鼓舞天下的正直风气,革除副封之弊。
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江海所以为江海者,以其善纳也;圣明所以为圣明者,以其善听也。古先哲王君临天下,乃有旛鼗函鼓以达四聪,樽匦旌旗以萃舆议,求之如不得,用之如不及,虽或涉于诽谤,而犹不之罪也。故智者画图,直者谠议,能者献艺,愚者效忠。内契于心,则丕沃天聪,外宣于政,则谓之事业。由是观之,天子之居,深拱九重,任独见,则斧扆之外杳若万里;开言路,则兆民之繁,庶事之冗,了于掌中。今国家累颁明诏,博采直言,盖尧、舜之劳心▯▯▯民,不得不然也。欲能网举无遗,宜杜其弊。夫在下之人,赖圣世之庆运,沐圣世之恩波,谅有犯不测之龙渊,效茅草之狂斐,以答鸿钧者矣。然或家贫力弱,跋涉乏资,内非许、史之亲,外无金、张之托,虽视升天之路,未由观国之光。因诣有司,缴申书疏。若遇无私之人,尚可道也。其或有司未肯即申,追照副本,委于刀笔之小吏,付于章句之俗儒,滞盛事而弗行,迷大体而弗顾,擅成诬罔之议,暗存私曲之心,遂使志士沉光,英材饮恨,览天章而自惜,投明月以无因,卞和之玉不免于石名,郢人之歌见疏于白雪,如斯之类,可不防乎?两汉以来,皂囊封事,后世至有绝尚书副封以防壅蔽者。今国家诏令上书陈言者,实封呈献闻奏,未有绝追照副封之明文,窃恐外路诸司,因缘作弊。夫上书言者,非言朝廷之得失,即言军民之利害;非言军民之利害,即言官吏之情踪。设如官吏恶其直笔,挟愠于内,托名校勘,迁延岁月,进而争辩,则非盛德之所宜,退而自止,则盛事弗达乎上。此又副封为害之甚者也。伏望陛下班诏四方,绝外路追照副封之事,则言路无壅矣。臣又以言路既开,天下风动,夫白屋寒士,自龆积学以至有成,闻斯诏旨,杼诚罄直,修策论于衡门之下,于是乃再四而思之:欲尽实以言邪,则恐忤上心;欲引而不发邪,则有乖公论。人之重者,莫重于生,多包周身之防,庶免无妄之祸。故言不尽意,而什存其七,书不尽言,而什存其五,避嫌省约,而什存其三,惧触犯之罪以改之,什但存其一矣,不其惜哉!彼抗其什一之议,曳裾于象魏之下,傥加微谴,则在下以类相惩,虽奉求言之诏,亦将为噤寒之蝉,立伏之马,以避雷霆之万一,又孰敢若朝阳之鸣凤,向天阙以翱翔哉?更望陛下包荒纳善,舍短从长,批鳞逆耳者何患不多哉!幸从臣言,下无遗才,上益圣德,而永超乎百王之治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请崇置谏院天麟又上策曰:「臣闻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圣人亦有所不知焉。由是观之,圣人生知之资,天纵之美,未能尽知也。于王者以拱默为尊,无为为贵,眼力之所至,不过乎宫禁之间,耳力之所及,不越于轩墀之侧。受天眷命,职司治下,京、府、州、县,缕错星分,火茫茫,民以亿计,内委卿士,外任守令,事机情弊,奚以知之?故下情贵于上通,使万里之远,如泥之在钧,灼然于廊庙之奥,而民瘼息矣。上意贵于下达,使九重之邃,如日之在天,普照于闾阎之贱,而王化敷矣。今圣朝诏许陈言,旁及山野,然无谏议之臣,实歉悦言之至。臣固知陛下丕绳祖武,图任旧人,合九土为一家,光百王于千载,敷天仰睿,比屋从仁,小民膺美于无穷,百司承风之不暇,又何假乎谏也?实无得而称焉。其或覆盆难照,过事微萌,岂不累乾坤造化之功,阙▯冕焜煌之耀乎!在下之臣有言责者,则拜章飞疏以全益明之明,无言责者,则尸祝不可以代庖人,将无救之者矣。能自得师者王,惟后从谏则圣,故过事非谓之过,惟有过而不闻,是为过也。前汉以前,有谏大夫,后汉以后,增为谏议大夫,至于唐朝,遂分左右,是诚居极之大端也。伏望陛下因今稽古,崇置谏院,隶于都省,选天下名高德劭,才学该博之士,班分左右,立谏大夫二员,又立司谏、补阙、拾遗各二员;凡上躬之进退从容,政令之更张制作,假之以阳春之颜,厉之以风霜之节,如沧海之愈下而愈深,如宝镜之愈磨而愈明,不亦美哉!臣又思之,不患有过,而患乎过之不闻;不患过之不闻,而患乎闻之惮改也。何则?过者,圣贤之所不免也。以孔子犹天而贵徙义,以颜渊入室而不贰过,言未尝无过也。过而不闻者,蔽塞之因也。
译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江海之所以成为江海,是因为善于容纳;圣明之所以成为圣明,是因为善于听取。古代先哲君王统治天下,设置旛、鼗、函、鼓以通达四方的耳目,设置樽、匦、旌、旗以汇集舆论,求取意见唯恐得不到,采用意见唯恐来不及;即使有时涉及诽谤,也仍不加罪。因此,聪明的人献上谋略,正直的人陈说直言,有才能的人献上技艺,愚钝的人也效忠尽力。内心契合君主之心,就能大大滋润天子的听闻;对外施行于政事,就称为事业。由此看来,天子居处深居九重,任凭一己所见,那么斧扆之外就遥远得如同万里;开放言路,那么亿万百姓的繁杂事务,就会清楚得如在掌中。如今国家屡次颁布明诏,广泛采纳直言,大概是尧、舜为天下百姓劳心而不得不这样做。想要做到网罗无遗,就应当堵塞其中的弊端。处在下位的人,依赖圣明时代的福运,沐浴圣明时代的恩泽,即使冒着触犯不可测龙渊的危险,献上如茅草般浅陋狂妄的意见,以报答天地造化之恩,也确实会有人这样做。然而有的人家贫力弱,跋涉缺乏资费,内无许、史这样的亲近关系,外无金、张这样的托请,即使看见升天的道路,也没有机会观瞻国政的光辉。于是到有司那里,交上奏书申报。如果遇到没有私心的人,还可以把意见说出去;但有时有司不肯立即申报,追取副本,交给舞文弄墨的小吏,交给拘泥章句的庸俗儒生,使盛大的事情滞留而不能施行,迷失大体而不加顾念,擅自形成诬陷欺罔的议论,暗中存有徇私曲从的心思,于是使有志之士埋没光彩,使英才含恨;他们看着天子的诏章而自我惋惜,像把明月投掷出去却无从凭借;卞和的宝玉不免被称为石头,郢人的歌曲也被排斥在《白雪》之外。像这样的情形,难道可以不防范吗?两汉以来,有用皂囊封缄奏事的制度;后世甚至有截断送交尚书的副封,以防止壅蔽。如今国家诏令上书陈言者,必须密封呈进、奏报皇上,却没有明确规定禁止外路追取副封。臣私下恐怕外路各司会借机作弊。上书进言的人,不是谈朝廷的得失,就是谈军民的利害;不是谈军民的利害,就是谈官吏的实情。假如官吏厌恶他的直笔,心中怀恨,借口校勘而拖延年月,那么进而争辩,就不是盛德之政所应有的;退而自行停止,又会使盛事不能上达。副封所造成的危害,又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伏望陛下向四方颁诏,禁止外路追取副封,使言路不再堵塞。臣又认为,言路既已开放,天下便会受到震动。那些出身寒微的士人,从幼年积累学问直到有所成就,听到这样的诏旨,便会倾吐诚意、竭尽直言,在寒门之下撰写策论;但他们反复思考:想把实情全部说出,恐怕违逆皇上的心意;想有所保留而不尽言,又违背公众议论。人的看重之物,没有比生命更重的,因此会多方设置周身防护,希望避免无妄之灾。所以话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只保留十分之七;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只保留十分之五;为了避嫌而删减简略,只保留十分之三;又因害怕触犯之罪而修改,十分只剩下一分了,这难道不可惜吗!那些只拿出十分之一意见的人,拖着衣襟来到象魏之下,倘若受到一点责罚,下面的人就会彼此警戒惩戒;即使奉行求言诏书,也会变成受冻而噤声的寒蝉、站立不动的马,只为躲避万一遭受雷霆之怒,又有谁敢像朝阳鸣凤那样,向着天阙翱翔呢?还望陛下包容荒疏,接纳善言,舍弃短处而采纳长处,那么即使有批逆龙鳞、直言逆耳的人,又何愁不多呢!若幸而听从臣的意见,使下面不遗漏人才,上面更加增益圣德,便能永远超越百王的治理了。” 请求尊崇设置谏院。天麟又上策说:“臣听说,即使普通夫妇的愚见,也有可以让他们知道的事情;即使到了最高深的境界,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由此看来,圣人虽有生而知之的资质、上天纵予的美德,也不能无所不知。对于君王来说,安静无言被认为尊贵,无为而治被认为可贵;眼力所能达到的,不过宫禁之内,耳力所能听到的,不过车驾台阶附近。君王承受上天眷顾和授命,职责在于治理天下;京、府、州、县纵横错杂、如星罗棋布,民众以亿计,内有卿士受任,外有守令任职,政务机要和实际弊病,凭什么能够知道?所以,下面的实情贵在向上通达,使万里之外的事情如泥丸置于陶钧之上,清楚呈现在廊庙深处,百姓的困苦就会平息;上面的意旨贵在向下传达,使九重深宫如同天上的太阳,普照到闾阎卑微之处,王化就能广泛施行。如今圣朝下诏允许陈言,旁及山野之民;然而没有谏议之臣,实在是对极尽纳谏之道有所欠缺。臣本来知道陛下大力继承祖先的武功,任用旧臣,合九州为一家,使百王的光辉延续千载,天下仰望圣明,家家服从仁德,小民永远承受美好的恩泽,各司承受教化尚且来不及,又哪里需要谏言呢?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称颂的了。但如果还有像倒扣的盆子难以照见的地方,过失刚刚萌生,难道不会损害乾坤造化的功业,缺少冕旒的辉煌光彩吗?” 处在下位而负有言责的臣子,就上奏章、递奏疏,以使圣明更加完善;没有言责的臣子,则尸祝不能代替厨师办事,恐怕就没有人来挽救了。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君王可以成就王业,只有君主能够听从劝谏才称得上圣明。因此,有过失本身不能叫作过失,只有有了过失却听不到劝告,才叫作过失。前汉以前有谏大夫,后汉以后增设谏议大夫,到唐朝又分为左、右谏议大夫,这确实是帝王治理中的重大端绪。伏望陛下趁此考察古制,尊崇设置谏院,隶属于都省,选取天下声望高、德行厚、才学广博的士人,分为左右,设置谏大夫二员,又设置司谏、补阙、拾遗各二员。凡是皇上自身的进退从容、政令的更改制作,都让他们以和煦如阳春的态度规劝,以风霜般严正的操守激励;使谏院如沧海越往下越深,如宝镜越磨越明,岂不是美事吗!臣又想,不怕有过失,只怕过失没有被听见;不怕过失没有被听见,只怕听见了却害怕改正。为什么呢?过失,是圣贤也不能避免的。孔子如同天一般尊贵,尚且重视迁徙到正义;颜渊已经进入圣人之室,尚且以不重复犯错为德,这说明人未尝没有过失。过失而无人听见,是被蒙蔽堵塞造成的。
今已上通下情,若又上立谏府,则无不闻之过,但在转圜而已。夫迅雷之驾怒奔驰,飘风之扇势横起,骇震天宇,荡播海岳者,天子之威也。万钧悬于一缕之轻,秋毫近于洪炉之炽,似断还连,生死相邻者,谏臣之命也。且鸣玉曳组,翔集殿庭,岂不知阿容顺指,则禄可常荣;忤上竭诚,则身难自保。然其所以为之者,盖以明主可为忠言,君子贵崇高节,食其禄,当其职,上欲七庙之齐天,下欲群生之蒙惠也。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更望陛下既立谏臣,又当纳谏如流,改过不吝,毋或加愠,以杜忠直骨鲠之门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太平金镜策请颁法典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曰:「臣闻意由言而后彰,言须书而克备。故雷风既动,造化可以施功;王者不言,臣下罔攸令。兴戎出好,有信无私,际天下而咸指,薄四海而皆视,岂轻也哉!汤后告殷人以不食,史佚戒成王之无戏,所系大矣,能无慎乎?今国家圣祖神宗,遗规树典,至于陛下,益广德音,八十余年,一家天地,宣于民,书于史,成于礼,歌于乐者,固非一也。然而中外之臣民,或得其一而不得其二,或见其后而不见其前,互相照依,未遑明辨。循如是之风,而望治宁之至,臣窃谓似乎未之能尽也。伏见至元壬申年间圣旨节该『不用泰和律令』,将以损其余而益其阙,舍其旧而新是图也。越至于今二十余年,犹未有示民之明文。守令自专,宰相无据,臣已于先所献万言策内备陈之矣。又伏见乙丑年间圣旨宣谕:『出征人须要正身当役,无令顶替雇觅。』其后复降圣旨条画内一款该:『诸正军若有雇觅惯熟好人出征者听。』钦奉如此,此盖前后不相同之类也。若以后旨为宜遵依,则方今万夫、千夫、百夫之长多有申达上司行移,各处勾取正身以相搔扰。今若以前旨为宜遵依,则后旨何为而复出哉?如张汤轻重其心、州犁上下其手之官吏,多有因此以启之也。又伏见国典时有和同不拘此例之文。臣窃以礼有一源,义无二本,法纲未定,大化何行?且铸器用者,在于防范;成方圆者,由于规矩。如已立制,而仍使和同不拘此例,则是设防范而恣器用之不遵,置规矩而任方圆之自用也,欲其合准,不亦难乎。又伏见国典时有蒙古人不在此限之文,而无所定之例也。臣窃以九州岛四海,一札十行,大仁覃于邃远而不之遗也,大义及于灭亲而不敢私也。天子者,天之子也;民者,天之所阴也。彼群方庶类,形异音殊,在天子视之虽有亲疏,而天溥视之则无彼此之殊也。人君代天理物,当合天意以行之,若独爱蒙古人,则既非公道之坦夷,又异皇天之溥视也。且凡明诏之文,其究归于丰化、节财、壮本、卫生之理尔,若独以蒙古人不在例,则爱之适所以使之不丰、不节、不壮、不卫以害之也。又伏见诏令每下,远近震惊欣悦,以为太平之可冀也。开读于京师,降示于外路,流布于司县,张挂于市井。如揭日月,可仰而不可测也;如望江河,可近而不可犯也。及乎三日之后,甫收挂壁之文,而已半知半不知矣;迨于逾年,而知者百无一二焉。小民之愚騃者,欲其不犯,何以能哉?今之人有怛言曰:『新条不可犯也。』臣之所痛伤者,尤在于斯焉。小民意以旧条攸远,虽宿吏犹有遗忘,庶可犯之以苟免,故独不敢犯新条也。新条虽新,不久而又成旧矣。不更此化,虽复曹参百辈,亦难兴画一之歌,而成清静宁一之治也。伏望陛下新天下之视听,定天下之权衡,顿五叶之纲维,立一朝之典式,远求诰制,近采家法,上承天意,下访舆言,乘除常理,勒成一书,颁于四海,垂诸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下民昭知而惮犯,官吏守之而不疑,宰相赖之而清化,陛下因之而垂拱矣。愚臣妄议,仰冀矜之。」(《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四)请秋冬囚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天降命以兴王,王法天而立政,定阴阳之消息,明生杀之枢机,事无大于斯焉,道由之而立也。两仪肇判,四象爰分。天道莫大于生,故春居岁首,而王者法之以立礼部。其次莫贵于长,故夏居春次,而法之以立兵部。又其次方及于杀,故秋居夏次,而法之以立刑部。至如法冬立工部,法上立吏部,法下立户部。上者,天也;下者,地也。地乃天中之积块,而其实六者皆法乎天也。京、府、司、县,亦设六曹,既以弥纶庶政之伙繁,又以式体一元之坱圠也。此皆正名之事,自周公之后,名号世变,而其理莫之能改。方今名已正,而其实有未之尽者。窃见方今大罪囚徒,鞠讯既成,司、县具词以申于路,路覆鞠之以申达于上司,上司遣理官要察,既审而后刑之,慎之至也。或有及立春之后,所在行刑,此亦似乎失天本意也。
译如今既然已经使下情向上通达,如果再在上面设置谏府,就不会有听不到的过失,只在于是否能够及时转圜改正罢了。迅雷挟着怒气奔驰,暴风扇动而横起,震骇天宇、摇荡海岳,这是天子的威势。万钧之重悬在一缕轻丝上,秋毫之物靠近巨大熔炉的炽热,似乎将断却仍相连,生死相邻,这是谏臣的性命。况且他们佩鸣玉、拖组绶,出入殿庭,难道不知道阿谀逢迎、顺从旨意就可以长久享有荣禄吗?违逆皇上、竭尽忠诚,身体就难以自保。然而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大概是因为明主可以接受忠言,君子看重崇高的节操;既食国家俸禄,就应当担负职守;对上希望七庙与天长存,对下希望众生蒙受恩惠。忠言虽然逆耳,却有利于实行;良药虽然苦口,却有利于治病。还望陛下既然设置谏臣,又应当像流水一样接纳劝谏,改正过错而不吝惜,不要因此发怒,以堵塞忠直骨鲠之士进言的门路。” 《太平金镜策》请求颁布法典。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说:“臣听说,意念要通过言语才能彰明,言语要借助文字才能完备。所以雷风发动之后,天地造化才能施展功效;君王不发言,臣下就没有可以遵行的命令。发动战争、结交友好,都要有信用而无私心;关系到天下,众人都指望;遍及四海,众人都注视,这难道是小事吗!商汤后来告诫殷人不得沉溺饮食,史佚告诫成王不可嬉戏,所关系的事情重大,能够不慎重吗?如今国家有圣祖神宗留下的规制、树立的典章,到了陛下,又更加广布德音。八十多年间,关于一家天下、宣示于民、记载于史、形成于礼、歌咏于乐的诏令,本来就不止一件。然而中外臣民,有的只得到其中一部分而未得到另一部分,有的只见到后来的而未见到前面的,彼此援引照应,却还来不及明白辨析。沿袭这样的风气,却希望达到至高的安治,臣私下认为恐怕还没有做到尽善。臣恭敬地看到,至元壬申年间圣旨节略说:‘不用泰和律令。’这是要减损多余的、增补欠缺的,舍弃旧法而谋求更新。可是到了今天二十多年,仍没有向百姓公布的明文。守令自行专断,宰相没有依据,臣已经在先前所献的万言策中详细陈说过了。臣又恭敬地看到,乙丑年间圣旨宣谕:‘出征人员必须本人承担役务,不许找人顶替或雇人代役。’ 后来又颁下的圣旨条文中有一款说:‘各正军如果有人雇用熟练而优秀的人代替自己出征,听其自便。’既然敬奉执行这样的规定,这就是前后不相同的一类情况。如果认为后一道旨意适合遵行,那么现在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大多向上司申报发文,各处勾取本人前往,造成相互骚扰。如果认为前一道旨意适合遵行,那么后一道旨意为什么又要重新颁出呢?像张汤那样随意轻重其心、州犁那样上下其手的官吏,很多正是因此而有机会作弊。臣又恭敬地看到,国家法典有时有‘和同’而不受此例约束的文字。臣私下认为,礼只有一个源头,义没有两个根本;法纲尚未确定,大化如何施行?况且铸造器物,是为了防范;制定方圆,是依靠规矩。如果已经立下制度,却仍允许和同而不受此例约束,那就是设置了防范却任凭器物不遵守,制定了规矩却任凭方圆自行决定,想要使其符合标准,岂不是很难吗?臣又恭敬地看到,国家法典有时有‘蒙古人不在此限’的文字,却没有确定的适用条例。臣私下认为,九州四海之间,一纸诏书十行文字,也应使大仁广泛施及幽远之地而不遗漏,使大义甚至达到灭亲的程度而不敢徇私。天子,是上天之子;百姓,是上天所庇护的民众。天下各方各种人,形貌不同、语言不同,在天子看来虽然有亲疏之别,但上天普遍看待他们,并没有彼此之分。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应当合乎天意来施行;如果只偏爱蒙古人,既不是坦荡平等的公道,也违背皇天普遍看待万民的原则。况且一切明诏的宗旨,归根到底不过是使教化丰厚、节省财用、壮大根本、保养民生的道理;如果单独规定蒙古人不在此例,爱护他们反而会使他们不能得到丰厚、节省、壮大和保全,实际是在伤害他们。臣又恭敬地看到,诏令每次下达,远近之人都震惊欣悦,以为太平可望。诏令在京师宣读,在外路降示,在司县流布,在市井张挂;如同揭示日月,人可以仰望却不能测度;如同面对江河,可以接近却不可冒犯。可是三天以后,刚刚把挂在墙上的文书收起,人们就已经半知半不知;等到超过一年,知道的人百中没有一两个。百姓愚昧,要他们不触犯禁令,怎么能够做到?如今人们常常忧惧地说:‘新条不可触犯。’臣最为痛心的,尤其就在这里。百姓认为旧条文相距久远,即使老吏也有遗忘之处,或许可以触犯它来苟且免罪,所以唯独不敢触犯新条。新条虽然是新条,不久也会又变成旧条。如果不改变这种状况,即使有一百个曹参,也难以兴起画一的歌谣,成就清静安宁、统一有序的治理。伏望陛下更新天下人的见闻,确定天下的权衡,整顿五叶相传的纲维,建立一代的典式;远取诰制,近采家法,上承天意,下询舆论,权衡增减的常理,编成一部书,颁行四海,传示万姓,使他们都说:‘王言伟大!’又说:‘王心一统!’百姓明白知道而害怕触犯,官吏遵守它而不疑惑,宰相依靠它澄清教化,陛下因此垂衣拱手而治。愚臣冒昧议论,仰望陛下怜悯采纳。” 请求秋冬时节审理囚犯。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上天降下命令来兴起君王,君王效法上天来建立政事,确定阴阳的消长,阐明生杀的关键,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治道也由此建立。天地阴阳开始分判,四象于是分立。天道没有比生育更大的,所以春季居于一年之首,君王效法它来建立礼部;其次没有比生长更尊贵的,所以夏季位于春季之后,君王效法它来建立兵部;再次才轮到杀伐,所以秋季位于夏季之后,君王效法它来建立刑部。至于效法冬季而设工部,效法上方而设吏部,效法下方而设户部。上方,是天;下方,是地。地是天中聚积的土块,而这六部实际上都是取法于天。京、府、司、县也设置六曹,既用来统摄繁多的各项政务,又用来体现混沌元气的广大无边。这些都是正名的事情。自周公以后,名称和制度虽然世代变迁,但其中的道理没有谁能够改变。如今名称已经端正,但实际施行还有未尽之处。臣私下看到,如今大罪囚徒,审讯已经完成,司、县写成案词申报路,路再复审后申达上司;上司派理官前往审察,审定后才处刑,谨慎到了极点。有时到了立春以后,地方仍然执行刑罚,这似乎也违背了上天的本意。
夫罪人系狱,文卷未完,未得即,或有至于十余年而犹系者。其言下招伏,事情昭灼,又适遇理官出审,而不停滞者,万无一二焉。系之已久,及一旦,而不能待乎秋冬,何前之太缓,而后之太急哉?方春之月,句芒御辰,万殊有荣滋舒畅之容,而无枯瘁萧条之理,故王者顺之,于是乎掩骼埋胔,禁止伐树,无覆巢,无杀孩虫胎夭飞鸟,毋焚山林,凡罗网之类,餧兽之药,毋出九门。但当安萌芽,养幼少,存诸孤,命有司省囹圄,毋四掠,止狱讼可也。以卉草鸟兽之微尚令被泽,而于人乎!以狱讼四掠犹禁止,而于刑人乎!乃所以尽生生之至道,慎其始以存终也。及乎商风振起,少皞司天,鹰乃祭鸟,霜飞萧艾,于是乎审断戮罪,乃所以顺阴气之严凝,助阳律之不逮也。如是,则天道克常,而王猷昭立矣。昔丙吉不问横道死伤之人而问牛喘,盖以事作乎显者,机达乎微者,吉凶现于显也。且春夏行刑,则是春夏二时行秋冬之令,殃之效,具见古书,非臣所能尽言也。顷者连年变异,蔬谷不登,或陨霜不杀草而桃李开华,或地震日月食而动静不一,斯皆阴阳反复,而意或有以致之也。此事革之甚易,而所关甚大,天下官吏莫肯启一言者,臣又不知其何也。伏望陛下面稽天意,载审刑章,凡有罪当死以上,命省部秋冬遣理官出而报之;凡罪不至死,及非常之事宜速者,不在此限外,依上施行。庶几休征荐至,气候相协,天人一致,而表里相通,体用一源,而显微无间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
论籍没罪犯亲属家财天麟又上策曰:「臣闻定盘石之鸿基,莫如尊士,阐弥天之大义,要在轻财。彼衡门陋巷之寒士,欲希咫尺之功,图针芥之名者,尚拳拳以行此而不之失也,乎秉箓握枢,敻超乎民物之上者,可不务哉!土苴之中,芝草生焉;鸟兽之内,麟凤出焉。瑞昌时,耀盛德,非土苴鸟兽之所可辱也。周有八议,议贤,议能,故贤能虽父、祖、子、弟之陷罪,国家亦不连坐禁锢而弃之也。猛虎不饮盗泉之水,鸷鸟不栖恶木之枝,甘其渴,忍其劳,非苟且恬愉以失其操也。上有常用,下有常供,故滥物虽万亿及秭之甚丰,国家亦不挂念嗜利以收之也。诚以用贤能则所利者极博,而收滥物则所损者极大故也。我圣朝推天地之深仁,发雷霆之大号,泽及九有,保全群下之生,法约多端,爰罢三族之令,复先王久废之旧章,行前代所不能行之洪惠。彼有罪而当之,及无罪而视之者,孰不感服而钦念之哉!愚臣以为犹有未之尽者也。窃见方今陷大罪者,除本人已就极刑之外,其妻孥亲属,有投诸远方而不齿者,有系于场冶而应役者,有役于右族而为臧获者,有配于士伍而就苦地者,斯皆尽除恶务本之当然,切恐有委沙遗金之余恨也。昔崇鲧之方命圮族,王敦之狼顾天邑,伯禹乃崇鲧之子,茂弘乃王敦之弟,虞舜殛鲧,用伯禹以为司空而不疑,晋元罪敦,知茂弘之忠节而不问。故能奠高山大川之地,成九叙之歌,以弼虞舜于无为之休;怀凌霜贯日之诚,愿剪吞沙之寇,以致晋帝于中兴之美。盖由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刑赏之施出于公也。由此观之,籍没之人不宜终身禁锢明矣。又窃见方今或因赃滥,或陷逆流,例皆籍没其财,归诸内府,散于宗室,班于外家。臣伏以金璧之宝,货贝之资,所以权轻重,通有无,而流布于四方,以张王室之柄也。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不可一日阙之。圣人因其无实用而有大益,故贱之。贱之者何?贱其取之而非义者也。彼犯罪之家,非刻剥于下民,则兼并于贫人以得之。今而衅彰孽露,干我常刑,是因利以贾害也。若上之人知利之无益,而尘翳清洁,亦独何心哉!且国家不患无财货之用,右族不患有饥寒之窘,岂赖夫籍没贪秽之财以周所用乎?然今未免此事者,亦因循而不以为意故也。伏望陛下留心细虑,下令昭陈,凡当籍没之家内,子、孙、弟、侄若有超然特异,足学知政之人,听有司公举,录德量能而用之,不在禁锢之限。若然,则士知国家之重贤,咸自厉身奋志,以希寸禄,而程功效实矣。凡当籍没之财,贮于一所,明立簿记,待储积之多,散于无告之人可也。若然,则民化国家之廉仁,咸自立操喻义以复本然而迁善移风矣。此臣所以谓定盘石之鸿基莫如尊士,阐弥天之大义要在轻财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
译罪人被关在狱中,案卷尚未完备,不能立即结案,有的甚至关押十多年仍未释放。他们在审讯时已经招认,事情清楚明白,又恰好遇到理官出外审察,却没有拖延的,万中没有一两个。关押已经很久,到了某一天,却不能等到秋冬再处置,为什么前面拖得太慢,后面又急得太过呢?春季到来时,句芒主持时令,万物都有荣盛滋长、舒展畅达的形态,没有枯萎萧条的道理。因此君王应顺应时令,掩埋暴露的尸骨,禁止砍伐树木,不得倾覆鸟巢,不得杀害幼虫、胎中未成形的动物和夭折的飞鸟,不得焚烧山林,各种捕兽的罗网和毒害动物的药物都不得出九门。此时只应安养萌芽,抚养幼小,存恤孤儿,命有司巡视监狱,不得四处拷掠,停止诉讼即可。草木鸟兽那样微小的东西尚且命令它们承受恩泽,何况人呢!连诉讼和四处拷掠都尚且禁止,何况对受刑的人呢!这正是竭尽生生不息的最高道理,谨慎对待开始,以保全最终结果。到了秋季,西风振起,少皞主持天时,鹰开始捕食鸟类,霜降使艾草凋零;于是审理判决并诛戮罪人,这是为了顺应阴气的严厉凝结,帮助阳气不足的时令。这样,天道就能正常运行,王道也能昭然建立。从前丙吉不询问横死道路上的伤亡者,却询问牛是否喘息,大概是因为事情有显著和细微之分,祸福会在显著之处显现。况且春夏执行刑罚,就是在春夏两个时令施行秋冬的政令,造成灾殃的结果,古书中都有充分记载,不是臣所能全部说尽的。近来连年发生灾异,蔬菜和谷物歉收;有时降霜却没有杀死草木,反而桃李开花;有时发生地震、日食月食,阴阳动静也不一致。这些都是阴阳反常循环,或许有某种原因导致的。革除这种做法非常容易,但关系极其重大,天下官吏却没有人肯进言一句,臣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伏望陛下向下体察天意,重新审定刑法条文:凡有罪应当处死以上的人,命省部在秋冬派理官出外审理并回报;凡罪不至死,以及属于特殊情况、应当迅速处理的,不在此限,依照上面所说施行。这样或许吉祥的征兆接连到来,气候彼此协调,天人达到一致,表里相互贯通,体用同出一源,显著与隐微之间没有隔阂。” 论没收罪犯亲属和家产。天麟又上策说:“臣听说,奠定磐石般宏大基业,没有比尊重士人更重要的;阐明弥漫天下的大义,关键在于轻视财货。那些住在简陋门户、狭窄里巷中的寒士,想求得近在咫尺的功名,图谋针芥般微小的名声,尚且对此拳拳服膺而不敢失掉,何况那些执掌图籍、掌握枢机、远远超越万民之上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泥土粪秽之中也会生长芝草,鸟兽之中也会出现麒麟凤凰。祥瑞在昌盛时代出现,用来彰显盛德,并不是泥土粪秽、鸟兽所能玷辱的。周代有八议制度,其中有议贤、议能,所以贤能之人即使父、祖、子、弟陷入犯罪,国家也不连坐禁锢而抛弃他们。猛虎不饮盗泉的水,猛禽不栖恶木的枝,宁可忍受口渴和劳苦,也不苟且安逸而丧失操守。上面有固定的用度,下面有固定的供给,所以即使不义之财多到万亿、亿兆那样丰厚,国家也不会挂念贪利而将它收取。实在是因为任用贤能,所得利益极其广泛;收取不义之财,造成的损害却极其巨大。我们圣朝推行天地般深厚的仁德,发出雷霆般宏大的号令,恩泽遍及九州,保全天下百姓的生命;法令多方简约,于是废除诛连三族的命令,恢复先王长期废弃的旧章,施行前代不能施行的广大恩惠。那些有罪而依法承担罪责的人,以及无罪却受到牵连的人,谁不会感激服从并敬仰铭记呢?愚臣认为,仍然有尚未做到尽善的地方。臣私下看到,如今陷入大罪的人,除本人已经接受极刑外,他的妻子儿女和亲属,有的被投置远方而不许列入民籍,有的被拘系在场冶服役,有的被派到豪族家中充当奴婢,有的被发配军籍而前往苦寒之地;这些都完全偏离了除恶务本的正确原则,臣深恐还会留下像把沙土遗弃、把黄金遗漏那样的遗憾。从前崇鲧违抗天命、败坏族类,王敦回头窥伺京城;伯禹是崇鲧的儿子,茂弘是王敦的弟弟。虞舜诛杀鲧,却任用伯禹为司空而不疑虑;晋元帝惩治王敦,却知道茂弘忠贞有节而不追究。因此伯禹能够安定高山大川的土地,成就九叙之歌,辅佐虞舜达到无为而治的美盛;王导怀有凌霜贯日般的忠诚,愿意剪除吞沙之寇,使晋帝达到中兴的美业。这都是由于父子、兄弟的罪责不相牵连,刑罚和赏赐的施行出于公正。由此看来,被籍没家产的人不应当终身禁锢,十分明显。臣又私下看到,如今有的因贪赃滥法,有的陷入叛逆之党,按例都没收其财产,归入内府,分给宗室,赏赐给外戚。臣认为,金玉璧宝、货币财物,是用来权衡轻重、沟通有无,流通布散于四方,以壮大王室权柄的。它们饥不能当食物,寒不能当衣服,然而一天也不能缺少。圣人因为它们没有直接的实用价值却有巨大的益处,所以轻视它们。所谓轻视,是轻视那些取财而不合乎义的人。那些犯罪人家,如果不是刻剥下层百姓,就是兼并穷人的财产而得到这些东西。如今罪证显露、恶行败露,触犯国家常刑,这是因贪利而招来祸害。如果上位者知道财利并无真正益处,不愿让清白受到尘垢蒙蔽,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况且国家不担心没有财货使用,豪门大族也不担心有饥寒困窘,难道还要依靠没收贪污污秽的财产来供给用度吗?如今仍未免除这种做法,也只是因循旧例而不加以在意罢了。伏望陛下留心仔细思考,下令明白公布:凡应当籍没的人家中,子、孙、弟、侄如果有特别出众、足以学习政务的人,听任有司公正举荐,记录其德行、衡量其才能而任用,不受禁锢限制。这样,士人就会知道国家重视贤能,都会自我砥砺、奋发志向,希望得到微小俸禄,并以功绩和实效自见。凡应当籍没的财产,应集中贮藏在一处,明确建立簿籍记录;等积蓄多了,再分给无处申诉、没有依靠的人即可。这样,百姓就会受到国家廉洁仁厚的教化,都自行树立操守、明白大义,恢复本性,向善而改变风俗。这就是臣所说的:奠定磐石般宏大基业,没有比尊重士人更重要;阐明弥漫天下的大义,关键在于轻视财货。”
论治盗贼奸宄天麟又上策曰:「臣闻化者,政事之本也,刑者,政事之末也。民有贤愚,有深浅,浅者随化而自迁于善,深者非刑而无以制之。圣王灼知此故,既布化,又立刑,以治天下之民。言其极理,则虽有本末之殊,论其设施,则当并举而无先后之异也。故守其化而不以刑,则奸慝暴乱之徒恃强凌弱,而上为姑息之小惠矣,此舜诛四凶而天下咸服,晋戮三罪而左氏美之,盖所以备末也。故专其刑而不以化,则泰和洋溢之气有所滞,而上为法家之少恩矣,此文王发政施仁而受命,汉祖宽仁爱人以肇基,盖所以务本也。今国家本末并全,化、刑两具。旌义夫、节妇、孝子、顺孙之门以厚邦风,举茂材异等不求闻达之者以励后进,济天民之无告以扩恻隐之心,崇郡县之学校以敦教育之本也,凡此皆化也。内立刑部,外设理问,示群下以告捕之赏,儆百僚以风宪之官,凡此皆刑也。大纲已备,小纪未完。若夫王化之方,已皆详见于前篇矣,其刑罚之事,臣试申之。伏见方今殊死者自有常制,至于抵罪而不当死之流,或有推恶恶之心,循街鞭朴以儆乎,未及还狱,遂僵尸于路隅,而人莫之敢称其冤死者。或有垂矜悯之念,依法施行以全其生,未及旬月,复抵冒于严禁,而官未有思绝其祸根者。此两者,臣以为胥失之矣。夫既犯大罪而置诸死地,宜也,非苛也。夫一犯薄罪而亦置诸死地,苛也,非宜也。凡盗贼奸宄之类,皆官吏未尽承流宣化之德以致之。昔陈仲弓一闲人尔,犹且化一梁上君子,而阖境无盗,乎握郡县之柄者乎!既不反求诸己而思有以自责,乃复绝顽民自新之路,逞无过不测之威,不亦不能新民之甚乎!又国家之法,未有薄罪当死之刑,今而郡县擅为威虐,宪职闻之而不察,省部视之而不禁,岂不伤圣朝之仁化哉?夫罪有故犯者,有误犯者,有重者,有轻者。常以驭故,权以驭误,极以驭重,薄以驭轻,究而详之,莫非中也。彼败常之人,其罪虽不及死,然以有苟存犬马之命,幸免漏鱼之网,教之不知,导之不移。方其始犯之也,圣人恻然而悯之,小惩而诫之,彼犹不悔。及其再陷刑网,圣人犹曰:焉知其不复改邪?仍前以治之。及乎三陷刑网,圣人乃曰:此将终无所改矣,非惟残戕良民,而抑且累澄清之化也。故国家芟夷而不惜,犯者虽死而无辞矣。今有屡犯刑章,而方且坦然自得,由然无,纵情以陵无玷之人者,岂不亏圣朝之威刑哉。《书》曰:『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言三犯虽细,而亦不之宥也。伏望陛下止郡县之虐,除怙终之源,凡盗贼细罪一发觉及再发觉者,邦有常条,无得似前循街鞭朴致伤人命;凡盗贼细罪三发觉者,明据前后所犯而诛绝之;凡所犯虽多而发觉未及三者,不在诛绝之限。盖须既惩又惩,然后以为真不能改而施之以极刑也。凡奸宄之罪未及死者同。如是,则官吏无擅杀之权而大化可行,犯者知将来之不免而有以自新,国家除不悛之愚昧而刑罚少措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请无肆赦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天之道,阴阳而已矣;王者之道,刑赏而已矣。故承天而居尊,宜法道而立政。夫阳主生,而春夏始于前,阴主杀,而秋冬继于后,斯二者,天也。庆赏以励功能,威刑以警罪恶,斯二者,人也。有功弗赏,有能弗举,则无以激将来之功能;有罪不刑,有恶不除,则无以致奸佞之绝。是以明乎阴阳之并行,审乎冬夏之先后,赏者无以为庆也,刑者所以好生也,故刑期无刑,辟以止辟,岂虚语哉!然而赦者欲以荡涤瑕秽,与民更始,以负罪者言之,则实莫大之洪恩,以致治者论之,则非太平之常事也。近世以来,郊天祀宗,建储立后,未有不肆赦者,侥幸之子逆知期会,能不启非滥之心哉?且罹犴罹狱者,皆人之切心侧目者也。及乎啼乌夜启,驿马宵流,玉钥告灵,金树仗,雷雨一解,例皆释之,名为嘉吉之符,实皆变异之征也。
译论治理盗贼奸宄。天麟又上策说:“臣听说,教化是政事的根本,刑罚是政事的末端。百姓有贤能和愚昧,也有悟性深浅;悟性浅的人,随着教化自然迁善;悟性深而顽固的人,不用刑罚就无法约束。圣王明白这一点,所以既施行教化,又建立刑罚,用来治理天下百姓。若说到道理的根本,虽有本末之别;若论实际施政,则应当并行而没有先后差别。因此,只守教化而不用刑罚,奸邪暴乱之徒就会依仗强力欺凌弱者,而上面则形成姑息的小恩惠;这就是舜诛除四凶而天下归服、晋国诛戮三罪而《左氏》称美的原因,是为了完备政事的末端。只专用刑罚而不施教化,太平和谐的气息就会受到阻滞,而上面便成为法家式的刻薄少恩;这就是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而承受天命,汉高祖宽厚仁慈、爱护人民而开创基业的原因,是为了致力于根本。如今国家本末俱全,教化与刑罚都具备:表彰义夫、节妇、孝子、顺孙之家,以敦厚国家风俗;举用茂材异等而不求闻达的人,以激励后进;救济无处申诉的百姓,以扩充恻隐之心;尊崇郡县学校,以敦促教育的根本,这些都是教化。内设刑部,外设理问,向下宣布告捕的赏赐,以宪法风纪之官警戒百官,这些都是刑罚。大纲已经具备,细节还没有完备。至于王化的方法,前篇已经详细说明;对于刑罚之事,臣试着再陈述。臣恭敬地看到,如今犯死罪的人自有固定制度;至于犯了罪但不应当处死的人,有的因为推行惩治恶人的心意,沿街鞭打扑击以示警戒,还没有押回监狱,便僵死在路旁,而人们也不敢称说他是冤死;有的心存怜悯,依法施行刑罚以保全其生命,但不到十个月,便又触犯严禁,官府却没有人想到要断绝祸根。这两种做法,臣认为都错了。既然犯了大罪而置于死地,是应当如此,并非苛刻;只犯轻罪却也置于死地,就是苛刻,并非适宜。盗贼奸宄之类,都是官吏没有充分承受并宣扬教化之德而导致的。从前陈仲弓不过是一个闲居之人,尚且能够教化梁上君子,使全境没有盗贼,何况掌握郡县权柄的人呢!他们既不反求自身、思考如何自我责备,反而断绝顽民自新的道路,逞用不可测的威势,这不是极其不能更新百姓吗?况且国家法令中,从来没有轻罪应当处死的刑罚;如今郡县擅自施加威虐,宪职官听闻后不察问,省部看见后不禁止,岂不是损伤圣朝的仁政教化吗?” 罪犯有故意犯罪的,有误犯的;有罪重的,有罪轻的。通常用常法治理故意犯罪,用权宜办法治理误犯,用极刑治理重罪,用轻刑治理轻罪;彻底审察、详细处理,没有不是合乎中道的。那些败坏常法的人,罪虽未达到死刑,却仗着侥幸保全犬马般的性命,幸免于法网;教导他,他不知悔改;引导他,他也不改变。第一次犯罪时,圣人怜悯他,只稍加惩罚以警诫,他仍不悔改;等到第二次陷入刑网,圣人还说:‘怎么知道他不会再改呢?’仍照前例治理他;到了第三次陷入刑网,圣人才说:‘这个人恐怕终究不会改变了;他不但残害良民,而且还会损害清明的教化。’所以国家铲除他而不吝惜,犯罪者即使死去也没有什么可申辩的。如今有人屡次触犯刑法,却仍然坦然自得,放纵心情欺凌无罪之人,难道不是损害圣朝的刑威吗?《尚书》说:‘习惯于奸邪,败坏常法,扰乱风俗,三次犯小罪也不宽恕。’意思是说,三次犯罪即使罪行细小,也不予宽宥。伏望陛下制止郡县的暴虐,除去怙恶不悛的根源:凡盗贼轻罪第一次被发觉和第二次被发觉,国家自有常法,不得像从前那样沿街鞭打扑击,以致伤害人命;凡盗贼轻罪第三次被发觉,应根据前后所犯予以诛杀。凡所犯虽多但被发觉尚未达到三次的,不在诛杀之列。必须一次又一次加以惩治,然后确认其确实不能改过,才对他施以极刑。奸宄之罪尚未达到死刑的,也同样处理。这样,官吏就没有擅自杀人的权力,大化可以施行;犯罪者知道将来不能免罪,便会设法自新;国家除去不肯悔改的愚昧之徒,刑罚也可以少用。” 请求不要任意大赦。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上天的道理,不过是阴阳;君王的道理,不过是刑罚和赏赐。所以承受上天之命而处于尊位,就应当效法天道来建立政事。阳气主生,春夏在前;阴气主杀,秋冬接在后,这两者属于天道。庆赏用来激励有功劳和才能的人,威刑用来警戒罪恶,这两者属于人事。有功而不赏,有能而不举荐,就无法激发将来的功劳和才能;有罪而不刑,有恶而不除,就无法使奸佞之人绝迹。因此,明白阴阳必须并行,审察冬夏有先后,赏赐是为了成就功业,刑罚是为了保全生命;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刑法的目的在于使人不犯罪,难道这些是空话吗!然而赦免,是想要荡涤污秽,使百姓重新开始;从负罪者的角度说,确实是最大的洪恩;从治理天下的角度说,却不是太平时代的常规事务。近世以来,凡郊天祭祀宗庙、册立太子、册立皇后,没有不大赦的;那些侥幸之徒预先知道赦免的时机,难道不会因此产生滥行非为的念头吗?况且陷入牢狱的人,都是人人痛心、侧目的人。等到夜里啼乌声响起,驿马连夜奔驰,玉钥宣告祥灵,金树列于仪仗之间,雷雨一过,按例全都释放;名义上说是吉祥福瑞的征兆,实际上却都是灾异变化的征象。
遂使攘劫服赃而诧议,善流屏忍而衔冤,养稂莠于良田,纵豺狼于当道,独不念害嘉谷而伤平民乎?风俗骇然,诚可惮也。又大赦之后,奸邪未尝衰止,朝脱囹圄,夕婴缧绁,其不能承化自新,亦已明矣。《书》曰:『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志》曰:『太宗绝赦,四海安静。』子颜愿无赦于光皇,孔明非惜赦于蜀土,故得弥天息寇,阖境安生,此皆前世明主贤臣已然之效也。今国家哀囚徒之孽苦,悯小民之庸騃,频降原赦,此盖朝廷不忍人之心,形于外而不能自已也。推此以及良民,顺天道以正生杀,则周文之治不难同矣,又岂唐太、汉光、蜀国碌碌之足言哉!夫当罪而宥之,当杀而生之,亦犹来暄风于霜雪之辰,行春令于秋冬之际,如此而欲天道之成,臣不知其可也。事作于下者象动于上,感兴于人者应发于天,能无惧乎?《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伏望陛下信赏罚,无肆赦宥,使上下有纪,内外绝幸,则治天下可运之掌上矣。且使王符之类靡得而议焉。」(《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八)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设武举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荀子曰:『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锐士;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于此道以观之,夫仁人之在上,为下所仰,犹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头目,此仁义之兵,帝王之事也。夫步伍有法,帅长有要,所屯之处,雷电相潜,所至之方,秋毫不犯,有功赏,有罪刑,不攻则已,攻斯取矣,不战则已,战斯胜矣,此节制之兵,大将之事也。夫临敌不惧,视死如归,驱驰于荆棘之中,横突于熊罴之阵,如霆之迅,如晕斯飞者,此锐士之兵也。夫希孟贲之力,习庆忌之捷,望风埃而怒发冲冠,值变故而英声载路,行所学之绝艺,壮无敌之皇威者,此武卒之兵也。夫襟怀递变,机计为先,挟弓矢以平驱,树戈矛而互动,因山借水,倏耳犹神,击后冲前,行藏不测者,此技击之兵也。且荀子之言虽非一国,而所行之事贵在兼全。故非技击则武卒何凭,非武卒则锐士畴助,非锐士无以副节制之严明,非节制无以见仁义之可用。兼之者,若泰山之压卵,有余胜矣,不然,则较胜负于一时,犹未可也。但其要以仁义节制为之本焉。今国家仁义可谓厚矣,节制略已明矣,臣犹以为士卒之类素非练习,或婴孺之流,或老羸之辈,或市井体娇之子,或农亩力钝之徒,若言充数,不其然乎?如此取兵,百无一二。谨按隆周之时,群方已服,于是乎中春教振旅,中夏教茇舍,中秋教治兵,中冬教大阅,所以不忘战也。孔子谓『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其斯之谓欤。至于唐朝,遂置武举,其制有常垛、马射、步射、同射、马抢、翘关、负重、身材之选,以至军谘将略,绝艺奇技,莫不兼举。盖以有其材者处其职,则其职无瘝,非其人而居其任,则其任将负,所以使之知进退疾徐之节,审旌旄金鼓之仪也。眼熟之,心悉之,耳精之,一旦临阵则无不胜矣。伏望陛下审文武之二柄,固乾坤之一家,先从臣所谓守文化、别儒文之法,以成持盈保大之规;复从臣所谓审兵权、设武举之法,以尽安不忘危之理。以之治内,则穆穆巍巍之道益隆;以之御外,则桓桓赫赫之威弥厉矣。所谓设武举者,采前代之遗事,润色以当今可行之理而行之。若有非常之杰,不世之彦,可以充大将者,则以臣所谓诠大将之法而体之,俾程其蕴焉。国家之长策,于是乎定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四)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偃兵戈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武贵止戈,兵贵靖乱,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朝诞膺天命,握符御宇,历代之所不服者,莫不稽颡效节,倾心归命,奉正朔以贡献,因信使以上书,虽或有拒命苟安而不至者,亦已希矣。原其所致,盖有由焉。人皆谓圣祖神宗英武以得之,殊不知皆由累叶积仁施义,杀一拯万之德阴为之本也。传及陛下,更化革弊,稽古治今,万机之条纲,犹根之于枝叶,风之于草木,举寡而见,笃近而及远。以臣之狭见观之,圣朝之疆宇固如金瓯,平如衡权,三代以来,罕能同议。然而安不忘危者,圣人之常戒;武定文绥者,王人之大计。臣今请借汉、唐以谕之。在昔汉、唐之时,亦尝合天下为一家,其所以致弊者,皆因希功幸赏之人,下轻一介之躯,上干九重之阙,肆议邪说,以为可以计取遐陬,力阐土宇。
译于是便使那些抢劫者穿着服装、携带赃物,反而受到称誉议论;使善良之人流离失所、隐忍受辱而含冤;在良田中养育杂草,在道路上放纵豺狼,难道就不想想这样会损害嘉禾、伤害平民吗?风俗因此惊骇败坏,实在令人畏惧。又自从大赦以后,奸邪之徒并没有停止作恶,早晨刚脱离监狱,晚上又戴上枷锁,这说明他们不能接受教化、改过自新,已经十分明显了。《尚书》说:‘周文王制定刑罚,对这种罪行不予赦免。’《志》说:‘唐太宗断绝赦免,四海便安定宁静。’子颜希望光皇不要施赦,诸葛孔明并不是吝惜对蜀地施赦,所以能够使弥漫天下的寇乱平息,境内百姓都得以安居,这些都是前代明主贤臣已经取得的成效。如今国家怜悯囚徒的罪苦,同情小民的愚昧,屡次颁下赦令,这大概是朝廷不忍伤害人的仁心表现于外,因而不能自已。若把这种仁心推及良民,又顺应天道来端正生杀之权,那么达到周文王那样的治理并不困难,又哪里只是唐太宗、汉光武帝、蜀国那种碌碌无为的成就可以相比呢!该当治罪却宽宥,该当处死却让其活命,也就如同在霜雪时节吹来暖风,在秋冬之际施行春天的政令;这样却想使天道成全,臣不知道是否可以。事情在下方发生,上天便会出现相应的征象;人心受到感动兴起,天也会有所回应,难道能不畏惧吗?《易经》说:‘一阴一阳的运行,就叫作道。’伏望陛下明诚信赏罚,不要任意施行赦免,使上下都有纲纪,内外断绝侥幸之心,那么治理天下就可以像在掌上运转一样容易了。并且也能使王符一类的人再没有机会来非议了。颁布八项政令,以把天下的恩惠和威严传达下去——设置武举。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荀子说过:齐国的技击之士,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抵挡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节制之师;桓文的节制之师,又不能抵挡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仁义之师。由此道理来看,仁人处在上位,为下民所仰望,就像子弟护卫父兄、手足保护头目一样;这就是仁义之兵,是帝王所应有的军队。步卒编队有法度,将帅统领有要领,驻扎之处军纪严整如雷电潜行,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有功便赏,有罪便罚;不进攻则已,一旦进攻就一定取胜;不交战则已,一旦交战就一定获胜。这是节制之兵,是大将所应掌握的军队。面对敌人毫不畏惧,把死亡看作回家;在荆棘中奔驰,在熊罴般的敌阵中横冲直撞,迅疾如雷,飞驰如光的,是锐士之兵。希望具有孟贲那样的力量,练就庆忌那样的敏捷;一望见敌军的风尘便怒发冲冠,遇到变故便声名震动道路;施展所学的绝技,壮大无敌的皇威的,是武卒之兵。心胸和情势不断变化,以机智谋略为先;挟带弓箭并驱前进,树起戈矛彼此配合;凭借山势,借助水势,转瞬之间行动如神;从后面攻击、从前面冲击,进退隐显不可预测的,是技击之兵。’ 而且荀子所说的这些军队虽然不是一个国家同时具备的,但用兵之道贵在兼收并用。所以没有技击之士,武卒凭什么建立;没有武卒,锐士由谁来辅助;没有锐士,就无法配合节制之军的严明;没有节制之军,就无法显示仁义之师的作用。能够兼备这些,就像泰山压卵一样,必然有余力取胜;否则只在一时比较胜负,还不能认为稳操胜券。但其中的根本,仍在仁义和节制。如今国家的仁义可以说很厚重了,节制也大略已经明确了;但臣仍认为,士卒一类平素并未训练,有的像婴儿小孩,有的是老弱羸病之人,有的是身体娇弱的市井子弟,有的是农民中力气迟钝之徒;如果说只是拿来充数,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样征取士兵,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两个合用的。臣谨考察隆周之时,各方已经臣服,于是便在仲春教习振旅,仲夏教习茇舍,仲秋教习治兵,仲冬举行大阅,这是为了不忘战争。孔子说:‘如果不教百姓作战,就是把他们抛弃了。’说的正是这个吧。到了唐朝,便设置武举,其制度有常垛、马射、步射、同射、马抢、翘关、负重、身材等选拔项目,乃至军中谋略、将帅方略、绝艺奇技,无不兼收。大概是因为有才能的人担任相应职务,该职务就不会废弛;不是合适的人担任其职务,该职务就会被耽误。所以要使他们懂得进退疾徐的节度,审慎掌握旌旄、金鼓的仪法。让他们用眼睛熟悉,用心领会,用耳朵精通;一旦到了战场,就没有不取胜的。伏望陛下审慎掌握文武两种权柄,巩固乾坤一家的基业,先实行臣所说的守护文化、区分儒臣文官的办法,以成就守成保大的制度;再实行臣所说的审慎兵权、设置武举的办法,以充分体现安定时不忘危险的道理。用这些办法治理内政,那么穆穆巍巍的治道会更加隆盛;用来抵御外敌,那么威武显赫的声威会更加严厉。所谓设置武举,就是采纳前代遗留下来的做法,加以润色,按照当今可以实行的原则来施行。如果有非同寻常的杰出人物、世所罕见的贤才,可以充任大将,就应按照臣所说的选拔大将之法来考察任用,使其才能得到施展。国家的长远策略,于是就确定了。’ 颁布八项政令,以把天下的恩惠和威严传达下去——停止兵戈。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武力贵在止息战争,军队贵在平定祸乱,圣人也是在不得已时才使用它。我国朝廷承受上天的命运,掌握符命治理天下,历代不肯服从的势力,没有不叩头称臣、献出忠节、倾心归顺、奉行正朔并进献贡物,借使者上书的;即使偶有拒绝命令、苟且求安而不来朝的,也已经很少了。探究形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实在是有缘由的。人们都说圣祖、神宗凭借英武而取得这一切,却不知道这其实都源于历代累积仁德、施行义政,以杀一人而拯救万人之德暗中奠定了根本。传到陛下,更改旧制、革除弊病,考察古代以治理当今;各种政务的纲领,就像树根之于枝叶、风之于草木,举一事便可见全局,厚待近处便能推及远方。以臣浅陋的见识来看,圣朝的疆域固然如金瓯般完整,如秤权般平稳,自三代以来,很少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然而安定时不忘危险,是圣人的一贯警戒;以武力平定、以文治安抚,是王者的大计。臣现在请借汉、唐两代的事情来说明。从前汉、唐之时,也曾把天下合为一家;它们后来发生弊病,都是因为那些希求功劳、侥幸求赏的人,在下轻视自身性命,在上冒犯九重宫阙,放肆发表邪说,以为可以用谋略夺取边远角落、凭武力开拓疆土。’
世主从而信之,袭太平富厚之资,忍在下无罪之民,委之于不毛之地,驱之虎狼之口,至有不习风土,疫疠横生,锋镝之交,糜躯碎首,孤魂无依于万里之外,冤血浸渍于穷边之沙,孀妻痛夫,老父泣子,野祭巷奠,悲乎凉哉!为民父母,夫何使民至于此极也。设如王师小郄,兵人失气,上怒下惧,又乃继以卒伍,厉其甲仗,复雠为名,胜而后已。幸而得隽,则财力已竭,民心已怨,而天气已失和矣。计其所得,安能补其所费哉!于是世主不念无辜之滥死,不虑国财之耗蠹,喜获无用之地,献俘于祖,荐歌于庙。殊不知天生烝民,树之司牧,将以安之也,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岂天之心哉!国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地虽广而无所益,崇虚名而受实祸。向之希功幸赏者,方且纡朱怀金,荣妻衒子以成其志矣。彼汉唐之所谓良将,圣人之所谓民贼也。夫人君岂不欲国安民富,坐享荣华?但邪说既行,欲心遂启,以至于是焉。大汉、唐天下之弊,皆希功幸赏之人之罪,而汉、唐之君亦失之于过听故也。是以王者之临下,未平右武,已平右文,厉兵戈而不黩,积粮储而自因。优游无事,则缮治以备无虞之师;至于用之,则雷奔电激,云腾雨施,济之以英神,行之以仁义,将有不阵而自服,因垒而来降者矣,又何须沾项渐襟,委人沟壑,然后为无敌之师哉!今国家推不忍人之心,有罪以陷禁网者犹或赦之,元元赤子未尝有罪,置诸死地,臣知陛下尤不忍行如此之事也。伏望陛下鉴观汉、唐之大弊,勿从在下之幸说,令军士尝切自勉,儆戒无虞,因田致谷,顺时讲武。若遇奸强罪显,则声其罪以讨之。方其境内获安,境外无寇,则乐吾民之业,尽国家之备以全之。如是,则财丰民足,而社稷延于无算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五)
译历代君主于是听信了他们,凭借太平富足的积累,忍心把下面无罪的百姓交付给他们,迁置到不毛之地,驱赶到虎狼口中;以至于有人不习惯当地风土,疫病肆虐,在刀兵交锋中身体毁灭、头颅破碎,孤魂在万里之外无所依归,冤血浸染在边远尽头的沙地上;寡妇为丈夫悲痛,老父为儿子哭泣,荒野祭奠、街巷设祭,何其悲凉!作为百姓的父母,为什么竟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假如王师稍有挫败,士兵失去士气,上面震怒、下面恐惧,于是又接着征发士卒,整顿铠甲兵仗,以复仇为名,不获胜便不停止。幸而取得胜利,财力已经耗尽,民心已经怨恨,而天时也已经失去和顺。计算所得,哪里能够弥补所耗费的呢?可是历代君主不顾无辜百姓大量死亡,不考虑国家财物的消耗腐败,只因得到无用之地而高兴,把俘虏献给祖庙,在宗庙进献歌舞。却不知道上天生育众民,设置官吏来管理他们,是为了使他们安定;反而拿本来用来养人的东西去害人,这难道是上天的心意吗?国家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财物为根本;土地虽然扩大,却没有什么益处,只是追求虚名而承受实际灾祸。先前那些希求功劳、侥幸求赏的人,此时正穿着朱衣、怀抱金印,荣耀妻子、炫耀子女,来实现自己的志愿。他们正是汉、唐所谓的良将,却是圣人所谓的民贼。君主难道不想国家安定、百姓富足,安坐享受荣华吗?只是邪说一旦流行,贪欲之心便被开启,以至于造成这样的结果。大汉、唐两代天下的弊病,都是希求功劳、侥幸求赏之人的罪过;而汉、唐的君主也因听信过度而犯了错误。因此,王者统治百姓,不能一味崇尚武力,已经平定之后就应崇尚文治;可以整治兵戈,却不能滥用武力;积蓄粮食储备,使其自然增长。平时安闲无事,就修缮整治军备,以防备意外之时出兵;到了需要使用军队时,就应像雷奔电激、云腾雨降一样迅速,以英明神武济助,以仁义推行,这样就会有敌人不待列阵便自行服从、依靠营垒便前来投降,又何必等到沾湿脖颈、浸湿衣襟,把人弃置沟壑之后,才称为无敌之师呢?如今国家推行不忍伤人的仁心,即使有罪而陷入法网的人仍有时赦免;普通百姓本来并没有罪,却要把他们置于死地,臣知道陛下尤其不忍心这样做。伏望陛下鉴察汉、唐两代的大弊病,不要听从下面侥幸求功的言论;使军士时时切实自我勉励,警戒防备意外,借耕田取得粮食,顺应时令讲习武事。如果遇到奸恶强暴、罪行显著的人,就宣布他的罪状而讨伐。等到境内安定、境外没有寇盗时,就让我们的百姓安享自己的产业,并用尽国家的储备来保全他们。这样,财物丰足、百姓富足,国家社稷就能长久延续而无穷无尽了。’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五)
论将兵将将之道元世祖时,东平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刚柔并用,定鸿钧坱圠之功;文武双行,为国家久长之计。事兼生杀,虽任于人,权在圣明,不宜归下。粤自理分天地,位正君臣,仁为文之实,义为武之干。至如阴阳不测,体用无方,振义武以拯人,仁亦在其中矣。布仁文而肃政,义其可以忘乎?故仁者义之元,而义者仁之宜;文者武之宗,而武者文之助也。自黄帝以来,始用弓矢,帝王一揆,秦、汉尚功,三国以至隋、唐、五季以及金、宋,四千余载,未闻一日而停兵,亿兆夷民,常愿一人之有庆。其间亦有人主自专,而开泰否之门,亦有委于将帅,以启兴衰之变,原其所致,可得而言。夫权者,天子之神器;事者,在下之所行。权维轻重,故非臣下之当持;事各分科,故非天子之宜务。今国家立枢密院,以维中外之军兵,以定武臣之官爵。而又紫垣春色,荣照六军,丹阙神威,凛班诸卫。而又元帅、统军、招讨、奥鲁之官,万、千、百、十夫长之职,熊罴貔虎,八镇方维,骐骥鹰鹯,一遵约束。又如武库武器,设署于京师,弓箭甲局,分工于随处。此皆事行于下也。凡诸事务,皆申枢密以奏闻,此盖权归于上也。钦惟国家处置权事甚为明切。臣窃以为,将兵者,将也,将将者,君也。将兵之道有四,而行之者八。何谓四?一曰忠,二曰计,三曰勇,四曰果。何谓八?见敌勤王之谓忠,闻敌制胜之谓计,饱直恃力之谓勇,进战期克之谓果,此盖攻战将兵之将也;劝主上以先之谓忠,严军律以养素之谓计,坐帷幄以折衡之谓勇,不生事以希幸之谓果,此盖太平将兵之将也。而将将之道亦有二焉,一曰分统,二曰专委。当其天下已定,将帅优游以备爪牙之用,乃方方殊掌,位位各司,无使一员独为魁首,于是有分统之道焉,实万世之计也。如或边尘暂起,命将兴师,须立名将以总之,乃面告之云:『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于是有专委之道焉,但一时之事也。出征而不专委,则节制难齐;太平而不分统,则久生异事。高爵以宠之,厚禄以食之,二术以御之,举无遗策矣。伏望陛下立枢密院使一员,使与行省首官品秩相同,其余员位,以次班之。今适太平,事无大小,须待同议,无或敢专。若夫卫、府、司、营,已有蒙古监军,不须别议。此即分统之道也。设或动兵,则暂行专委之道焉。更望陛下于中外卫、府、司,训示以愚臣所述攻战将兵、太平将兵之四德。如是,则事常谨于下,而权常归于上矣。权归于上,则人无觊觎,而民得安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一)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诠大将赵天麟又上策曰:「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既不可不慎动矣;将军者,国家之爪牙,人命之关系,尤不可不慎选也。上古以来,民无定志,圣人既作,大统由分。自黄帝用弓矢以擒蚩尤之后,周有方叔、召虎、尹吉甫之徒,汉有淮阴、条侯、霍嫖姚之辈,赵之廉颇,燕之乐毅,楚之吴公,齐之孙子,矫矫然树四方之英气,昂昂然振百世之风声。或有搴旗斩将之功,或有转地回天之技,或有助伐罪吊民之德,或有怀佐君匡世之才,莫不感会风云,契合鱼水,依光日月,垂名竹帛,以至尚父之鹰,孔明之龙,吴汉之敌国,李绩之长城,斯皆将军之善战善胜者也。彼有视人如草菅而刈之,御如蜂蚁而藐之,行伍不整,疾徐无节,三令五申而其令不行,耀材陈策而其材不中,营垒轻而可掩袭也,甲仗利而徒无益也。故慎子为鲁将军,一战胜齐,犹且不可;白起胜赵,长平坑死之人四十余万;柏直乳臭,挫魏王之师;辕门儿盛,致孝文之诮。此虽为将者之旷官,抑亦有司选将者之失也。所谓良将者,刚则法天,可望而不可干也;柔则法渊,可观而不可入也;去如收电,可见而不可追也;留如丘山,可瞻而不可动也。此之所谓良将,不亦大哉。然后龙韬豹略发于胸中,雾卒云师领于麾下,赫然一怒,乘风送款者将接踵而来矣,复岂有争锋迓刃之敌哉!是以选大将者,固非余将之比也。骅骝骐骥,奋迅乎千里,骄骧乎九州岛,非噉刍数倍于常,不足以尽其能,全其力,而役之以取效也。良将亦然,方其国家无事之时,遴选英雄,高爵以宠之,厚禄以食之,加之以殊礼,处之以闲职。一旦卒然有急,则行专委之遴焉,于是乃有折冲于樽俎之间,制胜于疆场之际,心口相誓而委命自甘,肝脑涂地而赤心无吝者,岂非王者善将将之所致而然邪!
译论统率军队和统率将领的道理。元世祖时,东平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刚柔并用,才能成就天地运行、鸿钧坱圠的功业;文武并行,是国家长久的谋略。生杀之事虽然由人执行,权柄却在圣明君主手中,不应交给臣下。自从天地理序分明、君臣名位端正以来,仁是文治的实质,义是武治的骨干。至于阴阳变化不可测,体用没有固定方式,以义举武力来拯救人民,其中也有仁;施行仁政来整肃政治,难道可以忘记义吗?所以仁是义的根源,义是仁的适宜表现;文是武的根本,武是文的辅助。自黄帝以来开始使用弓箭,历代帝王都遵循这一原则;秦、汉崇尚功业,三国直到隋、唐、五代以及金、宋,四千多年间,没有听说有一天停止过用兵。亿万平民常常希望君主一人有福。其间有君主独断专行,开启治乱的门径;也有把权力交给将帅,从而引发兴衰变化。探究其原因,是可以说明的。权柄是天子的神器,具体事务是下面的人所执行的。权柄关系轻重,所以不是臣下应当掌握的;事务各有分工,所以也不是天子适合亲自操办的。如今国家设立枢密院,用来统辖内外军队,决定武臣的官职爵位。’ 又有紫垣的春色,荣光照耀六军;丹阙的神威,使各卫军肃然听命。又有元帅、统军、招讨、奥鲁等官职,以及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等职务;熊罴貔虎般的勇士,镇守八方疆域;骐骥鹰鹯般的精锐,都遵守约束。又如武库中的武器,在京师设置专署;弓箭甲局分设于各处。这些都是由下面执行的事务。凡是各种事务,都要申报枢密院并奏闻,这就是把权柄归于上面。臣恭敬地认为,国家处理权柄和事务,已经十分明确。臣私下认为,统率军队的人是将领,统率将领的人是君主。统率军队的方法有四项,实行这些方法又有八种表现。什么叫四项?一是忠,二是谋,三是勇,四是果断。什么叫八种表现?见到敌人便勤王报国叫作忠;听到敌情便谋划取胜叫作谋;军粮充足、正直而凭借力量叫作勇;出兵交战期望克敌叫作果断。这是攻战时统率军队的将领。劝君主先发制人叫作忠;严格军律、平时训练军队叫作谋;坐镇帷幄、运筹决胜叫作勇;不无事生非、也不侥幸求功叫作果断。这是太平时统率军队的将领。统率将领的方法也有两项:一是分掌统率,二是专门委任。天下已经安定时,将帅安闲处置,以备国家爪牙之用,就应当把权力分给各方、把职务分给各部门,不使一名将领独居首位;这就是分掌统率的办法,实在是万世之计。’ 如果边境暂时发生战事,命令将领兴师出征,就必须设置名将总领全军,并当面告诉他说:‘京城以内由寡人控制,京城以外由将军控制。’这就是专门委任的办法,但只适用于一时的战事。出征时不专门委任,军令节制就难以统一;太平时不分掌统率,久而久之就会发生变故。用高爵来宠荣他们,用厚禄来供养他们,再用这两种办法驾驭他们,就没有遗漏的策略了。伏望陛下设枢密院使一员,使他的品秩与行省首官相同;其余官员的职位,依次排列等差。如今正值太平,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等待共同议定,不许有人擅自专断。至于卫、府、司、营,已有蒙古监军,不必另行议定。这就是分掌统率的办法。假如发生动兵,就暂时实行专门委任的办法。还望陛下在内外各卫、府、司中,训示臣所说的攻战时统率军队和太平时统率军队的四种德行。这样,事务就常由下级谨慎办理,而权柄常归于上级;权柄归于上级,人们就不会有觊觎之心,百姓也能得到安宁。’ 颁布八项政令,以把天下的恩惠和威严传达下去——选拔大将。赵天麟又上奏策论说:‘臣听说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既然如此,发动战争就不可不慎重;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关系到人的生命,更不可不慎重选任。上古以来,百姓没有固定的归属,圣人出现之后,大一统的局面由此形成。自黄帝使用弓箭擒获蚩尤以后,周有方叔、召虎、尹吉甫一类人物,汉有淮阴侯、条侯、霍嫖姚一类人物,赵有廉颇,燕有乐毅,楚有吴公,齐有孙子,他们英气勃发,树立四方英杰的气概,昂扬振作,振起百代的声名。有的建立夺旗斩将的功劳,有的具有扭转乾坤的才能,有的有助于讨伐罪人、安抚百姓的德行,有的怀有辅佐君主、匡正时世的才略;无不感应风云、契合鱼水,依托日月的光辉,名垂竹帛。至于尚父般的雄鹰、孔明般的卧龙、吴汉那样足以抵敌一国的将帅、李绩那样的长城,这些都是善于作战、善于取胜的将军。与此相反,有的人把人看得如草芥一般,任意割除;御敌如对蜂蚁一般,轻视敌人;队伍不整齐,行动快慢没有节度;三令五申而命令仍不能实行;夸耀才能、陈述谋略,而才略并不适用;营垒轻率,容易被掩袭;铠甲兵仗虽锋利,士卒却不能因此受益。’ 所以慎子担任鲁国将军,一战战胜齐国,仍然不能算够;白起战胜赵国,却在长平坑杀了四十多万人;柏直乳臭未干,使魏王的军队受挫;辕门儿年少无知,招致汉文帝的讥刺。这些虽是将领任职失当,也是主管部门选将失误的结果。所谓良将,刚强时效法天道,只可仰望而不可冒犯;柔和时效法深渊,只可观看而不可擅入;离去如收起闪电,只能看见却无法追赶;停留如山丘,只可瞻望却不可撼动。这就是所谓良将,不是很伟大吗?这样的人胸中自然产生《六韬》《豹略》般的谋略,雾集云屯的士卒归其麾下;一旦赫然发怒,乘风而来归顺投诚的人将接连不断,哪里还会有敢于争锋迎刃的敌人呢!因此,选拔大将本来就不是一般将领可比。骅骝、骐骥奔驰千里,驰骋九州,如果不给它们吃比平常多几倍的草料,就不能使它们充分发挥才能、保存体力,并驱使它们取得功效。良将也是如此。国家无事时,应选拔英雄,用高爵宠荣,用厚禄供养,加以特殊礼遇,让他们担任清闲职位。一天突然发生紧急情况,就实行专门委任的选拔;这样才会有在宴席之间折冲樽俎、在疆场之上制胜的人,有人与君主心口相誓、甘愿把性命交付出来,即使肝脑涂地也毫无保留赤诚之心。这难道不是王者善于统率将领所造成的吗?’
先帝之平江南,由此故也。若夫无事之时,偃然不虑,一旦有急,则任夫肉食之流,设或犯皇家之大戒,亏丹阙之威严,虽复噬脐,何嗟及矣!伏望陛下深符祖意,爰采宏材,下诏林泉,飞书营垒,凡德足以镇服人心,能足以超越伦类,计足以坐消变故,勇足以深入敌阵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至于京师,馆于上室,申之以天鉴,接之以优礼,处之以无事之崇班,寄之以不时之大用。昔者唐有郭子仪,而身为安危者二十余年。更望陛下凡武臣宿将,功高望重,德显才清者,宜加殊遇,以厉将来。臣非不知圣朝与天齐福,启运正隆,但宜柔远以文,尚奚赖于将军之力哉!然而审事务、防变故者,圣人戒慎之至,不得不如此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一)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试嗣将赵天麟又上策曰:「臣闻至重者将也,至险者兵也,虽系于将,而其原皆在于君也。君之任将得人,则用之如神,守之如山,驰之如风,整之如网之在纲矣。设或任非其人,则容有不可胜言者焉。故翦商魁帅乃渭水之渔公,伐夏大臣即莘郊之农父,又岂但将门方有将哉!『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建官惟贤,位事惟能。』《诗》、《书》之言信不诬矣。若谓箕裘遗业,多习其事,因而用之,加诸上位,亦当因其名而验其实,斯可也。不然,则亦犹举渭水渔翁之子命作太师,求莘郊农父之族升为右相,与伊吕之姓虽同,而伊吕之才则否,求其实效,不亦难乎?非徒无益,而又害也。今国家统兵之臣,子承父职,乃有不闲武艺之流,不读兵书之辈,或充副倅,或镇方维,或擐甲以遐征,或横戈而应敌,幸而殊方纳款,穷寇消声,斯皆社稷之灵威,皇王之洪福,奚有将军之智力哉!不幸而不胜,则既损天光,又使功臣之子孙骨委边尘,魂飘异域,士卒之命,石火风灯,流血成河,僵尸蔽野,不亦哀哉!究而言之,皆不审于用将故也。于兵有六险,一天,二地,三敌,四间,五使,六卒是也。夫祁寒暑雨,疾风迅雷,卷雁塞之沙,飞荥阳之瓦,或积之气蒸为雾霭而蔽天,或愁恨之情腾为水雹而载路,此天之险也。夫长山峻,深谷茂陵,或九折以升天,或千盘而入井,卒徒罢倦,辎重艰难,伏百万之敌于数步之间,降三六之军于九天之上者,此地之险也。夫佯奔诈北,骤趋缓行,或当前而就后相袭,或在左而于右夹出,彼我寡,彼强我弱者,此敌之险也。夫纵横之子,捭阖之徒,衒惑之言,迷冥之语,似忠而复佞,似实而还诳者,此间之险也。夫交兵之际,行人在中,出言一失,而难救其端,奉简误投,而遂形其衅,至有泄吾机事,谀彼逆流者,此使之险也。夫殃风偶扇,孽事由兴,机不定兮兵事危,令不行兮人意离者,此卒之险也。冒六险而行,向非良将,谁能当之?夫良将有四术,一曰定心,二曰饱气,三曰策胜,四曰身斗。故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惊,驾士鼓卒、视犹寡而不惧,随、贾不能说,廉、李不能攻,见小利而不趋,存大端而自厉,所谓定心之术也。养威蓄锐,饮直行仁,承王命徂征,御奸风而坐镇,其英可以上凌紫氛,其信可以下孚敌国,所谓饱气之术也。檄至而风从,旗指而草靡,洞穰苴之方寸,吐陈平之奇谋,所谓策胜之术也。挟匹夫之勇,而气肃勍敌,踊七尺之躯,而威加殊域,若仁贵之三箭,庾公之乘矢,所谓身斗之术也。臣谓得此四术之将,而六险不足以为险矣,非此四术之将,而未有不险之地也。伏望陛下惜禁卫九重之威,保功臣子孙之命,无致外敌之得利,勿令中土之罹殃。凡武臣九品以上子孙弟侄当承袭者,皆令枢密院试其实能,然后量加以职。若然,则天威永固,民命更生,下无赵括之危,上享轩皇之逸,抑使武臣之子孙知天官之不可滥得,则尽心习其家业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一)请立天驷监群牧所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昔者圣人之开天也,去其害人者而已。驱猛兽而远之,服畜兽而役之,故角者能触而拘之以楅衡,蹄者能踶而驭之以绁绊,以尽天下之力,以全天下之才。夫中人之产未踰十金,于是恐所用之有阙,旁思而周虑之,惧临时之或歉,设备而预防之,岂有过哉,皆其宜也。乎应千年之河水,居巍然之神器,立万世子孙之业,讵宜无备云乎哉?臣窃以名鹰俊犬,异毛鸟兽,国家之所宜弃也,反以收之;▯羊牛马,其用甚重,此皆国家之所宜广也,反不广之。岂爱▯羊牛马之不及鹰犬哉?亦由于袭太平之世,而因循弗虑故也。武王胜殷,放牛于桃林之野,归马于华山之阳,然与方今其势有不同也。方今四征不息,粮饷未停,就使櫜弓矢而不用,戢干戈而不起,则安知他日无罚罪之事哉?则牛马之不可暂阙也明矣。
译先帝平定江南,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至于平时无事便安然不加考虑,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却任用那些养尊处优的肉食者;假如他们触犯皇家的重大禁戒,损害宫阙的威严,即使事后后悔得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伏望陛下深切体察祖宗的意旨,采纳宏大的才材,下诏征召隐居山林的人,飞书召集军营中的将领。凡是德行足以镇服人心、才能足以超越同类、谋略足以坐消变故、勇力足以深入敌阵的人,都应按县次第供给粮食,使他们与计吏一同来到京师,安排住在上等馆舍;向他们申明上天鉴察之意,以优厚礼节接待;平时让他们处在尊崇的闲职,一旦有事便赋予他们非常任用。过去唐朝有郭子仪,身系国家安危二十多年。还望陛下对于内外武臣和宿将中那些功劳高、声望重、德行显著、才能纯正的人,应给予特殊待遇,以激励后来的将领。臣并非不知道圣朝与天同享福祉,国运正盛;只是既然应当用文德安抚远方,又何必依赖将军的武力呢?然而审慎处理事务、防备变故,是圣人极其戒慎的原则,不得不这样做。’ 颁布八项政令,以把天下的恩惠和威严传达下去——考核继任将领。赵天麟又上奏策论说:‘臣听说最重要的是将领,最危险的是军队;虽然这些都系于将领,但根源都在君主。君主任用将领得当,就能使军队运用如神、守卫如山、行动如风、整齐严明如网纲提挈。假如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就会产生说也说不尽的祸患。所以剪灭商朝的首领是渭水边的姜太公,讨伐夏朝的大臣就是莘野的伊尹,又难道只有将门之家才会出将领吗!《诗经》说:‘采葑采菲,不要因为根部不好就连叶子也不要。’《尚书》说:‘设置官职只选贤人,任用官员只看才能。’《诗》《书》的话确实没有欺骗我们。如果说继承祖业的人熟悉其家传事务,因而可以任用、置于高位,也应当根据他的名声检验他的实际才能,这才可以。否则就如同推举渭水渔翁的儿子任太师,寻求莘野农夫的族人升任右相;虽然姓氏与伊尹、吕尚相同,才干却不相同,要取得实际成效,不是很困难吗?这样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危害。如今国家统兵的臣子由儿子承袭父亲的职位,其中有不熟悉武艺的人,也有不读兵书的人;有的充任副将,有的镇守一方,有的披甲远征,有的横戈应敌。幸而远方势力归顺、穷寇销声匿迹,这都是社稷的神威、皇王的洪福,哪里有将军本人的智谋和力量呢!’ 不幸而战败,不仅损害天子的威光,还使功臣的子孙尸骨弃置在边塞尘土中,魂魄飘荡在异域;士卒的性命如石火风灯般短促,流血成河,僵尸遍野,难道不可悲吗?究其根本,都是由于任用将领时没有审慎考虑。军队有六种危险:一是天时,二是地势,三是敌情,四是间谍,五是使者,六是士卒。严寒酷暑、暴雨、狂风、迅雷,卷起雁塞的沙尘,吹飞荥阳的瓦片;有时积聚的气息蒸腾成雾气遮蔽天空,有时忧愁怨恨的情绪升腾成冰雹布满道路,这就是天时的危险。高山峻岭、深谷密林、重重山陵,有的九曲盘折直上云天,有的千回百转深入井谷;士卒疲惫,辎重运输艰难,却能使百万敌军埋伏在近在数步之间,也能使三六之军从九天之上降临,这就是地势的危险。假装败逃、诈称北退,忽然快进而又故意缓行;有时从正面接近却转到后方袭击,有时在左边却从右边夹击;敌寡我众、敌强我弱,这就是敌情的危险。那些纵横游说之士、施展捭阖之术的人,用炫耀迷惑的言论、昏暗混乱的话语,有的似乎忠诚却又奸佞,有的似乎真实却仍然欺骗,这就是间谍的危险。交战之际,使者往来其中,一句话说错便难以挽救事端;送交文书而误投,便形成双方的嫌隙;甚至泄露我方机密、向敌方叛逆者阿谀奉承,这就是使者的危险。偶然有灾祸之风吹动,祸乱之事便由此兴起;战机不能确定,军事行动就危险;命令不能执行,人心就离散,这就是士卒方面的危险。冒着这六种危险行军作战,如果不是良将,谁能承担得了?良将有四种方法:一是安定内心,二是充实气势,三是谋划取胜,四是亲自作战。所以即使疾雷劈山、狂风震海也不惊慌;驾驭士卒、指挥军队,即使看似敌少也不畏惧;随何、陆贾不能说服他,廉颇、李牧不能攻破他;见到小利不急于趋赴,顾全大局而自我激励,这就是安定内心的方法。培养威势、积蓄锐气,饮食充足、正直行仁,奉王命出征,抵御奸邪之气而坐镇;他的英威可以上凌紫霄,他的信义可以下使敌国归服,这就是充实气势的方法。檄文一到,风从令行;旗帜所指,草木随风倒伏;胸中洞察司马穰苴的方略,口中吐出陈平的奇谋,这就是谋划取胜的方法。凭借匹夫之勇,便能使强敌肃然;奋起七尺之躯,威势加于异域;如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如庾公乘箭破敌,这就是亲自作战的方法。臣认为,得到这四种方法的将领,六种危险便不足以称为危险;没有这四种方法的将领,就没有不危险的地方。伏望陛下珍惜禁卫九重的威势,保全功臣子孙的性命,不要让外敌从中得利,不要使中原百姓遭受灾祸。凡武臣九品以上、应当承袭职位的子孙和弟侄,都令枢密院考核他们的实际才能,然后酌量授予相应职务。这样,天威就能长久巩固,百姓的生命也能获得新生;下面没有赵括那样的危险,上面可以享有轩皇那样的安逸;同时也使武臣的子孙知道天官之职不可滥得,于是就会尽心学习家传的事业。’ 请设置天驷监和群牧所。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从前圣人开创天下,只是除去那些危害人的东西罢了。他们驱逐猛兽使其远离,驯服牲畜使其供人役使;所以有角的动物能够顶撞,就用楅衡加以拘束;有蹄的动物能够踢人,就用绳索和绊具驾驭,以尽用天下的力量,保全天下的才性。普通人家财产不过十金,却还担心使用时有所不足,处处思考、周密筹划,害怕临事时有所缺乏,预先设置、提前防备,这难道有错吗?都是合宜的。况且承受千年河山、居有巍然神器、建立万世子孙基业,怎么可以说不作准备呢?臣私下认为,名鹰、俊犬以及奇异毛色的鸟兽,是国家应当舍弃的,却反而收取;▯羊、牛、马,它们的用途非常重要,是国家应当广泛蓄养的,却反而不加扩充。难道是爱护▯羊、牛、马不如爱护鹰犬吗?也是因为承袭太平时代,因循而不加考虑的缘故。周武王灭殷后,把牛放到桃林野外,把马放到华山南面;但这与现今的形势不同。如今四方征伐没有停止,粮饷供应也没有停止;即使把弓箭收藏起来不用,把盾牌兵器收起来不动,又怎么知道将来没有讨伐罪人的战事呢?这样看来,牛马不可暂时缺少,是很明确的。’
至元癸巳,括士民之马而拘之郡,出榜文称上司之语,而谓官酬其直也。马既颁军,直又不酬,士民失望。臣非但以国家之弃信而伤之,抑亦由国家之不修马政,临急取士民之御者,故伤之也。谨按唐太宗时,有马千匹,太仆少卿张万岁掌之;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匹,以致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分为五十六监。及明皇时,国马益耗,乃以空名告身市马于远方,纔复二十余万匹,命王毛仲领内外闲,至开元十三年,乃有四十三万匹,牛羊称是。由此观之,畜牧之多寡,但以留意故也。伏望陛下精思缓急之务,灼明备用之源,凡鹰犬之类,可纵者纵之;凡鹰坊等职,可罢者罢之;凡 、羊、马、牛,宜以御府缯帛及空名告身,于四远之地及中华之境市而收之;凡所市之马,谅宜仿古制立天驷监以孳育之;凡牛、羊、 等,谅宜立群牧所以蕃殖之;凡刍秣之具,谅宜择良地募民耕以给之。若然,则可以富国,可以强兵,可以俯宣王考牧之诗而小之,可以思汉武伐宛之事而笑之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二)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课义仓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政化并言,则化切于政;衣食合论,则食急于衣。欲天下之化行,莫先于义;欲天下之食足,皆在于农。农有预防而业可永安,义有素行而俗自相睦。隋开皇五年,长孙平奏令军民当社,共立义仓,收获之日,随其所得,各出粟麦贮之,当社社司检校,勿使损败,当社饥馑,即用赈给。至于隋末,公私廪积可供五十年,长孙平之力也。钦奉至元六年八月间圣旨条画内一款该:『每社立一义仓,社长主之,每遇年熟,每亲丁留纳粟五斗,驱丁二斗半;年粟不收,许纳杂色。官司并不得拘检借贷勒支,后遇歉岁,就给社民食用。社长明置收支文历,无致损耗。』钦此,臣窃见自是以来,二十余年于今矣,然而社仓多有空空如也之处。顷年以来,水旱相仍,蝗螟蔽天,饥馑荐臻,四方迭苦,转互就食。隆寒盛暑,道途之中,襁属不绝,维持保抱,妇泣于后,子号于前,老弱不能远移,而殍者矣。延及京畿,亦尝如是,不亦痛哉!臣居山东,山野之民,饥食橡栗,寒衣薪火者多矣。若更饥馑不息,民将奚以为生乎?彼隋立义仓之后而富,今立义仓之后而贫,岂今之民不及隋民哉?意者劝督未及,义风未行,天气未和,人事未尽,以致之哉。若幸从臣所谓务农桑之法之后,自当有余粟矣。国家许陈朝廷得失,臣试陈之。今条款使义仓计丁纳粟,其意以为及饥馑之时,计丁出之,故方其纳粟而计丁纳之,以取均也。又条款使驱丁半之,彼驱丁亦人也,尊卑虽异,口腹无殊,至俭之日,驱丁岂可独半食哉?又计丁出纳,则妇人不纳,岂不食哉?又同社村居而无田者,岂可坐视而不获哉?且夫义仓者,贵其义也,若计出纳之锱铢,辨亲驱之多寡,则是有义之名,而无义之实也。乐岁粒米狼戾,乞食者踵门,犹当与之,一社之人而至俭,岂宜分彼此哉?是盖当时大臣议法者有乖陛下之本心也。若从臣言限田产之法之后,其田数之多寡亦不甚异矣。伏望陛下普班明诏,详谕农民,凡一社立社长、社司各一人,社下诸家共穿筑仓窖一所为义仓,凡子粒成熟之时,纳则计田产之多寡而聚之。凡纳例:平年每亩粟率一升,稻率二升;凡又有年,听自相劝督而增数纳之;凡水旱蝗螟,听自相免;凡同社万一丰歉不均,宜免其歉者所当纳之数。凡饥馑不得已之时,出则计排家口数之多寡而散之。凡出例:每口日一升,储多,每口日二升,勒为定体;凡社长、社司管义仓,不得私用。凡官司不得拘检借贷,及许纳杂色,皆有前诏在焉。如是则非惟共相振救,而义风亦兴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八)
译至元癸巳年,官府征括士民的马,把它们拘集到郡中;张贴榜文,声称这是上级的命令,并说官府会按价赔偿。马匹发给军队以后,价钱却又没有赔偿,士民因此失望。臣不只是因为国家失信而感到痛惜,也因为国家没有整顿马政,临急时才征取士民驾车骑乘的马匹,所以感到痛惜。臣谨考察,唐太宗时有马一千匹,由太仆少卿张万岁掌管;从贞观到麟德四十年间,马匹增至七十万六千匹,并有八坊田地一千二百三十顷,招募百姓耕种以供应草料,八坊的马分置于五十六监。到了唐明皇时,国家马匹更加耗损,于是用空名告身到远方购买马匹,才恢复到二十多万匹;又命王毛仲统领内外闲厩,到开元十三年,马匹已有四十三万匹,牛羊也相当。由此看来,畜牧数量的多寡,只在于是否留心。伏望陛下精心考虑缓急事务,明察储备物资的来源:凡鹰犬一类可以放弃的,就放掉;凡鹰坊等职务可以裁撤的,就裁撤;凡▯、羊、马、牛,应当用御府的缯帛和空名告身,在四方远地以及中原境内购买收集;凡购买的马匹,应当仿照古制设置天驷监来繁殖饲养。凡牛、羊、▯等,应当设置群牧所来繁殖;凡草料饲料,应当选择良田,招募百姓耕种以供应。这样,就可以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可以使周宣王考察牧政的诗篇相形见绌,也可以想起汉武帝征伐大宛的事情而发笑了。’ 制定八项措施,以使天下的粮食财货丰足——考核义仓。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把政令和教化一同谈论,教化就必须落实在政令上;把衣食合在一起讨论,食物比衣服更为急要。希望天下教化能够推行,没有什么比义更优先;希望天下粮食充足,一切都在农业。农业有预先防备,产业就可以长久安定;仁义平时有所实行,风俗自然彼此和睦。隋开皇五年,长孙平奏请命令军民以社为单位,共同建立义仓,在收获之日,按各自收获所得分别拿出粟、麦储存;由本社社司检查管理,不使损坏;本社发生饥荒,就用来赈济供给。到了隋末,公私粮仓的储积可以供给五十年,这是长孙平的功劳。钦奉至元六年八月间圣旨条画中有一款规定:‘每个社设置一座义仓,由社长主持。每逢丰年,每个亲丁留纳粟五斗,驱丁纳二斗五升;年成不好、粮食没有收成时,允许缴纳杂色粮。官府都不得拘查、借贷或强行支取;以后遇到歉年,就发给社民食用。社长要清楚设置收支簿册,不得造成损耗。’钦此。臣私下看到,从那以后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年了,然而社仓中有许多地方空空如也。近年以来,水灾旱灾接连发生,蝗虫螟虫遮天蔽日,饥荒不断到来,四方轮番受苦,百姓辗转相互投奔求食。’ 严寒酷暑之中,道路上背负婴儿、相互扶持保护的人络绎不绝;妇人在后面哭泣,孩子在前面号哭,老弱不能远行迁移,甚至有人饿死倒毙。灾情延及京畿,也曾如此,难道不可痛心吗!臣居住在山东,山野百姓中,饿了吃橡栗、寒冷时靠柴火取暖的很多。如果饥荒再不停息,百姓将靠什么生存呢?隋朝建立义仓以后便富足,如今建立义仓以后反而贫困,难道是今天的百姓不如隋朝百姓吗?或许是劝导督促没有做到,仁义风气尚未推行,天时还不和顺,人事也没有尽到,所以才造成这样吧。如果幸而采纳臣所说的务农桑之法,之后自然会有多余粮食。’ 国家允许臣陈述朝廷的得失,臣试着陈述如下。如今条款规定义仓按人口缴纳粮食,本意是到了饥荒时按人口发放,所以现在缴纳粮食时按人口征收,是为了取得均平。又规定驱丁缴纳一半;驱丁也是人,虽然尊卑不同,吃饭却没有区别,在极度贫困的时候,难道驱丁可以独自只吃一半吗?又按人口缴纳,妇女便不缴纳,难道她们不吃粮食吗?同一社中住在村里却没有田地的人,难道可以坐看别人领取而自己得不到吗?况且义仓贵在‘义’字;如果斤斤计较收支的细微数量,辨别亲丁、驱丁的多少,那只是有义仓之名,而没有义仓之实。丰收年里粮食多得散落,即使乞食者登门,也应当给予;同一社的人到了极度贫困时,难道适合分什么彼此吗?这大概是当时议定法令的大臣违背了陛下的本心。若采纳臣所说按田产限额的办法,那么各户田地数量的差异也不会太大。伏望陛下普遍颁布明诏,详细晓谕农民:每个社设置社长、社司各一人;社内各家共同挖掘修筑一处仓窖作为义仓。凡谷物成熟时,按照田产多少缴纳并集中储存。凡缴纳的标准是:平年每亩粟一升,稻二升。凡遇到丰年,听凭社民相互劝导督促,增加数量缴纳;凡遇水灾、旱灾、蝗灾、螟灾,听凭社民相互免除;同社之中万一丰歉不均,应免除歉收者本应缴纳的数额。凡遇饥荒、不得已需要发放时,就按各户人口多少排列计算并分发。发放标准是:每人每天一升;储备充足时,每人每天二升,并把它定为固定制度。社长、社司管理义仓,不得私自使用。官府不得拘查、借贷,允许缴纳杂色粮,这些都有先前诏令作为依据。这样不仅可以共同救济彼此,仁义风气也会兴起。’
论差役毋妨农时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干下坤上谓之泰,损上益下谓之益。民虽极贱,而存上交之理则安矣;君虽至贵,而尽下合之义则圣矣。民借君以为心,而鼓动天下之化;君须民以为用,而充给天下之力。昔宋兴役而起泽门之讴,周经始而适子来之愿,原其筑台之实一也,下民怨慕,冰炭其殊焉,岂非一失所用之时,而一得之乎?秦发闾左之戍,而海内愁之;卫建楚丘之封,而百姓悦之。究其建城之名一也,下民悲喜,霄壤其异焉,岂非一为无益之务,而一有益乎?故以佚道使民,劳而不怨,以当理动,和而不伤。且为人上者,百姓之父母也;百姓者,君之赤子也。设若父母凌虐其子,其子虽勉强以从之,然欲其家道之洽和,则不可得也。今国家之于下民,可谓厚矣,窃恐州县之官,未奉国家之明法,倘有虐贫凌弱者,可不图之哉!臣伏见近年诏书有云:『自三月初至九月终,凡劳民不急之役,一切停罢。』钦此。臣以为国家之心如天如地,非一言之可尽也。彼在外之有司,因王事之靡盬,多以假借为名,农务之间,乱起丁役,局天蹐地,无计陈冤,虽曰省之,其实非也。臣又以妨农之役非一,今试略举一端。顷者会通河路流沙滞水,方春之际,大兴徒役,男执锹畚,女饷饮食,耕者不得以服亩,蚕者不得以伐杨,民之生理甚大而不顾,则处国家之职者果何务哉?此但臣所亲见者也。若夫四方之大,似山东者非一,而其役又非一,不亦怨哉!或谓依春秋之法,役冬月之民,则所谓执古礼而不便今,崇虚名而受实祸也。冰雪凝冬,役人多窘,春阳扇暖,易以施功,由是而行之,有何不可乎?臣意非谓此也。春秋之时,井田法在,末民极寡,咸农务功,是以恐妨农而移百役于冬也。今则不然,末民极,若又用力役之事而妨其农,则饥寒之苦莫逃矣。臣又以郡县之中乡司里正,铅椠小技,奴隶下材,亦皆驱役良民,莫敢违拒。如若违拒者,一旦科差定役之时,循恩仇以增减之。且差役委乡司里正,则将安用彼守令哉?此皆小事,敢干天听者,诚以国家之本莫大于农,而国家之宝无急于力也。伏望陛下居九重之深邃,审百姓之艰难,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凡每岁三月至九月,有以劳民不急之事擅起丁役,托假以为名者,并以违制论;凡三月至九月,有耕耨之田者,役无缓急,不在其限;凡三月至九月,有远大差役不得已而差烦农家者,有田务之家助资给,无田务之家出人力。凡力役之品次,幸从臣先所献万言策内之说,则乡司里正自不得以擅相欺矣。然而力役犹未之均,农民犹失其所者,未之有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九)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宽逃民天麟又上宽逃民策曰:「臣闻贫民业轻而易举,下民心愚而若神,抚之则聚,扰之则散,可以德绥,而不可以力胜,可以道遇,而不可以智欺之也。今国家灼知此道,是以辛酉诏令:中统建元以前逃户复业者,户下差税第一年全免,次年减半,三年然后验等第依例科征。自此以后,累颁诏文,优恤逃户,蠲免欠负,斯皆先帝天覆地载,克宽尧仁之惠也。臣谓逃民之故有五:一曰天,二曰官,三曰军,四曰钱,五曰愚。何谓天?有田之家,田为恒产,屡经饥俭,粮竭就食,如此而逃者,天所致也。何谓官?守令苛刻,役敛横兴,富以赂免,贫难独任,如此而逃者,官所致也。何谓军?军资不赡,鬻卖田产,产既尽矣,无以供给,如此而逃者,军所致也。何谓钱?生理不周,举债干没,子本增积而不能速偿,债主称辞而诉官急征,如此而逃者,钱所致也。何谓愚?弗干父蛊,陨坠遗业,悔恨不及,穷困失所,如此而逃者,愚所致也。夫逃民皆无奈之民也,倘能存生,岂肯逃哉!又诏云『苟避差发』,臣谓此则非民之罪,乃官长之罪尔。昔汉倪宽为内史,军发负租,课殿当免,民间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襁属,课更以最。此盖民信爱之故也。官长诚有忧民爱民之心,而民亦信爱其官长,岂有苟避差发者哉!又圣人云:『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非务本而不能治也。若国家但矜而免之,则将致浮浪之民轻举,而苟免之心生;若国家欲急而刑之,则将致无恒之流计极,而邪滥之事起矣。国家矜而免之,急而刑之,不若使之乐极而不逃也。欲使不逃,盍亦务其本矣。伏望陛下一新污俗,再整淳风,下哀痛之诏,该化导之义。凡令下以前逋负差税并行除免;凡有田而逃者听复本业,优恤之理并同辛酉诏文;
译论差役不可妨碍农时。元世祖时,东平平民赵天麟上奏策论说:‘臣听说乾在下、坤在上叫作泰卦,减损上面、增益下面叫作益卦。百姓虽然地位极低,只要保存上下交往的道理,国家就会安定;君主虽然地位极尊,只要完全遵循与下民相合的道义,就成为圣君。百姓借助君主来作为自己的中心,从而推动天下教化;君主依靠百姓来发挥作用,从而充足天下的力量。从前宋国兴起徭役,便产生了歌咏泽门的民谣;周王开始营建工程,便实现了百姓‘适子来’的愿望。究其筑台一事,实际相同,但百姓有的怨恨、有的爱慕,差别如冰炭,难道不是一个用工时机失当、一个用对了时机吗?秦朝征发闾左贫民戍边,天下都为之忧愁;卫国修筑楚丘城邑,百姓却感到喜悦。究其修城之名都是一样的,但百姓的悲喜却有天壤之别,难道不是一个从事无益的劳务、一个从事有益的工程吗?所以,用使百姓安逸的方式役使他们,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按照合理的原则发动他们,大家和睦而不受伤害。况且居于上位的人,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是君主的赤子。假如父母虐待自己的孩子,孩子虽然勉强顺从,却想使家庭和睦融洽,也是做不到的。如今国家对待下民可以说很厚道了;臣私下担心州县官员没有奉行国家的明法,倘若有虐待贫民、欺凌弱者的情况,难道可以不设法处理吗!’ 臣恭敬地看到,近年诏书有这样的规定:‘从三月初到九月底,凡是劳民而又不急迫的差役,一律停止。’钦此。臣认为,国家的仁心如同天地,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那些在外的有司,常以王事不能停止为借口,多借名义行事;在农忙期间,任意征发丁役,使百姓仰面而行、收缩着脚步,无法申诉冤屈。虽说是减少差役,实际并不是这样。臣又认为,妨碍农事的差役不止一种,现在姑且略举一端。近来会通河河道因流沙淤积、水流阻塞,正值春天之际,却大规模兴起徒役;男子拿着锹和畚箕,女子供应饮食,使耕田的人不能下田耕作,养蚕的人不能砍伐桑杨,百姓赖以生存的大事被严重影响却不加顾念,那么担任国家职务的人究竟还要做什么呢?这只是臣亲眼见到的事情。至于四方广大地区,像山东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而差役又不止一种,难道不可怨恨吗?有人说应依照《春秋》的法则,在冬季役使百姓;这就是拘泥古礼而不适合今天,崇尚虚名而承受实际灾祸。冰雪凝结的冬季,役夫多有困窘;春日温暖,容易施工。照这样做,有什么不可以呢?臣的意思并不是说这个。《春秋》时代井田法尚在,末等百姓极少,人人都专心从事农事,所以担心妨碍农务,才把各种劳役移到冬季。’ 如今却不是这样,末等百姓极多;如果再征发劳役而妨碍他们务农,那么饥寒之苦就无法逃避了。臣又认为,郡县之中乡司、里正这些只会书写的小吏、地位低下的奴仆之材,也都驱使良民服役,没有人敢违抗。假如有人违抗,等到有一天核定科差、安排差役时,他们就会依照私人恩怨增加或减少。况且把差役交给乡司、里正办理,那么还要守令做什么呢?这些虽然都是小事,臣却敢于上达天听,实在是因为国家的根本没有比农业更重要的,国家的宝贵资源也没有比民力更急切的。伏望陛下居于九重深宫,审察百姓的艰难,向内外发布告示,使所有人都知道:每年三月至九月,凡有人以劳民而不急迫的事情擅自征发丁役,借托名目行事,一律按违制论处;三月至九月,凡有正在耕耨的田地,无论差役缓急,都不在征役范围之内;三月至九月,若有远方重大差役不得已而频繁征用农家,有田务的人家出资帮助供给,无田务的人家出人力。至于力役的等级次序,幸望陛下采纳臣先前所献《万言策》中的主张,那么乡司、里正自然不能再擅自相互欺压。然而如果力役仍然不能均平、农民仍然失去生计,那是不会有的。’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九) 制定八项措施,以使天下的粮食财货丰足——宽待逃民。天麟又上奏宽待逃民的策论说:‘臣听说贫民的产业轻微,容易举家迁徙;下民心思愚朴,却像神明一样难以欺骗。安抚他们,他们就聚集;扰乱他们,他们就离散。可以用德行安抚,却不能用强力压服;可以用正道相待,却不能用机智欺骗。如今国家深知这个道理,所以辛酉年诏令规定:中统建元以前逃亡的户口恢复原业,第一年户下差税全部免除,第二年减半,第三年以后再核验等级,依照常例征收。从此以后,屡次颁布诏文,优待抚恤逃户,免除拖欠的赋税,这些都是先帝像上天覆盖、像大地承载一样的仁厚恩惠。臣认为逃民产生的原因有五种:一是天灾,二是官府,三是军务,四是债务,五是愚昧。什么叫天灾?有田地的人家,田地是固定产业,但屡次遭逢饥荒歉收,粮食耗尽,只得外出求食;这样逃亡,是天灾造成的。什么叫官府?守令苛刻,徭役赋敛横行兴起;富户用贿赂免除,贫民却难以独自承担;这样逃亡,是官府造成的。什么叫军务?军需资用不足,只得卖掉田产;产业已经卖尽,便无从供给;这样逃亡,是军务造成的。什么叫债务?生计不能周全,借债后本息不断增加而不能迅速偿还,债主借口催逼,向官府起诉,官府急迫征收;这样逃亡,是债务造成的。’ 什么叫愚昧?不能承继父辈留下的弊病,丧失先人遗留下来的基业,等到悔恨时已经来不及,陷入穷困而无所依归,像这样逃亡,是愚昧造成的。逃民都是迫不得已的百姓,假如能够活下去,哪里肯逃亡呢?诏书又说“如果只是逃避差发”,臣认为这不是百姓的罪过,而是官长的罪过罢了。从前汉代倪宽任内史时,军队征发而百姓又背负租税,考核中下等的本应免除,但民间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挑,接连不断地输送租税,考核反而都列为最优。这大概是因为百姓信任爱戴他的缘故。官长如果真有忧恤百姓、爱护百姓之心,而百姓也信任爱戴自己的官长,哪里会有只想逃避差发的人呢?圣人又说:“君子固然会处于穷困,小人一困穷就会放纵胡为。”这不是致力于根本,就无法治理。国家如果只是怜悯他们而免除差发,便会使游荡之民轻率逃走,产生苟且求免的念头;如果国家想急切处置而加以刑罚,便会使没有恒产的人走投无路,邪乱放纵的事情随之发生。国家既怜悯而免除,又急切而施刑,都不如使他们生活安定富足到极点而不逃亡。想使他们不逃,为什么不也致力于根本呢?伏望陛下革新污浊的风俗,再整顿淳厚的民风,下达哀痛百姓的诏书,包含教化引导的意义。凡在诏令下达以前拖欠的差发、租税,一并免除;凡有田地而逃亡的人,听任其恢复原有产业,优待抚恤的办法一律按照辛酉诏文办理;
凡无田而逃者,听于旷土占田,优恤之理如有田复业者;凡复业占田而贫无牛及田器者,官为贳而颁之,限三年外酬其卖主之值而无息也,其限内自欲酬者听;凡因军而逃者,验实贫与助资之户;凡欠负它人钱债者,复业之后,限五年之外一本一息偿之,其限内自欲偿者听;凡既复业而尚游手荒废农业者,乡三老举于官而罪之。逃民已定,于是慎名器以绝滥虚之官,限田产以绝兼并之家,务农桑以绝废业之人,课义仓以绝凶岁之厄,向之逃民,虽赏之亦不复逃矣。此谓之务本。」(《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九)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薄差税天麟又上薄差税策曰:「臣闻晁氏云:『三王计安天下,莫不本于人情。』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之而不伤;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也。今国家灼知此道,爰究时宜,既立斤丝、贯钞、包银、丁石之法,又立赋税三十而一之例。然而公廪无弥年之积,私家无备急之储,皆以郡县不均之所致也。承平之时,火万里,境壤相接,犬相闻。或人乐游遨,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力役鞅掌。富者奢侈而自富,贫者因穷而愈贫。臣谓不急救之,行无及矣。古者什一之法,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夏后氏立贡法,而义士犹以为不及助彻;管夷吾取关市之征五十而一,后人谓之霸道。盖国法有经,而但当平立,民财有而不可轻夺也。方今赋税三十而取一,外有关市之征,及酒、醋、盐、茶、金、漆、竹、树、银、铜、锡、锴、山场、湖泺、海舶、江乡,竭万物而榷之,穷利源而课之,国家亦已富矣。古者什而取一,其实止什一也;方今三十而取一,比古者其实什五也。夫国家之用有八:一曰宫禁之资,二曰宴好之将,三曰赏赐之颁,四曰俸禄之给,五曰军旅之粮,六曰工役之费,七曰凶荒之用,八曰刍秣之具。于此八者之中,军旅之粮量为浩大。幸从臣言,偃兵戈而不动,广屯田而自赡,亦不须多用民之粮矣。其宫禁、宴好、俸禄、刍秣,已有供之者焉,其余节其所用而用之,亦岂多须哉!臣又以盐者民之日用,增其课例而人不之苦也。伏望陛下降弥天之厚福,顾下土之微民,旁布玉音,允符嘉会,凡天下农民自屯田随处并兴之后,例除租税之半;凡天下民户自盐课约量增添之后,例除差税之半。于是幸从臣先所献万言策内均差税之法,昭谕郡县而均定之,用为成式。若然,则廓造化之洪恩,振内外之喜气,获神祇之阴佑,发太平之祥征,民安而社稷自安,民富而社稷自富矣。」(同上)树八事以丰天下之食货广屯田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守也。』由是观之,兵者城之守也,食者兵之给也,非兵无以守城,非食无以给兵,兵足而城安,食足而兵壮,兵食二者,强国之计也。谨案古者井田之法,地方千里,出兵车万乘,甲士三万人,步卒七十二万人,马四万匹,牛十二万头,且耕且守,人无阻饥之厄,有室有家,下获乐业之庆。三代以后,去古既远,阡陌制起,旧法遂绝。历代尚患兵食不足,至有令人入粟鬻爵而滥官者矣,又有令人入粟免罪而败法者矣,亦有赋敛烦剧而失民心者矣,亦有重刑极罚而征民物者矣。是皆见目前而忘后患,得其一而失其百者也。乃有卓然英▯▯▯,思革其弊,屯田之事,由此而兴。若充国之于先零,邓艾之于寿春,以至魏武屯于所在而仓廪靡不皆满,羊祜屯于襄阳而积粟可支十年,其余获利者不可胜数,然犹未达于天下也。唐置六百三十四府,府各有兵,无事之际,乃耕于野,永徽年间,斗米三钱,盗贼遂息,旅行千里,不持寸兵,盛之至也。今国家大业已定,不忘武备,江湖岭海闽广川蜀,西北东北边塞之地,皆有军兵以戍之,坐食粮粟。淮南北等处有屯田官府,而屯田实未之广也。为今之计,宜广屯田。属承平之秋,非同征伐之日,须立久长之妙法,庶几威德之并行。使先偏后伍之流,务南亩东之事,一朝有事,则厉戈擐甲而奋其战胜攻取之能;群盗消声,则力穑服田而求其千仓万厢之积。畋于农隙以讲大事,完其营垒以防不虞,亦既免飞刍挽粟之劳,而又有用寡生多之益也。义归一致,功可双成。伏望陛下念兹在兹,凡戍兵之处,命戍卒为农开垦旷田,每百人限几顷;凡所用之牛,官为出直,于南方西方市买而分给之;凡所用之田器,官为于诸冶铸造而分给之;凡力田及不力者,明立赏罚以劝惩之可也。虽一时劳费,而实永逸之基,借军余力,而建此富强之业,庶乎军民皆以自赡,而各得其所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
译凡无田而逃亡的人,听任其在荒地中占有田地,优待抚恤的办法同有田复业者;凡复业占田而贫穷、没有牛和田器的人,由官府出资赊给并发放,限三年以后偿还卖主的价钱,不收利息;三年期限以内愿意自行偿还的,听任其自便;凡因军役而逃亡的人,查验属实后列入贫困并给予资助的户籍;凡欠他人钱债的,复业以后,限五年期满再按本金加一分利息偿还,期限以内愿意自行偿还的,听任其自便;凡已经复业却仍游荡不事生产、荒废农业的人,由乡里的三老举报告官府治罪。逃民安置妥当以后,再谨慎使用名位器物,以杜绝滥授虚衔的官职;限制田产,以杜绝兼并田地之家;致力于农桑,以杜绝荒废产业的人;征收义仓粮,以杜绝荒年灾厄。这样一来,从前的逃民即使奖赏他们,也不会再逃了。这就叫作致力于根本。提出八项措施来充实天下的粮食财货——减轻差税 天麟又上奏减轻差税的策略说:“臣听说晁氏说过:‘三王谋划安定天下,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使他们得以生存而不受伤害;人情没有不想富裕的,三王使他们丰厚而不陷入困乏;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扶助他们而不使他们陷于危险;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如今国家明白地知道这个道理,于是考察时势,已经制定了斤丝、贯钞、包银、丁石等法,又制定了赋税三十分取一的条例。然而公家的仓廪没有多年积存的粮食,私家没有应急储备,都是郡县征收不均造成的。太平之时,有的地方烽火连绵万里、境土相接,鸡犬之声相闻;有人以游玩为乐,有人悲苦勤劳,有人闲居安卧,有人承担繁重劳役。富人奢侈而更加富有,穷人因贫困而更加贫困。臣认为若不赶紧救治,行动就来不及了。古代实行什一之法,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川泽渔猎也没有禁令。夏后氏建立贡法,但义士仍认为它比助法、彻法还不够宽厚;管夷吾征收关市税五十分之一,后人称之为霸道。大概国家法令有常规,但只应公平制定;百姓的财物既然存在,就不可轻易夺取。如今赋税按三十分取一,此外还有关市之征,以及酒、醋、盐、茶、金、漆、竹、木、银、铜、锡、锴、山场、湖泊、海舶、江乡等税,几乎把万物都拿来专卖征税,把利益来源搜刮殆尽,国家也已经富足了。” 古代按十分取一,实际上只是取十分之一;如今按三十分取一,实际负担相当于古代的十分之五。国家的支出有八项:一是宫禁的费用,二是宴饮享乐的费用,三是赏赐发放,四是官员俸禄,五是军队粮饷,六是工役费用,七是灾荒时的开支,八是饲草粮秣。其中军队粮饷的数量尤其庞大。幸而陛下听从臣的意见,停止兵戈、不再动兵,扩大屯田使军队自给,也就不必大量耗用百姓的粮食了。宫禁、宴饮、俸禄、刍秣,都已有供给它们的来源;其余各项节省使用,难道还需要很多吗?臣又认为盐是百姓每日都要用的东西,即使增加盐课的定额,百姓也不会以为苦。伏望陛下降下弥天厚福,顾念天下卑微的百姓,向各处广布圣旨,确实符合美好的时运:凡天下农民,自屯田在各处兴办以后,一律免除一半租税;凡天下民户,自盐课按约定数额增加以后,一律免除一半差税。于是请陛下采纳臣先前所献《万言策》中均定差税的办法,明白晓谕郡县,使差税均衡确定,作为固定制度。这样,就能扩大天地造化般的洪大恩德,振作内外的喜气,获得神祇暗中的保佑,显现太平的祥瑞征兆;百姓安定,国家自然安定;百姓富裕,国家自然富裕了。”},{ (内容与上文相同。) 提出八项措施来充实天下的粮食财货——扩大屯田 元世祖时,东平平民赵天麟上奏策略说:“臣听说神农的教导说:‘即使有十仞高的石城、百步宽的护城河、披甲的百万军队,如果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城池。’由此看来,军队是守城的力量,粮食是供给军队的东西;没有军队就无法守城,没有粮食就无法供养军队。军队充足,城池就安稳;粮食充足,军队就强壮。军队和粮食,是强国的谋略。臣谨考察古代井田之法:地方千里,可出兵车万乘、甲士三万人、步卒七十二万人、马四万匹、牛十二万头;人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没有饥饿的忧患,上有房屋下有家庭,百姓能够获得安居乐业的福分。三代以后,距离古代已经很远,阡陌制度兴起,旧法于是废绝。历代还常忧虑军队粮食不足,甚至有命人缴纳粮食来买爵位、因而造成官爵泛滥的;也有命人缴粮来免罪、因而败坏法令的;还有赋税征敛繁重、失去民心的;也有使用重刑极罚来搜取百姓财物的。这些都是只看到眼前而忘记后患、得到一点而失去百端利益的做法。于是有卓越英杰思考革除弊病,屯田之事便由此兴起。像赵充国对付先零羌时实行屯田,邓艾在寿春屯田,以至魏武帝在各地屯田,仓廪无不充实;羊祜在襄阳屯田,积粮足以支用十年。其余获利的例子数不胜数,但仍未能推广到天下。” 唐朝设置六百三十四府,各府都有军队,平时无事时就到田野耕作。永徽年间,一斗米只要三钱,盗贼于是平息;旅行千里也不用携带一件兵器,这是盛世达到极点的情形。如今国家大业已经安定,却没有忘记武备;江湖、岭海、闽广、川蜀以及西北、东北边塞之地,都有军队驻守,坐食粮米。淮南、淮北等地虽有屯田官府,但屯田实际上还没有广泛推行。就今天的谋划而言,应当扩大屯田。正值太平之时,不同于征伐的日子,必须建立长久的妙法,才或许能使威势与恩德并行。让先前编入偏伍的军人,专心从事南亩农事;一旦有事,就磨利兵器、穿上铠甲,发挥其战胜攻取的能力;群盗销声匿迹,就努力耕作田地,追求千仓万箱的积储。在农闲时打猎来演习军务,修完营垒以防意外;既可免除运输草料粮食的劳苦,又有以较少力量获得较多生产的好处。义理归于一处,功效可以双双成就。伏望陛下对此念念不忘:凡驻军之处,命戍卒为农民开垦荒田,每一百人限定若干顷;凡所需耕牛,由官府出钱,到南方、西方购买后分给;凡所需田器,由官府在各处冶铸制造后分给;凡努力耕田和不努力耕田的,明确制定赏罚来劝勉、惩戒即可。虽然一时有劳费,实际上却是永久安逸的基础;借助军队余力,建立富强的事业,希望军民都能自给,各得其所。”},{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
论海运官赏及改修会通河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垂拱以运天下之事靡不从命者,君之道也;居职以服王室之劳而不敢外思者,臣之理也。故圣人设官,锡以龙光之厚,欲报效而已矣;而周公之忠,亦犹曾子之孝,但可也而已矣。君臣之际,尊卑悬异,与市井平交之道岂可同哉!上古以来,不赏而劝。降及中古,民渐浇漓,须用赏以激之,亦未闻食三品之禄,居三品之位,尘四静,而希重赏,国家亦从而赏之者也。窃见方今海道运粮之官,虽万亿及秭,亦皆冒汪洋之险,借风浪之力,以致之于神京之中,诚可谓之有功,然亦其当然之职也。若夫计粮数之斛斗,而酬之不啻巨万,亦以甚矣。伏望陛下载宣天旨,令有司定制,凡海道运粮之官,三年一考,超升于高职而用之,计不失优崇之礼,又待超升旧官之后,而以渐抑其赏赐之资,亦国家之大端也。臣非惜钱物而已,但以与国家出力者,非惟运粮之官,如皆赏之,则不给;如独赏运粮之官,则犹未免大恩于一偏也。且居其职者行其事,何用赏乎!此臣所以欲正其名分也。臣又以会通河者,有用之名川也,懋迁有无者由是而经行,官场南北者由是而往返。虽复江、淮、河、汉之大,亦所以赖其朝宗;虽复闽、广、川、蜀之遥,亦足以达其输运。有利有害者理之常,有通有塞者物之变,汤汤然清浪之内,流沙滞焉,荡荡然坦途之上,盗贼生焉。又每岁立秋之后,积于数月之间,濒河农民极被搔扰。又有沙之地,以板卫岸,皆非经久之计也。更望陛下载宣天旨,举天下审知河道地▯之人,改修会通河之有沙者以避之,不然则数年一度修理,甚为烦费,不可不杜其源也。复宜分河路南北军府为三五所,而以千夫长各领之,不备数者,招军士以充之,不预出征之流,不在营田之限,使之专以巡镇非常之警,充给泛舟之役,闸梁有圮则修之,堤岸有损则筑之。若然,则农民庶乎安帖,盗贼庶乎消弭,费寡而效多,暂劳而永逸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一)请验户口产业定军役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圣明开世,混万国之车书,法制临时,便群机于掌握,庙堂电断,区宇风从,故得其要则可成长久之功,动其机则可底治安之效。钦惟陛下贵为天子,所衣不过御寒而已,所食不过适口而已,然而智周六合,仁济有,而不惮烦者,盖皇天降命,归于有德,推修身之余以理之也。臣伏以定已然之事者,须据其形;审将来之形者,莫如于势;审形势之大者,莫大于财力。财者,义之基也;力者,德之资也。今国家德义行乎上,而下犹未之尽从;财力壮乎末,而本犹未之丕定。臣所以冒死而言之也。欲下民德义之风行,宜在上财力之方无失也。夫财货重,则谷帛轻;财货轻,则谷帛重。是以有子母相权,铜楮递用之法焉,此盖财之形也。方今至元钞法,以一当五,可谓审于财之形矣。上好义,则下亦好之;上好利,则下亦好之。臣但以在上之利,皆出于民,转相兼并,以至穷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盖财之势也。夫曩者之时,宋据荆、扬,则其险要在于江、汉;金据中原,则其险要在于河山。以至辽人之海,蜀人之栈,得一郡,则有开疆拓土之勋,失一郡,则有断臂亡肩之患,此盖力之形也。今立行省于外,维持错综,建其官,有诸侯之镇,而无诸侯之权,可谓审于力之形矣。然雨露沾濡之地,乾坤盖载之区,莫非吾之民也,但以国家一统,拱于燕都,非同金、宋、辽、蜀之君,守蕞尔之地以为民主也。且瓜分之国,形势在地,一统之运,形势在民,约力量财,惟军为甚,此盖力之势也。财壮于下而化易行,化行而知,知而礼让兴矣。力壮于上而权易持,权持而民新,民新而王政成矣。伏望陛下顾形势之大,明财力之源,凡息民之务如偃兵戈之类,未降者降之;凡养民之道如限田产之类,未行者行之;凡溥天兆姓,四远诸方,有衔冤无告者,以肺石达之;凡军役之家,宜令枢密院差官,随处与奥鲁官一同照户口产业再行定之。臣窃见军户有财竭力屈,丁壮俱无,而妇人婴孺承其门籍者;有壮夫百丁,良田千顷,而与贫人一例应军役者。或谓军籍不敢轻动,则是敢于苦贫逸富,而不敢行均一之政也。凡军役十年一定,限内皆不可改移,限至许告消乏。凡定军之法,但升降军籍之家,不得已而采工匠之上户以充之可也。若然,则财力之形势并壮,而德义之化靡有不从者焉。良由形势系于下民,而下民既均且逸矣,国家岂有不壮者乎!德义岂有不孚者乎!」(《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三)杜利门策
译论海运官员的赏赐以及改修会通河 元世祖时,东平平民赵天麟上奏策略说:“臣听说,垂衣拱手而使天下事务无不听命,是君主的道理;任职而承担效力王室的劳苦,不敢心存外念,是臣下的准则。因此圣人设置官职,赐给官员隆厚的恩宠,只是希望他们报效而已;周公的忠诚,也如同曾子的孝道,只做到应当做的罢了。君臣之间尊卑悬殊,怎么能同市井平民交往的道理一样呢?上古以来,不用赏赐也能劝勉人。到了中古,民风渐渐浇薄,才需要用赏赐来激励他们;但从未听说享受三品俸禄、居三品官位、四境清静的人,还希望得到重赏,而国家也随之赏赐他们。臣私下看见如今海道运粮的官员,即使运送数万亿秭的粮食,也都是冒着汪洋大海的危险,借助风浪的力量,把粮食运到神京,确实可以说有功;但这也是他们本来就应尽的职责。如果按照运输粮食的斛斗数额来酬赏,动辄超过巨万,也太过分了。伏望陛下宣布天子的旨意,命有司制定制度:凡海道运粮官,三年考核一次,考核优异者超升到较高官职任用,按理并不失为优厚尊崇的礼遇;同时等旧任官员超升以后,逐渐压低对其赏赐的资财,这也是国家的大原则。” 臣并不是只舍不得钱财,而是因为为国家出力的人不只有运粮官;如果一概赏赐,国家就供应不起;如果只赏运粮官,又难免把大恩偏施于一方。况且居于这个官职就应当办好本职事务,为什么还要赏赐呢?这就是臣想要端正名分的原因。臣又认为会通河是有用的名川,调运有无、流通货物要通过它,南北官场往来也要通过它。即使长江、淮河、黄河、汉水这样的大河,也都凭借它来朝宗汇流;即使闽、广、川、蜀相距遥远,也足以通过它输送物资。有利有害是事理常态,有通有塞是事物变化;浩荡清澈的水浪中会有流沙淤积,宽广平坦的道路上会有盗贼滋生。每年立秋以后,又会在数月之间形成积淤,使河边农民受到极大骚扰。还有些地方用木板护岸,也都不是长久之计。更望陛下宣布天旨,选取天下熟知河道地形的人,把会通河有沙的河段改道修治以避开沙患;否则每隔几年修理一次,十分烦劳耗费,不能不从根源上杜绝。还应把河道南北的军府分成三至五所,由千夫长分别统领;人数不足的,招募军士补充;不属于预先出征的军队,也不受营田事务限制,使他们专门负责巡镇非常警报、承担泛舟运输,闸门桥梁倒塌就修缮,堤岸损坏就修筑。这样,农民或许可以安定,盗贼或许可以消灭;花费少而功效多,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一。请求核验户口和产业,确定军役 世祖时,东平平民赵天麟上奏策略说:“臣听说圣明之君开创时代,使万国车轨相同、文字相同;法制因时制定,使各种事务都掌握在手中;朝廷决断迅速,天下如风响应。因此,掌握要领就可以成就长久功业,发动关键环节就可以达到治理安定的效果。恭敬地想到,陛下贵为天子,所穿不过是用来御寒,所吃不过是适合口味;然而智慧周遍六合,仁德救济百姓,不怕烦劳,大概是因为皇天降下使命归于有德之人,陛下把修身所得推展开来治理天下。臣认为,确定已经发生的事情,必须依据实际形势;审察将来的形势,没有比考察大势更重要的;考察大势,又没有比财力更重要的。财力是义理的基础,力量是德政的凭借。如今国家在上面推行德义,但下面仍没有完全顺从;财力在末端有所增强,而根本仍没有大定。这就是臣冒死进言的原因。要使德义之风在百姓中流行,应当先使上层聚财用财的方法不出差错。财货贵重,谷帛就低贱;财货轻贱,谷帛就贵重。因此有使钱币母子相权、铜钱纸钞交替使用的法则,这大概就是财的形态。如今至元钞法一贯当五贯使用,可以说已经明察了财的形态。” 上面崇尚义,下面也会崇尚义;上面崇尚利,下面也会崇尚利。臣只是认为,上层所得的利益都出自百姓,转而相互兼并,以至百姓穷困;百姓都不能满足,君主同谁能够满足呢?这大概就是财的趋势。从前宋朝占据荆州、扬州时,其险要在长江、汉水;金朝占据中原时,其险要在河流山川。至于辽人的海路、蜀人的栈道,得到一个郡,便有开疆拓土的功劳;失去一个郡,便有断臂亡肩般的祸患。这大概就是力量的形态。如今在外设置行省,交错维持,建立官府,有诸侯镇守之势,却没有诸侯专擅之权,可以说已经明察了力量的形态。然而雨露滋润的土地、天地覆盖的区域,没有哪一处不是我们的百姓;只是国家统一,拱卫于燕都,并不同于金、宋、辽、蜀的君主,守着狭小土地而作为一国之主。况且分裂国家的形势在土地,统一国家的形势在百姓;约束财力和力量,最重要的只在军队,这大概就是力量的趋势。财力在下层强盛,教化就容易推行;教化推行而产生明智,明智产生而礼让就兴起。力量在上层强盛,权力就容易掌握;权力掌握而百姓更新,百姓更新而王政就成就。伏望陛下顾念大势,明察财力的来源:凡息养百姓的事务,如停止兵戈之类,尚未下令的就下令施行;凡养育百姓的办法,如限制田产之类,尚未实行的就实行;凡天下百姓以及四方远近各地,有含冤而无处申诉的人,让他们通过肺石制度上达冤情;凡军役之家,应令枢密院派官员,各处与奥鲁官一起按照户口、产业重新核定。臣私下看见,有的军户财产耗尽、力量衰竭,家中连成年男子都没有,却让妇女和婴儿承受军籍;有的壮年男子多达百丁、良田千顷,却和贫户一样承担军役。有人说军籍不敢轻易改动,那么这就是敢于苦害贫户、优待富户,却不敢实行均平一致的政令。军役每十年确定一次,十年期限内一概不得改动迁移;期限到了,允许申报贫困无力。确定军户的办法,只须升降军籍之家,不得已时再征用工匠中的上等富户来充任军户即可。这样,财力的形态和趋势都会强盛,德义教化就没有不顺从的了。实在是因为形势取决于下层百姓,而下层百姓既均平又安逸,国家哪里会有不强盛的呢?德义哪里会有不令人信服的呢!” 杜绝逐利之门的策略
天麟又曰:「臣闻仁义而已者,亚圣之法言;允执厥中者,圣人之极致。仁义合而为道,道者,利之利也。执中变而为过,过者,利之害也。何以言之?夫爱人利物谓之仁,见得思宜谓之义,以致民心悦顺,基绪坚长,如沧海泄于尾闾,而百川益以归之;如张弓当乎不足,而自然有以补之。此虽不言利,而利已在其中矣。夫取物限多谓之过,平限益求亦谓之过,以致民生朘削,恒业消耗。且下之于上,犹枝叶之系本,器物之在室;上之于下,犹本之统枝叶,室之贮器物,未有枝叶朘削而木独丰,器物消耗而室能满者也。此虽力征利,而害已在其中矣。超然上圣,鉴临万方,明义之当然,绝利之可欲,守以行己,推于教人,亦岂并绝其利之利者哉?盖矫枉过直,率之于中而后已也。今国家诛邪臣之好利者以谢兆人,其官吏之嗜利者以委宪职,可谓审乎义利之正矣。然而圣教流布尚未尽从者,利门未杜故也。臣窃以财货委有失漏,献言于上,亦正义也。乃有凶悖之徒,倾巧之子,平地风波,妄谓天下之财货可商计也,有欺蔽也,有羡余也。曲成微理,足移明圣之心;深饰辩言,足惑明圣之听。此等已恶于民,而其实岂欲增国家之利哉?但欲指名握节,侵剥刻除以自济,幸事之办,希功徼赏以自荣也。且自济自荣,亦何济荣之有哉?皆得珠藏腹毙身之类也。是故衅彰加戮,举遗业而并破矣。臣恐后之人昧未形之祸,贪望外之利,亦且仿献利者,此盖未尽从圣教之由也。臣又以中外官吏,志道义者据道义而直行,志功名者念功名而自励,以富贵为傥来之物,以忠孝为天爵之金,岂肯浥下民之膏脂以润其尺寸之肤哉!臣恐有志富贵者,胁肩谄笑于权贵之前,昏夜乞哀于要津之下。其未得之,则患得之之难;及既得之,则仗市井之谋,乘君子之器,奸心大逞,欲窍旁开。苍蝇之技,闻臭而集;苟狗之心,忍羞而计。心计之不足,故口求之,口求之不足,不知身之赴之,手之攫之也。吾家何物未造,造之;吾家何物未完,完之。王事纷纭,委于后矣。若见廉者,则相顾而笑之曰:『愚也,拙也,俸薄而廉,徒自苦也。』既又相齐而疾之曰:『汝非原范,亦将廉邪?汝不和光同尘,将背吾徒邪?』而陷之,而胁之,遂使廉之固者受排沮于明时,廉之薄者变琳琅而土苴矣。彼一旦祸孽盈溢,闻诸宪职,于是计贿之多寡而之,而复任之,是用被无之徒复临良民也。如此而欲廉风行,奚自哉?彼习知被而复获守职,则益无所顾矣。此亦未尽从圣教之由也。故献商计羡余者,莫非怀秽之人;被笞杖复官者,例皆无之类。秽既怀矣,恶能清?既无矣,恶能廉?伏望陛下大开离耀,明示群方,凡财货委系未贡而无拘检者,许自陈告;凡献商计羡余之议者,并行禁绝,不须疑议,而利门自杜于上矣。凡中外掌政临民官吏,厚增其俸,有受一毫之赂,停锢其身,不假笞杖,而利门自杜于下矣。盖以欲心之起,小大无殊,临民之官,莫先于义也。然后能私弊息而公义自行,百姓足而君无不足矣。」(同上)
译天麟又说:“臣听说,只讲仁义,是亚圣的格言;诚实地把握中正,是圣人的最高境界。仁义合起来成为道,道,就是对利益最有利的办法。守中发生偏差而变成过度,过度就是对利益的伤害。为什么这样说呢?爱护他人、使万物得利叫作仁,见到利益便想到是否合宜叫作义;这样就能使民心喜悦顺服,基业坚固长久,就像沧海的水泄入尾闾,百川反而更加汇归;又像张弓时弓身不足,自然会得到补充。这虽然没有说求利,但利益已经包含其中了。取得财物没有限度叫作过,公平定限后还不断求取也叫作过;这样会使百姓的生活日益削弱,恒产逐渐耗尽。下级对于上级,就像枝叶依附树根、器物存放在屋室;上级对于下级,就像树根统领枝叶、屋室容纳器物。从来没有枝叶被削弱而树木独自丰茂、器物耗损而屋室还能充满的道理。这虽然是竭力征取利益,但危害已经包含其中了。超然于万物之上的圣人,俯察天下,明白义的当然之理,断绝可以贪求的私利,守住它来修养自身,再推及教化他人,难道会一并断绝有益的利益吗?只是为了矫正弯曲而不至于矫枉过正,使一切归于中正罢了。如今国家诛杀贪利的奸臣来向百姓谢罪,把嗜利的官吏交给宪司任职,可以说已经明察义利的正道了。” 然而圣人的教化流布天下,仍没有完全被遵从,是因为逐利之门还没有堵塞。臣私下认为,财货委积之处确实有失漏,向上献言指出这些问题,也是匡正义理。可是有些凶暴悖逆的人、奸巧之徒,平地制造风波,妄称天下的财货都可以拿来商议计算,说什么欺瞒遮蔽、羡余之财。他们曲意拼凑出细微的道理,足以动摇圣明之心;深加修饰辩说,足以迷惑圣明之听。这些做法已经被百姓憎恶,难道他们真想增加国家利益吗?不过是想借着指名办事、掌握权柄,侵夺剥削、苛刻搜刮来供养自己;幸而事情办成,便希望凭功劳邀赏来为自己增光。况且自我供养、自我荣耀,又有什么真正的供养和荣耀呢?都属于把珍珠藏在腹中而最终胀死自身之类的事情。因此罪证显露而受到诛戮,连同祖先遗业也一并败破。臣担心后世之人看不见尚未显现的祸患,贪图额外利益,也会仿效献利之人;这大概就是没有完全遵从圣人教化的原因。”}], 臣又认为,朝廷内外的官吏中,立志于道义的,就应当依据道义正直行事;立志于功名的,就应当想到功名而自我激励。他们把富贵看作偶然得来的外物,把忠孝看作上天所赐的尊贵爵位,哪里肯吸取百姓的膏脂来滋润自己尺寸之肤呢!臣担心那些有志于富贵的人,会在权贵面前耸肩谄笑,在显要职位之下于昏夜乞求哀怜。没有得到富贵时,就忧虑得到它很难;等到已经得到,便凭借市井之徒的谋略,利用君子的器度,大肆施展奸诈之心,贪欲的旁门便纷纷打开。他们心中的算计不够,于是用言语求取;言语求取还不够,便不知不觉使身体奔赴其间、双手攫取其物。凡是我家的什么东西还没有制造,就去制造;什么东西还没有完成,就去完成。国事纷繁,全都被搁置在后面。若是见到廉洁的人,他们便相互看着讥笑说:『真愚蠢,真笨拙,俸禄微薄却还廉洁,只是自找苦吃。』接着又彼此合谋嫉恨他说:『你不是原范,难道也要廉洁吗?你不肯与世俗同流合污,难道要背弃我们这些人吗?』他们于是陷害、威胁廉洁之人,终于使操守坚定的廉吏在清明之世遭受排斥阻挠,使操守浅薄的廉吏变得像美玉珠宝化为泥土粪土一样。那些人一旦罪恶满盈,被宪司官员听闻,便根据所受贿赂的多少对他加以处置,却又重新任用他;这样一来,被罢黜之徒又重新来治理善良百姓了。这样做却想使廉洁之风流行,能从哪里做起呢?那些人惯于知道自己即使被罢黜还会重新获得守职的机会,就更加无所顾忌了。这也是没有完全遵从圣人教诲的缘故。因此,进献商计、谋取羡余的人,没有不是心怀污秽的;受笞杖惩罚后又复官的人,按惯例也都是无耻之徒。既然心怀污秽,怎么能够清白?既然无耻,怎么能够廉洁?臣恭请陛下大放光明,明白昭示天下:凡财货已经归属于自己、尚未进贡而又没有受到约束检查的人,允许其自行陈述告发;凡是进献商计、谋取羡余的建议,一律加以禁止,不必再迟疑议论,这样利欲之门自然会在上层堵塞。凡朝廷内外掌管政务、治理百姓的官吏,应当大幅增加他们的俸禄;若接受一丝一毫的贿赂,便禁锢其身,不必再施笞杖,这样利欲之门自然会在下层堵塞。因为贪欲一旦产生,无论大小都没有区别;治理百姓的官员,最要紧的莫过于讲求义理。这样以后,私弊才能止息,公义才能自行推行;百姓富足,君主也就没有什么不足了。」
论用真儒而不弃文人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圣人之立教也,畅达情性而言《诗》,条理纪纲而定《书》,因天理人文以制《礼》,宣国风民俗以作《乐》,参天两地,发挥于阴阳而为《易》,尊上卑下,严示于名分而为《春秋》。自上古洪荒之时,节文虽未分,而此理未尝不具也。统言之为道,分之为五常,散之为五行,可以修身,可以齐家,可以治国,可以平天下,此之谓真儒。昔者圣人之学,有诸内而形诸外,得于心而应于口,蕴之为灵明,现之为英华,出言启语,莫非文之自然也。后世轻才浅见之徒,拾古人糟粕之余沥,以文章为极致,乃有聚萤积雪,孜孜汲汲,穷一经而皓首,成二篇而历年。粤自《诗》变而《骚》,《骚》变而汉魏六朝,至于唐末,儒风扫地矣。其间耀名千载,卓然不群者,皆《三都》、《两京》、《大人》、《长杨》之流,『春草池塘』、『枫冷吴江』之类,自以为儒者之宗师,而不知其已陷于俳优之小技矣。夫儒、文同宗而异派,举世莫之肯辨也。孔门四科之中,文学子游、子夏。臣尝就《鲁论》而考之,子游之为言曰:『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曰:『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此之所谓文学,适所以务其本也,岂后世趋末失本之文哉!圣人以其文胜,犹抑之于政事之下,则知夫圣门文不可绝,而亦未尝贵之也。故因文传道,道传而文为筌蹄矣。道衰以来,昧道之人竞相推重,以文不加点为颜、孟,以咳唾珠玑为曾、闵,懵公政而弗精,委大猷而莫顾,比之穷一经之流,又出乎其下矣。选曹据之而采人,时议敛之而缄口,及其身居要职,家食丰禄,处事罔然,权归吏手,饱千古之书,泥无之论,拘一介之廉,滞当时之政,事条丛脞,治纷扰,虽复才同司马,廉若范丹,秀而不实,清而不干,将安用哉!遂使狼戾儿曹反唇而相稽曰:儒者之道,我知之矣,听其名则彻于青霄之上,考其实则例于黄泉之下矣。臣以为此非真儒也,皆文学俗士,辱圣人之门,旷国家之职,盗窃天下之名,滥齿四民之首,使欧阳论之,为之呜呼,使贾谊闻之,为之痛哭。圣人曰:『女为君子儒。』又曰:『天之未丧斯文也。』今国家车同轨,书同文,臣以为莫如用真儒,亦未宜遽弃文人之类也。伏见方今内本京师,外覃庶境,皆设学校,以易风俗,张皇化纪。伏望陛下载宣天旨,令有司策问科举,限人数以权衡天下才德之人,则儒、文两无遗矣。凡对策超等,堪以从政者,据三德八才,量入政事流品;凡详习礼义,文学富赡者,许令试课,阅实其等,授以教官;凡教官考满,不限人数,许令对策,策中,累阶与官,不然则止于教官内流转;凡已进政事之官者,则有考幽明之法在焉。庶乎官无旷官,儒无庸儒,且使家塾、党庠、术序、国学莫不究极于道器之妙,研精于政化之源,幼而学之,壮而行之,润当代之宪章,绵社稷之福祚,安黎庶之生资,壮名教之元气,一举而四便立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四)畅八□以鼓天下之正风同制度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论同制度疏曰:「臣闻四海若一堂之上,圣王无二上之尊,颁法制以为先,俾和同之咸若。昔有虞之巡狩,觐国君于四方,先之以协时月正日,次之以同律度量衡。延及苍周之时,立司市以平物价。至于炎汉之世,命张苍以定章程。究而言之,由来尚矣。粤自曹、刘鼎峙,南北瓜分,前乎此,则七雄之疆域参差;后乎此,则五季之风尘扰攘,欲其同也,不亦难乎?古制犹存,前书备载。今国家尧天荡荡,禹茫茫,一民莫非其臣也,尺地莫非其有也。然其曹奢魏褊,楚急齐舒,皆风土之渐摩,习俗之常。然欲移易,亦非他,得乎中而止矣。若夫方方异政,县县殊俗,不为一新,何成盛化?且天为绳而贵直,地为准而贵平。东方之神其名勾芒,执规司春;南方之神其名祝融,执衡司夏;西方之神其名蓐收,执矩司秋;
译论任用真正的儒者而不抛弃文人 平民赵天麟上呈策论说:『臣听说,圣人建立教化:使人的情感性情畅达而作《诗》,条理纲纪而制定《书》,依据天理人文而制定《礼》,宣扬国家风气和民间习俗而制作《乐》,参合天地之理、阐发阴阳变化而成《易》,尊崇上位、卑下下位、严格昭示名分而成《春秋》。从上古洪荒时代起,礼节文饰虽然还没有分明,但这些道理从来没有不具备的。总的说来称为道,分别说来是五常,散开说来是五行;可以用来修身,可以用来齐家,可以用来治国,可以用来平定天下,这就叫真正的儒者。过去圣人的学问,内在于心而显现于外,心得其理而能从口中应答,蕴藏在内便是灵明,表现出来便是英华;一言一语,无不是文章自然流露。后世那些才疏见浅的人,拾取古人糟粕剩余的汁液,把写文章当作最高境界,于是聚萤映雪,勤苦不懈,穷究一部经书直到头发斑白,写成两篇文章便耗费多年。从《诗》改变为《骚》,《骚》又改变为汉魏六朝的文体,到了唐末,儒学风气已经荡然无存。其中能够声名显耀千载、卓然不群的,不过都是《三都赋》《两京赋》《大人赋》《长杨赋》之流,以及『春草池塘』『枫冷吴江』之类的作品;他们自以为是儒者的宗师,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俳优的雕虫小技之中了。』 儒者与文人同出一源却分属不同流派,世上没有人肯加以辨别。孔门四科之中,文学一科有子游、子夏。臣曾经考察《鲁论》,子游说:『如果根本没有立住,怎么能行呢?』子夏说:『即使有人说他还没有学习,我也一定认为他已经学习了。』这里所说的文学,正是用来致力于根本的,哪里是后世追逐末流、丧失根本的文章呢!圣人认为他们文才过盛,尚且把文学置于政事之下,由此可知,圣门之学不能废弃文章,却也从来没有把文章看得尊贵。因此,文章是用来传播道的;道既已传播,文章便只是渡河的筌和登山的蹄了。自从道衰落以来,那些昧于道理的人彼此竞相推重,有人把下笔不加修改说成颜回、孟子的境界,把吐气出声便成珠玉说成曾参、闵损的境界;他们不懂得公政,也不精通政务,丢开国家的大道而不顾。与那些穷究一部经书的人相比,他们还要低下。选曹据此选取人才,时论又收敛这些人,使他们闭口不言;等到他们身居要职、家中享受丰厚俸禄时,处理事务却茫然无措,权力落入胥吏之手。他们饱读千古书籍,却拘泥于无用的议论;拘守个人的小节,却使当时的政务停滞。事务条目琐碎,治理局面纷乱,即使才华如司马相如,廉洁如范丹,外表秀美却没有实际成就,清廉却不能办事,又有什么用呢!于是使那些凶暴的年轻人反过来讥诮说:『儒者的道理,我已经知道了:听到它的名声,仿佛高彻青霄之上;考察它的实际,却一概落在黄泉之下。』 臣认为,这不是真正的儒者,都是只讲文章的庸俗士人;他们玷辱圣人的门庭,空废国家的职位,窃取天下的声名,滥居四民之首。假使欧阳修听到这件事,也会为之叹息;假使贾谊听到这件事,也会为之痛哭。圣人说:『你要成为君子儒。』又说:『上天还没有要丧失这种文化。』如今国家车轨相同、文字统一,臣认为不如任用真正的儒者,但也不应立即抛弃文人一类。臣私下看到,当今内以京师为根本,外及各地,全都设置学校,用来改变风俗、弘扬教化纲纪。恭请陛下广泛宣布圣旨,命有司在科举中设置策问,以名额限制来权衡天下有才有德之人,这样儒者和文人两方面都不会被遗漏。凡对策成绩超等、能够从政的人,依据三德八才,衡量其才德,授入政事官的品流;凡是详细熟习礼义、文学丰赡的人,允许参加考试考核,核实其等级,授予教官之职;凡教官考核任满,不限制人数,允许参加对策;策对合格的,逐级升迁授官,否则只在教官系统内流转;凡已经进入政事系统的官员,则有考察善恶、黜陟官员的方法。这样或许能够做到官员不空占职位,儒者没有庸才;并且使家塾、党庠、术序、国学无不穷究道与器的奥妙,精研政教化民的根源,使人幼年学习,成年施行,润饰当代的法度章程,延续社稷的福祚,安定百姓赖以生存的资业,壮大名教的元气,一举而使四种便利都能确立。』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四) 以畅通八项“□”来鼓励天下的正直风气,并统一制度 世祖在位时,东平的平民赵天麟上呈关于制度的策论疏说:『臣听说,四海应当像同在一堂之中,圣王应当具有天下唯一、至高无上的尊位;首先颁布法制,使天下共同遵循。过去有虞氏巡行天下,在四方朝见各国国君,首先规定协调四时、月份和日期,其次统一音律、长度、容量和重量。到了苍周时期,设置司市来平定物价;至于炎汉时期,又命张苍制定章程。追根究底,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自从曹、刘鼎立,南北分裂,往前说,有战国七雄的疆域参差不齐;往后说,有五代的战乱纷扰,想要统一,不也很难吗?古代制度仍然存在,前代典籍记载得很完备。如今国家如尧之时天空广阔,如禹之时疆域无边,天下百姓没有一个不是国家的臣民,天下土地没有一尺不是国家所有。然而曹地奢侈、魏地狭小,楚地性情急迫、齐地风俗舒缓,这些都是风土长期熏染、习俗日积月累形成的。可是想要改变这些,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取得适中的原则并止于此。若各地政令各不相同、各县风俗各有差异,却不加以全面更新,怎么能成就盛大的教化?况且天以绳墨为象而贵在正直,地以准绳为象而贵在平正。东方之神名叫勾芒,执掌圆规,主管春季;南方之神名叫祝融,执掌秤衡,主管夏季;西方之神名叫蓐收,执掌矩尺,主管秋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北方之神其名玄冥,执权司冬。由此观之,准、绳、规、矩、权、衡,所以为六合之司职也。臣考虞、夏、商、周之法,不可得而详矣,惟刘歆之义载在班书,最为详悉,臣试条之:一曰备数,二曰和声,三曰审度,四曰嘉量,五曰权衡,参伍以变,错综其数,稽之于古今,效之于气物,和之于心耳,着之于经传,咸得其实,靡不协同。所谓备数者,制器规圆矩方,权重衡平,准绳嘉量而不失,故纪于一,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也。所谓和声者,律吕以成之,支干以该之,故中于宫,触于角,祉于征,章于商,宇于羽也。所谓审度者,以子谷秬黍之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自分而上,十为差率,故别于分,忖于寸,矱于尺,张于丈,信于引也。所谓嘉量者,本起于黄钟之龠,以子谷秬黍之中者千有二百粒,可实其龠,自龠而上,十为差率,故跃于龠,合于合,登于升,聚于斗,角于斛也。所谓权衡者,亦起于黄钟之龠,每龠二十铢,二十四铢成两,十六两成斤,三十斤成钧,四钧成石,故始于铢,两于两,明于斤,均于钧,终于石也。臣又以刘歆之法三十余斤为一斗,今则不可从也,然其理有可从。方今数已宣于天下,历已职于太史,乐已总于太常,声已协于协律,其所以虽有未定,虽定而未齐一者,度量衡而已矣。臣居山东,但见山东数郡,或隔一镇,或间一河,其度之长短,量之多寡,衡之轻重,已皆不相同矣,则何以示四海一家之平制哉!伏望陛下诏令都省,昭立制度,采刘歆之说,监其可否,定其高低。既约黍粒之多寡,匀长为一尺,复约黍粒之多寡,平重为一斤。外但约今法以十有二斤为斗,五斗为斛,两斛为石,石重百二十斤,水平为概,用铜则焉。三者既定,颁付行省,散于随路,以为各路之的可也。截自令行之后,违者有司治其罪,庶乎自南自北,知制度之昭彰,于外于中,等资财之出纳。圣人尝谓:『谨权量,四方之政行焉。』此之谓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
译北方之神名叫玄冥,手持秤锤,主管冬季。由此看来,准、绳、规、矩、权、衡,都是主管天地四方的职事。臣考察虞、夏、商、周的制度,已经无法详细了解了,只有刘歆的解释载于《汉书》,最为详备,臣试着分条说明:一是备数,二是和声,三是审度,四是嘉量,五是权衡。把这些交互参验、错综其数,考察古今,验证气候万物,使之与心意耳闻相协调,记载于经书传注之中,全部得到真实准确的结果,没有不相互协调的。所谓备数,是制作器物时圆形用规、方形用矩,秤的重量准确、秤杆平衡,准绳和嘉量都不失准,所以以一为纪,以十为协,以百为长,以千为大,以万为衍。所谓和声,是用律吕使声音和谐,用天干地支加以统摄,所以宫音居中,角音触发,徵音使人喜悦,商音显明,羽音覆盖。所谓审度,是取子谷中饱满的黑黍,用一粒黍子的宽度作为尺度的九十分之一;黄钟管的长度定为一百分,其中一分为一单位。从分往上,每十个单位递进一级,所以分有区别,寸可忖量,尺可度量,丈可张量,引可取信。所谓嘉量,根本起于黄钟律管的龠;取子谷中饱满的黑黍一千二百粒,正好可以装满一龠。从龠往上,每十龠递进一级,所以积为合,升为登,斗为聚,斛为角。所谓权衡,也起于黄钟律管的龠;每龠为二十铢,二十四铢合为一两,十六两合为一斤,三十斤合为一钧,四钧合为一石,所以从铢开始,以两计量,以斤明确,以钧均平,最后归于石。臣又考察刘歆的制度,以三十多斤为一斗;如今已经不能照此实行了,但其中的道理仍有可以采用的地方。现在数制已经向天下公布,历法已经由太史掌管,音乐已经由太常总领,音律已经由协律官协调;其中虽有尚未确定、已经确定却还没有统一的,只有度量衡罢了。臣居住在山东,只见山东几个郡,有的隔着一个镇,有的隔着一条河,长度、容量、重量已经全都不相同了,那么凭什么向四海显示天下如同一家那样公平统一的制度呢?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诏令中书省等都省,明确建立制度,采用刘歆的说法,考察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确定其高低标准。既然约定黍粒的多少,均匀确定长度为一尺;又约定黍粒的多少,平定重量为一斤。对外只按照现行法令,规定十二斤为一斗,五斗为一斛,两斛为一石,一石重一百二十斤;以水平面校准容量,用铜来铸造器具。三项标准确定以后,颁发给行省,分送到各路,作为各路的标准,是可以的。从法令施行以后开始,违犯的人由有司治罪。这样或许能够使南方北方都知道制度的明确规定,使内外各地在财物的收支出纳上采用同样的标准。圣人曾说:“谨慎地统一权衡度量,四方的政令就能推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论百官犯罪刑罚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大易》有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夫有国之诸侯,有家之大夫,犹不可阙,于有天下者哉!是以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上有常尊,下有常卑,如此而已。昔者圣人之立法也,君以御臣,臣以临民,民非君而难安,君非臣而孰辅?方今内外诸官,或班行于玉笋之中,或宣化于黄麻之下,或为四海之绳墨,或为一方之表仪,皆国家之所以委治者也,皆陛下之所以仰成者也。疑而勿用,用而勿疑。方其欲用,则询于左右,暨诸大夫,暨国人,以尽其诚。设其误用而罪着,则或降之下职,或屏之远方,或黜之而不齿,或赐之以自裁,皆可也。今国家立统以来,百官犯罪,上自宰辅,下及守令,付之理官,而例于小民以鞠讯之,有械系之于市井者,有鞭笞之于官署者,有枭其首以儆戒遐迩者,有醢其躯以熏蒸天地者,甚非尊上卑下、崇礼厚俗之方也。古人有言曰:人主之尊如堂,群臣如陛,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庑远地,则堂高;陛亡级,庑近地,则堂卑。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若令与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乎?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臣自年十五六时读《汉书》至此,未尝不三复其文也。此盖系风俗之盛衰,邦本之厚薄,官吏之廉否,天下之治乱,非细事也。或者以为有罪之人,与弃之,何足以恤。以臣意意之,彼但得其末节,而不得其本者也。臣建此议,岂欲恤夫有罪之人哉!但惜王政之大端也。夫中人之心,礼之则无地自容,而为善之心兴矣;辱之则自暴自弃,而廉之维缺矣。以不廉无之人,岂能兴化?不能兴化,则害非一端,民心不和,天上应,水旱相因,下民困苦,将何为哉?伏望陛下载审方今之务,定为悠久之规,精选贤能,处位居职。凡百官有重罪而过误,则量等流之;凡大夫以上有罪者,不宜令卒徒詈辱之;凡大夫以上有死罪者,不宜加刑,但听其自裁可也。如此则官廉民化之政成,而乾坤之分定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六)请简游猎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先王之临制也,马上得之,而不以马上治之,顺天取之,而又以顺天守之。当其四边有警,中夏未宁,方方兴傒后之心,在在冀更生之日。有天吏之济世,不得已而用兵,事在合宜,心非自豫。迨乎荆榛绝柢,烽火沉光,安不忘危,因时讲武,故春夏秋冬之事,有搜苗狝狩之名。辕置旃以为门,褐缠质以为槷。前禽遂失,即鹿由虞。不韦陈厉师之文,气严三鼓;戴圣纪合围之戒,礼用三驱。且振旅茇舍,治兵大阅,于以顺少长而习威仪,于以辨号名而读书契,表田菜而是务,防战事之不虞,岂耽嗜云乎哉!亦举仪而已矣。今国家起统于玄冥之域,习俗于弓矢之中,在潜龙之时,而派天潢之尊,驰志于斯,犹为未可,飞龙之后,而承大器之重,存情于此,云何自轻!国家每春日载阳,乘舆北迈,金风荐爽,大驾南回,因田事以选车徒,采珍异以供食膳。臣疑太甚,敢罄愚衷,庶陛下之思之,顾刍荛而不弃。夫弥旬延月,出仗从禽,并细柳之龙台,接长杨之熊馆,霓旌蔽日,雷鼓震天,九重之兵卫森森,万乘之仪銮凛凛,驰驱迅速,回互腾骧,天马纷飞,斜冲横骛。加之以崇冈峻阜,积薮长林,路不但于千盘,或同于九折。窃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今陛下富无伦,贵无敌,岂宜频冒此险哉!夫敦弓楛矢,长戟利戈,穷山泽以设罝罘,合周围而纵鹰犬,云霄杳漠,无可避之捷禽,陵谷交杂,无得逃之鸷兽,莫不摧翎卸羽,絓角羁蹄,溅血满于荒芜,号声恸于人耳。窃以君子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诸侯哀觳觫而行仁术,今陛下圣人之资,居圣人之位,贵洽好生之德,用推不忍之心,岂宜屡为此事哉。文王不敢盘于游畋,周公美之;汉文日射狐兔,贾山悼之。至于俎豆之实,固当亲射,庖厨之奉,则有司存。伏望陛下游神太素,端虑施仁,常存爱物之心,简夫游畋之事,革延日弥旬之例,戒光武夜归之失,虞德被动植之物,汤罗宽鸟兽之生。如此则承恩幸致于告祥,闻乐因之而率舞,使有知之民倾心咸戴,未服之国向化来宾。且如广厦之下,细旃之上,公卿在后,师保居前,访治道以调化机,计公论以和玉烛,周旋揖让,不其乐哉!又何须亲劳耎脆,逞雄心于兵马之间,屈犯尘埃,取微乐于衔麋之上。故曰好动不如好静,有为不若无为,斯天下之想闻,乃圣王之大道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七)请罢寺观营缮
译论百官犯罪的刑罚 元世祖时,东平平民赵天麟上奏治国方略说:“臣听说《大易》说:‘天尊贵而地卑下,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卑下和高贵分别陈列,贵贱的名位就确定了。’有国家的诸侯、有封邑的大夫,尚且不可缺少,何况拥有天下的君主呢!因此,根本属于天的亲近上位,根本属于地的亲近下位;上面有恒常尊贵的地位,下面有恒常卑下的地位,不过如此而已。从前圣人制定法令,君主用它来统御臣下,臣下用它来治理百姓;百姓没有君主就难以安定,君主没有臣下又靠谁来辅佐呢?如今内外各级官员,有的位列玉笋般整齐的朝班之中,有的在黄麻诏书之下宣扬教化,有的是四海共同遵循的准绳,有的是一方百姓的表率,都是国家委托他们治理政务的人,都是陛下依靠他们成就政事的人。既然怀疑,就不要任用;既然任用,就不要怀疑。当初打算任用时,就应询问左右近臣、诸位大夫以及国人,以充分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如果误用了人而罪行显著,那么可以降为低级职务,可以屏退到远方,可以贬黜而不列入士大夫之列,也可以赐令其自裁,这些都可以。如今国家建立统治以来,百官犯罪,从上至宰辅、下至守令,都交给司法官,像审讯小民一样审问他们;有的戴着刑具被押在市井,有的在官署受鞭笞,有的被斩首示众以警戒远近,有的被剁成肉酱,使其血肉污秽天地,这实在不是尊崇上位、卑抑下位、崇尚礼义、敦厚风俗的办法。” 古人说过:君主的尊贵如同高堂,群臣如同台阶,百姓如同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屋檐远离地面,厅堂就显得高;台阶没有级数,屋檐接近地面,厅堂就显得低。因此,刺面、割鼻之类的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如果让大夫也和百姓一样接受刺面、割鼻、剃发、断足、笞打辱骂、弃市等刑法,那么厅堂岂不是没有台阶了吗?卑贱的人习惯知道尊贵的人有一天也可以受到这种刑罚,就会认为自己也可以这样对待尊贵者,这不是用来教化天下的办法。臣从十五六岁读《汉书》读到这里时,没有一次不是把这段文字反复诵读三遍。这关系到风俗的盛衰、国家根基的厚薄、官吏的廉洁与否以及天下的治乱,绝不是小事。有人认为,有罪的人既然应当抛弃他们,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依臣看来,他们只是看到了末节,却没有看到根本。臣提出这个建议,难道是想怜悯那些有罪的人吗?只是痛惜王政的大原则罢了。普通人的内心,若以礼相待,他便会感到无地自容,从而生出向善之心;若羞辱他,他便会自暴自弃,廉洁的约束也会因此缺失。任用不廉洁、无操守的人,怎么能够兴起教化?不能兴起教化,所造成的危害就不止一个方面:民心不和,上天也不会应和,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百姓困苦不堪,那将怎么办呢?” 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详察当前的事务,制定长久实行的规章,精选贤能之人,使他们各居其位、各任其职。凡百官犯有重罪而属于过失误犯的,便按照罪等予以流放;凡大夫以上的官员犯罪,不应让卒徒对他们辱骂凌辱;凡大夫以上的官员犯有死罪,不应对他们施加刑罚,只听任他们自裁即可。这样,官吏廉洁、百姓受到教化的政治目标就能实现,而乾坤上下尊卑的区分也就确定了。” 请减少游猎 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治国方略说:“臣听说,先王治理天下,是在马上取得天下,却不凭借骑马作战的方式治理天下;顺应天意取得天下,又用顺应天意的方式守住天下。当四方边境有警、华夏尚未安宁时,各处都产生等待太平的心愿,处处盼望获得新生。有天命所授的官吏为了救济世人,不得已才用兵;事情在于合乎时宜,内心并不是自行以此为乐。等到荆棘丛林被清除、烽火熄灭,仍能安逸时不忘危险,顺应时令讲习武事,所以春夏秋冬的活动分别有搜、苗、狝、狩的名称。设置车辕,张挂旃旗作为门户;用粗布缠裹箭靶,作为射箭的标的。前面的猎物逃失了,就追逐鹿而由虞人引导。不韦陈述整治军队的文章,强调军气严整如三通鼓;戴圣记载合围时的戒令,规定礼制上只从三面驱赶。又举行振旅、驻营,整治军队并进行大规模检阅,用来使尊卑长幼有序、学习威仪,用来辨明号令名物、诵读文书契约;以田猎显示农田事务为重,防备战事中意外的情况,难道只是沉溺于嗜好吗?也不过是举行礼仪罢了。如今国家从玄冥所代表的北方地域兴起,在弓箭武力的习俗中成长;当潜龙未飞之时,已承受天潢贵胄的尊位,如果还把心志驰骋在这种事情上,尚且不可;到了飞龙在天之后,承受帝王大器的重任,仍把感情寄托在这里,又怎能如此轻视自己呢?国家每逢春日转暖,皇帝便乘车向北行进;秋风送来清爽时,大驾又向南返回,借田猎之事选练车辆和士卒,采集珍奇异物来供奉饮食。” 臣实在忧虑得太深,才敢把内心的愚见全部说出,希望陛下加以思考,不要因为这是樵夫的浅见就弃置不顾。往往延续十天半月,出动仪仗随从去追捕禽兽;连着细柳的龙台,接着长杨的熊馆,彩色旌旗遮蔽太阳,雷鸣般的鼓声震动天地。九重宫门的兵卫森严密集,万乘天子的仪仗威严凛然;车马奔驰迅疾,往来回旋、腾跃飞驰,天马纷纷奔腾,斜冲横掠。再加上高大的山冈、陡峭的土阜、积聚的沼泽和绵延的树林,道路不只是迂回千转,有的甚至像九折坂那样险曲。臣私下认为,富贵人家的子弟连坐在高堂边都不肯靠近危险;如今陛下富有无比、尊贵无敌,怎么适宜频繁冒这样的险呢?强弓苦竹箭、长戟利戈,穷尽山泽设置网罟,合拢包围后放出鹰犬;天空高远空旷,没有可以逃避的迅捷禽鸟,山陵深谷交错,也没有能够逃脱的猛兽,无不折断翎羽、脱落羽毛,角被挂住、蹄被羁绊;鲜血溅满荒野,哀号声令人耳中悲痛。臣私下认为,君子见到生物活着,便不忍见到它们死亡;诸侯因为牛恐惧战栗而怜悯它,便施行仁术。如今陛下具有圣人的资质,处在圣人的君位,尊崇并广施好生之德,推行不忍之心,怎么适宜屡屡做这种事呢?周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周公称美他;汉文帝每天射狐兔,贾山为此哀痛。至于祭祀俎豆中的肉食,本来应当亲自射取;至于供给宫廷厨房的食物,则由有司负责。”}], 伏望陛下神游太素之境,端正思虑以施行仁政,常存爱护万物之心,减少游猎之事,革除拖延一日复一旬的旧例,警戒汉光武帝夜间回宫的过失,使虞舜的德泽施及动植物,使商汤张网三面、宽待鸟兽生命。这样,承受恩泽的祥瑞便会自然显现,听闻礼乐的百姓也会因此手舞足蹈,使有知觉的百姓全都倾心拥戴,尚未归服的国家也会向慕教化、前来朝贡。况且在宽广的殿宇之下、细密的旃毡之上,公卿列坐于后,师保侍立于前,询问治国之道以调和化育万物的枢机,考量公议以使阴阳四时协调,彼此周旋揖让,这不是很快乐吗!又何必亲自劳累柔弱之躯,在兵马之间逞强,在尘埃中屈身奔波,只为骑马射猎而取得微小的快乐呢?所以说,喜好活动不如喜好安静,有所作为不如顺其自然;这才是天下所希望听闻的,也是圣王的大道。请停止寺观的营建修缮。
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物之有益者,天下之通物也;理之极中者,圣人之极理也。故物涉于玩视,则足以荡吾之心,而理及于太过,则所以伤吾之道。以九五之位,生杀之权,俯天下而御之,宜若得以从心所欲矣。以祖宗之大,社稷之重,仰天命而思之,虽欲自逸,而亦弗敢矣。是以圣人之治天下,事皆从于宽厚。尊在民上,而知民之不可下也,故近之;贵为人主,而知人之为王天也,故靖之。审民情之莫不欲富、欲逸、欲安,轸宸心而载行去甚、去奢、去泰。昔尧之不剪其茅茨,禹克卑其宫室,晋成计四十金而射堂遂止,汉文惜十家之产而露台不兴。今也去古既远,浇民难化,不据正以率之,则其谁顺哉?不倡正以变之,则乌可清哉?我国家两都宫禁,温清修省,涂粉白丹癯于随年,整帘幙庭陈于逐节,斯皆理之当然也。臣但以发府库之财,役生灵之力,崇修佛寺,多积佛缘,画栋插天,飞甍隐雾,极今古之巧丽,耀金碧之辉光。且依佛经而言,则佛者觉也,将以觉妙悟寂灭声闻缘觉之民物;而释迦者能仁也;将以仁四恩三有诵经持戒之生。今乃以下民之财,下民之力,妆点色身之相好,臣窃以为非如来之本意也。钦惟国家武定四方,文绥一统,握历世帝王之大柄,为百家道术之宗盟者,皆孔子三纲五常之力也,岂宜独崇绝灭纲常之教,以率天下奉信浮图之人哉!臣又以京师者,天下之所瞻仰也。孔子乃帝王之师,纲常之主,而其庙学犹为阙然,臣于先所献万言策内已言之矣。盖理贵得中而已,彼老佛之教,乃山林曲士之所奉,虚无寂灭之一术,无父子之恩,无君臣之义。今国家取其一节而崇其寺观,犹可也,至如师孔子而独惜崇兴庙学之资费,此臣所以不能无言也。故为国家者,于所可止者不容不止,于所不可止者不宜遽止也。伏望陛下念孔子道德之尊,报孔子纲常之力,采老氏之知足,法如来之能仁。凡两都宫禁但令春秋补葺其弊,革异其损者,不须创建;凡劳民无益之役,不拘时月,并皆停罢。其不急者,如前诏凡僧道寺观,截自令下之后,内本京师,外及所在,但许修整,无敢创立。凡所在文庙,依时修整,自有常制。若夫京师庙学,惟陛下裁之。」(《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六)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宥不庭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宥不庭》曰:「臣闻文德者,养平之膏粱;武威者,定乱之药石。当太平之时,而耀威振武,所谓以药石代膏粱之用,其为害也实曰非轻。是以定乱右武,守成上文,乃国家久长之计也。方今龙飞九五,臣服亿兆。太祖以神武开基,受天眷命,奄有区夏,诞照多方;先帝以圣德乘时,绳其祖武,蛮荆沐化,异域来庭。今陛下若稽上古之勋,光绍前王之迹,普惠黎庶,屡降德音。今臣幸生于太平之世,窃见国家近年以来,越山浮海,征讨不庭,谨献愚议,惟陛下察之。臣伏以殊方辽邈,风壤特异,天下有故,则窥隙而先叛,天下已定,则观化而后服,五帝之所不羁,三王之所不强臣。然其见利则趋,见害则避之心,与中国之人一也。若将糜之以辨计良图,震之以长枪大剑,则彼方据险依阻,罄力偷生,遂使吾之军士,身膏异域之风沙,及其纳款,则吾之军士亦已伤矣。且吾之军士,皆中国之民也。中国之民,皆国家之赤子,为民父母者,因无用之地而伤其赤子,亦独何心哉!臣固知斯非国家之本心,但恐偶未之思而过听下言,或有此事也。昔舜帝舞干羽于两阶而有苗格,文王修德政于西土而崇国降。臣亦非谓放牛归马不用兵也,但中国迓衡,则越裳不召而自来,肃慎效诚而自至矣,安用征讨为哉!伏望陛下载宣天旨,明谕军帅,厉兵秣马,藩卫边疆,春夏屯田,秋冬校武,于其无事,则备之而内守,脱有不虞,则应之而不逐。殊方之属,欲来则听其来,不来则不以威胁之,但务内崇文化,发政施仁,振我皇纲,一我皇度,信我赏罚,兴我礼乐,风以之移,俗以之易,上下和悦,内外无虞,体舜之无为,希大庭之不宰,欲致越裳、肃慎之类,亦岂难哉!此盖太平当务之资,守成上文之理,故曰元气调而无不顺之四时,心术定而无不安之四肢,中国盛而无不来之四远。圣人极致,委在于兹。」(《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五十)宣八令以达天下之恩威柔已服
译元世祖时,赵天麟上书陈策说:“臣听说,有益的事物是天下共同需要的事物;极其恰当的道理,是圣人所追求的最高道理。因此,事物一旦流于玩赏,就足以扰乱我们的心志;道理一旦走向过度,就会损害所奉行的道。凭借九五之位,掌握生杀大权,俯视天下并统治它,似乎本来可以随心所欲;但想到祖宗基业的宏大、社稷责任的重大,仰承天命而反复思量,即使想要放纵安逸,也不敢这样做。因此圣人治理天下,所作所为都以宽厚为原则。地位尊居百姓之上,却知道百姓不能被轻视,所以亲近他们;身份尊贵而成为人主,却知道百姓才是上天所立的王者根本,所以使他们安定。审察百姓无不希望富足、安逸、平安,便忧念于皇帝之心,实行去除严酷、奢侈和过度的政策。从前尧不修剪茅屋的茅草,禹使宫室保持低矮简陋,晋成公听说营建射堂要花四十金便立即停止,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财产而不修露台。如今距离古代已经很远,浇薄的民风难以教化;如果不依据正道来率先示范,谁会顺从呢?如果不倡导正道来改变风俗,又怎么能够使社会清明呢?我国家两都宫禁,按时进行温清、修缮和省察,随着年岁粉刷墙壁、涂饰丹色,按节令整治帘幕和庭院陈设,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臣只是认为,若要动用府库的钱财、役使百姓的力量,大肆修建佛寺,广积佛缘,使画栋高插入云天,飞檐隐没于雾气,穷尽古今工巧华丽之极,炫耀金碧辉煌的光彩;而且依照佛经来说,佛就是觉悟,原本是要使众生觉悟于妙悟、寂灭以及声闻、缘觉之道;释迦就是能仁,原本是要以仁爱对待四恩三有、诵经持戒的众生。如今却用百姓的钱财和力量来妆点佛身的色相,臣私下认为这并不是如来的本意。恭敬地思量,我国家以武力平定四方,以文德安抚统一天下,掌握历代帝王的大权,成为百家道术所共同尊奉的宗主,这些全都是孔子三纲五常的力量,难道应当独自尊崇断绝纲常的教派,来率领天下信奉浮屠的人吗!” “臣又认为,京师是天下人瞻仰的地方。孔子是帝王之师、纲常之主,可是他的庙学仍然残缺,臣在先前所进的万言策中已经说过了。大体说来,道理贵在恰到中正而已。老氏、佛教的学说,是山林隐士和偏僻士人所奉行的,不过是虚无寂灭的一种术法;其中没有父子之恩,也没有君臣之义。如今国家取其一端而尊崇寺观,还可以说得过去;至于尊师孔子,却偏偏吝惜兴建庙学的资费,这就是臣不能不进言的原因。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对于可以停止的事不能不停止,对于不可以停止的事则不应仓促停止。伏望陛下念及孔子道德的尊崇,报答孔子纲常的功劳,采纳老氏知足的道理,效法如来慈仁的品德。凡两都宫禁,只令在春秋两季修补损坏之处,革除异常损耗,不必重新创建;凡是劳民而无益的工程,不论何时,一律停止。至于不紧急的事项,按照前诏规定,所有僧道寺观,自诏令下达以后,无论京师还是各地,只许修整,不得新建。各地文庙,依照时令修整,本来就有固定制度。至于京师的庙学,则请陛下裁决。” 发布八道命令,以把天下的恩威传达下去,宽宥不服从者。元世祖时,东平平民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宥不庭》说:“臣听说,文德是滋养太平的美食,武威是平定祸乱的药石。在太平时期却炫耀威势、振作武力,就是所谓用药石代替美食,它造成的危害实在不轻。因此,平定祸乱时崇尚武力,守成时期尊重文德,才是国家长久的计策。如今圣明君主登临九五之位,亿万百姓臣服。太祖凭神武开创基业,承受上天眷顾和命令,完全占有中原,光照四方;先帝凭圣德顺应时势,继承并发扬祖宗的武功,蛮荆之地沐浴教化,异域也来朝见。现在陛下若能考察上古的功勋,光大继承前代君王的事业,普遍施惠于百姓,屡次降下仁德的诏令,臣有幸生在太平之世,却私下看到国家近年以来越山渡海,征讨不服之国,所以谨献愚见,唯愿陛下明察。” “臣恭敬地认为,偏远异域相隔辽阔,风俗土壤特别不同;天下有变故时,它们便窥伺空隙首先叛乱,天下安定时,则观察教化随后归服,是五帝没有强行羁縻、三王没有强行使其臣服的地方。然而,它们见到利益便趋附、见到祸害便躲避的心情,与中原人完全一样。如果用谋略良计去消耗它们,用长枪大剑去震慑它们,那么它们便会凭借险要地势、依托艰难环境,竭尽力量苟且求生,结果使我国士兵的身体暴露在异域风沙之中;等到它们献上降表时,我国士兵也已经受伤了。况且我国士兵都是中原百姓,中原百姓都是国家的赤子。作为百姓父母的人,却因为无用之地而伤害自己的赤子,究竟是什么心肠呢!臣当然知道这不是国家的本意,只是担心偶然没有想到这一点,错误听信了下面的言论,或许才有这种事情。从前舜帝在两阶之间舞干羽而使有苗来朝,文王在西土修行德政而使崇国降服。臣也不是说应当放牛归马、完全不用兵,只要中原实行中道,越裳就不必召唤而自行到来,肃慎也会献上诚意自行前来,又何必使用征讨呢!伏望陛下广泛传达天子的旨意,明确告谕军队统帅,整顿兵器、喂饱战马,守卫边疆;春夏屯田,秋冬操练武艺。在没有战事时,就做好防备而守在境内;如果突然发生意外,就出兵应对而不要追逐远征。” “对于偏远异域,愿意来就听任它们来,不愿意来就不要用威势胁迫它们,只应致力于在国内崇尚文化,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振兴皇纲,统一皇帝的法度,使赏罚得到信任,兴起礼乐,以教化改变风气、移易习俗,使上下和悦、内外无忧,体察舜帝无为而治的道理,向往大庭氏不亲自主持政务的境界。若想招致越裳、肃慎这一类国家,难道还困难吗?这大概就是太平时期应当致力的根本、守成时期崇尚文德的道理。所以说,元气调和,四时没有不顺;心术安定,四肢没有不安;中原强盛,四方没有不来。圣人的最高境界,全在于此。” 发布八道命令,以把天下的恩威传达下去,安抚已经归服者。
又《金镜策务柔服》 【《太平金镜策》卷下此则题目作「柔已服」,与文中所言同。此处「务柔服」当误。】曰:「臣闻群生有类,万物分方,施仁于一类而同类咸臻,扩化于一方而余方并至,此实王者仁化之圣也。天道无私,降生庶物,得五行之全,锺二气之正者,其惟人乎!彼四远之外,虽不沾先王之化,圣人之治,然其怀仁慕义,好是懿德之心,则无异焉。中国者,四远之根柢也;四远者,中国之枝干也。自万殊而言之,分虽不同;以理一而推之,其趣一也。耀之以兵而欲其知畏,则彼方将奋其釜鱼之余命,而挟怒以相敌矣。结之以信而欲其来服,则彼方将违其天日之明鉴,而舒虿以相陵矣。谕之以言而欲其回心,则彼方将背其盟誓之大约,而持强结援以轻中国矣。然则何为而可哉?莫若柔已服以感之而已矣。柔之法奈何?崇其道以临之,昭其礼以制之,厚其诚以孚之,宽其命以逸之,定名分以晓之,降优诏以抚之,置诸度外以待之,如是则使余国未服者闻之而皆曰:彼已服者既能托大国以自固,而又无刻剥督责之苦,吾属奚为而独逆皇天所辅有道之君哉?自然相率而来服矣。今国家六合群辟,奔执豆笾,中华之区,贡赋有常,其边裔已服之域,正宜行此柔之之道,以尽感之之方,又何须徒费钱粮犒赏,以兴当偃之师,以征荒僻之地,以劳不可下之民哉!其所以柔之者,非但感未服之国,亦所以尽其在我者当然之理也。郄缺有言曰:『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臣是以知讨以威之,服以怀之,皆所以示其德也。或者以为四远可以威威,不可以德德,臣愚以为不然。成汤解三面之网,文王息二君之讼,汉南诸侯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又闻至治之极,鸟兽鱼鳖咸若,岂有不可以德德之人哉?或者以为不服则已,既服而置诸度外,不亦甚乎?臣亦以为非也。夫王者之临下,其理本于安人也,非欲求土地之广也。隆周之时,越裳自至,周公犹以为德泽不加,君子不享其质,政令不施,君子不臣其人,岂宜杀人以求之哉!然而方今或有是事者,皆群下不能副朝廷之意,而曲说请行故也。伏望陛下幸从臣议,凡已服之国,行柔之之道焉,将见铭心刻骨,荷乾坤再造之恩,同类余方,仰父母一家之化矣。」(《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五十)元代奏议集录(下)辑点说明《元代奏议集录》(下)辑录了元成宗元贞年间到元顺帝至正年间元朝中后期七十余年内,一些官僚和平民的奏章,包括表、奏、疏、议、上书、封事、弹章、对策等。主要辑自《历代名臣奏议》中的元人奏议和《元文类》、《元史》、有关文集以及其它散见数据。由于相当一部份元人奏议已经散佚,本书所辑录的祇是现在尚能见到的那一部份。自从元世祖忽必烈去世以后,元朝社会出现了明显的滑坡。机构臃肿,制度败坏,官贪吏污,军队无能,赏罚不明,冤案迭起,佛事挥霍,奢侈浪费,异频仍,流民四起,封建社会的一切矛盾渐渐暴露无遗。到元顺帝即位后,社会矛盾日益激化,加之黄河泛滥,变钞失败,终于导致农民大起义。本书所辑录的奏议,虽然出自忠于元朝皇帝的臣属之手,但仍能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实际面貌。例如郑介夫在《治道》中披露:「今中外百官,悉出于吏,观其进身之初,不辨贤愚,不问齿德,夤缘势援,互相梯引。有力者趋前,无力者居后。口方脱乳,已入公门;目不识丁,即亲案牍。区区簿书期会之末尚不通习,其视内圣外王之学为何物,治国平天下之道为何事?苟图俸考,争先品级,以致临政懵无所知。」大德年间的官场已是如此昏暗,毋怪乎到至正年间农民起义爆发后,张桢惊呼:「将帅因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上下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军之将,残民之将,怯懦之将,贪婪之将,曾无惩戒,所经之处,犬一空,货财俱尽。」(《十祸疏》)封建社会里敢于「冒死直谏」的臣民不乏其人,他们在奏章中揭露的社会现实是我们今天观察当时社会的重要依据。封建社会出了问题,总有一些出于维护封建统治目的的臣民提出种种治理整顿的建议,以供皇帝策。本书辑录的王恽《元贞守成鉴》、郑介夫《一纲二十目》、刘敏中《皇庆改元岁奏议》、张养浩《时政书》、马祖常《建白十五事》、许有壬《风宪十事》、张珪《论当世得失》、苏天爵《异告白十事》等,均为各个时期具有代表性的奏议。这些政治家对社会弊端观察比较深刻,因而能提出「切中时病」的相应措施。但历史证明,他们的主张多半不能推行,因为积重难返的政局不是靠他们个人的才识得以解释的。
译又有《金镜策·务柔服》【《太平金镜策》卷下此题作“柔已服”,与文中所说相同。这里的“务柔服”应当是错误的。】说:“臣听说,众生各有类别,万物分布在不同地域;对一类施行仁政,同类便都会归附;把教化推广到一个地方,其他地方也会一同前来。这确实是王者以仁德教化天下的最高境界。天道无私,降生各种万物;能够得到五行的完整禀赋、聚集阴阳二气正和之气的,大概只有人吧!四方远域之外的人,虽然没有沾受先王的教化、圣人的治理,但他们内怀仁爱、仰慕义理、喜好美德的心,与中原人并没有不同。中原是四方远域的根基,四方远域是中原的枝干。从万物各不相同来看,分别确实不同;按照道理本来一致这一点推究,它们的趋向也是一致的。向它们炫耀武力,想使它们知道畏惧,它们就会拼尽仅存的性命,挟着怒气来相互敌对;同它们结交并讲求信义,想使它们前来归服,它们反而会违背上天光明的鉴察,伸展毒刺来互相欺凌;用言语劝谕它们,想使它们回心转意,它们反而会背弃盟誓的大约,依恃强力、结交援助而轻视中原。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不如安抚已经归服者,以此感化尚未归服者罢了。” “安抚的方法怎样呢?崇尚自己的道统来面对他们,彰明自己的礼制来约束他们,厚待他们的诚意来取得信任,放宽对他们的命令使他们安逸,确定名分来使他们明白,降下优厚的诏书来抚慰他们,把他们置于法度之外来对待。这样,尚未归服的国家听说后都会说:已经归服的国家既能依托大国来巩固自己,又没有受到刻剥督责之苦,我们为什么偏偏要违逆皇天所辅佐的有道之君呢?自然会相继前来归服。如今国家六合之内的群臣诸侯都奔走进献礼器,中原地区的贡赋有固定制度;对于边远地区已经归服的地方,正应当实行这种安抚之道,以尽到感化它们的方法,又何必白白耗费钱粮进行犒赏,兴起本应停止的军队,征伐荒僻之地,劳苦不应被轻视的百姓呢!安抚它们,不只是为了感化尚未归服的国家,也是为了尽到我们自身本来应尽的道理。郄缺曾说:‘叛乱而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势?已经归服而不安抚,凭什么表示怀柔?既没有威势也没有怀柔,凭什么显示德行?’臣因此知道,讨伐以显示威势、安抚以表示怀柔,都是彰显德行的办法。有人认为对四方远域可以用威势显示威势,却不可以用德行显示德行,臣认为不是这样。成汤解除三面之网,文王平息两国君主的争讼,汉水以南的诸侯听闻后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 “我又听说,治理达到最高境界时,鸟兽鱼鳖都能各得其所,难道还有不可以用德行感化的人吗?有人认为,不归服也就罢了,已经归服却把他们置于法度之外,岂不是太过分了吗?臣也认为不是这样。王者统治臣下,根本原则在于使人民安宁,并不是想求得土地更加广大。周朝盛盛之时,越裳自行前来,周公还认为自己的德泽没有施加到那里,君子不接受它的贡物,政令也不在那里施行,君子不把那里的人当作臣属,难道应当杀人来求取他们吗!然而如今有时发生这种事情,都是群臣不能体会朝廷的本意,提出曲解的说法请求实行的缘故。伏望陛下采纳臣的建议,凡已经归服的国家,都实行安抚之道。这样将会使他们铭心刻骨,承受天地再造的恩德,使同类和其他地区都仰慕父母般的一家教化。” 《元代奏议集录》(下) 辑录说明 《元代奏议集录》(下)辑录了从元成宗元贞年间到元顺帝至正年间、元朝中后期七十多年间一些官僚和平民的奏章,包括表、奏、疏、议、上书、封事、弹章、对策等。主要辑自《历代名臣奏议》中的元人奏议,以及《元文类》《元史》、有关文集和其他散见资料。由于相当一部分元人奏议已经散佚,本书辑录的只是现今仍能见到的那一部分。自从元世祖忽必烈去世以后,元朝社会出现了明显的衰退。机构臃肿,制度败坏,官员贪婪、吏员污浊,军队无能,赏罚不明,冤案接连发生,佛事耗费巨大,奢侈浪费严重,灾异【原文此处疑缺“灾”字】频繁出现,流民四处涌起,封建社会的一切矛盾逐渐暴露无遗。元顺帝即位以后,社会矛盾日益激化,加上黄河泛滥、变更钞法失败,终于导致农民大起义。本书辑录的奏议虽然出自忠于元朝皇帝的臣属之手,但仍能从一个侧面反映当时社会的实际面貌。例如郑介夫在《治道》中披露:“如今朝廷内外的百官,全都出自吏员。看他们刚开始进入仕途时,不辨别贤愚,不询问年龄和德行,只凭攀附权势、相互引荐。有势力的争先上前,没有势力的退居后面。嘴巴刚脱离乳汁,已经进入官府;目不识丁,却已经接近案牍文书。就连区区簿书、期限、会计等末务尚且不通不习,他们把内圣外王之学看成什么,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之道看成什么?只知道谋求俸禄和考核,争抢品级,以至于处理政务时茫然无知。”大德年间的官场已经如此昏暗,难怪到至正年间农民起义爆发后,张桢惊呼:“将帅把失败说成有功,把虚假说成事实;大小官员互相欺骗,上下相互依附。他们的性情虽然不同,但邀功求赏却完全相同。” “因此有覆没军队的将领、残害百姓的将领、怯懦的将领、贪婪的将领,却从来没有受到惩戒;他们所经过的地方,连狗都被杀光,货物财产也被搜刮殆尽。”(《十祸疏》)在封建社会中,敢于“冒死直谏”的臣民并不少见;他们在奏章中揭露的社会现实,是我们今天考察当时社会的重要依据。封建社会出现问题时,总有一些以维护封建统治为目的的臣民,提出各种治理整顿的建议,供皇帝采纳。本书辑录的王恽《元贞守成鉴》、郑介夫《一纲二十目》、刘敏中《皇庆改元岁奏议》、张养浩《时政书》、马祖常《建白十五事》、许有壬《风宪十事》、张珪《论当世得失》、苏天爵《异告白十事》等,都是各个时期有代表性的奏议。这些政治家对社会弊端观察得比较深刻,因此能够提出“切中时病”的相应措施。但历史证明,他们的主张大多不能实行,因为积重难返的政治局面,不是靠他们个人的才识就能挽救的。
本书辑录的奏议还包括了一些礼仪、兴学、救、治河、平反等方面的建议和主张,其中不少也是具有史料价值的。本册采用按人辑编的方法,大体依奏议的时代先后排列。我们在辑录过程中,尽量寻求较好的版本,有的还用多种版本进行互校。在整理标点时,凡见异体、俗体字,一般径行改正,个别明显脱漏之字,据文义或原行文体例加以补入,并用方括号标明。个别显衍之字,据文义删去,并以圆括号标明。凡辑自《元史》的数据,用中华书局校点本,仅个别标点有改动,脱、讹处依其所校径改,不另出注。水平和条件所限,不当之处,敬请读者批评指正。邱树森 何兆吉一九八九年六月王恽元贞守成事鉴臣恽再拜,昧死谨言。臣伏念叨忝禄仕以来三十五年,比者复蒙先皇帝召至阙下,授以翰职,顾惟衰庸,思有以图报万一,幸遇皇帝陛下嗣登宝位,谨封上十有五事,题之曰《守成事鉴》,皆逐事直说,不敢过为言论,庶便观览,谨列于后。敬天王者为天眷命,贵为一人,富有四海。然随其所行得失,即降鉴而祥之,此天人感格必然之理,吁!可敬也。伏惟陛下英明仁孝,继天而王,如宝符应运,庆云开瑞,年谷登,中外安,足见天心眷佑深至。然祀告者,寅畏意也;政事者,感格本也。故臣采自昔圣贤敬天实德,为陛下言之。夫抑畏显命,恒厥德而保小民者,成汤也;严恭祗惧,谨身而修政事者,高宗也;小心翼翼,顺帝之则者,文王也;夙夜畏威,日靖四方者,周后也。《传》曰: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此之谓也。三代明君,惟克若是,故得申命用休,享永年之祚,幸陛下鉴观,日新圣敬。法祖伏见国家未有如今之大,亦未若世祖文武皇帝之圣者。陛下新即大位,规模法度,首为重事。然先事者,后事之鉴;祖宗者,子孙之法。缅惟先皇帝临御天下三十五年之间,洪规远虑,典章文物,粲然备具,但未纂为一代成宪。宜令有司,条具纲目,不时鉴观,遵而行之。譬犹弩之有机,往省括干度,则发无不中矣。为益有三:使祖宗良法善政永见于方来,一也;臣民安夫习熟,易于奉行,二也;继述先志,茂隆孝治,三也。昔周武广文王之声,永清四海;汉文遵高祖之法,化治多方。又《书》曰:「鉴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兹非明效欤?惟陛下留神览察。爱民天以至仁生万物。人君代天理物,故当以仁爱为主。国家自太祖肇造区夏,至于先皇帝混一六合,功成治定,可谓至矣。今陛下继体守文,如周成康措世于安宁,汉文景注意于休息,中外颙望,正在今日。所谓子爱实惠,不出息兵省刑薄敛而已。兹者肆赦蠲徭,停罢远征,固得其要,尚当究仁爱之本,使民永受其赐。夫敦化厚俗,使民自远于罪,此乃省刑之本也。内修文德,外严武备,怀柔远人,至不得已而用,此乃息兵之本也。躬先俭素,撙节浮费,不至厚取于民,此乃薄敛之本也。愿陛下扩充诏条,日新庶政,何患德泽不被,声教之不广哉!又江南版籍,贫下者,去朝廷远,易动难安,尤宜慎择守令,抚字有方,秋毫无犯,则盗贼自然消弭,所谓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耳。十羊九牧,诚可为鉴。恤兵兵民,国家大本,二者相互为用,自昔视之如一。伏惟陛下即位之初,审其如是,首蠲民差,重恤军役,可谓得爱养不偏之道矣。今宽恩已被于民编,实惠未沾于军籍,窃恐纶音徒深望,兼近年民间凋弊,凡有杂泛与之分当,小户何堪?实为重并,此当论者一也。军籍自至元八年,缘强弱不均,已曾推并,迄今廿余载,新强旧乏,陡然不同,今一体应役,岂不偏重!其九年军虽行合并,十一年签者当时起遣,已是生受,此当论者二也。彼贫难者未免赴愬,自下而上,中间龃龉,比获存恤,至甚不易,恐徒开有力者侥幸之门,终不能为贫乏无力者之地,至于癃老病弱等户,虽宽限优养,譬疲乏犬马,终难复旧,留之将安所用?此当论者三也。且国家用兵六十余年,今天下已平,不可忘战,但讲治之法,与时高下者,有所阔略。幸遇陛下旷示洪恩,作新国政,比之以姑息为惠,何若诏所司依八年例再行通阅,使贫富适宜,至公均被,则福褆中外,岂不盛哉!守成
译本书辑录的奏议还包括礼仪、兴办学校、救灾【原文“救”后疑有脱字】、治理河道、平反等方面的建议和主张,其中不少也具有史料价值。本册采用按人物分别辑录编排的方法,大体按照奏议的时代先后排列。辑录过程中,我们尽量寻找较好的版本,有的还用多种版本相互校勘。整理标点时,凡见异体字、俗体字,一般直接改正;个别明显脱漏的字,根据文义或原文体例补入,并用方括号标明;个别明显多余的字,根据文义删去,并用圆括号标明。凡辑自《元史》的资料,采用中华书局校点本;只有个别标点有所改动,脱漏、讹误之处依照该本校订结果直接改正,不另作注释。由于水平和条件有限,不妥之处,敬请读者批评指正。邱树森、何兆吉 一九八九年六月 王恽 《元贞守成事鉴》臣王恽拜了两拜,冒死谨慎进言。臣回想自从忝居禄位、出仕以来,已经三十五年;近来又蒙先皇帝召至宫阙之下,授予翰林职务。只是想到自己衰老平庸,总想设法报答皇恩于万一。幸而遇到皇帝陛下继承登上帝位,谨封缄上奏十五件事情,题名为《守成事鉴》。都是逐件直说,不敢过分铺陈言论,希望便于陛下阅览,谨列在后。敬天 王者承受上天眷顾和命令,尊贵而成为天下唯一的君主,富有四海。然而随着他的行为有得有失,上天便降下征兆加以鉴察,并显示祥瑞;这是天人感应、上下相通的必然道理,唉,实在不可不敬畏!恭敬地思量,陛下英明、仁慈、孝顺,继承天命而成为君王,如同宝符应运而现,庆云呈瑞,年谷丰登,朝廷内外安宁,足以看出上天眷顾保佑之深厚。然而举行祭祀以告天,是为了表达敬畏之意;处理政事,则是感通上天的根本。因此臣采集古代圣贤敬畏上天的实际德行,为陛下陈述。抑制自己、敬畏上天显明命令,恒久保持德行并保护百姓的,是成汤;严肃恭敬、谨慎自身并修治政事的,是高宗;小心翼翼、顺从上帝法则的,是文王;早晚都畏惧天威、每天安定四方的,是周后稷。《左传》说:感动人要靠行为而不是言语,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而不是文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三代的贤明君主,只有能够这样做,所以得到上天再次降命并赐予福祥,享有长久的年寿和国运。愿陛下明察鉴照,每天更新对圣敬之道的修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效法祖宗 我伏察,如今国家的疆域和规模之大,前所未有;即使世祖文武皇帝的圣明,也未必能相比。陛下刚刚登上大位,确立国家的规模和法度,是首先必须重视的大事。然而,先前的事情可以作为后来事情的借鉴;祖宗的制度可以作为子孙遵守的准则。远想先皇帝君临天下三十五年间,宏大的规划和深远的思虑,以及典章制度、礼乐文物,都灿然完备,只是还没有编纂成为一代固定的成法。应当命令有关官司,分条列出纲目,随时加以鉴察观览,遵照施行。这就好比弩有弩机,向前检查弓弩的括和弩干是否合度,发射就没有不中的了。这样做有三项益处:使祖宗的良法善政永远显明于后世,这是第一;使臣民安于熟悉的制度,容易奉行,这是第二;继承先祖的遗志,使孝治更加隆盛,这是第三。从前周武王发扬周文王的声威,因而永远使四海清平;汉文帝遵循汉高祖的法度,使教化和治理遍及各方。又,《尚书》说:‘以先王已经制定的法典为鉴,就能长久不犯过失。’这难道不是明显的成效吗?希望陛下留心阅察。爱护百姓 上天凭借至仁之德生养万物。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所以应当以仁爱为根本。国家自太祖开始创建华夏,直到先皇帝统一天下,功业成就、治理安定,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盛。如今陛下继承帝位,守成遵循文治,正如周成王、周康王使世道处于安宁,汉文帝、汉景帝着意让百姓休养生息一样,中外臣民都仰首盼望,正寄托在今日。所谓像父母爱子一样给百姓实际恩惠,不过是不兴兵、少用刑、减轻赋税罢了。如今大赦天下、免除徭役,停止远征,本来已经抓住了要领,但还应当探究仁爱的根本,使百姓永远受到恩惠。敦厚教化、淳厚风俗,使百姓自然远离犯罪,这才是减省刑罚的根本。对内修养文德,对外严整武备,安抚怀柔远方之人,直到万不得已才用兵,这才是息兵的根本。亲自率先奉行俭朴,节省浮泛的费用,不至于向百姓过分征取,这才是薄取赋税的根本。愿陛下扩充诏令条文所体现的原则,使各项政务日新月异,何必担心德泽不能遍及、声教不能广布呢?又,江南户籍中的贫困下户,距离朝廷遥远,容易被煽动而难以安定,尤其应当慎重选择守令,使他们有方略地抚恤教养百姓,不侵犯百姓丝毫,那么盗贼自然会消除;这就是所谓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只是庸人扰乱了它罢了。十只羊却有九个牧人,实在可以作为鉴戒。体恤军队 军队和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二者相互发挥作用,自古以来都把它们同等看待。我伏惟陛下即位之初,明察到这一点,首先免除民户的差役,重视体恤军役,可以说已经得到对军民不偏不倚、加以爱护养育的办法了。如今宽大的恩惠已经施加到民籍,实际的恩惠却还没有沾及军籍,我私下担心这样会使诏令的声誉徒然加深百姓的期望;加上近年来民间凋敝,凡有各种杂泛差役和应分摊的负担,小户怎能承受?这实在是重重并加的负担,这是应当讨论的第一点。军籍自至元八年以来,因为强弱不均,已经推行过合并,直到现在二十多年,新近强壮的与旧日贫乏的,情况骤然不同,如今却一体承担军役,难道不是偏重吗?其中至元九年的军户虽然实行合并,至元十一年签发的军户当时就被起发遣送,已经是受到实际损害了,这是应当讨论的第二点。那些贫困艰难的人不得不赴诉,从下而上逐级申诉,中间又有抵牾,等到能够得到存恤,极其不容易。我恐怕这样反而徒然给有势力的人打开侥幸之门,最终不能成为贫困无力者的依靠;至于衰老、年迈、患病、体弱等户,即使宽限期限、优加养护,也好比疲惫的犬马,终究难以恢复原状,留下他们又将有什么用处?这是应当讨论的第三点。况且国家用兵六十多年,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固然不可忘记战备,但讲求治理的方法,也应当随着时势的高下而有所宽缓或变通。幸而遇到陛下广泛施示宏大的恩典,更新国家政务;比起把姑息当作恩惠,这又哪里能相比呢?何不诏令有关官司依照至元八年的旧例,再次普遍核阅,使贫富相称、至公之道普遍施行,那么内外都会得到福祉,岂不是盛美之事吗!守住成业
古称继体之君,犹持盈守成。盈者,器之满;成者,物之聚。既成既盈,手执身护,一或怠则堕其成,一或侧则溢其盈,可不慎哉!伏惟陛下聪明睿智,足以保临,即位之初,追崇祖考,尊礼大臣,息兵爱民,慎官节用,固以得守成之道。臣所以孜孜为言者,盖以治安难恃,骄怠易生故也。昔唐太宗问:「创业守成孰难?」魏征对:「昔之兴乘乱覆昏,殆天授人与。既得则鲜不怠骄,有国之弊,常由此起,守成为不易。」太宗以征言为然。司马光亦曰:「夫民有十金产者,犹思先世所致,必苦身谨守,惟恐失坠,享祖宗奄有四海之业,将传于无穷,当如何哉!」伏望陛下以司马光言为鉴,唐太宗之问为法,岂惟宗社之福,实天下幸甚!若夫圣子神孙,既明其体,不可不新其用。敢略以四者为言:纂武功平祸乱而一统者,垂统之祖也;尚文德以柔道而为理者,守成之君也。仁义礼乐,乃治之具也。仁者,政之德,所以固亿兆易动之心;义者,事之制,所以明政务当然之宜;礼者,万事之节,所以革去僭越,定上下之分;乐者,声音之和,所以荡涤淫邪,浃大人之气也。此四者,先王致治要道,正在用之何如尔,惟陛下垂察。清心心为一身主,万善所从出。惟澄治不为物欲蔽迁,故得耳目聪明,志虑精一。人君是心,包罗万虑,经纬八方,苟非澄治,一或少差,得失系焉。昔二帝三王,传授治道,以心为本,然不出执中建中而已。曰中者何?无过之谓。中则天理之公,过则人欲之私。国之所以治者,只在存此心清此心耳。如此,则或差之虑不生,至公之理可得。率至公之理以临制其下,孰不心服而化从。今陛下英明睿哲,气志如神,事无微而不察,物无远而不照,复能鉴二帝三王之执中,节嗜好,远功利,使心镜澄澈,昭然一德,照临百官,虽万几前陈,酬酢听断,将无逃于圣鉴矣,其于守成持盈何有!勤政人君代天理物,所当法者,天也。天惟干健不息,四时行而岁功成;君惟体之不怠,帝载熙而百揆叙。故大禹业业勤邦,明德垂百王之法;太宗孜孜为治,贞观有三代之风。后之君人者,可不鉴哉!军国大事,日有万几,须敷奏以时,听鉴有所。今殿庭庆宴已有定仪,视朝之礼尚旷而未行,行之正在今日。勤政之实,无踰于此。尚俭夫上俭约则下丰足,上侈靡则俗凋弊,此必然之理也。故先皇帝崇尚俭约,如重紬缯而轻纻衣,去金饰而朴鞍履,服用婚嫁,一切有制。以奉行渐远,不无稍缓。今臣民衣等于贵戚,婚嫁聘财踰于公卿,其僭越暴殄,有不能供给者。如汉文景时,海内富安,风俗淳厚,盖示以敦朴,率先天下故也。今陛下新即大位,尚俭去奢,最是切务。且天之生财必供一世之用。今国家财赋至广,每岁支持不易者,盖事胜于财故也。为今之计,省事节用,量入为出,以过有所费为戒。昔金世宗时,有以不给而请者,世宗曰:「汝辈何騃,殊不知府库之财,乃百姓财耳,我但总而主之,安敢妄费。」至今称为君人至言,可不鉴哉!谨令臣闻号令者,布德泽,宣壅滞,法天顺民者也,犹天之雷霆,一出而不可掩。故《书》曰:「谨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唐太宗亦云:「发号施令,当永为式,须审定而不轻出。」今陛下受命惟新,万务伊始,吏民奉行,期于至治,可不谨而一之!如政有所必革,事有所当行;发自宸衷,询之辅相;稽祖训则例明,协民心则允协;如是而行,既谨且一,则威肃而民信,君尊而国安。又旧例,军国事省与台院一同奏闻,有所未当,即议从所长。当时行之,甚为便益。目今各行专达,既不通知,事或窒碍,必须更易,其于大体,不无少亏。宜申明旧例,且防壅蔽,天下蒙幸。立法法者,辅治之具,一日阙则不可。历观自古,代有成宪,子孙守而不失,如周之三典,汉之九章是也。今国家有天下六十余年,大小之法,尚未定议。内而宪台,天子执法,外而廉司,州郡法吏,是具司理之官,而无所守之法,犹有医而无药也。至平刑议断,旋旋为理,未免有酌量准拟之差,彼此重轻之异。臣愚谓宜将先朝拟定律令颁为元年新法,如是则法无二门,轻重适当,吏安所守,民知避而难犯,亦继述之大事也。重台谏
译古人所说继承帝位的君主,就像手持盛满的器物、守护已经成就的事业一样。所谓‘盈’,是器物装满;所谓‘成’,是事物聚集完成。既已成功、又已充盈,就必须用手拿稳、用身体护持;稍有懈怠,就会毁掉已经成就的事业;稍有倾斜,就会使满器之物溢出,怎么能不谨慎呢!我伏惟陛下聪明睿智,足以保有并临御天下;即位之初,追尊祖先,尊重礼敬大臣,停止战争、爱护百姓,慎重任官、节省费用,本来已经掌握了守成的道理。臣之所以勤恳不懈地进言,大概是因为治世安定难以依恃,而骄傲懈怠却容易产生。过去唐太宗问:‘创业和守成哪一件更难?’魏征回答说:‘从前兴起,是趁着乱世、推翻昏君,几乎可以说是上天授予、人民帮助。既然取得天下以后,很少有不懈怠骄傲的;国家的弊病,常常由此而起,所以守成并不容易。’唐太宗认为魏征的话是对的。司马光也说:‘百姓拥有十金的家产,尚且会想到这是先世积累下来的,必定劳苦自身、谨慎守护,唯恐失去。享有祖宗夺取并拥有四海的基业,将要传给无穷后世,应该怎么办呢!’伏望陛下以司马光的话为鉴,以唐太宗的发问为准则,哪里只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至于圣明的子孙,既然明白守成的根本,就不能不更新施行的方法。臣冒昧略举四点来说:继承武功,平定祸乱而统一天下的,是开创并垂示传统的祖先;崇尚文德,以柔和的方式治理国家的,是守成的君主。仁义礼乐,是治理国家的工具。仁,是政治所具有的德性,用来固结亿万百姓容易动摇的心;义,是处理事务的制度,用来明确政务中本来应当遵循的适宜原则;礼,是万事的节制,用来革除僭越,确定上下尊卑的分别;乐,是声音的和谐,用来荡涤淫邪,使大人的正气得到普遍浸润。这四者,是先王达到大治的重要方法,关键只在于怎样运用它们罢了,希望陛下明察。清澄心志 心是一个人的主宰,一切善行都从这里产生。只有澄澈治理内心,使它不被物欲遮蔽和迁移,才能使耳目聪敏,意志思虑精纯专一。人君的内心包容一切思虑,统筹八方;如果不能澄澈治理,稍有一点差错,国家的得失就系于此。过去二帝三王传授治国之道,以心为根本,然而也不过是说执守中正、建立中正罢了。所说的‘中’是什么?就是没有过失。合乎中正,就是公正的天理;超过中正,就是私欲的人心。国家之所以能够治理,只在于保持这颗心、清澄这颗心罢了。这样一来,发生偏差的忧虑就不会产生,最公正的道理就可以得到。按照至公的道理来临御制约臣下,谁不会心悦诚服、接受教化呢?如今陛下英明睿哲,气度志向神明一般,事情没有微小到不能察知,事物没有遥远到不能照见;又能够以二帝三王执守中正为鉴,节制嗜好,远离功名利禄,使心如明镜般澄澈,光明显著地专一于德,用来照临百官。即使万般政务陈列在面前,陛下酬答应对、听取奏报、裁断事务,也将没有什么能逃过圣明的鉴察。这样对于守成和保持盈满,还有什么困难呢!勤于政务 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所应当效法的是上天。上天始终刚健运行、从不止息,四时运行而一年的功业完成;君主也应当效法这一点而不懈怠,这样帝王的事业才能兴盛,各项政务才能有条理。因此大禹兢兢业业地勤劳于国事,光明的德行流传下来,成为百王的法则;唐太宗勤勉不懈地治理国家,贞观年间具有三代的风范。后世作为君主的人,难道能不以此为鉴吗?军国大事,每天都有万般机要,必须按时陈奏,使君主及时听取、鉴察。如今殿庭庆宴已经有确定的仪制,临朝视事的礼仪却长期废缺而没有实行;实行它正当在今日。勤于政务的实际行动,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崇尚俭约 上位者俭约,下面就丰足;上位者奢侈靡费,社会风俗就凋敝,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先皇帝崇尚俭约,比如重视重紬、缯帛而轻视苎麻衣服,去掉金饰而采用朴素的鞍具和鞋履,服饰器用以及婚嫁,一切都有制度限制。只是由于奉行这些制度逐渐疏远,不能没有稍稍松弛。如今臣民的衣服等同于贵戚,婚嫁聘财超过公卿之家,其中有僭越礼制、暴殄财物而无力供给的。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天下富足安定,风俗淳厚,大概正是因为向天下显示敦厚朴实,并且率先实行的缘故。如今陛下刚登大位,崇尚俭约、革除奢侈,是当前最紧迫的事务。况且上天所生的财物,必定只是供一代人使用。如今国家的财赋极为广泛,每年却难以维持供给,大概是因为所办的事务超过了财力。因此目前的办法,应当减少事务、节省用度,按照收入确定支出,把超过财力的耗费作为戒惧。过去金世宗时期,有人因供给不足而请求增加,世宗说:‘你们真愚蠢,竟不知道府库里的财物,都是百姓的财物;我只是总管并主持它们,哪里敢胡乱花费!’直到今天,这句话仍被称为君主治国的至理名言,难道能不引以为鉴吗!谨慎发布命令 臣听说,号令是用来布施德泽、疏通壅塞、使法令合乎天道而顺应民心的,就像上天的雷霆,一旦发出便不可遮掩。所以《尚书》说:‘谨慎地发布你的命令;命令一经发出,就只应当实行,不应当反复改变。’唐太宗也说:‘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应当永远作为准则,必须审慎确定,不能轻易发出。’如今陛下接受天命,革新政局,各项事务刚刚开始,官吏百姓奉行法令,都期望达到大治,难道能不谨慎并使之统一吗?如果有政事一定要改革,有事务确实应当施行;应当出自皇帝的内心决断,并征询辅弼大臣;考察祖宗训诫,成例就明确;符合民心,便能妥善协调。这样施行,既谨慎又统一,那么威严就会肃整,百姓就会信服,君主尊贵而国家安定。又按照旧例,军国事务由尚书省与御史台一同奏闻,如果有不妥之处,就共同议定,采取各方所长。当时这样实行,十分便利有益。如今各部门分别专门上达,彼此既不通报,事情有时就会阻塞而不得不改易,这对于大体制度不能不有些损害。应当重申旧例,同时防止政令壅塞蒙蔽,天下就会得到福祉。建立法制 法,是辅助治理的工具,一天缺少它都不可以。纵观古代,每一代都有已经制定的成法,子孙守护而不失,如周代的三典、汉代的九章就是这样。如今国家拥有天下已经六十多年,大小法令却还没有议定。朝廷内部有宪台,是天子执掌法令的机构;朝廷外部有廉司,是州郡执掌法令的官吏;这些都是专门掌理刑法的官员,却没有可以遵守的成法,就好比有医生却没有药。至于公平地审理刑罚、议定判决,往往临时斟酌办理,难免在酌量准拟上出现差错,彼此之间也有轻重不同。臣愚以为,应当把先朝拟定的律令颁布为元年新法。这样,法令就不会有两套标准,轻重也能恰当,官吏知道应当遵守什么,百姓知道应当躲避什么而难以犯法,这也是继承祖宗事业的大事。重视台谏
臣闻台谏者,天子耳目,朝廷纪纲。耳目聪明则事无壅蔽,纪纲振厉则朝廷肃清。惟系重如此,故权不宜使之轻,气不可使之沮。否则,聪明自蔽,纲纪自缓,将何所赖?惟职专纠弹,不悦者。又近年以来,被纠者欲缓己罪,返行诬告,权臣因之沮抑,靡所不至,究其无实,多不抵坐,致使邪气转盛,正人结舌,根本内拨,枝叶外瘁,甚失风宪大体。故古人有言,鹰隼获禽,猎人随护,不然反为物伤,可不念哉!昔裕宗皇帝听理东朝,审其如是,力为扶持。今陛下即位之初,特为倚重,一切所行,率由旧章,悠久如是,岂惟肃正朝纲,聪明有赖,执法明而尊严之道备矣。臣愚表而言者,为天下贺。选士伏先皇帝在潜登极四十年间,招延侧陋,寻访好人,略无虚岁,得士之多,于斯为盛。以选择难精,任使乖用,设科取士,尝有定议。计古今治道,良法美意,行之略遍,独此未及行耳。比读诏条节该议贡举之法,可谓得先帝遗旨矣。科举取士,历代讲究,既公且当,无踰于此。若将十一年已定程试格式举行,甚允当也。但科场停罢日久,欲收实效,行之不可草略。必先整学校,选教官,择生徒,限以岁月,方可考试。如是则能得实材,以备国家无穷之用。臣愚所以为言者,选取人材,最为方今切务,不可缓也。顷年世祖皇帝暨裕宗皇帝所以将行而未遑者, 【(天)】 其意 【(者)】 欲以遗陛下,裨为今日守成致治之本欤!慎名爵《书》称官爵天秩,王者不可私以予人。何则?砺世磨钝,鼓舞一世,使天下之人奔走为吾用者,正赖此耳。惟贤惟能,然后授之,尚虑得之轻则视之轻,视之轻则人不重,人不重君子而小人至矣。今四海一家,廓然无事,收揽威权,正在今日。朝廷宜重而惜之不轻与。人谓如李唐季年,使职或带相衔,初无分省实权,何则?既远阙廷,岂容别置省府?所以然者,盖亡金南渡后,一时权宜,不可为法。其勋伐者,当如汉唐封加官爵。夫有功劳者酬以官爵,有材德者任以职位,此人君御下之术也,未闻以辅相之职为赏功之官者。宜讲明典故,别议施行。明赏罚赏罚为国大柄,惟政先定体,官有定员,则大柄可行,能责人以成效。古人为官择人,后世为人择官,职此之由,政本不立,遂成冗滥,此古今通弊也。故唐太宗贞观元年,首明致理之本,任贤去冗,定文武官纔六百余员。金世宗即位之初,专以廉能责下,遣官分察州郡,以三等大明黜陟。【加迁擢,其污滥不职者,第一等并除,第二第三等俱解职。】比闻诏有司减官增俸,是将汰冗养能,正此意也。顷年已尝定夺,缘事重责大,行之有所未尽。今者之举,非断自宸衷,先定体而行之,恐无异于前时。故臣曰:减冗员莫若议新制,责廉能无如明黜陟,内则遵太宗以为法,外则取金朝以为鉴。若此,孰不承风振厉,庶几名实两得,渐消苟且因循之弊,则贞观三代之风大定,惟新之治,恐不专美于前代矣。远虑伏见陛下纂承以来,时和岁丰,万方晏然,可谓既安且治,似无可所虑者。然自昔明君不狃安目前,常存深远之虑者,盖事生于细微,患成于所忽,故《易》以履霜坚冰为言,《书》以不见是图为戒。又贾生有云:「天下大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且以方今论之,如备御边防, 【广修马政,规贮兵储,远谨斥候。】抚安新附, 【降德音,择官守,弭盗贼。】堤防水旱, 【复常平,广蓄积,谨堤防。】敦厚风俗, 【兴学校,敷孝廉,重德义,抑游堕,禁奢僭。】肃清官吏, 【表廉能,绝请谒,禁吏商,抑贪鄙。】可远谋而深虑者岂皆无之,惟在究其所未然而图其所当置,则致治保邦为不难矣,何近忧切患之有哉!故《传》曰「远乃猷」,又曰「君子思患而预防之」,皆圣人以远为虑也。幸陛下鉴观,毋以目前之安为安,惕然以久远治安为虑,恐先皇帝付托遗意正在于是。臣又闻:「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臣所进言固迂阔浅近,傥一有可采,自隗而始,则忠言谠论訑訑日至矣。惟陛下省察,臣不胜俯伏待罪恐惧之至。臣恽昧死再拜谨言。(录自《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七十九,明刊修补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下同)贡举议
译臣听说,台谏是天子的耳目,是朝廷的纲纪。耳目聪敏明察,政事就没有壅塞蒙蔽;纲纪振作严明,朝廷就会肃清。正因为关系如此重大,所以不能使它的权力轻微,也不能使它的气势受到沮丧。否则,聪明的耳目自然会被遮蔽,纲纪自然会松弛,还能依靠什么呢?台谏的职责专在纠察弹劾那些令人不悦的人。近年以来,被纠察的人想要减轻自己的罪责,反过来进行诬告,权臣便因此压制台谏,什么手段都用尽;最终查明没有实据时,多数也没有抵罪受罚,致使邪气反而更加盛行,正直之人闭口不言,根本在朝廷内部被动摇,枝叶在外部也跟着枯萎,严重失去了御史台执掌风纪的大体。因此古人有话说,鹰隼捕获禽鸟,猎人要跟随保护;否则鹰隼反而会被猎物伤害,怎么能不牢记呢!过去裕宗皇帝在东宫听理政事时,明察到这种情形,竭力加以扶持。如今陛下即位之初,特别加以倚重,一切施行都遵循旧有章程;如果长久这样坚持,哪里只是能够整肃朝纲、使天子的耳目有所凭借,也能使执法明确而威严的道理完备。臣愚昧而上表陈说这些,是为天下庆贺。选拔士人 我伏念先皇帝在潜邸到登极的四十年间,招引出身卑微而有才德的人,寻访贤能之士,几乎没有一年空过;获得士人的数量,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由于选拔难以精当,任用也常常不合适,设置科举取士一事,过去曾经有过确定的议论。计算古今治国之道,良法和美意,大体都已经施行遍了,唯独这一项还没有来得及实行。近来读到诏条中节略记载讨论科举法的内容,可以说已经得到先帝遗留下来的旨意了。通过科举选取士人,历代都曾讲求,既公平又恰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如果按照至元十一年已经确定的考试程式和格式举行,十分合宜。但是科场停办已经很久,要取得实际效果,实行时不能草率。必须先整顿学校,选任教官,挑选生徒,限定若干年限,然后才可以考试。这样就能够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材,以备国家无穷尽的使用。臣愚昧之所以进言,是因为选拔人才,是当前最紧迫的事务,不能拖延。近年世祖皇帝和裕宗皇帝之所以将要实行却没有来得及实行,⟦天:疑有衍文或缺文⟧其用意⟦者:疑有衍文或缺文⟧,或许是想把这件事留给陛下,以帮助它成为今日守成致治的根本吧!慎重授予名位爵禄 《尚书》称官职爵位是上天所定的秩序,君王不能把它们私自授予他人。为什么呢?因为要砥砺世人、磨炼庸才、鼓舞一代人,使天下人奔走效力,正是依靠这些。只有贤能兼备的人,才授予官爵;即便如此,还担心得来太容易就会轻视它,轻视它就会使人不尊重它,人们不尊重君子而小人就会乘势而来。如今四海如同一家,天下空阔而没有大事,收拢并掌握威权,正是现在。朝廷应当重视并珍惜官爵,不可轻易授予。有人说,像李唐末年那样,让某些使职兼带宰相名衔,起初并没有分省的实际权力,这是为什么呢?既然远离朝廷,哪里容许另设省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金朝灭亡后南渡时期的权宜办法,不能奉为定法。对于有功勋的人,应当像汉、唐那样封赏并加授官爵。有功劳的人用官爵酬报,有才德的人授予职务,这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从未听说把辅相的职位作为赏功的官爵。应当考明典章旧例,另行议定施行。明辨赏罚 赏罚是国家的重要权柄。只有先确定政务的体制、确定官员员额,重要权柄才能实行,才能依据成效责求官员。古人是为官职选择人才,后世却是为人才设置官职,冗员泛滥正由此而来,政务根本也因此不能确立,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所以唐太宗贞观元年首先明确治理的根本,任用贤能、裁去冗员,确定文武官员只有六百多人。金世宗即位之初,专门以清廉能干来要求下属,派官员分头考察州郡,以三等标准明确升降。【加以升迁擢用;贪污泛滥、不称职的,第一等一律罢免,第二、第三等也都解除职务。】近来听说诏令有关部门裁减官员、增加俸禄,正是要淘汰冗员、供养能吏,意思就在这里。前些年也曾经裁定过,但因为事情重大、责任很重,实行得不够彻底。如今这项举措如果不是出自皇帝的决断,先确定体制再施行,恐怕与前时没有不同。因此臣说:裁减冗员不如议定新制度,要求官员清廉能干没有比明确黜陟更好的办法;对内应以唐太宗为法,对外应以金朝为鉴。这样一来,谁不会受教化而振作奋发?或许可以使名声和实际都得到,逐渐消除苟且因循的弊病,使贞观和三代的风气大为确立;革新治理的成效,恐怕不会只在前代才有。” 作长远考虑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继承帝位以来,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各地安宁,可以说既安定又治理得好,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然而自古以来的明君从不满足于眼前的安宁,常常存有深远的忧虑,因为祸事产生于细微之处,祸患形成于被忽视的地方。所以《易经》以脚踩初生薄霜预示坚冰将至,《尚书》以事情尚未显现就应谋划为戒。贾谊又说:‘天下是一个大器物,把它放在安稳之处就安稳,放在危险之处就危险。’再就当前情况来说,如防备边疆,〔广泛整顿马政,谋划储备兵器粮饷,远方谨慎设置侦察哨;〕安抚新近归附者,〔颁降德音,选择守令,平息盗贼;〕防备水旱灾害,〔恢复常平仓,广泛储备积蓄,谨慎修筑堤防;〕敦厚社会风俗,〔兴办学校,推行孝廉,重视德义,抑制游荡懒惰,禁止奢侈僭越;〕肃清官吏,〔表彰清廉能干者,杜绝请托拜谒,禁止官吏经商,抑制贪婪鄙陋。〕这些可以作长远谋划、深思远虑的事情,难道都没有吗?关键在于探究尚未发生的情况,谋划应当安排的措施;这样,达到治理、保全国家就不难了,还会有什么眼前的忧虑和紧迫的祸患呢!所以《左传》说‘要从长远谋划’,又说‘君子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都是圣人以长远为虑。幸望陛下明察,不要把眼前的安宁当作真正的安宁,而要警惕地以长久的治理和安定为虑;恐怕先皇帝托付天下、留下遗志的本意,正在这里。” 臣又听说:‘愚人千次考虑,也必有一次可取;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可用的。’臣所进的言论固然迂阔浅近,假如其中有一条可以采纳,能够从臣这里开始,那么忠言正论就会不断地有人进献。唯愿陛下省察,臣不胜俯伏待罪、恐惧至极之情。臣王恽冒死再拜谨言。(录自《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七十九,明刊修补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下同) 贡举议
贡举人材,肇自唐虞,而法备于周。汉兴,乃用孝廉、秀才等科,策以经术时务,以州郡小限其岁贡之数,以赏罚责长吏极其人材之精,犹古贡士法也。历魏至于后周,中间因时更革,固为不一,要之不出汉制之旧。迨隋始设进士科目,试以程文,时势好尚,有不得不然者。至唐有明经、进士等科,既明一经,复试程文对策,中者虽鲜,号称得人,至有龙虎将相之目。其明经立法敷浅,易于取中,当时亦不甚重。又别设制科,以待天下非常之士。故前宋易明经为经义,其赋义法度严备,考较公当,至亡金极矣,后世有不可废者。然论程文者,谓学出剽窃,不根经史;又士子投牒自售,行谊蔑闻,廉道丧,甚非三代贡士之法。伏遇圣天子临御之初,方继体守文,以设科取士为切。若止用先皇帝已定格法,与时适宜,可举而行。如迈隆前代,创为新制,可不详思,揣其本末,酌古今而论之!惟古贡士率从学而出,后世不询经行,徒采虚誉,因循荐举,狃为私恩,不顾公道,此最不可者也。莫若取唐杨绾、宋朱熹等议,参而用之,可行于今。绾之法曰:令州郡察其孝友信义而通经学者,州府试通所习经业,贡于礼部,问经义十条,对时务策三道,皆通为上第;其经义通八、策通二为中第;其《论语》、《孝经》、《孟子》兼为一经。熹之议曰:分诸经史,如《易》、《诗》、《书》、《周礼》、二戴《礼经》、《春秋》三传,各为一科,将《大学》、《中庸》、《论》、《孟》分为四科,并附以上大经,逐年通试,及廷试对策,兼用经史,断以己意,以明时务得失。愚谓为今之计,宜先选教官,定以明经史为所习科目,以州郡大小,限其生徒,拣俊秀无玷污者充员数,以生徒员数,期以岁月,使尽修习之道,然后州郡官察行考学,极其精当,贡于礼部,经试、经义作一场,史试、议论作一场, 【题目止于三史内出。】廷试策兼用经史,断以己意,以明时务。如是,则士无不通之经,不习之史,进退用舍,一出于学。既复古道,且革累世虚文妄举之弊,必收实学适用之效,岂不伟哉!外据诗赋立科既久,习之者,亦不宜骤停。经史实学既盛,彼自绌矣。翰林学士王恽谨议。(录自《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十五)
进呈世祖皇帝实录表臣某等言:臣闻典谟述尧舜之功,合名显著;方册布文武之政,义问宣昭。粤自汉隋,及夫唐宋,咸有信史,以贻后来。大业丰功,震今耀古,惟深善述,首议丕扬。臣等诚惶诚惧,顿首顿首,洪惟世祖皇帝,仁孝英明,睿谋果断。爰从潜邸,有志斯民。植根干而佐理皇纲,聘耆德而讲明治道。始平大理,再驾长江。过化存神,有征无战。迨其龙飞滦水,鼎定上都。革弊政以惟新,扩同仁而一视。规模宏远,朝野清明。内则肇建宗祧,创设台省,修举政令,登崇俊良;外则整治师徒,申严边将,布扬威德,柔服蛮羌。加以圣无不通,明靡不烛。守之以勤俭朴素,养之以慈惠雍和。收揽权纲,综核名实。赏罚公而不滥,号令出以惟行。万汇连茹,群雄入彀。削平下土,统正中邦。慕义向风,声教奚朔南之暨;梯山航海,职贡无遐迩之殊。方且开学校而劝农桑,考制度而兴礼乐。国号体乾坤之统,书画焕奎壁之文。罄所有而铸战功,不待计而救民乏。听言择善,明德缓刑。敛福锡民,遇知惧。得洪范惟皇之理,过周宣修政之勤。以致时和岁丰,民安吏职。盖帝德克周干广运,故至公均被以无方。可谓文致太平,武定乱略。继一祖四宗之志,兼三皇五帝之功,开天建极者三十五年,立经陈纪者二万余事。以谦让弗遑于备纪,故纂修未至于成书。钦遇皇帝陛下,夤绍诒谋,厉精图治,亟鉴观于成宪,思遹骏于先声。深诏下臣,俾为实录。宅心宗祏,凝孝羹墙。开馆局而增置官僚,敕群司而大紬图籍。编摩既富,搜访加详。采摭于时政之编,参取于起居之注。张皇初稿,增未见于罕闻;承奉纶音,俾蠲繁而就简。俯殚管见,仰体宸衷;尽略虚文,一存实事。其飨会征伐,文物典章,粲焉列三代之英,蔚尔开万世之业。与夫才德孝廉之士,忠良奸佞之臣,版图生齿之伙繁,财赋畜牧之富盛,谨依条据,粗致无遗。今具所修成世祖皇帝实录二百一十卷,事目五十四卷,圣训六卷,凡二百七十卷。谨缮写为二百七十帙,用黄绫夹复封全,随表上进宸衷。臣等忝备台司,幸膺盛典,顾惟载笔。才何有于三长,勉进芜辞;虑庶几于一得,冒渎圣听。不胜兢惕。臣等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陈进以闻。臣等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元贞元年六月 日。开府仪同三司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臣 等上进。(录自《秋涧先生大全集》卷六十七)陈天祥
译贡举人才,起始于唐尧、虞舜时期,制度完备于周代。汉朝兴起后,采用孝廉、秀才等科目,以经学和时务策问考察士人;州郡以小额限制每年贡举的数量,又用赏罚要求长吏尽力选取人才,使人才更加精良,这仍然是古代贡士的制度。经历魏朝直到北周,中间虽因时势不断改革,制度本来就不统一,但总的说来没有超出汉代制度的旧范围。到隋朝才开始设置进士科,以程文考试;这是时势和风尚所决定、不得不如此的事情。到了唐朝,有明经、进士等科,既考明一部经书,又考程文和对策;中选的人虽然不多,但号称能够得到人才,甚至有‘龙虎将相’的称誉。明经科制定的法度浅显,容易中选,当时也不很受重视。又另设制科,用来等待天下特别出众的人才。因此前宋改明经科为经义科,其赋义考试的法度严密完备,考核公正恰当,到金朝灭亡时达到了极致;后世有些制度是不可废弃的。然而评论程文的人认为,士人的学问来自剽窃,不能根本依据经史;士子投递文书自我推销,品行声誉也少有可闻,廉耻之道丧失,这与三代贡举士人的制度相去甚远。恭逢圣明天子初临大位,正当继承先帝基业、遵守成法,把设置科举、选取士人作为当务之急。若只是采用先皇帝已经制定的法度,因时制宜,便可以举行施行;如果要超过前代,创立新的制度,难道可以不详细思考,推究其始末,斟酌古今而论定吗?古代贡士大多从学校中选出,后世却不考察经术和品行,只采集虚浮的声誉,沿袭荐举制度,习惯把它当作私人的恩惠,不顾公共的正道,这是最不可取的。不如采纳唐代杨绾、宋代朱熹等人的议论,参酌采用,施行于今日。杨绾的办法说:命州郡察访那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讲信重义而且通晓经学的人;州府考试他们所学习的经业,贡送到礼部,考试经义十条,回答时务策三道,全部通晓的列为上第;经义通晓八条、策论通晓二道的列为中第;《论语》《孝经》《孟子》合起来作为一经。朱熹的主张说:把各部经史分科,如《易》《诗》《书》《周礼》、二戴《礼经》以及《春秋》三传,各自作为一科;又把《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分为四科,并附在大经之后,每年逐项考试,及至廷试策问,也兼用经史,按照自己的见解作出判断,以说明当时政务的得失。我认为,谋划今日之事,应该先选用教官,规定以通晓经史作为所习科目;根据州郡大小限定生徒人数,选拔才智出众、品行没有污点的人补足名额;按照生徒人数规定期限,使他们充分遵循学习的方法,然后由州郡官员考察品行、考核学业,务求精审恰当,贡送到礼部。经试与经义合为一场,史试与议论合为一场(题目只从三史以内出)。廷试策问兼用经史,按照自己的见解作出判断,以说明当时政务。这样,士人就没有不通晓的经书,也没有不学习的史书;他们的进退和任用取舍,全都出自学校。既恢复了古代的正道,又革除了历代虚浮文辞、妄行荐举的弊端,一定能收到实学适用的成效,岂不是伟大吗?至于另外依据诗赋设置科目,已经实行很久,学习它的人也不宜突然停止。等经史实学兴盛起来,诗赋科目自然会受到限制。翰林学士王恽谨慎提出此议。(录自《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十五) 进呈《世祖皇帝实录表》。臣某等说:臣听说,典谟记述尧舜的功业,使其名声显著;方册铺陈文王、武王的政绩,使其功业和声誉昭明。自汉、隋以来,直到唐、宋,都有可信的史书,用来留给后世。世祖皇帝功业广大,震耀当今、光照古代,只有善于记述,才能首先加以发扬。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恭惟世祖皇帝仁慈孝友、英明睿智,谋略深远而决断果敢。早在潜邸之时,就有志于安定百姓。培植国家根本,辅佐治理皇纲;礼聘德高年长之士,讲明治国之道。起初平定大理,随后再次驾临长江流域;所到之处教化流行、神明感化,往往有征无战。等到在滦水飞龙升天,定鼎于上都,便革除弊政、焕然更新,扩大仁爱之道,对各方一视同仁。规划宏大深远,朝廷内外清明。对内创建宗庙,设置台省,整顿政令,擢用贤能;对外整治军队,严格约束边将,宣扬威势和恩德,使蛮夷羌族柔服。加之圣明无所不通,明察无所不照;以勤俭朴素守成,以慈惠和厚养民;收揽权柄纲纪,综合考核名分与实际。赏罚公平而不过滥,号令发出便坚决执行。万物相连相依,群雄都被纳入掌握之中;削平四方土地,统一治理中原。各地仰慕义理、归向风化,声威教化遍及朔方、南方;即使翻山渡海前来,贡赋也不分远近。当时又将开设学校以劝勉农桑,考订制度以振兴礼乐。国号体现乾坤一统的意义,诏书文辞焕发如奎宿、壁宿的光彩。用尽国库所有来铸成战功,不等筹算便救济百姓的困乏;听取意见而选择善言,彰明德行而宽缓刑罚。聚集福泽赐给百姓,遇到贤才便任用,遇到奸邪便警惧。所得之治合于《洪范》“惟皇”之理,超过周宣王修明政事的勤劳。因此时令调和、年岁丰收,百姓安居,官吏各供其职。这都是因为帝德周遍,如天之广大运行,所以至公之道普遍施加而没有边际。可以说是文治使天下太平,武功平定叛乱。继承一祖四宗的志业,兼有三皇五帝的功绩;开创基业、建立纲极三十五年,制定常经、铺陈纲纪,所办政事达二万多件。由于皇帝谦让,来不及完备记录,所以编纂修订尚未完成成书。恭逢皇帝陛下,敬慎地继承先帝遗留的谋略,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急切地以成法为鉴,思念继承先帝的盛名。陛下深切下诏给臣下,命我们编修实录。我们心存宗庙,凝聚孝思,如同亲见先帝于羹墙之间;开设史馆,增置官僚,命各司大规模搜集整理图籍。编纂材料已经丰富,搜访也更加详尽;采集时政记录,参取起居注。扩充整理初稿,增补过去未见、罕闻的内容;承受皇帝诏令,使文字删繁就简。我们俯下身竭尽管见,仰体皇帝的心意;完全删略浮华文辞,只保存实在事实。其中宴飨会同、征战讨伐、文物典章,灿然陈列出三代的英华,茂盛地开创了万世的基业。至于才德兼备、孝顺廉洁的士人,忠良与奸佞的臣子,版图所载土地和户口人口的繁盛,财赋、畜牧的富足兴盛,也都谨慎依照条目记载,大致没有遗漏。现在编修完成的《世祖皇帝实录》共二百一十卷,《事目》五十四卷,《圣训》六卷,总计二百七十卷。谨慎缮写成二百七十帙,用黄绫夹裱封装完整,随表进呈皇帝。臣等幸而任职台司,又有幸承担这一盛典,回顾自己只是执笔记载;才学哪里有三长之处,只能勉强进献粗陋的文辞;希望或许能有一点所得,冒昧烦扰圣上听闻。内心实在惶恐戒惧。臣等怀着仰望上天、瞻奉圣明的至诚和激切惶惧之情,不能自已。谨奉上此表陈述进呈,请圣上知悉。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元贞元年六月某日,开府仪同三司、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臣等上进。(录自《秋涧先生大全集》卷六十七) 陈天祥。
论赦令足以长养盗贼 【篇名系编者所加。】古者盗贼之起,各有所因,除岁凶饥馑,诿之天时,宜且勿论。他如军旅不息,工役荐兴,聚敛无厌,刑法紊乱之类,此皆群盗所起之因。中间保护存恤长养之者,赦令是也。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前人言之备矣。彼强梁之徒,各执兵杖,杀人取后,不顾其生,有司尽力以擒之,朝廷加恩以释之;旦脱缧囚,暮即行劫,又复督勒有司,结限追捕。贼皆经惯,习以为常,既不感恩,又不畏法,凶残悖逆,性已顽定。诚非善化能移,惟以严刑可制。(录自《元史》卷一百六十八《陈天祥传》,中华书局校点本,下同)征西南夷疏兵有不得已而不已者,亦有得已而不已者。惟能得已则已,可使兵力永强,以备不得已而不已之用,是之谓善用兵者也。去岁,行省右丞刘深远征八百媳妇国,此乃得已而不已之兵也。彼荒裔小邦,远在云南之西南又数千里,其地为僻陋无用之地,人皆顽愚无知,取之不足以为利,不取不足以为害。深欺上罔下,帅兵伐之,经过八番,纵横自恣,恃其威力,虐害居民,中途生变,所在皆叛。深既不能制乱,反为乱所制,军中乏粮,人自相食,计穷势蹙,仓黄退走,土兵随击,以致大败。深弃奔逃,仅以身免,丧兵十八九,弃地千余里。朝廷再发陕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诸军,使刘二霸都总督,以图收复叛地。湖北、湖南大起丁夫,运送军粮,至播州交纳。其正夫与担负自己粮食者,通计二十余万。正当农时,兴此大役,驱愁苦之人,往回数千里中,何事不有。或所负之米尽到,固为幸矣。然数万之军,止仰今次一运之米,自此以后,又当如何?比问西征败卒及其将校,颇知西南远夷之地,重山复岭,陡涧深林,竹木丛茂,皆有长刺。军行径路在于其间,窄处仅容一人一骑,上如登天,下如入井。贼若乘险邀击,我军虽,亦难施为也。又其毒雾瘴之气,皆能伤人。群蛮既知大军将至,若皆清野远遁,阻其要害,以老我师,或进不得前,旁无所掠,士卒饥馁,疫病死亡,将有不战自困之势,不可不为深虑也。且自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爪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未尝见有尺土一民内属之益,计其所费钱财,死损军数,可胜言哉!去岁西征,及今此举,亦复何异。前鉴不远,非难见也。军劳民扰,未见休期,只深一人,是其祸本。又闻八番、罗国之人,向为征西之军扰害,捐弃生业,相继逃叛,怨深入于骨髓,皆欲得其肉而分食之。人心皆恶,天意亦憎。惟须上承天意,下顺人心,早正深之罪,续下明诏,示彼一方以圣朝数十年抚养之恩,仍谕自今再无远征之役。以此招之,自有相续归顺之日,使其官民上下,皆知未须远劳王师,与区区小丑争一旦之胜负也。昔大舜退师而苗氏格,充国缓战而羌安,事载经传,为万世法。为今之计,宜且驻兵近境,使其水路远近得通,或用盐引茶引,或用实钞,多增米价,和市军粮。但法令严明,官不失信,可使米船蔽江而上,军自足食,民亦不扰,内安根本,外固边陲。以我之镇静,御彼之猖狂,布恩以柔其心,畜威以制其力,期之以久,渐次服之。此王者之师,万全之利也。若谓业已如此,欲罢不能,亦当虑其关系之大,审详成败,算定而行。彼溪洞诸蛮,各有种类,今之相聚者,皆乌合之徒,必无久能同心敌我之理。但急之则相救,缓之则相疑,以计使之互相雠怨,待彼有可乘之隙,我有可动之时,徐命诸军数道俱进。服从者恩之以仁,拒敌者威之以武,恩威相济,功乃易成。若舍恩任威,以蹈深之覆辙,恐他日之患,有甚于今日也。(录自《元史》卷一百六十八《陈天祥传》)李元礼谏幸五台臣闻古人有言曰:「天下之得失,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计,惟所见闻而不系职司者,宰相得行之,谏官得言之。」今朝廷虽不设谏官,监察御史职当言路,即谏官也,乌可坐视得失,而无一言以裨益圣治万分之一哉!
译论赦令足以滋长豢养盗贼(篇名为编者所加)。古代盗贼兴起,各有各的原因;除了年成不好、发生饥荒,可以归咎于天时,姑且不论,其他如战争不止、徭役屡兴、搜刮财物没有满足、刑法紊乱之类,都是群盗兴起的原因。其中保护、抚恤并滋养盗贼的,赦令就是一种。赦令是小人的幸运,却是君子的灾祸;一年两次赦免,善良的人反而不敢说话,前人对此已经说得很详尽了。那些强横凶暴的人,各自拿着兵器杖棒,杀人夺取财物,不顾自己的性命;有关官员竭力擒捕他们,朝廷却施加恩典将他们释放。他们早晨刚从囚具中脱身,晚上就又去抢劫;朝廷又催逼、责令有关官员,限定期限追捕。盗贼全都习惯了这种情形,把它视为常事,既不感恩,也不畏法,凶残叛逆,性情已经顽固定型。确实不是善政教化所能改变的,只有用严刑才能制伏。(录自《元史》卷一百六十八《陈天祥传》,中华书局校点本,下同) 征讨西南夷疏。用兵有不得已却不能停止的,也有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只有在能够停止时就停止,才能使兵力长期保持强盛,用来应付不得已而不能停止的战争,这才叫善于用兵。去年,行省右丞刘深远征八百媳妇国,这就是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的战争。那里是荒远边裔的小国,远在云南西南数千里之外;土地偏僻贫瘠,没有什么用处,百姓都顽愚无知,攻取它不足以获利,不攻取也不足以造成危害。刘深欺骗皇上、蒙蔽下属,率兵讨伐,经过八番时纵横恣意,倚仗威势力量,残害百姓;途中发生变乱,所到之处都反叛。刘深既不能控制乱局,反而被乱局控制;军中缺粮,士兵彼此相食,计策穷尽、形势窘迫,仓促退走,土兵跟踪攻击,以致大败。刘深抛弃军队逃奔,仅仅保住自身性命;损失士兵十分之八九,丢失土地一千多里。朝廷再次调发陕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各军,派刘二霸总督,图谋收复叛地。湖北、湖南大规模征发丁夫,运送军粮,到播州交纳。正式服役的民夫和挑担自带粮食的人合计二十多万。正值农忙时节,却兴起这样的大役,驱赶愁苦的百姓,往返数千里,其中什么事情不会发生?有的所负担的米粮能够全部运到,当然算是幸运。然而数万军队只依赖这一次运输的粮食,从今以后又该怎么办?近来询问西征失败的士卒及其将校,颇为了解西南远夷的地形:重重山岭,陡峭溪涧,幽深森林,竹木丛生,而且都有长刺。军队行进的道路就在其中,狭窄处仅能容一人一骑;向上好像登天,向下好像入井。盗贼如果凭借险要地势拦截攻击,我军即使〔原文缺字〕,也难以施展。又有毒雾瘴气,都能伤害人。各部蛮夷既然知道大军将到,如果都清空田野、远远逃遁,再扼守险要来拖疲我军,军队或许前进不得,旁边又没有可以掠取的物资,士卒饥饿,疫病流行而死亡,就会形成不经交战便自行困厄的局势,这是不可不深思的。况且自从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爪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间,不曾见到取得一尺土地、一个百姓归附的益处;计算所耗费的钱财、死亡损失的军队人数,哪里说得尽呢!去年西征以及如今这次行动,也同样如此。前面的教训并不遥远,并非难以看见。军队劳苦,百姓受扰,还看不到休止的期限;只是为了刘深一个人,这就是灾祸的根源。又听说八番、罗国的人,先前受到西征军队的侵扰和残害,抛弃生业,相继逃亡反叛,对刘深的怨恨深入骨髓,都想把他的肉割下来分食。人心都厌恶他,上天的意旨也憎恨他。只应当上承天意、下顺人心,尽早治正刘深的罪,再下明诏,把圣朝数十年来抚养他们的恩德昭示给那一方,并且晓谕从今以后不再发动远征。用这个办法招抚他们,自然会有相继归顺的一天,使他们的官民上下都知道,不必再使王师远道劳苦,去同区区小丑争一时的胜负。从前大舜退兵而苗氏归服,充国暂缓用兵而羌人安定,这些事记载在经传中,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就今日的计策来说,应该暂且把军队驻扎在边境附近,使水路远近都能通行;可以使用盐引、茶引,或者使用现钞,多提高米价,以和平交易购买军粮。但必须法令严明,官府不失信,这样就能使运米船只遮蔽江面而上,军队自然有足够的粮食,百姓也不受扰害;对内安定根本,对外巩固边疆。以我们的镇静,抵御他们的猖狂;施布恩德使他们归心,蓄养威势来制约他们的力量,长期坚持,逐步使他们服从。这是王者之师,也是万全的利益。若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想停止也不能停止,那么也应当考虑此事关系重大,审慎详察成败,计算确定后再行动。那些溪洞诸蛮,各有族类;如今聚集在一起的,都是乌合之众,必定不可能长久同心与我军为敌。但逼迫他们,他们就互相救援;放缓行动,他们就彼此猜疑。应当用计使他们互相结怨,等待出现可以乘隙而入的机会、我军可以出动的时机,再慢慢命令各路军队同时进发。服从的,用仁德施恩;抗拒的,用武力威慑;恩威并用,事情才容易成功。若舍弃恩德而专任威势,重蹈刘深失败的覆辙,只恐将来的祸患会比今天更严重。(录自《元史》卷一百六十八《陈天祥传》) 李元礼。谏阻皇帝巡幸五台。臣听说古人有句话:“天下的得失,百姓的利害,国家社稷的大计,只要是所见所闻而又不属于职司管辖的事情,宰相可以实行,谏官可以进言。”如今朝廷虽然不设置谏官,监察御史的职责正当言路,也就是谏官,怎么可以坐视得失,却不说一句话来帮助圣明的治理,即使只有万分之一呢?
伏见五台创建寺宇,土木既兴,工匠夫役不下数万人。附近数路州县供亿烦重,男不暇耕,女不暇织,百物踊贵,则民将有不聊生者矣。又闻太后亲临五台,布施金币,广资福利,其不可行者有五。何则?时当盛夏,禾稼方茂,百姓岁计,全仰秋成。扈从经过,千乘万骑,不无蹂躏,其不可一也。太后春秋已高,亲劳圣体,往复暑途数千里,山川险恶,不避风日,轻冒雾露,万一调养失宜,悔将无及,其不可二也。陛下即位以来,遵守祖宗成宪,正当兢业持盈之日,凡上举动,必书简册,以贻万世之则,书而不法,将焉用之,其不可三也。夫财不天来,皆出于民,今朝廷费用,百倍昔时 【今朝廷费用,百倍昔时 北京图书馆藏明永乐内府本《历代名臣奏议》作「今日支持调度,方之曩时百倍。」】 ,而又劳民伤财,以奉土木,其不可四也。佛者本西方圣人,以慈悲方便为教,不与物竞,虽穷天下珍玩供养不为喜,虽无一切为献亦不为怒。【虽穷天下珍玩供养不为喜,虽无一物为献亦不为怒 北图藏本作「虽穷天下珍玩奇宝不为善,虽无一物为献而一心致敬亦不为怒」。】今太后为国家、为苍生,崇奉祈福,福未获受,而先劳圣体,圣天子旷定省之礼,轸思亲之怀,其不可五也。伏愿中路回辕,端居深宫,俭以养德,静以颐神,上以循先圣后之懿范,次以尽圣天子之孝心,下以慰元元之望。如此,则不待祈福,而福自至矣。臣元礼谬当言路,不避僭越,而惓惓不已者,诚以臣子爱君之心切,冀其一悟圣聪。与其受不言之责,宁获敢言之罪。天下幸甚。(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明永乐内府本)尚文
论蒲口不塞便 【篇名系编者所加。】长江万里西来,其势湍猛,至盟津而下,地平土疏,移徙不常,失禹故道,为中国患,不知几千百年矣。自古治河,处得其当,则用力少而患迟;事失其宜,则用力多而患速:此不易之定论也。今陈留抵睢,东西百有余里,南岸旧河口十一,已塞者二,自涸者六,通川者三,岸高于水,计六七尺,或四五尺;北岸故堤,其水比田高三四尺,或高下等,大概南高于北,约八九尺,堤安得不坏,水安得不北也!蒲口今千有余步,迅疾东行,得河旧渎,行二百里,至归德横堤之下,复合正流。或强▯垔遏,上下溃,功不可成。揆今之计,河北郡县,顺水之性,远筑长垣,以御泛滥;归德、徐、邳,民避冲溃,听从安便。被患之家,宜于河南退滩地内,给付顷亩,以为永业;异时河决他所者,亦如之。信能行此,亦一时救荒之良策也。蒲口不塞便。(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尚文传》)袁桷进郊祀十议状桷近奉敕牒,授桷前件官。拜命以来,实窃战汗。自惟庸驽俚儒,滨海蛰处,平时所习,不过以雕虫篆刻粉饰其固陋。诚不自意俾获擢用。扪心顾影,愈积愧腼。思欲上报朝廷之万一,退揆素志,愿以上陈。窃伏思念国家车书混同之后,声文昭明,典章纯备,议礼考文,实惟圣明之大本。观会通以行典礼,今维其时。然因循有待,几三十年,得非睹历代仪文之繁缛,费用之浩博,故由是而未举也。桷尝质五经之本文,较群说之同异,自汉而下,良由郑玄注释殽杂,遂不得其当。若郊坛神位之侈靡,牲牢尊罍之加多,又皆出于东西两汉之旧,增益愈繁,而古礼愈失;有司益惮其费,而不敢议。若岁必亲祀之说,下至唐宋,承平大盛,犹不能一岁一祀,则历代所行,足以知非五经之正礼矣。昔叔孙通奉汉高旨意,成野外之仪,独鲁两生不至。方是时,承秦绝学,使鲁两生号为知礼,其补亡正误,当不至如叔孙通绵蕝而已。故儒先惜两生之不来,而复议两生之迂介。金马碧之颂,茂陵封禅之书,桷虽愚贱,度不敢为。独怀区区之说以陈者,实以郊祀为国之大事,不应阔略而未议。方今翰林为清切之职,典章文物,悉自此成。而贤肃和讨论润色,不忧其不至。谨献所为郊祀十议,以补缺佚,备皇朝之礼,明郊祀之本,其亦有在。若夫登降燔燎之仪,礼文丰杀之异,非十议所尽,当别具以献,知其纲则其目可知矣。将仕佐郎翰林国史院检阅官袁桷状。
译臣听见五台正在创建寺院,土木工程已经兴起,工匠和服役民夫不少于数万人。附近数路的州县供给和运输负担繁重,男子没有空闲耕种,女子没有空闲纺织;各种物品价格飞涨,百姓将有无法生活下去的了。又听说太后亲临五台,布施金钱财物,广泛资助祈求福报,这件事有五项不可行之处。为什么呢?现在正值盛夏,庄稼正在茂盛生长,百姓一年的生计完全仰赖秋收。太后随从经过时,车马成千上万,不可能没有践踏损害,这是第一项不可行。太后年事已高,却亲自劳累圣体,往返暑热道路数千里;山川险恶,也不避风吹日晒,轻率地冒犯雾露,万一调养不当,后悔就来不及了,这是第二项不可行。陛下即位以来,遵守祖宗成法,正是兢兢业业、守成持盈的时候;皇上的一切举动,都必须记录在史册中,留给万世作为法则。若记下来的事情却不合乎法度,那还要它做什么,这是第三项不可行。财物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全都出自百姓。如今朝廷的费用比过去增加百倍,又要劳民伤财来供奉土木工程,这是第四项不可行。(“今朝廷费用,百倍昔时”,北京图书馆藏明永乐内府本《历代名臣奏议》作“今日支持调度,方之曩时百倍”。) 佛是本来出自西方的圣人,以慈悲方便作为教义,不同万物争竞;即使用尽天下珍玩来供养他,他也不因此高兴;即使没有任何东西献给他,也不因此发怒。(“虽穷天下珍玩供养不为喜,虽无一物为献亦不为怒”,北图藏本作“虽穷天下珍玩奇宝不为善,虽无一物为献而一心致敬亦不为怒”。)如今太后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尊崇奉祀佛教以祈求福报,福报还没有得到,却先使圣体劳苦,又使圣天子荒废早晚向太后问安的礼节,牵动思念亲人的情怀,这是第五项不可行。臣希望太后在半路回转车驾,端坐深宫;以节俭培养德行,以安静保养精神;对上遵循先圣先后的美好典范,对下成全圣天子的孝心,也慰藉天下百姓的愿望。这样一来,即使不祈求福报,福报也会自然到来。臣元礼谬居言路,不避僭越,反复恳切进言而不停止,实在是因为臣子爱戴君主的心情迫切,希望陛下能够有一次听悟。与其承担不进言的罪责,宁愿获罪于敢于进言。天下幸甚。(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明永乐内府本) 尚文。论蒲口不堵塞的好处(篇名为编者所加)。长江万里从西面流来,水势湍急凶猛;流到盟津以下,地势平坦、土质疏松,河道迁徙不定,失去大禹时的旧河道,成为中原的祸患,不知有几千几百年了。自古以来治理黄河,处置得当,就用力少而祸患来得迟;事情处理不合适,就用力多而祸患来得快,这是不变的定论。如今从陈留到睢水,东西一百多里,南岸旧河口有十一处,已经堵塞的两处,自然干涸的六处,仍与河流相通的三处;河岸比水面高六七尺,或四五尺。北岸旧堤处,水面比田地高三四尺,有的高低相平。大体上南岸高于北岸约八九尺,堤岸怎么能不毁坏,河水怎么能不向北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蒲口如今有一千多步宽,水流迅疾向东,进入黄河旧河道,流行二百里,到归德横堤之下又汇入正流。若强行〔原文有疑误字“▯垔”,语义不明〕堵遏,河流上下决口溃散,工程就不可能成功。衡量今日的办法,河北的郡县应顺应水势,向远处修筑长堤,以防御泛滥;归德、徐、邳三地的百姓应避开冲决溃口,听任他们迁往安稳便利之处。遭受水患的人家,应当在河南退滩地内拨给田亩,作为永久产业;以后河水在其他地方决口,也照此办理。如果确实能够实行,这也是一时救荒的良策。蒲口不堵塞为便。(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尚文传》) 袁桷。进呈《郊祀十议》的奏状。袁桷近来承奉敕牒,授予前面所说的官职。接受任命以来,实在暗自战栗流汗。自认为是平庸愚钝、浅陋的儒生,隐居在海滨,平日所学习的,不过是雕虫篆刻一类的文辞,用来粉饰自己的浅陋。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得到擢拔任用。抚心回顾自身,越发积累惭愧羞惭。想要向上报答朝廷万分之一的恩德,于是退而衡量平素志向,愿意把这些意见呈上。我私下反复思量,国家车书制度统一之后,声名文教已经彰明,典章制度也完备;讨论礼制、考订文辞,实在是圣明朝廷的根本大事。如今正是观察古今礼制的会通之处、施行典礼的时候。然而因循等待,已经将近三十年,难道不是因为看到了历代礼仪文饰的繁多、费用的浩大,所以一直没有举行吗?我曾经考察五经的原文,比较众说的异同,发现自汉代以下,实在是由于郑玄的注释错杂混淆,才始终不能恰当。至于郊坛神位的奢侈,祭祀用的牺牲、酒器不断增加,也都出自东西两汉的旧制,增益越多,古礼丧失得越厉害;有关官员更加害怕费用,便不敢议论。若说每年必须亲自祭祀郊天,往下直到唐、宋,即使天下太平极盛,也尚且不能做到一年一祭,那么历代的施行情况足以说明这并不是五经所规定的正礼。从前叔孙通奉汉高祖的旨意,制定郊外的礼仪,唯独鲁国的两位老儒没有到场。当时秦朝刚刚断绝学术传统,既然鲁国两位老儒被称为懂礼之人,那么他们补充残缺、纠正错误,应当不至于像叔孙通那样只会编结茅草来象征礼仪而已。所以先儒惋惜两位老儒没有前来,却又议论他们过于迂腐耿介。至于《金马碧鸡颂》和茂陵封禅之书,我虽然愚昧卑贱,估量自己也不敢写。只是怀着一点微薄的见解来陈述,实在是因为郊祀是国家的大事,不应当疏略而长期不加讨论。如今翰林是清要亲近的官职,典章文物全都从这里制定;有贤能严肃和正的人参与讨论、润色,不必担心礼制不能完备。我谨献上所作的《郊祀十议》,用来补充缺失,完备本朝礼制,阐明郊祀的根本,其中或许有所帮助。至于升降、燔燎等仪式,以及礼文繁简丰约的差异,不是这十议所能全部说明的,应当另行具文献上;知道纲领,枝目也就可以明白了。将仕佐郎、翰林国史院检阅官袁桷谨上奏状。
郊祀十议序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所由来尚矣。损益之道,其旨同焉!嬴政绝灭三代典礼,臆为之制。礼经废缺,残灰断壁收合于西汉之世,名为宗周,而祠祭广衍,皆祖秦旧。逮王莽尊信《周官》,后汉二郑申释名义,违异于五经者旁傅曲会,皆得以合。自汉而降,言礼者悉本于此。愚尝紬绎经传,尊闻审问繄儒。先是证郊社大典,秦汉而下,莫有疑议,惟合祭同异,其详可得闻矣。若郊非圜丘,帝非天帝,沿袭旧说,卒无与正。夫天无二日,是天尤不得有二也。五帝,非人也,然不得谓之天,作《昊天五帝议》。祭天岁或为九,或为二,或以变礼者为正,作《祭天名数议》。圜丘不见于五经,郊不见于《周官》,作《圜丘非郊议》。后土,社也,先儒言之而复疑焉,作《后土即社议》。三岁一郊,非古也,作《祭天无间岁议》。燔柴,古经之可见者也,《周官》以禋祀为天,其义各旨,作《燔柴泰坛议》。祭天之牛角茧栗,用牲于郊,牛二,合配而言之也。《礼》成于周公,未之有改,增群祀而合祠焉,非周之制矣,作《郊不当立从祀议》。郊,质而尊之义也,明堂,文而亲之义也,作《郊明堂礼仪异制议》。郊用辛,鲁礼也,卜不得常为辛,犹至日之不常为辛,作《郊非辛日议》。北郊不见于三礼,尊地而遵北郊,郑玄之说也,作《北郊议》。多闻阙疑,先圣有训,私不自量,揆妄为之说,实有恧焉。鸿藻硕儒,洽通上下,其必有以折衷而深证之。大德五年春三月具官袁桷序。昊天五帝议言昊天者有三说。郑玄六天之妄,攻之者矣。王肃谓祭天有二:冬郊圜丘,春祁农事。若明堂迎气,皆祭人帝。历唐而下,则谓郊祀配天者为昊天,明堂配上帝者为五帝。甚者,因其说之不通,并《孝经》后稷配天本文而非之。其说纷杂,良由天与帝之号不明故耳。夫在郊者谓之天,在明堂者谓之帝。河南程氏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冬至祭天而以祖配之,以冬至者气之始也。万物成形于帝,人成形于父,故季秋飨帝而以父配之,以季秋者,物成之时也。」胡宏氏曰:「天言其气,帝言其性,其说是矣。故由其在郊,则以其远祖配,尊而无文之义也。由其在明堂,则以其父配,尊而亲之之义也。郑氏六天,本于谶纬,攻之者虽力,而卒莫敢废。」汉魏以来,名号不一。汉初曰上帝,曰太一元始,曰皇天上帝,魏初元间则曰皇皇天帝,梁则曰天皇大帝。至唐始曰昊天上帝,从长孙无忌之议,而废六天之谬。后复尊郑而不敢废者,盖郑氏谓《星经》之天皇即《周官》之昊天,上以合夫《周官》,而下复合夫从祀。于是郊之所主为昊天,而其坛之二等,复有天皇焉。此存郑之说至于唐宋而不敢废者,以此也。王肃言明堂为人帝者固非,而攻王者未尝不泥于五帝,至以明堂之祀五帝,其来已久。或者又谓禋祀五帝为祭天,以此病肃,然卒无以归于一当之论。愚尝独谓五帝非人帝,其所谓人帝者,五帝之配耳。且五帝非天也。新安朱氏之定五帝,有取夫《家语》五帝之说。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神谓之五帝,而不敢加天以混之。唐永昌之敕亦曰天无二称,帝是通名。承前诸儒,互生同异,乃五方之帝,亦谓为天。自今郊祀,惟昊天上帝称天,余五帝皆称帝。证以二说,则六天之说不攻而自破,五帝之误可证而不诬矣。独黄干泥夫郑学,谓飨帝于郊,而风雨节、寒暑时,非人帝所能为。殊不知五人帝者,若太皞是也,五人神者,若勾芒是也,今以五行之官名佐成上帝,而称五帝,何忧不能寒暑节风雨时?独不可称天帝以混夫昊天上帝之号耳,陈祥道言五帝无预乎昊天上帝,其说良是,而下文言上帝,则五帝兼存焉,此亦泥夫郑说。又谓明堂之上帝兼昊天,与五帝而一之,其说又不通。独三山林岊言:古之祭上帝与祭五帝之礼,以经推之,礼莫盛于周。周之祭上帝亦曰祀天,郊祀之天,明堂之上帝,即一也。郊祀从简,为报本反始,以稷配;明堂从备,为大飨报成,以文王配。稷,王业所始;文王,王业所成,从其类也。祭于郊曰天,于明堂曰上帝,天言兆朕,帝言主宰也。
译《郊祀十议》序。五帝不沿用同一种乐制,三王不袭用同一套礼制,这种因革变化由来已久。损益变通的原则,其宗旨却是相同的!嬴政灭绝三代典礼,凭主观臆想制定制度。礼经废残缺失,残灰断壁般的文献到了西汉才被收集整理,名义上说是继承周代,而祠祀祭礼却广泛扩张,实际上都承袭秦代旧制。到了王莽尊崇信奉《周官》,后汉的郑众、郑玄二人申明解释其中名义;凡是与五经相违背的旁证曲解,也都设法使之相合。从汉代以来,谈论礼制的人全都以此为依据。我曾经整理研究经书和传文,并尊重广泛听闻、详细询问儒者的意见。先据此考证郊祀、社祀的大典,自秦、汉以来没有人提出疑问;只有合祭与分祭的异同,尚可详细考察。若郊祀不是圜丘,所祭的帝不是天帝,却沿袭旧说,最终都无法归于正道。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天也尤其不可能有两个。五帝不是人,但也不能说就是天,因此作《昊天五帝议》。祭天一年有的说九次,有的说两次,有的把变通礼制当作正礼,因此作《祭天名数议》。圜丘不见于五经,郊祀不见于《周官》,因此作《圜丘非郊议》。后土就是社,先儒已经说过却又产生疑问,因此作《后土即社议》。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并非古礼,因此作《祭天无间岁议》。燔柴是古经中可以见到的礼仪,《周官》把禋祀作为祭天之礼,二者意义各有侧重,因此作《燔柴泰坛议》。祭天所用牛的角像蚕茧和栗子一样小;郊祀用牲,牛为二头,这是把配祭合并来说的。《礼》由周公制定,此后没有改动;如果增加群祀而合并祭祀,就不是周代制度了,因此作《郊不当立从祀议》。郊祀含有质朴而尊崇的意义,明堂含有文饰而亲近的意义,因此作《郊明堂礼仪异制议》。郊祀使用辛日,是鲁国的礼制;通过占卜也不能使祭祀总是在辛日,正如冬至也不总是在辛日一样,因此作《郊非辛日议》。北郊不见于三礼,尊崇土地而遵行北郊,是郑玄的说法,因此作《北郊议》。广泛听闻而对疑问存缺,先圣已有训诫;我私下不自量力,揣度着妄自发表这些说法,实在感到惭愧。博学宏才的大儒,通晓上下古今,一定能够加以折中裁定并深入考证。大德五年春三月,具官袁桷作序。《昊天五帝议》。关于称昊天的说法有三种。郑玄提出六天之说,这是荒谬的,已经有人加以驳斥。王肃说祭天有两种:冬季在圜丘举行郊祭,春季为祈求农事举行祭祀;至于明堂迎接四时之气,都是祭祀人帝。到了唐代以后,人们就说郊祀配天所祭的是昊天,明堂配享上帝所祭的是五帝。更有甚者,因为这种说法不通,连《孝经》中后稷配天的原文也一并加以非难。各种说法纷乱复杂,实在是因为“天”和“帝”的名号没有分辨清楚。凡是在郊祭中所祭的称为天,在明堂中所祭的称为帝。河南程氏说:“万物的根本在于天,人类的根本在于祖先,所以冬至祭天而以祖先配享,因为冬至是气开始的时候。万物由帝形成形体,人由父亲形成形体,所以季秋享祭帝而以父亲配享,因为季秋是万物成熟的时候。”胡宏说:“天是说它的气,帝是说它的本性,这个说法是对的。所以因为祭祀在郊外,就以远祖配享,这是尊崇而不加文饰的意义;因为祭祀在明堂,就以父亲配享,这是尊崇而又亲近的意义。郑氏六天之说本于谶纬,驳斥它的人虽然用力很大,最终却没有人敢废除。”汉、魏以来,名号不一致。汉初称上帝、太一元始、皇天上帝;魏初元年间称皇皇天帝;梁代称天皇大帝。到了唐代才开始称昊天上帝,采纳长孙无忌的议论,废除了六天的谬说。后来又尊崇郑玄,却不敢废弃六天之说,大概是因为郑玄认为《星经》中的天皇就是《周官》中的昊天;上面用它来合于《周官》,下面又使它合于从祀。于是郊祀的主神称为昊天,而郊坛分为二层,又有天皇在其中。这就是郑玄的说法流传到唐、宋而不敢废除的原因。王肃说明堂祭祀人帝,当然不对;但驳斥王肃的人也始终拘泥于五帝之说,以至于认为明堂祭祀五帝的说法由来已久。有人又说禋祀五帝就是祭天,以此指责王肃,但最终仍无法归结为一种恰当的定论。我曾独自认为,五帝不是人帝,所谓人帝,是五帝的配享者。而且五帝也不是天。新安朱氏确定五帝的说法,取自《孔子家语》关于五帝的论述。天有五行,即木、火、土、金、水,分别顺应时令化育万物;五行之神称为五帝,却不敢在“帝”上再加“天”,以免混淆。唐永昌年间的敕令也说:“天不能有两个称号,帝是通用的名号。”承袭此前诸儒的说法,彼此产生同异,竟把五方之帝也称作天。从今以后举行郊祀,只有昊天上帝称“天”,其余五帝都称“帝”。用这两种说法来验证,六天之说不必攻击就自然破除了,五帝的错误也可以得到证明而不是妄说。只有黄干拘泥于郑学,认为在郊外享祭帝,而风雨调节、寒暑按时运行,不是人帝所能做到的。他不知道,五位人帝中如太皞就是人帝,五位人神中如勾芒就是人神;如今以五行之官的名号辅佐成就上帝之功,而称作五帝,又何必担心不能使寒暑有节、风雨应时呢?只是不能称作天帝,以免混淆昊天上帝的名号。陈祥道说五帝与昊天上帝无关,这个说法很正确;但他下文说到上帝时,又把五帝包括在内,这也是拘泥于郑玄之说。又说明堂的上帝兼有昊天和五帝的意义,把三者合为一体,这个说法又讲不通。只有三山林岊说:古代祭祀上帝和祭祀五帝的礼制,从经书推求,礼制没有比周代更盛的。周代祭祀上帝也称祀天,郊祀的天与明堂的上帝其实是同一个。郊祀从简,是为了报答根本、追念源始,所以以稷配享;明堂从详备,是为了盛大飨祭、报答成就,所以以文王配享。稷是王业的开始,文王是王业的成就,都是依据其类别配享。郊外祭祀称天,明堂祭祀称上帝;天是说其为万物的征兆根源,帝是说其为主宰。
《周官》先言祀上帝,次言祀五帝,亦如之,谓大臣之赞相有司备具。至其圭币,则五帝各有方色,未尝与上帝混同也。愚尝妄谓,《周官》无明堂郊天之文,先儒必欲合于五经,其说愈不可解。天官太宰,祀五帝则掌誓戒,后云祀大神示亦如之。郑谓大神示即天地也,是重五帝于大神示也。五帝之说盛于吕不韦之《月令》。先儒尝言,《周官》为战国时书,故《周官》之言五帝,多于祀天,而其礼之大者,未尝不与祀天并。玉乐虽重于上帝,而充人掌牲牷止于五帝。小司寇之实镬水纳,亨士师之沃尸及王盥,皆止于五帝。《诗》、《书》所载,未尝有五帝之号,尊上帝而黜五天帝,要不为无据也。祭天名数议天,岁有九祭,郑玄之说也。何以谓之九祭?祀昊天于圜丘,五天帝于四郊,复立郊祀明堂而为二,龙见而雩帝于南郊,此九祭也。王肃之祭有二,谓天惟有一岁有二祭,南郊之祭为圜丘,以冬祭,其祈农事也,以春祭,谓之二祭。梁崔灵恩宗郑而黜王,不过谓郊丘不可为一,而五帝之祀同为天帝,明堂之不可废,犹大雩之不可废也。自唐以后,非六天者皆是,而九祭之名,微与郑异者,则谓春祈谷,夏大雩,秋明堂,冬圜丘,兆五帝于四郊为九祭。历代尊黜异同,不过出于三者之说。愚独以为其说皆无足取。证郑氏之五天帝不得为天,前已辨之详矣,以圜丘南郊为二者,分帝为太微,为天皇,而非昊天之本名也。王肃之祈农事,先儒之言大雩,愚请得而论之。按《月令》元日祈谷于上帝;《噫嘻》之「小序」,春夏祈谷于上帝。祈谷之祭,非郊与明堂之比也。善乎卢陵胡氏之论曰:郑谓此即郊,按《郊特牲》云,郊之用辛。此云元日、善日则不必辛。《郊特牲》又云,郊,迎长日之至,注引《易说》,谓春分日渐长,则此未春分也。《易说》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孟献子云:「启蛰而郊。」则此未启蛰也。献子又云:「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此不祀后稷而祀帝也。足明此但祈谷,非郊天大祭。《诗》云:「春夏祈谷。」岂谓郊乎?先儒亦言,祈者以民食之重,有求于天,不得与南郊明堂并。而大雩之祭,尤不宜与二大祭同议。按《春秋》之书,雩,旱祭也。司巫女巫之舞雩,皆不得已吁嗟乎而求之义。其甚者则歌哭而请,礼之变也。《尔雅》曰:「雩,号祭也。」《春秋》书雩之例,三传虽有异同,大较纪其旱之极。若昭公之季年一月而两书焉,足以见夫旱之极矣。谓夫子纪鲁之僭者,非也。鲁之雩坛舞泳而归者,非欤!又按郑注,周雩坛在南郊之旁,则非郊天之坛明矣。《诗》之「小序」自欧阳氏、苏氏、朱氏疑而去之者已久,详「小序」之笺,则先已有疑于本文,故其笺曰:「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夏则龙见而雩,是与?」夫「是与」者,疑之之辞也。春犹得以祈谷,言夏不得以祈谷言矣。孔疏知「是与」为不审之辞,复引仲夏大雩以祈谷实为证,是徇「小序」之失,不若毛氏之置疑也。祀天之礼,有常有变,有因事之祭,若国故之旅于上帝,师行之类于上帝,天地之大,疾病水旱,皆不得不祷于天,孰谓雩旱而可为常祭者也?今定以南郊为一,明堂为二,此为一岁之大祭。若祈农事,虽非变礼,要为祭之次者。吕令固有议之者矣,独祈农于上帝,诚不可废,而元日之祭,不得与郊祭并,故两存而复议之。圜丘 【[非郊]】 【【[非郊]】 ,据序文补。】议圜丘之名,独见于《周官大司乐》,《诗》、《书》、《春秋》、《仪礼》之所不载。二戴《礼》,先儒谓出于汉儒,今不复引。以《周官》考之,圜丘非祀天之地,其本文曰:「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征,姑洗为羽,鼓,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函钟为宫,太簇为角,姑洗为征,南吕为羽,灵鼓灵,孙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若乐八变,则地示皆出,可得而礼矣。」郑康成释以为禘祭,又谓天神为北辰,地示为昆仑,历代相承,皆谓祀天于圜丘。王肃之徒虽难郑说,能知禘之非祀天,而谓郊即圜丘,圜丘即郊,其说牵杂而不能定。愚按:圜丘非郊也。圜丘非祀天之所,独郑康成言之,既不能合于《诗》、《书》、《仪礼》,而于《周官》复有所背,以《周官》之本文言之,止言于地上圜丘奏之,不闻其祀天于圜丘也。
译《周官》先说祭祀上帝,接着说祭祀五帝,也采用同样的仪式,是说大臣负责赞礼辅佐,有关官司准备齐全。至于圭玉和币帛,五帝各有相应的方位颜色,从未同上帝混为一谈。我曾妄自认为,《周官》没有明堂祭天的文字,先儒却一定要把它同五经合并解释,因而越发难以理解。天官太宰一职,祭祀五帝时负责掌管誓戒,后面说祭祀大神、地示也同样办理。郑玄认为大神、地示就是天地,这是把五帝置于大神、地示之上。五帝之说在吕不韦《月令》中最为盛行。先儒曾说,《周官》是战国时期的书,所以《周官》谈五帝多于谈祭天,但其中重要的礼仪,从未不与祭天并列。玉器和乐舞虽然对上帝更为隆重,但充人掌管牲牷只涉及五帝;小司寇检验镬水并投入牲体、亨人和士师为尸体沃洗以及大王盥洗,也都只涉及五帝。《诗》《书》所记载的,从未出现“五帝”的名号;尊崇上帝而贬抑五天帝,终究不是没有依据。《祭天名数议》。一年祭天九次,是郑玄的说法。为什么称为九祭?在圜丘祭祀昊天,在四郊祭祀五天帝,又设置郊祀和明堂祭祀,合计为二;龙星出现时在南郊举行雩祭祭帝,这就是九祭。王肃认为祭天有两次,说天只有一个,一年有两次祭祀:南郊的祭祀就是圜丘,在冬季举行;为祈求农事,在春季举行;这称为二祭。梁代崔灵恩尊崇郑玄而贬斥王肃,只是认为郊祭和圜丘不能合为一事,五帝之祀都同属天帝,明堂祭祀不可废止,正如大雩也不可废止。唐代以后,不属于六天之说的观点都认为正确;至于九祭之名稍有不同,则说春季祈谷、夏季大雩、秋季明堂、冬季圜丘,并在四郊兆祭五帝,合为九祭。历代对尊崇或贬斥各说的异同,不过都出自这三种说法。我独自认为,这些说法都不值得采用。郑玄所说的五天帝不能称为天,前面已经详细辨析;把圜丘、南郊分为两处,是把帝分作太微、天皇,这也不是昊天本来的名号。至于王肃所说的祈求农事,以及先儒所说的大雩,我请求进一步加以论述。考察《月令》:“元日到上帝那里祈求丰收”;《噫嘻》的“小序”说,春夏向上帝祈谷。祈谷的祭祀,不能同郊祭和明堂祭祀相比。庐陵胡氏的论述很好,他说:郑玄认为这就是郊祭,但考察《郊特牲》说,郊祭使用辛日;这里说元日、吉日,就不一定是辛日。《郊特牲》又说,郊祭是迎接最长白昼到来,注释引用《易说》认为春分以后白昼逐渐变长,那么这里还没有到春分。《易说》说三王的郊祭都采用夏历;孟献子说:“启蛰以后举行郊祭。”那么这里还没有到启蛰。孟献子又说:“郊祭祀奉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这里不祭祀后稷而祭祀上帝。由此足以说明,这只是祈谷,不是郊天的大祭。《诗》说“春夏祈谷”,难道是说郊祭吗?先儒也说,祈谷是因为百姓的粮食最为重要,有求于上天,不能同南郊、明堂并列。大雩祭尤其不应同这两种大祭一并议论。考察《春秋》的记载,雩是旱灾时的祭祀;司巫、女巫举行舞雩,都是在不得已时叹息呼告而向天求助的意思。旱情严重时甚至歌哭请求,这是礼制的变通。《尔雅》说:“雩,是号哭请求的祭祀。”《春秋》记载雩祭的惯例,三传虽有异同,大体都是记载旱灾极其严重的情况。像昭公末年,一个月内两次记载雩祭,足以看出旱灾的严重。有人说孔子记载鲁国僭越礼制,并不是这样。鲁国在雩坛举行舞蹈后游水而归,难道不是事实吗?又考察郑玄的注释,周代雩坛在南郊旁边,那么它显然不是郊天的祭坛。《诗》“小序”自欧阳氏、苏氏、朱氏怀疑并删去它,已经很久了;详细考察“小序”的笺注,可以看出先前已经对正文有所怀疑,所以笺注说:“《月令》说,孟春向上帝祈谷,夏季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是这样吗?”“是这样吗”是表示怀疑的话。春季还可以说是祈谷,到了夏季就不能这样说了。孔颖达的疏知道“是这样吗”是审慎存疑的话,却又引用仲夏大雩祈谷来作证,实际上是顺从“小序”的错误,不如毛氏保留疑问。祭天的礼制有常礼,也有变礼;还有因事而举行的祭祀,例如国家发生大事时告祭上帝、出师时告祭上帝,以及天地发生灾异、疾病、水灾、旱灾时,都不得不向上天祈祷。谁说雩祭旱神可以作为固定常礼呢?如今确定南郊为一祭,明堂为二祭,这是每年的大祭。至于祈求农事,虽不算变礼,却属于次一等的祭祀。吕不韦《月令》本来就有议论它的人;只是向上帝祈求农事实在不可废止,而元日的祭祀又不能同郊祭并列,所以两者都保留下来,再加以讨论。《圜丘〔非郊〕议》(“非郊”据序文补)。“圜丘”这个名称,只见于《周官·大司乐》,《诗》《书》《春秋》《仪礼》都没有记载。二戴《礼》先儒认为出自汉代儒者,今不再引用。考察《周官》,圜丘并不是祭天的场所。原文说:“凡是奏乐,圜钟作为宫音,黄钟作为角音,太簇作为徵音,姑洗作为羽音,击鼓,吹奏孤竹管,弹奏云和琴瑟,跳云门舞;冬至,在地上的圜丘演奏。如果乐曲变奏六次,天神就都降临,可以举行礼仪。函钟作为宫音,太簇作为角音,姑洗作为徵音,南吕作为羽音,击灵鼓,吹奏孙竹管,弹奏空桑琴瑟,跳咸池舞;夏至,在水泽中的方丘演奏。如果乐曲变奏八次,地神就都出现,可以举行礼仪。”郑康成解释为禘祭,又认为天神是北辰,地神是昆仑;历代相承,都说在圜丘祭天。王肃一派虽然驳难郑玄的说法,能够知道禘祭不是祭天,却又认为郊祭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祭,所说牵强混杂而不能确定。我考察认为:圜丘不是郊祭。圜丘不是祭天的地方,这只是郑康成的说法;既不能同《诗》《书》《仪礼》相合,对《周官》也有所违背。按照《周官》原文,只说在地上的圜丘演奏,没有听说在圜丘祭天。
《大司乐》前云:「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奏太簇,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示。」夫祀天神、祭地示,其乐与圜丘所奏实异,则当以黄钟、大吕、云门为祀天,不当用圜丘降神之所而遽言为祀天之所也。其祭地也,亦当以太簇、应钟、咸池为祭地,不当用方丘降神之所为祭地之所也。郑康成知其说之不通,遂释前天神为五帝,日月星辰圜丘之天神为北辰。后来纷纷沿袭其说。而王肃六天之辨复泥于祀天圜丘之说,不能详明其本文而折其谬,乃谓郊即圜丘,圜丘即郊。故崔灵恩、孔颖达咸宗郑而黜王。夫《大司乐》既无祀天圜丘之文,而郑氏天神复释为二,有不待辨而明。按:释圜丘者,谓为自然之丘,非人力所为,其说与《尔雅》合。雍镐近郊宜或有此。若后代国都于平衍之地,将人力而为之耶,抑亦为坛以象之耶?或曰:「圜丘祀天,郑康成必本于前代。」愚曰:《诗》、《书》、《春秋》、《仪礼》之所无者,不必信。郑氏之说,本于秦始皇祠八神地主之圜丘。又,汉武帝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二者皆非祀天。郑氏阴取之而不敢明证其事。若谓南郊即圜丘,北郊即方丘,不知《周官》四郊非南北郊之郊,《诗》、《书》、《春秋》之郊非圜丘之制,不得合而为一。谓祀天于圜丘者,特郑氏之说,初非《周官大司乐》之本文。陈祥道《礼书》谓祭祀必于自然之丘,所以致敬;燔瘗必于人为之坛,所以尽文,亦宗郑之说,而微异崔灵恩。义宗亦宗郑黜王,而所谓郊即圜丘、圜丘即郊之误,乃不能正。其说历汉至宋,诸儒悉不过以《周官》傅合于《诗》、《书》、《春秋》,滋以启后来之误,故为之辨。后土即社议《周官》无祭地之文,先儒言之详矣。而其言近于地者有五,曰地示、大示、土示、后土、社是也。郑氏之释地示则曰「北郊,神州之神及社稷」。夫以北郊为祀地,此祀之大者,不得合社与稷而言。合社与稷,是为三祀,非祭地明矣。曰大示,郑无明释。或谓大示乃地示之大者,祀地以北郊为大,则地示之大者将何以祀之?曰土示,郑谓原隰平地之神,此又非祀地矣。曰后土,郑氏则直谓后土黎所食者。后土,官名,死为社而祭之,又曰后土土神,不言后土、社也。其答田琼则曰:「此后土不得为社者。圣人制礼,岂得以世人之言着大典。」明后土土神不得为社。至于太祝建邦国,告后土,郑复曰:「后土,社神。」独此说违戾特甚,启历代之讹谬,实自此始。按:《尚书》曰:「告于皇天后土。」孔注曰社也。《泰誓》之「宜于冢土」,亦社也。《召诰》之「社于新邑」者,亦后土也。《甫田》之「以社以方」,注:「社,后土也。」后土与社,皆地之称。今悉疏经文之可证者而言之。《泰誓》曰:「郊社不修。」《礼》曰:「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又曰「郊所以明天道」,「社所以神地道」。又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又曰「明乎郊社之礼」;又曰「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若然,则社即后土,后土即社。郑氏之释大宗伯,既以黎所食者为是,而复有所疑而不,于是答田琼之问,以后土不得为社,四者之说更相背戾,而方丘北郊复为二说,终莫能定。至胡宏氏始定郊社之义,以为祭地于社,犹祀天于郊也。故《泰誓》曰「郊社不修」,而周公祀于新邑,亦先用二牛于郊,后用太牢于社。《 【[礼]】 记》曰:「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而《周礼》「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血祭祭社稷」,别无地示之位。「四圭有邸」,「舞云门以祀天神」,「两圭有邸」,「舞咸池以祭地示」,而别无祭社之说,则以郊对社可知。后世既立社,又立北郊,失之矣。此说足以破千古之惑,故新安朱氏中庸郊社,亦以社为祭地,取夫胡氏而独以其废北郊之说为未然。愚按:北郊不见于经,独见于郑氏。郑氏之北郊,非至日方丘之祭。攻郑氏神州之说者多,而不能辨郑氏北郊之不经;攻合祭之说者力,而不攻以地为郊之失,亦始于王氏郊以祀天,社以祀地,谓郊为祀地,吾知其不出于六经也。《春秋》书鲁之郊,止于郊天,不闻其郊地也。用牲币于社,间于两社,皆天子之制也。谓鲁为僭郊社则可,以鲁郊为祀地则不可。《云汉》之诗曰:「祈年孔夙,方社不莫。」
译《大司乐》前面说:“奏黄钟,歌大吕,跳云门舞,以祭祀天神;奏太簇,歌应钟,跳咸池舞,以祭祀地神。”祭祀天神、地神所用的乐,与圜丘所演奏的确实不同;那么应当以黄钟、大吕、云门作为祭祀天神的乐舞,不能因为圜丘是使神降临的地方,就贸然说它是祭天的场所。祭地也应当以太簇、应钟、咸池作为仪式,不能因为方丘是使神出现的地方,就说那里就是祭地的场所。郑康成知道这种说法讲不通,于是把前文的天神解释为五帝,把圜丘的天神解释为北辰。后世纷纷沿袭他的说法。王肃关于六天的辨析又拘泥于在圜丘祭天的说法,不能详细阐明原文、驳正其错误,于是说郊祭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祭。所以崔灵恩、孔颖达都尊奉郑玄而贬斥王肃。《大司乐》既没有在圜丘祭天的文字,而郑氏对天神又作了两种解释,这一点无需等待辨析便已经清楚。考察解释圜丘的人,认为它是自然形成的土丘,不是人工筑成的,这种说法同《尔雅》相合。雍、镐附近的郊外也许有这样的土丘。若后代都城建在平坦之地,难道要用人工筑成土丘吗?还是筑坛来象征它呢?有人说:“圜丘祭天,郑康成一定是以此前的制度为依据。”我说:《诗》《书》《春秋》《仪礼》中没有记载的,不一定要相信。郑氏的说法本于秦始皇祭祀八神、地主的圜丘。又有汉武帝作十九章歌,在正月上辛日到甘泉圜丘举行祭祀,这两件事都不是祭天。郑玄暗中取用这些说法,却不敢明白举证其事。如果说南郊就是圜丘、北郊就是方丘,那就不知道《周官》所说的四郊并不是南郊、北郊之郊,《诗》《书》《春秋》所说的郊祭也不是圜丘的制度,不能把它们合并为一。说在圜丘祭天,只是郑氏的说法,原本并不是《周官·大司乐》的文字。陈祥道《礼书》说,祭祀一定要在自然形成的土丘上举行,以此表达敬意;燔柴、瘗埋一定要在人工筑成的坛上举行,以此完备文饰,这也是尊奉郑玄的说法,只是同崔灵恩略有不同。义宗也尊奉郑玄而贬斥王肃,但对于所谓郊祭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祭的错误,却不能纠正。这种说法从汉代流传到宋代,各位儒者都不过是把《周官》附会合并到《诗》《书》《春秋》中,因而更加造成后世的错误,所以我特意加以辨析。《后土即社议》。《周官》中没有祭地的文字,前代儒者对此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其中与“地”相近的称谓有五个,即地示、大示、土示、后土、社。郑氏解释“地示”说:“在北郊祭祀神州之神以及社稷。”把北郊作为祭地之处,这是最重大的祭祀,不能把社和稷合在一起说。合祭社稷,是三种祭祀,并不是祭地,这是很明确的。至于“大示”,郑氏没有明确解释。有人说大示就是大的地示;如果祭地以北郊为大礼,那么更大的地示将在哪里祭祀呢?至于“土示”,郑氏说是原野、低湿地和平地之神,这也不是祭地。至于“后土”,郑氏直接说是黎民所食之土神。后土原是官名,死后成为社而受祭;又说后土是土神,却没有说后土就是社。他回答田琼时说:“这里的后土不能当作社。圣人制定礼制,怎么能把世俗人的说法写入大典呢?”这说明后土作为土神,不能说就是社。可是讲到《太祝》“建立邦国,告祭后土”时,郑氏又说:“后土,就是社神。”只有这一说法特别悖谬,历代的讹误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考察《尚书》,其中说:“告祭于皇天后土。”孔安国注说,后土就是社。《泰誓》所说的“在大社前举行宜祭”,也就是社祭。《召诰》所说的“在新邑祭社”,也是祭后土。《甫田》所说的“用社祭、用方祭”,注释说:“社,就是后土。”后土和社,都是地的称谓。现在把经文中可以作为证据的内容全部疏解出来说明。《泰誓》说:“郊祭和社祭不能修举。”《礼记》说:“在郊外祭祀天帝,是为了确定天的尊位;在国都祭祀社神,是为了陈列地所产生的利益。”又说:“郊祭是为了彰明天道”,“社祭是为了尊奉地道”。又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事奉上帝的”;又说:“要明白郊社的礼仪”;又说:“礼行于郊外,百神都各自承担职事”,“礼行于社坛,百物的财利都可以充分取得。”既然如此,社就是后土,后土就是社。郑氏解释《大宗伯》时,既把后土说成黎民所食之土,又有所疑惑而没有讲清楚;于是回答田琼的问题时,又说后土不能是社,关于这四个名称的说法彼此冲突,而方丘、北郊又被说成两处祭祀,最终始终不能确定。直到胡宏才确定郊祭、社祭的意义,认为祭地在社坛举行,就像祭天在郊外举行一样。所以《泰誓》说“郊社不修”,周公在新邑举行祭祀时,也先在郊外用二牛,后来在社坛用太牢。《礼记》说:“天子将要出行,要以类祭告上帝,并以宜祭告社神。” 而《周礼》说“以禋祀祭祀昊天上帝”,“以血祭祭祀社稷”,却没有另列地示的祭位。“四圭有邸”,“舞《云门》来祭祀天神”;“两圭有邸”,“舞《咸池》来祭祀地示”,却另无祭社的说法,由此可知郊祭是与社祭相对的。后世既设置社坛,又另立北郊,这是错误的。这种说法足以破解千古以来的疑惑,所以新安朱氏解释《中庸》的郊社,也把社看作祭地,采用胡氏的观点,只认为胡氏废除北郊的说法不正确。我认为:北郊不见于经书,只见于郑氏。郑氏所说的北郊,并不是冬至在方丘举行的祭祀。驳斥郑氏“神州”说的人很多,却不能辨明郑氏设置北郊并无经典依据;极力攻击合祭说的人,也不攻击把祭地称为郊祭的错误。这种说法始于王氏所谓“郊以祀天,社以祀地”,把郊说成祭地之处。我知道这种说法不出于六经。《春秋》记载鲁国的郊祭,只说祭天,从未听说鲁国有祭地的郊祭。社坛使用牲畜和币帛、处在两个社坛之间,这些都是天子的制度。说鲁国僭越举行郊祭、社祭可以,说鲁国郊祭是祭地却不可以。《云汉》诗说:“祈求年成非常早,方祭社祭地也不迟。”
又曰:「自郊徂宫。」宫,社宫也。告天地之礼。郊宫为二,则《诗》之郊亦非祀地也。朱氏亦曰:「《周官》止言祀昊天,不言祀后土,先儒之言,祭社者为是,其言《周官》礼大神、祭大示,皆无明文。」是深有疑于《周官》之非全书也。或谓社不足以尽地,此盖因诸侯大夫皆得立社,遂因此以致疑。按:「《大宗伯》王大封则先告后土」,又曰「建邦国先告后土」。谓之后土者,建国之始称,若武成之告于后土者是也。左祖右社,亲地之道也,此言社之名成于告后土之后也。先儒谓尊无二上,故事天明独行于天子而无二事,地察故下达于庶人而且有公私焉。胡宏氏曰:「诸侯之不敢祭天,犹支庶之不敢继祖也。诸侯之得祭地,犹支庶之各母其母也。」其说为是。且社有等差,至于州党族闾,愈降愈少。独天子之社为群姓而立。王社之说,孔疏谓「书传无文,其说莫考」。陈祥道释社后土之辨,终泥于郑氏,至谓建邦国先后土为非社,曾不知社之未立,其不谓之后土其可乎?祭天无间岁议古者天必岁祭。三岁而郊,非古制也。然则曷为三岁而郊也?三岁之礼,始于汉武。其祀天也,不于泰坛而于甘泉。坛有八觚,席有六采,文章采镂之饰,玉女乐石之异,鸾辂骍驹之靡,瑄玉宝鼎之华,其礼也侈,其用民也劳,如之何其勿三年也!至于后世,不原其本而议其末,三年之祭犹不能举,其能力行者若唐之太宗,享国长久亦不过三四。至宋仁宗以后,始克遵三年之制。夫三年一祭,已不得为古,则一二举者尤非礼也。苏氏曰:「秦汉以来,天子仪物,日以滋多,有加无损,以至于今,非复如古之简易也。今所行皆非周礼。三年一郊,非周礼也;先郊二日而告原庙,一日而祭太庙,非周礼也;郊而肆赦,非周礼也;优赏诸军,非周礼也;自后妃以下至文武官,皆得荫补亲属,非周礼也;自宰相宗室已下至百官,皆有赐赉,非周礼也。」先儒又曰:古之郊礼,以事天也,以报本反始,以教民尊上也。天子前期斋戒,命冢宰誓百官而莅事焉,事之莫尊者也。近世则变矣,三年而一郊,其所事者,则军旅亿丑之赏赉耳。事军旅亿丑之赏赉,则诚不专于享帝制,不一于报本。夫郊,以报一岁生物之功也,夫岂三岁一生物而三岁一报耶?古者大路素而越席,大圭不琢,大裘不饰,牲用茧栗,器用陶匏,谓德产精微,物所以称,故其文至简而其诚至。近世盛鸾辂冕服珠玉金缯之饰,惟惧不华;内阙观宫一夕之具,惟恐不工;其文至繁而其费至广,岂所以降格天神之意耶?如是,则郊天之礼自汉而下皆非古制,礼乐百年而后兴,诚能如三代之礼,其茧栗陶匏费不为甚广,罢坛陛从祀之位,止以始祖为配,则千百年之废礼坠乐由是而举,岂不甚盛?其或不与祭,则如《大宗伯》所谓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郑氏之释量人亦曰:「冢宰佐王祭,亦容摄祭,庶几破千古之陋,上以合于天道,而下足以解诸儒之疑议云。」燔柴泰坛议《仪礼觐礼》曰:「祭天燔柴,祭山丘陵升,祭川沈,祭地瘗。」《祭法》亦曰:「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尔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瘗薶。」《祭法》、《尔雅》虽各自为书,而其说与《仪礼》合者,独燔柴无异。《周官》曰:「以禋祀祀昊天上帝, 【[以]】 实柴祀日月星辰, 【[以]】 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夫《周官》之柴,归于日月星辰,而以禋祀为祀天,是不与《仪礼》合也。《礼器》曰:「至敬不坛,扫地而祭。」不坛非燔柴也,扫地而祭,非周官之祀也。合《仪礼》、《周官》、《礼器》三书而言之,实有不同。自郑氏必欲合三礼之说为一,而后人附会者,曲为之迁就。崔灵恩则谓先燔柴及牲玉于丘讫,次乃扫地而祭。祭天之法,皆于地上,以下为贵,故不祭于人功之坛。陆佃则曰,祭天之礼,升烟于泰坛,奏乐于圜丘,所以致天神也,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然后扫地而祭。乐者,阳也,其声无形,故奏于自然之圜丘;烟者,阳中之阴,其气有象,故燔于使然之泰坛。至于禋祀实柴,有异于《仪礼》。郑氏则云:禋,烟也。三祀皆积柴实牲,体于日月,言实柴于昊天,言禋三祀,互相备矣。其释《觐礼》则曰:燔柴,祭天祭日也。祭天为祭日,则祭地瘗者,祭月也。日月而云天地灵之也。敢各疏其穿凿,以从古《礼经》之正。《周官》之不与《仪礼》、《易》、《诗》、《书》、《春秋》合者,不止于祀天地,今止因三礼之异同,诸儒之附会,而言其非是。夫《周官》之圜丘,乃奏乐之所,非坛也。自汉而下,皆祀于圜丘,已失《周官》之意。崔氏谓圜丘即坛,为人功之坛。按释圜丘者,为自然之丘,非人功之坛,崔说与释圜丘者异矣。
译又说:“从郊外走到社宫。”这里的宫,就是社宫,是告祭天地的礼仪。郊宫分为两处,那么《诗经》所说的郊也不是祭地。朱氏也说:“《周官》只说祭祀昊天,没有说祭祀后土;前代儒者认为祭社的说法是正确的,而他们说《周官》礼敬大神、祭祀大示,都没有明确文字。”这说明他深深怀疑《周官》并不是一部完整的书。有人说,社祭不足以涵盖全部祭地之礼;这大概是因为诸侯、大夫也都可以立社,所以由此产生疑问。考察《大宗伯》:“王举行大规模封赏时,先告祭后土”,又说:“建立邦国时,先告祭后土。”这里称为后土,是建立国家之初的称呼,如《武成》所说告祭后土就是这样。左边祖庙、右边社坛,是亲近地神的做法;这说明“社”这个名称是在告祭后土之后形成的。前代儒者说,尊贵者不能有两个最高对象,所以事奉天的礼制明确只由天子实行,不能有第二种;地神的察验则向下通达庶人,并且有公社和私社之分。胡宏说:“诸侯不敢祭天,就像支庶不敢继承始祖一样;诸侯可以祭地,就像支庶各自奉自己的母亲一样。”这个说法是正确的。而且社有等级差别,以下到州、党、族、闾,等级越低,社就越小。只有天子的王社是为天下百姓而设立的。关于王社的说法,孔颖达疏说:“书传中没有文字记载,无法考察其说。”陈祥道解释社与后土的区别,最终仍拘泥于郑氏,甚至说“建立邦国先告后土”不是社祭,却不知道社坛尚未建立时,难道不能称作后土吗?关于祭天不必隔年举行的议论 古代祭天一定每年举行。隔三年才举行一次郊祭,并不是古制。那么为什么要三年举行一次郊祭呢?三年一次的礼制始于汉武帝。他祭天不在泰坛,而在甘泉宫。祭坛有八角,席子有六种色彩,装饰有纹彩雕镂,玉女乐器和石磬各具奇异,鸾辂、骍驹极其华靡,瑄玉、宝鼎极其华美;礼仪如此奢侈,役使百姓又如此劳苦,怎么能不三年才举行一次呢?到了后世,不追究这种制度的根源,反而只议论末节,三年一次的祭祀尚且不能举行;能够实行的,如唐太宗,享有国祚长久,也不过实行了三四次。到宋仁宗以后,才得以遵行三年一次的制度。三年祭祀一次本来已经不能算古制,那么一年或两年举行一次,就更加不合礼制。苏氏说:“秦汉以来,天子的仪仗器物一天比一天增多,只增不减,直到今天,已经不再像古代那样简朴了。如今所实行的都不是周礼。三年一次郊祭,不是周礼;郊祭前两天告祭原庙,前一天祭太庙,不是周礼;郊祭后大赦,不是周礼;优厚赏赐诸军,不是周礼;从后妃以下直到文武官员,都可以荫补亲属,不是周礼;从宰相、宗室以下直到百官,都有赏赐,不是周礼。” 前代儒者又说:古代的郊祭,是用来事奉上天、报答根本、追念始初,并教导百姓尊崇君上的。天子在祭期之前斋戒,命冢宰告诫百官并亲临主持事务,这是最尊贵的事。近世却变了,三年才举行一次郊祭,所办理的事情只是赏赐军队和众多士卒罢了。既然办理的是军队和众多士卒的赏赐,就确实不能专心享祀上帝,也不能专一报答根本。郊祭,是为了报答一年生养万物的功德,难道要三年才生养一次万物、三年才报答一次吗?古代大路车朴素无饰而铺蒲席,大圭不雕琢,大裘不加文饰,祭牲用蚕茧般大小的牛犊,祭器用陶器和匏器,这是认为德性和产物都精微,器物必须与之相称,所以外在文饰极简而内在诚意极深。近世盛行装饰鸾辂、冕服、珠玉、金帛,只怕不华美;宫中临时设置观宫,供一夜使用,只怕制作不精巧。外在文饰极繁,耗费极大,这难道是使天神降临的本意吗?这样看来,汉代以后郊天的礼仪都不是古制。若礼乐经过百年才兴盛,确实能够实行三代礼制,使用蚕茧般大小的牛犊和陶匏器,费用并不太大;废除坛阶以及从祀的祭位,只以始祖配享,那么千百年来废弃的礼制、失坠的乐制就可以由此恢复,岂不是非常盛大吗?如果天子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像《大宗伯》所说的“王若不参与祭祀,则由他人代理其位”。郑氏解释《量人》也说:“冢宰辅佐君王祭祀,也可以容许他代理祭祀;这样或许可以破除千百年来的陋习,对上可以合于天道,对下也足以解除诸儒的疑难和争议。” 关于在泰坛燔柴祭天的议论 《仪礼·觐礼》说:“祭天烧柴,祭山丘陵升烟,祭河川沉牲,祭地埋牲。”《祭法》也说:“在泰坛烧柴,这是祭天;在泰折挖坑埋牲,这是祭地。”《尔雅》说:“祭天叫燔柴,祭地叫瘗埋。”《祭法》《尔雅》虽然各自成书,但它们的说法与《仪礼》相合之处,只有燔柴这一点没有差别。《周官》说:“以禋祀祭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祭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周官》所说的柴祭归于日月星辰,而把禋祀用于祭天,这与《仪礼》并不相合。《礼器》说:“最恭敬的祭祀不设坛,扫地便祭。”不设坛,就不是燔柴;扫地而祭,也不是《周官》所说的祭祀。综合《仪礼》《周官》《礼器》三部书来看,确实各不相同。自郑氏一定要把三礼的说法合并为一说以后,后人附会其说,曲意迁就。崔灵恩则说,先在山丘上燔柴并祭牲玉,完毕后才扫地祭祀。祭天的方法都在地面上进行,因为要以卑下为贵,所以不在人工筑成的坛上祭祀。陆佃说,祭天的礼仪是在泰坛升烟,在圜丘奏乐,用来招致天神;天神都降临后,才可以对它们行礼,然后扫地祭祀。音乐属阳,声音无形,所以在天然的圜丘上演奏;烟是阳中的阴,其气有形可见,所以在人工筑成的泰坛上焚烧。至于禋祀、实柴,与《仪礼》所说不同。郑氏说:“禋,就是烟。”三种祭祀都堆积柴薪、放置牲体;对日月说实柴,对昊天说禋祀,三种祭祀彼此相互补充。他解释《觐礼》时说:“燔柴,是祭天,也是祭日。”既然祭天就是祭日,那么祭地的瘗埋就是祭月。把日月称作天地,是为了使其神灵化。我不敢不分别疏解其中的牵强附会,以遵从古代《礼经》的正义。《周官》与《仪礼》《易》《诗》《书》《春秋》不相合的地方,不只是祭祀天地这一项;现在只是因三礼的异同以及诸儒的附会,说明它在这里不正确。《周官》的圜丘,是奏乐的地方,不是坛。汉代以后都在圜丘祭祀,已经失去了《周官》的本意。崔氏说圜丘就是坛,是人工筑成的坛。考察解释“圜丘”的说法,圜丘是天然的丘,并非人工筑成的坛,崔氏的说法与这种解释不同。
使果从坛下扫地而祭,则燔柴于人功之坛不可谓质,而独扫地之祭得谓之质矣。若然,则《仪礼》之燔柴为末,而扫地之祭为本。历考梁陈以来,不闻有祭于圜丘之下者,是崔氏之说不得以行也。陆氏谓自然者为丘,使然者为泰坛,是祀天之坛有二。愚尝谓,合于《周官》,则泰坛之制未尝有,合于《仪礼》,则燔柴之制无圜丘。历代之失祀于圜丘,非是陆氏独不能证其误,是为二坛者亦非也。郑氏谓禋,烟也。《诗》「生民之禋祀」,《书》之「禋于六宗」,「禋于文武」,释者谓禋,敬也,又曰精意以享之谓也。使从郑说,以禋为烟,则六宗之祀,不得与上帝并,而祀文武于宗庙,又难与燔柴之祭同也。郑氏之释燔柴以祭天,为祭日祭地,为祭月,其说尤妄。是殆尊《周官》之书,其不可合者,遂臆说以非古礼。如夏正郊天,迎长日之至圜丘、南郊,二天帝之说,类皆若是。古《礼经》独觐礼为天子礼,舍燔柴为祭天,则此书又如王安石之罢黜,不能以用于世。《戴记》之合于经传者,先儒类皆取之,若王制、礼器、儒行、明堂位等篇,固有疑之者矣。独燔柴泰坛为祭天,与古礼合,特取其说。泰坛虽不见于《仪礼》,然从古传袭,未尝不以坛壝为正。觐礼之坛十有二,寻周公之三坛,同墠司仪之为坛三。成去祧为坛。下至周末,齐侯为柯之盟有坛,先君适四国,未尝不为坛,祀天钦崇之实,其可废坛壝哉?郊不当立从祀议郊有从祀,西汉未之见也。礼之失,始于建武。建武采元始之制而为之。元始,王莽之政也。王莽之失在分牢,在同祭,不闻其从祀也。杜佑尊时王之礼而深知其非,谓从祀之坐,近古皆有,梁陈及于国朝,始相沿袭。夫谓之近古者,非古明矣。开元之礼,成于徐坚之徒,而开宝所作,祖于开元,大较从祀损益,咸取于建武。今因开元所定而论著其非是。其第一坛曰五帝,曰大明夜明。以《周官》言之,五帝之祀在四郊,大明夜明以实柴;而朝日夕月之制,复见于经传,此不得混而一之之证也。坛之第二与第三,皆以《星经》为之制。杜佑谓天有万一千五百二十星,地亦如之,考其所祭,知其坛壝之不足以容也,遂为外官、内官以别而节其数。开宝以后,又复增五狱四渎、风师雨师之类而并祭之。其坛愈广,其牲牢愈繁,而其礼愈失。考于《周官》,则「大宗伯」之实柴槱燎,此又不得混而为一之证也。今考于《虞书》,其类上帝之后,则行六宗山川群神之祀,不闻其合祭也。汤之玄牡,武成之柴望,皆若此矣。《召诰》用牲于郊牛二者,后稷配天之始也。若鲁之三望虽为非礼,亦皆无总祀之理。自汉而下,牲犊尊罍之数不胜其烦,其郊礼之费,竭九州岛之贡赋不足以供。由是,虽三年之祭,亦不能举,坛壝繁杂,宫县四立,有司临事,登降偪仄,惧不能以周旋,跛倚颠仆,无所不至。昔之儒先,能议合祭天地之非,而不能正合祭群祀之失;能以亲郊为是,而不能以三年一郊为非;能知牛羊供给之费广,而不能尽角茧栗之诚悫;甚者,配帝之争不,遂有二配帝于坛上,依违莫从,一至于是。今若悉如三代典礼,不伤财,不害民,一岁一郊,则何惮其不可行也。明堂与郊天礼仪异制议晋挚虞议曰:「郊丘之祀,扫地而祭,牲用茧栗,器用陶匏,事反其始,故配以远祖明堂之祭,备物以荐,三牲并陈,笾豆成列,礼同人理,故配以近考。」新安朱氏曰:「为坛而祭,故谓之天,祭于屋而以神示祭,故谓之帝。」晋傅玄亦云:「于郊尚质,于明堂尚文。」若然,则仪文悉皆有异矣。郊以特牲,明堂以牛羊。《诗》曰:「我将我享,维羊维牛。」此牲之异者也。燔柴以报阳也,犹宗庙之裸鬯也。明堂与宗庙近,则燔柴乎何有?席用鞂,器用陶匏,象天之质也。玉爵代匏,尊罍簋俎之属,一以宗庙,此元丰议礼之得也。郊之祭用气也,进孰之失,始于唐。自唐以降,未之有改也。《记》曰:「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解者曰:「郊,祭天也;大飨,袷祭也;三献社稷五祀也;一献群小祀也。郊不以血,而以孰荐礼之,亵而失之甚者也。」然则,明堂之祭,其不进孰与?曰「圣人亨,以享上帝」。上帝,明堂之称也。用于明堂而不用于郊,其义明矣。特牲少牢之始于荐孰,大夫之礼也。用大夫之礼于郊,不可也。用于明堂,近宗庙也。配群祀于郊,非礼矣。明堂,国中也,邑外曰郊,引而近之,其渎莫大焉。尊罍,尚质也,彝以盛郁鬯,郊得以用之也。《记》曰:「黄目郁气之上尊,彝得谓之尊也。」定尊罍于天地,六彝于宗庙,郑氏之说也。开元遵而不用于郊,犹曰以质不以文,明堂宗庙之近而文物之极也,其不用也则野矣。凡此皆礼仪,文质之异,不可以不辨也。郊非辛日议
译如果果真从坛下扫地祭祀,那么在人工筑成的坛上燔柴就不能说是质朴,而只有扫地祭祀才可以说是质朴了。这样说来,《仪礼》的燔柴就是末节,扫地祭祀才是根本。逐一考察梁、陈以来的情况,从未听说在圜丘之下祭祀,因此崔氏的说法无法实行。陆氏说,天然的就是圜丘,人工造成的就是泰坛,这就成了祭天有两座坛。我曾认为,如果与《周官》相合,泰坛的制度本来就不存在;如果与《仪礼》相合,燔柴的制度中就没有圜丘。历代在圜丘祭祀的错误,并不是陆氏独自不能证明其错误,而是把祭坛说成两座也不对。郑氏说禋就是烟。《诗经》说“生民之禋祀”,《尚书》说“禋于六宗”“禋于文武”,解释者说禋是恭敬,又说以精诚之意来享祀叫作禋。假如依从郑氏把禋解释为烟,那么六宗之祭就不能与上帝之祭相提并论;在宗庙祭祀文王、武王,也很难与燔柴之祭相同。郑氏把燔柴解释为祭天就是祭日、祭地就是祭月,这种说法尤其荒谬。这大概是因为他尊信《周官》一书,对于不能与古礼相合之处,便凭空立说来诋毁古礼。例如夏历正月郊祭天、到圜丘和南郊迎接长日到来,以及二天帝的说法,大多都是这样。古代《礼经》中只有《觐礼》是天子之礼;如果舍弃燔柴祭天的说法,那么这部书就会像王安石所废黜的制度一样,不能用于世间。《戴记》中与经传相合的篇章,前代儒者大都采用;至于《王制》《礼器》《儒行》《明堂位》等篇,本来就有人怀疑。唯独燔柴、泰坛祭天之说与古礼相合,所以特意采用它的说法。泰坛虽然不见于《仪礼》,但自古相传沿袭,从来没有不把坛和矮墙作为正制的。按《觐礼》,坛有十二座;考察周公的三坛以及同一祭地、司仪所说的三坛,还有成王迁去祧庙后所筑的坛。下至周末,齐侯举行柯地之盟也有坛;先君出行到四国,没有不筑坛的。祭天表示敬慎崇奉的实际意义,难道可以废除坛和矮墙吗?关于郊祭不应设置从祀的议论 郊祭设置从祀,西汉以前看不到这种情况。礼制的失误始于建武年间。建武采纳元始年间的制度而制定此制。元始年间是王莽执政时期。王莽的错误在于分设太牢、合并祭祀,并没有听说他设置从祀。杜佑尊重当代帝王的礼制,却深知这种做法不对,说从祀的座位近古以来才有,梁、陈直到本朝,才开始相沿成习。既然说“近古”,就说明不是古制。开元年间的礼制由徐坚等人制定,开宝年间制定的礼制以开元为依据;总的说来,从祀制度的增损,都取法于建武。现在就根据开元所制定的礼制,论述它的不正确。第一坛祭祀五帝,以及大明、夜明。按《周官》来说,五帝的祭祀在四郊;大明、夜明用实柴祭祀,而朝日、夕月的制度又见于经传,这正是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的证据。第二坛、第三坛,都是按照《星经》制定的。杜佑说天上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星,地下也有相应的星数;考察所祭祀的对象,就知道坛和矮墙不足以容纳,于是设置外官、内官来分别祭祀并节制数目。开宝以后,又增加五岳、四渎、风师、雨师等,一并祭祀。坛场越来越广,牲牢越来越多,礼制也越来越失当。考察《周官》,其中“大宗伯”所说的实柴、槱燎,也是不可以混为一谈的证据。现在考察《虞书》,在类祭上帝之后,接着举行六宗、山川、群神的祭祀,并没有听说把它们合并祭祀。商汤使用黑色公牛,武成时举行燔柴、望祭,也都是这样。《召诰》在郊外使用二头牛,是后稷配享上天的开始。至于鲁国的三望虽然不合礼,也没有把各种祭祀总合在一起的道理。汉代以后,牲犊、尊、罍等器物的数目多得无法胜数,郊祭的费用即使耗尽九州的贡赋也不足以供给。于是即使三年一次的祭祀也不能举行;坛场制度繁杂,宫悬四面设置,有司临到办事时,上下登降拥挤狭窄,担心不能周旋,跛行、倚靠、跌倒、仆倒,无所不至。过去的儒者能够论证天地合祭不对,却不能纠正合祭群神的错误;能够认为亲自郊祭是正确的,却不能认为三年一次郊祭是错误的;能够知道供给牛羊的费用很大,却不能完全体会使用茧栗之牲所表达的诚敬;更严重的是,关于配帝的争论没有解决,竟然在坛上设置两个配帝,犹豫不决而无所遵从,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如果完全依照三代典礼,不损害财力,不劳害百姓,一年举行一次郊祭,那么还有什么可害怕而不能实行的呢?关于明堂与郊天礼仪制度不同的议论 晋代挚虞议论说:“郊祭、圜丘之祭,扫地而祭,祭牲用蚕茧般大小的牛犊,祭器用陶器和匏器,事情返本复始,所以用远祖配享;明堂之祭,祭品齐备而进献,三牲一同陈列,笾豆排列整齐,礼仪符合人的常情,所以用近祖配享。”新安朱氏说:“筑坛而祭,所以称为天;在屋中祭祀并以神灵示人,所以称为帝。”晋代傅玄也说:“郊祭崇尚质朴,明堂崇尚文饰。”既然如此,礼仪和文饰当然全都不同。郊祭用单独的牲,明堂用牛和羊。《诗经》说:“我来奉献、我来享祀,有羊也有牛。”这是祭牲的不同。燔柴是为了报答阳气,就像宗庙中的裸鬯。明堂与宗庙相近,哪里还需要燔柴?席子用禾秆,器物用陶器和匏器,象征上天的质朴。用玉爵代替匏爵,尊、罍、簋、俎等器物一概采用宗庙之制,这是元丰年间议礼的正确之处。郊祭用的是气,进献熟食的错误始于唐代;唐代以后一直没有改变。《礼记》说:“郊祭用血,大飨用腥肉,三献用半熟肉,一献用熟肉。”解释者说:“郊,是祭天;大飨,是袷祭;三献,是祭社稷和五祀;一献,是祭群小祀。郊祭不用血而进献熟肉,以熟肉作为祭品,是礼仪亵渎而失误最严重的做法。” 既然如此,明堂之祭难道不进献熟食吗?回答说:“圣人烹熟食物来享祀上帝。”这里的上帝,是明堂中对神的称呼。这个做法用于明堂而不用于郊祭,意义很明显。特牲、少牢从进献熟食开始,是大夫的礼制;把大夫的礼制用于郊祭,是不可以的。用于明堂则是因为明堂接近宗庙。把群神配祀于郊祭,是不合礼的。明堂在国都之中,城邑之外才称郊;把郊祭牵引到明堂附近,是对礼制最大的亵渎。尊、罍是崇尚质朴的器物,彝用来盛郁鬯,郊祭可以使用它。《礼记》说:“黄目是郁鬯之气上升所用的尊,彝也可以称为尊。”把尊、罍用于祭天地,把六彝用于宗庙,是郑氏的说法。开元年间遵循这一说法而不把彝用于郊祭,仍然是说郊祭崇尚质朴而不崇尚文饰;明堂接近宗庙,是文物制度最完备的地方。如果明堂也不用这些器物,就会显得过于质朴而近于野礼。以上都是礼仪中文饰与质朴的差别,不能不加以辨明。关于郊祭不应定在辛日的议论
《郊特牲》曰:「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又曰:「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郑玄谓:迎长日者,建卯而画夜分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其释「周之始郊,日以至」,则谓鲁之始郊日以至,鲁无冬至祭天圜丘之事,是以建子之月郊天示先有事也。夫以迎长日为建卯,胡氏非之至矣。三王之郊以寅,则冬至圜丘之祭,是周以冬为春矣。正月正岁,犹曰以子为首,若以冬为春则非矣。盖郊之用辛,言鲁礼也。周之始郊日以至,言周以冬至而郊也。易周为鲁,以附夫臆凿之论,则大有所不可。周为周王,鲁为鲁公,合周鲁为一礼,曷不曰鲁之始郊日以至?叶梦得氏曰:「以郊为迎长日之至,下言郊之用辛,周之始郊日以至,正以别鲁礼。」郑氏反之,强以建卯为日至,甚矣其好诬也。冬至祭天,此周之正礼不可易者,孟春建寅之郊,盖祈谷之祭。鲁虽得郊,不得同于天子,是以因周郊之日以上辛,三卜不从,至建寅之月而止。鲁郊殆周祈谷之郊,故左氏谓启蛰而郊也。或曰:郊必以辛,周之制与?曰:以至日而祭,则至日非常以辛也。鲁之郊雩皆辛,是用辛,鲁之礼也。然则周郊非辛与?曰:周官祀大神则卜日。崔灵恩谓卜日以至为主,不吉,始用他日,是有疑于卜也。横渠张氏谓日至不必卜日,周之始郊日以至,言日至则不容卜,言月至则有卜,卜日则失气至之时矣,是定以为不卜日也。《曲礼》曰:「大飨不问卜。」吕大临谓天时阴阳之至,日月素定,故不问卜;若他飨,则问卜矣。或又曰:周之不用辛,有所本与?《召诰》曰「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非辛也;至异日而社,非卜也。《五经异义》、《春秋》公羊说,礼郊及日,皆不卜,常以正月上丁。成王命鲁使卜,从乃郊,故鲁以上辛郊,不敢与天子同也,是足以明周郊之非辛矣。历代之月时不一,独唐武德以冬至祀天,孟春辛日祈谷于南郊,能取二说而裁正之,号为近古,故特表而出之。北郊议北郊之名,不见于五经,谓北郊见于《周官》,郑玄之论也,《周官》无北郊之本文。因郑玄谶纬之说,而与《周官》并行者,王莽、刘歆实为之始也。先儒能攻王莽南北合祭之议,而不知立北郊之说者,始于匡衡,成于王莽,舍其大而议其细,相承谬误,今千七百余年矣,敢推其本始而详言之。夫《周官》圜丘、方丘为奏乐之地,非祭之所。圜丘之辨详矣。郑氏祭地之法有二:夏至之日祭昆仑之神于泽中之方丘,一也;正月祭神州地示于北郊,二也。是方丘北郊为二,今合而言之,不知其何所始也。按《大宗伯》之本文,郑氏之不能释者有二:曰以血祭,以狸沈。以辜则曰不言祭地,此皆地示,祭地可知。以黄琮礼地则曰礼地以夏至,谓神在昆仑者。至于《大司乐》之地示,则又曰祭于北郊。郑氏既以方丘、北郊为二,而后人之尊郑者,未尝不以方丘、北郊合而为一。神州谶纬,非之者至矣,至若方丘之不为祭所,北郊之无所经见,皆泥其说而无有辨之者。或曰北郊始于匡衡,非王莽自为之说。谨按《汉志》,高帝因北畤而备五帝;至武帝时,后土犹未立;建始之际,方正南北郊。匡衡、张谭以天随王者所居,援据《礼经》,皆自为损益。若所引祭地于泰折在北郊就阴位之说,今《戴记》无北郊之文。陈祥道《礼书》知其说之无所据,遂谓南郊祀天则北郊祭地,祀天就阳位,则祭地就阴位,以强合夫郑氏北郊之说。夫郊非天不足以言,社非地不足以尽,二者相对,如天地之不可以合祭也,谓之郊地,其何所据哉?先儒能明祭之不可以合,而不能辨社之不可以为郊,沿袭建始之弊,自汉而降,无有知其非者。祀地之为社,详见于后土之议。尊地之说莫先于罢方丘废北郊,以全古礼之正。或者谓玄璜礼北方,孟冬迎气北郊,古不得而废。愚谓郑氏之言人帝五精帝,于地无预。王肃之攻郑玄,其说虽行于泰始,惜其说犹以郊丘为一。故宗郑者多而王说复废。驯致今日,郊社盛礼方由是损益,以承三代之正,罢北郊之谬,其不在兹乎?(录自《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一,《四部丛刊本》,下同)修辽金宋史搜访遗书条列状【(臣)】 猥以非才,备员史馆几二十年。近复进直翰林,仍兼史职,苟度岁月,实为罔功。伏睹先朝圣训,屡命史臣纂修辽金宋史,因循未就。推原前代亡国之史,皆系一统之后史官所成。若齐、梁、陈、隋、周五代正史,李延寿《南北史》,房玄龄等《晋书》,或称御撰,或着史臣,此皆唐太宗右文稽古,数百年分裂事志,悉得全备。至宋仿依唐世,爰设官局,以成《唐书》,是则先朝屡命有合太宗文明之盛。
译《郊特牲》说:“郊祭,是迎接长日到来的礼仪。”又说:“郊祭用辛日;周代开始举行郊祭,是在冬至日。”郑玄认为,迎接长日,是在建卯月昼夜平分之时;三王举行郊祭,都采用夏历正月。他解释“周之始郊,日以至”时,却说是鲁国开始郊祭时在冬至日;鲁国没有冬至在圜丘祭天的事情,所以是在建子月举行郊祭,表示先前已有祭天之事。把迎接长日解释为建卯月,胡氏已经批评得很正确。三王在寅月举行郊祭,那么冬至在圜丘举行的祭祀,就意味着周代把冬天当成春天了。正月是一年之始,还可以说以子月为首;如果把冬天当作春天,就不对了。大概“郊祭用辛日”说的是鲁国礼制;“周代开始郊祭是在冬至日”说的是周代以冬至郊祭。把“周”改成“鲁”,来附会主观臆测的说法,实在大为不可。周是周王,鲁是鲁公;既然把周、鲁合成一种礼制,为什么不说“鲁国开始郊祭是在冬至日”呢?叶梦得说:“把郊祭解释为迎接长日到来,接着说郊祭用辛日、周代开始郊祭是在冬至日,正是为了区别鲁国的礼制。”郑氏反而颠倒其意,强行把建卯月解释成冬至,实在太喜欢妄加解释了。冬至祭天,是周代不可改变的正礼;孟春建寅月的郊祭,大概是祈求谷物丰收的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鲁国虽然获准举行郊祭,却不能与天子相同,因此只因循周代郊祭之日而选择上辛日;三次占卜都不吉利,到了建寅月才停止。鲁国的郊祭大概就是周代祈谷的郊祭,所以左氏说是在启蛰时举行郊祭。有人问:郊祭一定用辛日,是周代的制度吗?回答说:如果按照冬至日祭祀,那么冬至并不通常是辛日。鲁国郊祭和雩祭都用辛日,这是鲁国的礼制。既然如此,周代郊祭难道不用辛日吗?回答说:《周官》说祭祀大神就要占日。崔灵恩认为,占日以冬至为主;如果不吉利,才改用其他日期,这说明占日之说仍有疑问。横渠张氏认为,冬至不必占日;“周代开始郊祭是在冬至日”,是说冬至既定,便不容占卜;说某月举行祭祀才需要占日。若占日,就会错过阳气到来的时刻,因此确定为不占日。《曲礼》说:“大飨不问卜。”吕大临认为,天时阴阳的到来日期由日月运行预先确定,所以不必占卜;其他祭祀则要占卜。又有人问:周代不用辛日,有什么依据吗?《召诰》说“过三日到丁巳日,在郊外用牲祭祀”,这一天不是辛日;到了另一天祭社,也没有占卜。《五经异义》和《春秋》公羊家的说法认为,郊祭以及祭祀日期都不占卜,通常在正月上丁日举行。成王命令鲁国占卜,占卜得到吉兆后才举行郊祭,所以鲁国用上辛日举行郊祭,不敢与天子相同;这足以说明周代郊祭并不用辛日。历代所用月份和时日并不一致,只有唐高祖武德年间在冬至祭天、孟春辛日到南郊祈谷,能够吸收两种说法并加以裁定,称得上接近古制,所以特意表彰并列出。关于北郊的议论 “北郊”这个名称不见于五经;说北郊见于《周官》,是郑玄的观点,但《周官》原文并没有北郊。因袭郑玄关于谶纬的说法,并把它与《周官》一同实行,实在是王莽、刘歆首先做的。前代儒者能够批评王莽天地南北合祭的主张,却不知道设置北郊的说法始于匡衡、成于王莽;舍弃根本而争论细节,错误相承,至今已经一千七百多年了。我敢于推究它的本源,详细说明如下。《周官》中的圜丘、方丘是奏乐的地方,不是祭祀的场所。关于圜丘的辨析已经很详细。郑氏关于祭地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在夏至日于泽中方丘祭祀昆仑之神;二是在正月于北郊祭祀神州地示。这样方丘和北郊就是两处祭祀之地,如今把二者合在一起说,不知从何时开始。考察《大宗伯》原文,郑氏有两处不能解释:一是“以血祭”,二是“以狸沈”。至于“以辜”,他只说没有明言祭地;这些都是地示祭祀,由此可知也是祭地。至于“以黄琮礼地”,他说是在夏至礼敬地神,认为地神在昆仑。至于《大司乐》所说的地示,他又说是在北郊祭祀。郑氏既然把方丘、北郊分作两处,后来尊崇郑氏的人却从来都把方丘、北郊合并为一处。关于神州的谶纬说法,批评它的人已经很多;至于方丘不是祭祀场所、北郊没有经典依据,却都拘泥于郑氏之说,没有人加以辨析。有人说,北郊始于匡衡,并不是王莽自己创立的说法。谨按《汉书·郊祀志》,汉高帝因袭北畤而完备五帝之祭;到汉武帝时,后土祭祀尚未建立;建始年间,才确定南、北郊。匡衡、张谭认为天随王者居处而在,并援引《礼经》作为依据,各自增损礼制。至于他们所引用的“在泰折祭地、在北郊处于阴位”的说法,今天的《戴记》中并没有北郊的文字。陈祥道《礼书》知道这种说法没有依据,于是说南郊祭天就北郊祭地,祭天处于阳位,祭地处于阴位,以此强行附合郑氏北郊之说。郊祭如果不是祭天,就不能称为郊;社祭如果不是祭地,也不能涵盖其意义。二者相对,正如天地不能合祭一样,称作“郊地”有什么依据呢?前代儒者能够说明祭天、祭地不能合祭,却不能辨明社祭不能称为郊祭,沿袭建始年间的弊端;汉代以来,没有人知道这种说法是错误的。祭地就是社祭,后土一议中已经详细说明。尊重地神的说法,最好的办法是先废除方丘、罢去北郊,以保全古礼的正义。有人认为,玄璜用于礼敬北方,孟冬在北郊迎接时气,这些古制不能废除。我认为,郑氏所说的人帝、五精帝,与祭地无关。王肃批评郑玄,他的说法虽然在晋武帝泰始年间得到实行,可惜仍把郊和丘看作一处。因此尊崇郑氏的人很多,而王肃的说法又被废弃。逐渐发展到今天,郊祭、社祭这些盛大礼仪正可以由此加以损益,以承接三代的正礼;废除设置北郊的错误,难道不正应该在此时吗?(录自《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一,《四部丛刊》本,以下同。) 关于修撰辽、金、宋三史并搜访遗书的条列奏状 臣才疏德薄,却冒昧充任史馆官员将近二十年。近来又进升为翰林院直学士,仍兼任史职,苟且度过岁月,实际上没有功劳。臣恭敬地看到先朝圣训,多次命令史官编纂辽史、金史、宋史,却因循拖延而没有完成。推究前代亡国之史,都是统一之后由史官编成的。比如齐、梁、陈、隋、周五代的正史,李延寿的《南北史》,房玄龄等人编纂的《晋书》,有的称为御撰,有的注明史臣撰写;这些都是唐太宗尊重文教、考察古事,使数百年分裂时期的史事记载全都得以完备。到了宋代,仿照唐代,设置官署和修史机构,完成《唐书》。因此,先朝屡次下诏正与唐太宗文治昌盛的做法相合。
卑职生长南方,辽、金旧事,鲜所知闻。中原诸老,家有其书,必能搜罗会粹,以成信史。窃伏自念先高叔祖少傅正献公燮,当嘉定间,以礼部侍郎秘书监专修《宋史》,具有成书;曾祖太师枢密越公韶为秘书著作郎,迁秘书丞,同预史事;曾叔祖少傅正肃公甫、吏部尚书商,俱以尚书修撰实录。言▯剪薄弱息,获际圣朝,以继先躅。宋世九朝虽有正史,一时避忌,今已易代,所宜改正。昔司马迁、班固皆以父子相传,遂能成书;刘知几、刘餗、刘赞咸以家世旧闻撰成《史通》、《史例》。辄不自揆,庸用条析,兼本院宋朝名臣文集及杂书纪载,悉皆遗缺,亦当着具书目以备采择者。一、宋太祖实录。旧有两本:一是李昉诸臣所为,太宗屡曾宣索,已有避忌;至真宗咸平再修,王禹偁直书其事,出为黄州。禹偁所著《建隆遗事》,足见深意。前实录无太宗叩马一段,后实录增入,显是迎合。一、杜太后金滕之事。赵普因退居洛阳,太宗嫉之。后以此事密奏,太宗大喜,秦王廷美、吴王德昭、秦王德芳,皆繇普以死。今《宋史》普列传无一语及之,李焘作《通鉴长编》亦不敢载。私家作普别传,始言普将死,见廷美坐于侧,与普忿争。其集号《巽岩集》,所宜搜访。一、天圣三朝正史。纪载多有谬误,盖修史官夏竦所为,吕夷简受成而已,其列传遂以寇准、丁谓同传,所宜改正,若此非一。一、洪迈作神、哲、徽、钦四朝史,于时高宗在德寿宫,多所避忌,立传亦有芜类,所宜刊削,当直书徽宗亡国之罪。一、徽宗违盟契丹,童贯复燕城,正史回避,所合改正。一、徽、钦围城受辱,北行遭幽,正史不载,所有杂书、野史,可备编纂,今具于后:《三朝北盟会编》 靖康传信录》《孤臣泣血录》 《靖康草史》《靖康奉使》 《靖康遗录》《裔夷谋夏录》 《陷燕记》《南归录》 《靖康录》《犯阙录》 《伪楚录》《松漠纪闻》 《伪齐录》《起戎录》 《痛愤录》《建炎复辟记》 《己酉航海记》《建炎扈从录》 《中兴遗史》一、元符至元佑事,赵鼎虽于绍兴改正,亦有隐讳,今可考证增入者,今具于后:《邵氏辨诬》 《元佑党籍传》《尊尧集》 《丁未录》《符佑本末》一、宋世九朝,莫详《长编》而可资证援参考,复别有书,今院中《长编》不备,诸书并缺,今具于后:《续通鉴长编》 《长编纪事本末》《国纪》 《九朝通略》《编年备要》 《建隆编》《隆平集》 《元符诏旨》《治统类》 《两朝国史纪志》《东都事略》 《仁皇训典》《国朝会要》 《续会要》一、太史公作世表、年表,至秦楚之际复为月表,致意极深。
译卑职生长在南方,对辽、金旧事所知很少。中原的诸位老臣家中藏有相关书籍,一定能够搜集汇总,编成可信的正史。臣私下想到,已故高叔祖少傅、正献公燮在嘉定年间任礼部侍郎、秘书监,专门修撰《宋史》,已经完成书稿;曾祖太师、枢密、越公韶任秘书著作郎,升任秘书丞,也曾参与史事;曾叔祖少傅、正肃公甫,以及吏部尚书商,都以尚书身份修撰实录。臣本是浅薄的后辈,有幸遇到圣朝,可以继承先人的事业。宋代九朝虽然有正史,但当时有所避讳;如今朝代已经更替,理应改正。过去司马迁、班固都因父子相传,才能完成史书;刘知几、刘餗、刘赞也都凭借家世相传的旧闻,撰成《史通》《史例》。臣冒昧不自量力,姑且分条说明,并结合本院所藏宋朝名臣文集和杂书中的记载;凡有遗缺,也应当编列书目,以备采择。一、《宋太祖实录》。旧有两种本子:一种是李昉等臣所编,宋太宗多次下令索取,其中已经有所避讳;到真宗咸平年间重修时,王禹偁如实记载相关事情,因此被贬出京任黄州知州。王禹偁所著《建隆遗事》,足以看出其中的深意。前一部实录没有记载太宗叩马劝谏的一段,后一部实录却增入,明显是为了迎合太宗。一、杜太后“金滕”一事。赵普退居洛阳后,宋太宗嫉恨他。后来赵普把这件事秘密上奏,太宗大喜;秦王廷美、吴王德昭、秦王德芳,都因赵普而死。如今《宋史》的赵普本传对此一字未提,李焘撰写《续资治通鉴长编》也不敢记载。私人撰写的赵普别传,才开始说赵普将死时,看见廷美坐在旁边,便与赵普争吵。他的文集名为《巽岩集》,应当搜访。一、《天圣三朝正史》。其中记载多有错误,大概是修史官夏竦所撰,吕夷简只是承受成稿而已;于是把寇准、丁谓列入同一传记,应当改正,类似这样的错误不止一处。一、洪迈撰写神宗、哲宗、徽宗、钦宗四朝史时,高宗正在德寿宫,其中有许多避讳;所立传记也有杂乱之处,应当删削,尤其应当直书徽宗导致国家灭亡的罪责。一、徽宗违背与契丹订立的盟约,童贯收复燕城,正史对此有所回避,应当改正。一、徽宗、钦宗被围城、受侮辱,向北迁行时遭到幽禁,正史没有记载;所有杂书、野史都可以用来备考编纂,现列于后:《三朝北盟会编》 《靖康传信录》《孤臣泣血录》 《靖康草史》《靖康奉使》 《靖康遗录》《裔夷谋夏录》 《陷燕记》《南归录》 《靖康录》《犯阙录》 《伪楚录》《松漠纪闻》 《伪齐录》《起戎录》 《痛愤录》《建炎复辟记》 《己酉航海记》《建炎扈从录》 《中兴遗史》一、元符至元祐年间的事情,赵鼎虽然在绍兴年间加以改正,也仍有隐讳;如今可以考证并增补的内容,现列于后:《邵氏辨诬》 《元祐党籍传》《尊尧集》 《丁未录》《符祐本末》一、宋代九朝的史事,没有比《长编》记载更详细、可以用来考证参考的了;此外还有别的书。如今史院中的《长编》不完备,各书也都有缺失,现列于后:《续通鉴长编》 《长编纪事本末》《国纪》 《九朝通略》《编年备要》 《建隆编》《隆平集》
晋代播迁,魏宗勃起,所宜为表,以分年统。时兵火湮厄,南北三史,无所凭依,卒不能就至。欧阳修任史官之责,独能于宰相方镇年月谱系。盖宰相之任匪轻,推年可以考得失,方镇之害最重,因年可以推盛衰,宋朝兴亡繇是可考。目今旧书尚有,而史院无存,今具于后:《百官公卿表》 《宰辅拜表罢录》《百族谱》 《麟台旧事》《宰辅编年》一、礼乐,历代帝王不相沿袭,自聂崇义作《三礼图》,多有舛误。乐自王朴、李照、胡瑗、范镇,魏汉津、房庶皆有异同。史志所载,止于一时,而诸家所陈,罔有纪载。其乐志止详于乐髓《新经礼书》,若《元丰集议》,未之有载,其书尚在,可备讨论,今具于后:《开宝通礼》 《开宝通礼义纂》《分门礼选》 《礼阁新编》《太常新礼》 《庆历祀仪》《太常因革礼》 《郊庙奉祀礼文》《政和五体》 《大飨明堂礼》《卤簿记》 【本院止有宣和。】《濮议》《东向议》一、兵刑、徭役、漕运、度支,随俗施政,莫敢偏废。赵元昊用兵,保甲、义勇、保马等制,群臣各有议论,王安石以顾役行于河北,司马温公以差役行于东南,各有不便。王安石青苗贷息,大坏极弊,繇是驯致靖康之祸,所宜博采奏议及食货等书,以备作志。《经济集》 《群臣奏议》《三司考》 《会计录》《救荒录》 《刑统》一、宋翰林视唐尤加清重,有杂书可补志书者:《金坡遗事》 《翰林杂记》《续翰林志》一、地志,宋有成书:《太平寰宇记》 《皇佑方域图志》《皇佑地理新书》 《元丰九域志》一、纂修史传,必当先以实录小传附入,九朝史传仍附行状、墓志、神道碑,以备去取。《琬琰集》 《诸家文集》《涑水纪闻》 《邵氏闻见录》《春明退朝录》 《梦溪笔谈》《龙川略志》 《归田录》《续归田录》 《可谈》《谈丛》 《师友杂志》《童蒙训》 《晁氏客语》《清丰懿范》 《韩忠献遗事》《忠献家传》 《中国春秋》《欧公本末》 《苏魏公谭训》《师友谈记》 《王巩闻见录》《桐阴旧话》 《王沂公笔录》《张乖言行录》 《胡安定言行录》《王沂公别录》 《旧闻证误》《唐介事实》 《范太史遗事》
译 《元符诏旨》《治统类》 《两朝国史纪志》《东都事略》 《仁皇训典》《国朝会要》 《续会要》一、太史公撰写世表、年表,到秦楚之际又撰写月表,用意极其深远。晋代迁徙播荡,北魏宗室勃然兴起,本应撰写表,以分列年代、统摄史事。当时兵火造成文献湮没和灾厄,南北三史没有凭据,最终未能完成。欧阳修担负史官职责时,独能编排宰相、方镇的年月和世系。宰相的任职并非轻微,推究其年代可以考察政治得失;方镇的祸害最为严重,根据年代可以推知国家盛衰,宋朝兴亡由此可以考察。如今旧书还存在,但史院已经没有,现列于后:《百官公卿表》 《宰辅拜表罢录》《百族谱》 《麟台旧事》《宰辅编年》一、礼乐方面,历代帝王并不彼此沿袭;自从聂崇义撰写《三礼图》后,其中有很多错误。乐制从王朴、李照、胡瑗、范镇,到魏汉津、房庶,各家都有异同。史书、志书所记载的只是一时情况,而各家陈述的内容却没有记录。关于乐制的记载,只在《乐髓》《新经礼书》中较为详细;至于《元丰集议》,尚未载入,这部书还存在,可以用来备讨论,现列于后:《开宝通礼》 《开宝通礼义纂》《分门礼选》 《礼阁新编》《太常新礼》 《庆历祀仪》《太常因革礼》 《郊庙奉祀礼文》《政和五礼新仪》 《大飨明堂礼》《卤簿记》(本院只有《宣和卤簿记》。)《濮议》《东向议》一、兵制、刑制、徭役、漕运、度支等,随着风俗施行政令,没有哪一项敢于偏废。赵元昊用兵时,保甲、义勇、保马等制度,群臣各有议论;王安石在河北实行顾役,司马温公在东南实行差役,各有不便。王安石实行青苗法收取贷款利息,造成极大的弊害,由此逐渐导致靖康之祸。应当广泛采集奏议以及食货等方面的书籍,以备编写史志。《经济集》 《群臣奏议》《三司考》 《会计录》《救荒录》 《刑统》一、宋代翰林院比唐代更加清贵重要,有些杂书可以补充史志记载:《金坡遗事》 《翰林杂记》《续翰林志》一、地理志。宋代已有成书的地理志:《太平寰宇记》《皇佑方域图志》《皇佑地理新书》《元丰九域志》一、编纂修订史传,必须先把《实录》和小传附录进去;九朝史传仍应附上行状、墓志、神道碑,以备取舍。《琬琰集》《诸家文集》《涑水纪闻》《邵氏闻见录》《春明退朝录》《梦溪笔谈》《龙川略志》《归田录》《续归田录》《可谈》《谈丛》《师友杂志》《童蒙训》《晁氏客语》《清丰懿范》《韩忠献遗事》《忠献家传》《中国春秋》《欧公本末》《苏魏公谭训》《师友谈记》《王巩闻见录》《桐阴旧话》《王沂公笔录》《张乖言行录》《胡安定言行录》《王沂公别录》《旧闻证误》《唐介事实》《范太史遗事》
《邹道卿语录》 《丰清敏遗事》《文昌杂录》 《杨文公谈苑》《麈史》 《能改斋漫录》《石林燕语》 《嘉佑杂志》《东斋纪事》 《谈圃》《渑水燕谈》 《避暑录》《王巩杂录》 《秀水闲居录》《扫编》 《挥麈录》 【后录、三录。】《典故辨疑》 《吕氏家塾广记》一、诸降王当别立传。三朝史所载简略,宜用伪史参照作世家,仿欧阳修《五代史》例。《十国纪年》 《九国志》《吴越备史》 《南唐书》《江南录》 《南唐近事》《蜀梼杌》 《闽王事》《江南野史》一、宋代疆理,北不尽燕城,南不尽交趾,西不尽灵夏,东不尽高丽,宜仿《晋书》载记,各纪其事,当访寻四境关涉诸书。《高丽图经》 《至道云南录》《赵元昊西夏事实》 《交趾记》《丙午录》 《辽金誓书》《国书本末》 《使辽录》《西夏事宜》一、李筠、李重进本非叛臣,实汉、周之忠臣,《宋史》作《叛臣传》所宜改正;韩通亦周忠臣,欧阳修作《五代史》不立韩瞠眼传,议者非之。又如诸方僭窃皆宜立传,《宋史》悉讳,今宜会粹立传。李顺 方腊 王则 【《甘陵伐叛记》】赵谂 【有《事实》。】侬智高 【有《平蛮事迹》。】一、欧阳修作《唐书历志》悉取一行十议造历之法,见于志书。宋世五朝志,《应天历》、《干元历》、《仪天历》、《崇天历》、《明天历》,亦号详备,独熙宁《奉元历》、经元佑《观元历》、崇宁《占天历》、大观《纪元历》,洪迈作志不能尽纪,所宜访求。历草见于志中,大抵历不差不改,得其造历更改,则后有考,民间通历学者亦有其书,所宜搜访。一、神宗元丰以前,官制似唐,亦有增损;元丰以后,官阶勋爵分为二途,史志虽详,难便检阅。《官制新典》 《官制旧典》《官制通考》一、艺文志,自元丰后,该载未尽,宜以今世所行书籍备载。旧制进呈者入书目,亦当以馆阁书目为主,分类补入。自惟志学之岁,宋科举已废,遂得专意宋史,亦尝分汇杂书、文集及本传、语录,以次分别。不幸城西火,旧书尽毁,然而家世旧闻,耳受目睹,犹能记忆。或者谓国亡史不宜修,南方鄙儒,讵敢置论,年齿衰迈,分宜归老田里,旷官縻职,实为罔功,而区区素蕴,亦蕲别白,以称朝廷奖拔之厚。凡所具遗书,散在东南,日就湮落,或得搜访,或得给笔札传录,庶能成书,以备一代之史。谨呈翰林国史院。谨状。(录自《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一)国学议成周国学之制,略于《大司乐》,其遗礼可法者见于《文王世子》,三代而上,详莫得而闻焉。汉武表章六经,兴太学,至后汉为尤甚。唐制微附益之,而其制愈加详密,今可考也。宋朝承唐之旧,而国学之制日堕。至于绍兴,国学盖废,虽名三学,而国学非真国子矣。夫所谓三舍法者,崇宁、宣和之弊也,至秦桧而复增之,月书季考又甚。夫唐明经帖括之弊,唐杨绾尝曰:「进士诵当代之文而不通经史,明经但记帖括投牒自举,非仄席待贤之意。」宋之末造类不出此。今科举既废,而国朝国学定制深有典乐教冑子之古意,傥得如唐制,五经各立博士,俾之专治一经,互为问难,以尽其意。至于当世之要务,则略如宋胡瑗立湖学之法,如礼乐、刑政、兵农、漕运、河渠等事,亦朝夕讲习,庶足以见经济之实。往者朱熹议贡举法,亦欲以经说会粹,如《诗》则郑氏、欧阳氏、王氏、吕氏,《书》则孔氏、苏氏、吴氏、叶氏之类。先儒用心实欲见之行事。自宋末年尊朱熹之学,唇腐舌弊,止于《四书》之注,故凡刑狱、簿书、金谷、户口靡密出入,皆以为俗吏而争鄙弃,清谈危坐,卒至国亡而莫可救。近者江南学校教法,止于《四书》,髫诸生,相师成风,字义精熟,蔑有遗忌,一有诘难,则茫然不能以对,又近于宋世之末尚。甚者知其学之不能通也,于是大言以盖之。议礼止于诚敬,言乐止于中和。其不涉史者,谓自汉而下皆霸道。其不能词章也,谓之玩物丧志。又于昔之大臣见于行事者,皆本于节用而爱人之一语。功业之成,何所不可,殊不知通达之深者,必悉天下之利害,灌膏养根,非终于六经之格言不可也。又古者教法,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钥,若射御书数皆得谓之学,非若今所谓《四书》而止。儒者博而寡要,故世尝以儒诟诮。由国学而化成于天下,将见儒者之用不可胜尽,儒何能以病于世。(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五)郑介夫上奏一纲二十目 【篇名系编者所加。】
译《邹道卿语录》《丰清敏遗事》《文昌杂录》《杨文公谈苑》《麈史》《能改斋漫录》《石林燕语》《嘉佑杂志》《东斋纪事》《谈圃》《渑水燕谈》《避暑录》《王巩杂录》《秀水闲居录》《扫编》《挥麈录》【后录、三录。】《典故辨疑》《吕氏家塾广记》一、各个投降的藩王应另行立传。三朝史记载简略,应参照伪史编作世家,仿照欧阳修《五代史》的体例。《十国纪年》《九国志》《吴越备史》《南唐书》《江南录》《南唐近事》《蜀梼杌》《闽王事》《江南野史》一、宋代的疆域,北面没有完全达到燕城,南面没有完全达到交趾,西面没有完全达到灵夏,东面没有完全达到高丽;应仿照《晋书》的载记体例,各自记述有关事务,还应访求四境交涉的各种书籍。《高丽图经》《至道云南录》《赵元昊西夏事实》《交趾记》《丙午录》《辽金誓书》《国书本末》《使辽录》《西夏事宜》一、李筠、李重进本来不是叛臣,实际上是汉、周两朝的忠臣,《宋史》把他们列入《叛臣传》,应当改正。韩通也是周朝忠臣,欧阳修撰《五代史》却没有为韩通立传,议论此事的人都非难他。又如各地僭越窃据者,也都应当立传;《宋史》全部加以避讳,如今应汇集材料为他们立传。李顺 方腊 王则【《甘陵伐叛记》】赵谂【有《事实》。】侬智高【有《平蛮事迹》。】一、欧阳修撰《唐书·历志》,全部采用一行提出的十条造历方法,已经见于志书。宋代五朝的历志——《应天历》《干元历》《仪天历》《崇天历》《明天历》——也号称记载详备;唯独熙宁年间的《奉元历》、经元祐年间的《观元历》、崇宁年间的《占天历》、大观年间的《纪元历》,洪迈撰写历志时不能全部记载,应该访求。历法草案见于志书之中,大抵历法没有差错就不会修改;如果能得到历法制定和修改的资料,后世便有考证依据。民间通晓历学的人也有相关著作,应当搜求访查。一、神宗元丰以前,官制近似唐制,也有增删损益;元丰以后,官阶、勋爵分成两条途径,史书和志书虽然记载详细,却难以随手查阅。《官制新典》《官制旧典》《官制通考》一、《艺文志》从元丰以后,应该记载的没有完备,应把当今流行的书籍全部补充记载。旧制度规定进呈的书籍列入书目,也应以馆阁书目为主,分类补入。自从我在应当求学的年纪起,宋朝科举已经废止,于是得以专心研究宋史,也曾把各种杂书、文集以及本传、语录分别汇集整理。不幸城西发生火灾,旧书全部焚毁;然而家世相传的旧闻,以及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事情,还能够记忆。我有时想,或许有人认为国家灭亡后不宜修史;南方的浅陋儒生,哪里敢置喙评论?如今年老体衰,理应归隐田园养老;长期空占官位、牵累职事,实在是没有功劳,但我平生积累的一点学问,也希望加以辨明,以符合朝廷厚重的奖掖提拔。凡是所列遗书,散落在东南各地,如今一天天湮没散失;有的可以搜访得到,有的可以发给纸笔,让人抄录,希望能够编成一部书,为一代之史提供准备。谨呈翰林国史院。谨此陈状。(录自《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一) 《国学议》成周时期国学的制度,大略见于《周礼·大司乐》;其中遗留下来、可以作为法则的礼制,见于《礼记·文王世子》。三代以前的情况,详细内容已经无从听闻。汉武帝表彰六经,兴办太学,到后汉时尤其兴盛。唐制略有增益,而制度更加详密,如今还可以考见。宋朝承袭唐朝旧制,但国学制度日益衰败。到了绍兴年间,国学大概已经废弛,虽然名义上有三学,国学却并非真正的国子学。所谓三舍法,是崇宁、宣和年间的弊端;到了秦桧时又加以扩张,按月评定、按季度考试的做法更加严重。唐代明经科以帖括取士的弊端,唐代杨绾曾说:“进士只诵读当代文章,却不通晓经史;明经只记诵帖括,投牒自荐,并不是朝廷虚席以待贤才的本意。”宋朝末年的情形大致也是如此。如今科举既已废止,而本朝国学的定制,深深具有古代太学教导贵族子弟的本意。假如能够像唐制那样,五经各自设置博士,使他们专门研究一经,彼此互相诘问,以穷尽经义。至于当代的重要事务,则大致采用宋代胡瑗创立湖学的办法;如礼乐、刑政、兵农、漕运、河渠等事务,也要早晚讲习,希望足以体现经世济民的实际学问。从前朱熹议论贡举法,也想把各家经说汇集综合起来,例如《诗经》采用郑氏、欧阳氏、王氏、吕氏诸家,《尚书》采用孔氏、苏氏、吴氏、叶氏诸家之类。先儒用心,确实是希望把这些学问落实到政事施行中。自宋末尊崇朱熹之学以来,费尽口舌,最终只停留在《四书》的注释上;所以凡是刑狱、簿书、财赋、户口等细密事务的出入,都认为是俗吏所做而争相鄙弃,只清谈高论、正襟危坐,终于导致国家灭亡却没有办法挽救。近来江南学校的教育方法,只限于《四书》。年轻的诸生互相仿效,已经形成风气;对字义虽然精通熟悉,几乎没有遗漏,但一旦有人诘问难题,就茫然不能回答,这又接近宋朝末年的风尚。更严重的是,知道自己的学问不能贯通,就用夸夸其谈来掩盖。谈论礼制只讲诚敬,谈论音乐只讲中和。那些不涉及史学的人说,自汉代以来都只是霸道;自己不能写文章的人又说,词章是玩物丧志。又把过去那些在实际政事中有成就的大臣,都归本于“节用而爱人”一句话。成就功业,当然什么都可以作为依据;却不知道真正学问深厚通达的人,必须完全了解天下的利害,灌溉培育根本,不能不最终归结到六经的格言。古代的教育方法,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钥;射、御、书、数都可以称为学问,并不像今天所谓的只学《四书》。儒者学问广博却缺少要领,所以世人常常以儒者为可耻而讥笑他们。通过国学教化,使天下形成风俗,将会看到儒者的作用无穷无尽,儒学怎么会反而成为世人的弊病呢?(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五) 郑介夫 《上奏一纲二十目》(篇名为编者所加。)
钦惟圣朝布威敷德,临简御宽,极地际天,罔不臣服,混一之盛,旷古所无。三代以降,自周至今二千年间,得大一统者,惟秦、汉、晋、隋、唐而已。秦、晋、隋以贻谋不远,旋踵败亡;汉、唐虽传数十世,其间又乱日常多,治日常少。古今一统其难如此;而能保于长且久者,又难如此。毋谓四海已合,民生已泰,可以安意肆志,而不思否泰相因,离合相仍,大有可忧可虑者存也。昔贾谊当汉文宴安之时,犹为之痛哭,为之流涕,为之长太息。方今之势,恐更甚焉。安得如谊者复生,为朝廷画久安长治之策?今观朝廷之上,大臣则悠悠然,持禄而顾望;小臣则惴惴然,畏惧而偷生。含糊苟且,以求自全之计;玩岁愒月,以希迁转之阶。谁肯奋不顾身,出为百姓分忧者?然或有之,又招疑速谤,不能自容于时矣。都堂总朝廷之枢柄,谓宜立经陈纪,为万世法程,进贤退不肖,殖邦家根本。制礼作乐,以黼黻皇猷;崇文兴义,以变移风俗,当今之急务也。卯聚酉散,因循度日,案牍纷填,剖不暇,间或举行一二,下侵有司,又皆不急之细事,殊欠经远之宏规。台察乃朝廷之耳目,振刷风采,修立纪纲,错举枉直,扶弱抑强,职分之宜然也。民冤载路,十词九退,贿赂充斥,掩耳不闻,纵豺狼之肆暴,取狐鼠以塞责,谩膺搏击之名,殊乏风宪之体。六部乃朝廷之手足,宜思官尽其职,职尽其事可也。言乎吏,则铨衡之无法;言乎礼,则文逊之不兴;言乎刑,则奸慝之滋甚;言乎户,则赋役之未均;言乎兵,则运掉之无方;言乎工,则规画之不一。使贾生身今之时,目今之事,不知何如其痛哭流涕,又何如其长太息也!高见远识之士,虽以斧钺在前,刀锯在后,其能自已于言乎?数年以来,固有指陈事实,倾吐忠蕴者矣,虽措辞不无纯疵,言事各有锐钝,中间岂无一事可行,一语可采者?往往堆案盈几,略不省察,类皆送部,置架阁库而已。闻者扼腕,谁肯为言?于是忠直退,谀佞兴,或陈说田土以要利,或进献珍奇以希赏,或赋述大都,颂称一统,而得官升职,是皆无益于理乱,所当类入架阁者也,而反获嘉宾优容之厚□。□张齐贤以洛阳布衣,太祖引见赐食,谓不如是,则上无以推纳谏之诚,下无以作敢言之气也。今朝廷合奏之事,委积满前,动是浃旬半载不得闻奏,而得奏事者,又仅止二三大臣及近幸数人而已。言官诤士,莫得一,清光所陈,无问可否,若抑而不奏,则终为废纸。或事有紧切合从便宜者,必待送拟完议,宛转迟误,久而不,则遂至干休。上意不得下达,下情不得上通,万机之来,何由尽知?此古今之通患,有国之大戒也。介夫幼勤于学,长习于吏,备员儒泮,偃蹇无成,侍直禁垣,有年于此。田野之艰难,朝廷之利害,尝历既久,靡不悉知。胸中抱负,颇异凡庸。虽近权门,不善造请,故碌碌无闻,少有知者。欲缄默无言,则上负明时,下负所学。纵瞋目张胆,罗缕自陈,则不免束之高阁,否为刀笔吏覆酱瓿而已。古语有曰:「樵夫之言,圣人择焉。」又曰:「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或冀一言见听,可为涓涘之助云尔。如言而足取,则施之时政,必有所裨;言无可采,亦宜恕其狂僭,以来谏诤之路。辄以所见,列为一纲二十目,条陈于后。谨投中书省御史台以闻,仰干宸听,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一、储嗣储嗣一事,最为当今急务。自三代殷周以来,人君即位之初,必先定储嗣,所以示根本之固,杜觊觎之心也。昔汉高帝欲易太子,叔孙通谏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震动。」汉文帝即位三月,他事未暇议,有司请早建太子,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唐太宗尝谓侍臣曰:「方今国家何事最急?」褚遂良进曰:「今四海无虞,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可谓明治乱之原,知国家之体矣。钦惟皇帝陛下春秋鼎盛,德业方隆,亿万斯年,正当发轫之初。而拳拳愚忠,首陈储建,则似乎不急不切。然揆古度今,未有如兹事之急且切也。朝廷之上,不知为古今常行之故实,往往视为希世之旷典,虽心知其事之必不可缓,相与钳口结舌,莫敢发言,此爱君忧国者重为之寒心也。今皇太子天性聪明,嫡而居长,神人协赞,朝野归心,宜早建储宫,正名定号,所以尊崇宗社,所以培埴国本,所以镇安天下,圣朝万世不拔之基,实系于此。昔齐桓五子争立,而霸业遂微;晋献谗废申生,至国随机数十年;始皇以扶苏不定,致使灭宗;惠帝以继子不明,几至易姓。自后由此而败亡者,不可胜计。草茅之士,犹不能忘情,而秉钧当轴之臣,略不及此,何邪?贾谊曰:「天下之命,悬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
译恭敬地想到,圣朝施布威势、广施恩德,以简约的政务驾驭宽厚的治理,疆域极远、恩威遍及天地,没有不臣服的地方;这种混一天下的盛况,是古来从未有过的。自三代以来,从周朝到现在两千年间,能够实现大一统的,只有秦、汉、晋、隋、唐而已。秦、晋、隋由于遗留的谋略不能长远,很快便败亡;汉、唐虽然传了几十代,其间动乱的日子又总是多,太平的日子总是少。古今保持一统如此困难;而能够长久保持,又是如此困难。不要以为四海已经统一、百姓生活已经安定,就可以安心纵意,而不思考否极泰来、分合相继,其中仍然存在许多值得忧虑的事情。从前贾谊处在汉文帝安于享乐的时期,尚且为此痛哭、流泪、长声叹息。如今的形势,恐怕更加严重。哪里能让像贾谊那样的人再生,为朝廷谋划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策略呢?如今看朝廷之上,大臣悠闲自得,只求保住俸禄而观望;小臣则惴惴不安,畏惧退缩,只图苟且偷生。对政事含糊敷衍、苟且应付,以求保全自己;虚度年岁、拖延时日,以希望取得升迁转调的阶梯。谁肯奋不顾身,出来替百姓分忧呢?即使偶尔有这样的人,又会招来猜疑、招致诽谤,不能容身于当时的政治环境。都堂总掌朝廷的枢要权柄,应当建立常经、陈明纲纪,作为万世遵循的法程;进用贤能、黜退不肖,培植国家的根本;制定礼制、制作乐章,以文饰皇帝的治道;崇尚文教、振兴义理,以改变风俗,这些都是当今的急务。官员卯时聚集、酉时散去,因循度日,案牍堆积满处,来不及剖析处理;偶尔办理一两件,又侵夺有司的职权,而且都是不急迫的琐事,实在缺少经久长远的宏大规划。台察是朝廷的耳目,应当振作风纪,修明纲常,交错举发曲直,扶助弱者、抑制强者,这是职分本来应当如此。可是百姓的冤屈遍布道路,十件诉状倒有九件被退回;贿赂充斥,却掩耳不闻;放纵豺狼肆意施暴,只捕捉狐鼠来敷衍塞责,徒然承受弹劾纠察的名声,却十分缺乏风宪官应有的体统。六部是朝廷的手足,应当考虑使各官尽到自己的职守,使各项职守完成应办的事务。说到吏部,是铨选制度没有法度;说到礼部,是礼文逊让之风没有兴起;说到刑部,是奸邪恶行日益滋长;说到户部,是赋役还没有均平;说到兵部,是军队调度没有办法;说到工部,是规划安排不能统一。假使贾谊身处今天、看到今天的事情,不知会怎样痛哭流涕,又会怎样长声叹息啊!有高明见识、深远眼光的人,即使斧钺在前、刀锯在后,难道还能停止进言吗?几年以来,本来有指陈事实、倾吐忠心积蓄的人;虽然措辞不免有纯杂瑕疵,论事也各有锋利迟钝,其中难道没有一件可以施行、没有一句可以采纳的吗?却往往堆满案头、充塞几案,完全不加省察,大都送交有关部门,放进架阁库罢了。听到的人无不扼腕,谁还肯进言?于是忠直之臣退缩,谄媚奸佞之人兴起;有的陈说田土之事以求取利益,有的进献珍奇以希望得到赏赐,有的铺陈歌颂大都,赞美一统天下,便因此得到官职、升迁品级。这些都无益于国家治乱,本应一并收入架阁的,反而获得了嘉宾优容的厚□。□张齐贤以洛阳平民的身份,宋太祖召见并赐食,说如果不这样做,那么对上,皇帝就无法表示采纳谏言的诚意;对下,也无法激发敢于进言的勇气。如今朝廷汇集的奏事,堆积在面前,动辄十天半载也不能上奏;而能够奏事的,又只限于二三位大臣和几名近幸之人。言官和诤谏之士,一个也没有机会;清光所陈奏的事情,不论可行与否,若压下不奏,最终就只会成为废纸。有的事情紧急,应该权宜办理,却一定要等到送交拟议、完成讨论,辗转拖延;拖得久了,便终于作罢。上面的意图不能传达到下面,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朝廷,万机政务纷至沓来,又怎么能够全部了解呢?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也是拥有国家者应当高度警戒的大事。我介夫自幼勤奋学习,长大后熟习吏务,充任儒学中的一名官员,困顿失意而没有成就;在禁垣中侍从当值,至今已有多年。田野百姓的艰难、朝廷政务的利害,我经历已久,没有不完全了解的。胸中的抱负,颇不同于平庸之人。虽然接近权贵之门,却不善于登门请托,所以庸庸碌碌、默默无闻,很少有人知道我。想要闭口不言,上对不起圣明的时代,下对不起自己所学;即使瞪眼放胆,详细陈述自己的意见,也免不了被束之高阁,或者被刀笔小吏拿去盖酱瓿罢了。古语说:“樵夫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又说:“愚人反复思虑,必定有一点可取之处。”我或许希望有一句话能够被听取,成为涓滴之助罢了。如果所说的话确有可取之处,施行于当前政务,必定会有所补益;如果没有可采纳之处,也应当宽恕我的狂妄僭越,以此开通进谏的道路。我把自己的见解列为一纲二十目,分条陈述如下。谨将此文投递中书省、御史台,请求上闻;仰望能够惊动圣听,臣下实在怀着瞻仰皇上、盼望圣明的深切激动和惶恐之情。一、储嗣 储嗣一事,是当今最紧迫的政务。自三代殷、周以来,君主刚即位时,必定先确定储嗣,用来显示国家根本稳固,杜绝觊觎皇位的念头。从前汉高帝想改立太子,叔孙通劝谏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会震动。”汉文帝即位三个月,其他事情还来不及议论,有司便请求及早册立太子,说:“预先册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天下。”唐太宗曾问侍臣:“如今国家什么事情最紧急?”褚遂良进言说:“如今四海没有忧患,太子和诸王应当确定名分,这是最紧急的事情。”这可以说是明白治乱的根源,懂得国家的体制了。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正值盛年,德业正在隆盛,正是谋求亿万年长久基业的起步之初。而我怀着拳拳愚忠,首先陈述册立储嗣,似乎并不紧急迫切。然而衡量古今,没有比这件事更紧急、更迫切的了。朝廷之上,有人不知道这是古今常行的旧例,往往把它看作世所罕见的旷世大典;即使心里知道此事绝不可拖延,却彼此钳口结舌,不敢发言,这正是爱君忧国的人为之更加寒心的原因。如今皇太子天性聪明,是嫡子而且居长,神灵和人心都共同赞助,朝野人心归附,应该早日建立储宫,确定名分和称号。这是为了尊崇宗庙社稷,为了培植国家根本,为了镇定安抚天下;圣朝万世不可动摇的基础,实在系于此事。从前齐桓公五个儿子争夺继立,霸业于是衰微;晋献公听信谗言废黜申生,国家后来随着变故动荡了几十年;秦始皇没有确定扶苏的继承地位,导致宗族灭亡;汉惠帝继承人不明确,几乎到了改易国姓的地步。此后因储嗣问题而败亡的,数也数不清。草野之士尚且不能忘怀,掌握大权、身居要位的大臣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是为什么呢?贾谊说:“天下的命运,悬系在太子身上。”太子的善治,在于及早进行教诲,并选择好身边的辅佐人员。
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皇太子嗜欲未开,心术未定,宜选择端人正士以傅翼之,与之居处出入,教以汉儿文书,使通古今治乱之成,明君子小人之情伪,所谓教得而太子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今民家有十产之资,便欲延师训子,为持盈守成之计,孰谓善谋国家者,不如一家之谋邪?古者建东宫,立太子,将以表异示尊,定民志,非泛然之美称也。今诸王公子例呼太子,嫡庶亲疏,略无差别。昔晋申胤曰:「太子统天下之重,而与诸王齐冠远游,非所以辨贵贱也。」同衣冠犹以为不宜,可同名号哉!杜渐防微,尤宜禁绝。上下二三千年,国家之兴废安危,未有不因储嗣一事。鉴前代已然之失,为今日庶政之先,速定大谋,使天下晓然知之,所谓先立乎其大者。大纲既求,其余事务次第举行,则宗社幸甚!一、任官古者任官之法,由儒而吏,自外而内,循次而进,无有僭踰。今中外百官,悉出于吏。观其进身之初,不辨贤愚,不问齿德,夤缘势援,互相梯引。有力者趋前,无力者居后。口方脱乳,已入公门;目不识丁,即亲案牍。区区簿书期会之末尚不通习,其视内圣外王之学为何物,治国平天下之道为何事?苟图俸考,争先品级,以致临政懵无所知。《传》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不知为学,岂知为仕,心术既差,气节何在?今随朝吏员通儒明吏者,十无二三。天下好官尽使此辈为之,甚可为朝廷名器惜也。夫吏之与儒,可相有而不可相无,儒不通吏,则为腐儒;吏不通儒,则为俗吏,必儒吏兼通,而后可以莅政临民。《汉书》称儒术饰吏治,正谓此也。今吟一篇诗,习半行字,即名为儒,何尝造学业之深奥?检举式例,会计出入,即名为吏,何尝知经国之大体?吏则指儒为不识时务之书生,儒则指吏为不通古今之俗子。儒自儒,吏自吏,本出一途,析为二事,遂致人物之冗,莫甚于此时也。今随朝自部典吏,转为省典吏,又转而部令史,部升之院,院升之省,通理俸月,不十年已受六品之官。而各处州县以吏进者,年二十即从仕,十年得补路吏,又十年得吏目,又十年可得从九,中间往复,给由待阙,四十余年才登仕版,计其年已逾六十矣。或有病患事故,旷废月日,七十之翁未可得一官也。以儒进者,自县教谕升为路学录,又升为学正,为山长,非二十年不得到部。既入部选,陷在选坑之中,又非二十余年不得铨注。往往待选至于老死不获一命者有之;幸而不死,得除一教授,耄且及之矣。望为少年相、黑头公,必不可得也。今内任以三十个月为一考满,即升一等,又多是内任迁转。外任以三周为一考,三考得一等,又有给由入选待注守阙之岁月,六年纔历一任,十八年得升一等,淹滞莫此为甚也。且即所见言之。如前德兴县邢主簿,竭职奉公,政声颇着,去官之日,不办舡资,亦可谓能吏矣。无力求升,止淹常调,且累任困于钱谷官。今天下之公勤廉干过于邢者,甚不为少,当路荐章未尝及之。如前礼部高显卿,乃侯司卿根前提胡床小厮,既无学识,又乏德行,不知稼穑,不习刑名,仅十五六年,已致身于四品。今鹓行间出于役夫贱隶若高之辈者,不堪缕数,虽知之莫有指斥之者。怀能抱德,沉没下僚;驽才妄子,遽登枢要,似此不公,可为一慨。昔宣帝以太守为吏民之本,尝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惟良二千石乎?」太宗谓养民惟在都督、刺史,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如路、府、州、县之官,实百姓安危之所系,若以内为重,以外为轻,是不知为政之根本也。久任于内者,但求速化,不历田野之艰难;久任于外者,惟务苟禄,不谙中朝之体面。今朝廷既未定取人之科,当思所以救弊之策,在朝宜少加裁抑,在外宜量与优迁可也。今后州县吏员,当尽取之儒学子弟,每岁令风宪官选其行止无过,廉能可称者,贡补省、部典吏。县则补于部,州则补于省,满考,则部典吏发充外路司吏,省典吏发充宣慰司令史。又每岁择其上名贡补六部寺监令史,满考,则发充各省令史,并令依例入流。其台院令史,从外任八品官选取,其省掾从外任七品官选取,通理内外俸月以定陛黜。县教谕与路司吏同资,路学正与宣慰司令史同资,各从所长而委用之。百官自三品以下,九品以上,并内外互相注授。历外一任,则升之朝;随朝一任,则补之外。凡任于外者,必由内发;任于内者,必从外取。庶几使儒通于吏,吏出于儒,儒吏不致扞格,内外无分于重轻,虽不能尽选举之规,亦足以救一时之弊也。一、选法
译人的心性还没有放纵,便先加以教诲,教化就容易形成。皇太子嗜欲尚未萌发,心术尚未确定,应当选择端正之人和正直之士来辅佐他,使他们与太子同居同出,教他学习汉人文字和典籍,使他通晓古今治乱的成败,明白君子和小人的真情假意。这就是所谓教育得当,太子便端正;太子端正,天下便安定。如今百姓之家有十份产业的财产,便想请老师教育子弟,为保持家业盈满、守住成业作打算,谁说善于谋划国家的人反而不如一家之主的谋划呢?古代建立东宫、册立太子,是要显示其特殊和尊贵,安定百姓的心志,并不是泛泛的美称。如今诸王公子都照例称为太子,嫡庶、亲疏完全没有区别。从前晋国申胤说:“太子承担统领天下的重任,却和诸王一样戴冠、穿远游之服,这不是辨明贵贱的办法。”连服饰冠帽相同都被认为不合适,难道可以连名号也相同吗?防微杜渐,尤其应该禁绝这种做法。上下二三千年,国家的兴废安危,没有不因储嗣一事而起的。应以历代已经发生的过失为鉴,把它作为今日各项政务的首要事情,迅速确定这一重大谋划,使天下明白知晓,这就是所谓先确立最重要的根本。大纲既已确定,其余事务再按次序办理,那么宗庙社稷就非常幸运了!一、任官 古代任用官员的办法,是从儒者转为吏员,从外任进入内任,按次序逐步升进,没有僭越逾等的。如今朝廷内外的百官,全都出自吏员。看他们初入仕途时,不辨别贤能愚劣,不询问年龄德行,只凭攀附权势、相互援引;有力量、有门路的争先前进,没有力量的留在后面。刚脱离乳臭,已经进入公门;目不识丁,便亲自处理案牍。连区区簿书、期限会计这些末务尚且没有学会,他们把内圣外王的学问看成什么,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道理当成什么?只想着图谋俸禄和考满,争着提升品级,以至于临政治民时茫然无知。《论语》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不知道学习,哪里会知道做官?心术已经偏差,气节又在哪里?如今随朝吏员中,通晓儒学、明白吏务的,十人还不到两三人。天下的好官都让这类人来做,实在很值得朝廷爱惜官爵名器。吏和儒可以兼有,却不能彼此缺少;儒者不通吏务,就成为腐儒;吏员不通儒学,就成为俗吏。必须儒学、吏务兼通,然后才可以治理政务、面对百姓。《汉书》所说“以儒术修饰吏治”,正是这个意思。如今吟诵一篇诗、学习半行文字,就称作儒者,哪里曾经达到学业的深奥境界?检查举劾格式、办理财务出入,就称作吏员,哪里曾经懂得经略国家的大体?吏员把儒者说成不识时务的书生,儒者把吏员说成不通古今的俗人。儒者自成一类,吏员自成一类,本来出自同一条道路,却被分成两件事情,于是造成人才冗滥,实在没有比当今更严重的了。如今随朝吏员从部中的典吏转为省中的典吏,又转为部令史;部令史升入院,院令史升入省,合计俸禄月份,不到十年已经得到六品官。各处州县凭吏员身份进身的,二十岁就开始做官,十年后得以补为路吏,再十年成为吏目,再十年可以得到从九品官;其间还要往返办理给由、等待缺额,四十多年才登上仕籍,计算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了。有人因疾病、事故耽误废弃了年月,七十岁的老翁还未必得到一个官职。凭儒者身份进身的,从县教谕升为路学录,再升为学正,做到山长,不满二十年不能到部。进入部选后,又陷在选坑中,再过二十多年也不能得到铨注。往往有人等候铨选直到老死,也不能获得一纸任命;幸而没有死,得到任命为教授时,也已经接近老年。希望成为少年宰相、黑头公,是一定不可能的。如今内任以三十个月为一次考满,便升一等,而且大多是内任之间迁转。外任以三年为一次考核,三次考核升一等;又有办理给由、入选、等待铨注和守缺的年月,六年才经历一任,十八年才升一等,滞留迟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姑且就我所见到的事情来说。从前德兴县主簿邢某,竭尽职守、奉公办事,政绩声誉很显著;离任那天,连船费也凑不出来,也可以说是能干的吏员了。因为没有力量求取升迁,只能长期滞留在常调之中,而且屡次任职都困在钱谷官的位置上。如今天下勤勉、公正、廉洁、能干而超过邢某的人,并不少见,但当权者的推荐奏章从来没有提到他们。又如从前礼部的高显卿,本是侯司卿跟前提胡床的小厮,既没有学识,又缺乏德行,不懂稼穑,不熟悉刑名,仅仅十五六年,已经做到四品官。如今朝班之中,出身于役夫、贱隶而像高显卿这样的人,多得无法逐一列举;即使知道,也没有人指斥他们。有才能、怀德行的人沉没在下级官僚中;才劣妄为之徒却突然登上枢要之位。像这样不公平,实在令人慨叹。从前汉宣帝把太守看作吏民的根本,曾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是因为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难道不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官吗?”唐太宗说,养育百姓关键在于都督、刺史,县令尤其直接面对百姓,不可不慎重选择。像路、府、州、县的官员,实在关系到百姓的安危;如果重视内任、轻视外任,就是不知道施政的根本。长期任职内廷的人,只求迅速升迁,不经历田野百姓的艰难;长期任职外地的人,只求苟且取禄,不熟悉朝廷的体制。如今朝廷既然还没有确定选取人才的科条,就应当考虑挽救弊端的办法:在朝廷任职的,应该稍加裁抑;在外任职的,可以酌量给予优先升迁。今后州县吏员,应当全部从儒学子弟中选取;每年令风宪官选择其中品行操守没有过错、廉洁能干而值得称道的人,贡送补任省、部典吏。县吏补入部中,州吏补入省中;考满后,部典吏发往外路充任司吏,省典吏发往宣慰司充任令史。每年再选择其中名次靠前者,贡送补任六部、寺监令史;考满后,发往各省充任令史,并令其依例入流。台院令史,从外任八品官中选取;省掾,从外任七品官中选取;合并计算内外俸禄月份,以决定升降黜陟。县教谕与路司吏享有同等资序,路学正与宣慰司令史享有同等资序,各自按照所长加以委任使用。百官自三品以下、九品以上,内外官员都相互注授。历任外职一任,便升入朝廷;任随朝官一任,便补任外职。凡是在外任职的,必须由内任官发出;在内任职的,必须从外任官中选取。这样或许可以使儒者通晓吏务,吏员出自儒者,儒者和吏员之间不至于互相冲突,内任和外任不再分贵贱轻重。即使不能完全恢复古代选举的制度,也足以挽救一时的弊病。一、选法
选曹乃治化之原,人材所自出之地,至甚不轻选者,选择之义也。古之选法,选其能者取之,不能者去之。今之选法,但考俸月之多寡,定品给之高下,如是而已。有虞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成周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之,不闻三年必转一官,三考必升一级也。选法弊坏,莫甚于此时矣。夫贪污无行者,皆行险侥幸之小人也,同流合污,而誉每归之;廉介自守者,多与俗寡谐之烈士也,疾恶过甚,而怨每归之,惟在上之人有以辨明白之耳。今必待被告经断方指为贪污,则人之实贪污而能委曲周旋以幸免于告讦者,比比皆是,如路总管李朵儿赤、刘斡勒之徒,历任之初,家无儋石之储,身有斡脱之债,今皆田连阡陌,解库铺席,随处有之,非取于民,何从而得?凡此者皆实贪污而未尝经告者也。及其满替,贪廉无别,一体给由求仕。彼贪污者,家计既富,行囊亦充,赴都纵贿,无所不至,每每先得美除。彼廉介者,衣食所窘,日不暇给,至二三年闲废于家,虽已给由,无力投放;及文书到部,复吹毛求疵,百端刁蹬;幸而入选,在都待除,淹困逾年,饥寒不免。则急进者可以速化,恬退者反有体覆保勘之挠,是朝廷诱人以奔竞也。今大小官正七以上者省除,从七以下者部注。然解由到省,例从部拟,吏部由此得开贿门。如散官职事,互有高低,有力有援,则拟从其高;力孤援寡,则拟从其低。虽以土木偶人,及考亦得升阶,更不问为人之贤愚,居官之能否何如也。既以入选,公然卖阙,以阙之美恶,为贿之高下。各官该吏,相为通融,私门投下,分拟名阙。无力之士,甘心于遐远钱谷之除。遂致勾阑倡优,以有才为有财,以前资为钱赀之戏。每于注选时,莫不争求其地之近、阙之美,而边远接连钞库去处,有十余年不得代之官。民间有云:「使钱不悭,便得好官;无钱可干,空做好汉。」因此各思苟利肥家,以为荣进之计,谁肯忍苦吞饥,自贻疏远之斥,未免相胥为不廉矣,是朝廷导人以贪污也。选法不公,难以条举,且即所见言之。如丘恢,丘总管之子,父存日已授崇安县尹,因奸囚妇断罢不叙,闲居八年。父殁之后,改名丘魁,自称白身承荫,再授宁都州同知,闻者莫不骇笑。如孔文升,系浙西廉访司书吏,巡按常州,改作文声,虚称历任学正,满考自行体覆,捏合入府州选;又以宣圣子孙即升太平路教授。除命已下,犹在宪司勾当。如此诈伪,而省部更不究问,实为孔门之玷,风宪之羞。又如牟应复,轻薄无行,傲狠不才,初历下州学正,厚赂阎承旨,保称亡宋故官之子,便得搀升路选。自是援例者,但夤缘翰林集贤院求一保关,不问人物根,即加虚奖过褒,关节既到,随准所拟,小有不完,必遭疏驳。非才者升选,负能者淹屈,欲望选法之清,人材之盛,不可得也。古者自州县官以上,皆天子自选,故铨曹每拟一官,必先命于天子。天子欲用一人,亦询其可否于执政。今乃以省部除授之官指为常选,以天子委用之人指为别里哥选。夫天下之官,孰非天子之臣,安得以一朝省而自分为两途耶?缘常选所除,非出天子之意,而别里哥所用,又非中外推许之人,所以不能归一。若尽以别里哥不得预常选之列,则是天子之言,得制于省部之手,太阿之柄几于倒持矣。汉宣帝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唐太宗尝列刺史之名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注于名下,以备黜陟。古者选官如此其精且严,犹不能尽得其人。今之所谓守选法者,常选少一月一日,必不许升,历任虽多而根浅者,通理必降;别里哥尽指为无体例,难以定夺。殊不知常选中太半非才,俱可沙汰,而别里哥选中岂无一二可用之人才耶?不严其选而严其格,不清其源而澄其流,是不识古人选法之意也。今宜先择风宪官,委令常加体察,除赃滥正犯之外,有罢软不胜任者,行止不廉者,帷簿不修者,依阿取容而无所成立者,并许弹罢。有德行可以廉顽立懦,才干足以剸繁治剧,但一事可称、一行可取者,并许摘实荐举。依古法分为上中下三考,书上考者升,中考者平迁,下考者降,不入考者黜,从宪司上下,半年或每季终,造册开呈都省。如各官根、年甲、籍贯、三代,已载元除,在任实迹,已见考书,解由之内,不必赘写,止称历过俸月足矣,并令还家听除,不许亲赍赴都。各省逐月类咨差官,驰驿入选,令选曹自计考书之上中下,以定黜陟诛赏,然后照阙铨注,将合授宣敕,发付各省,于元籍标散。贤能者不待致力而自升,谁不知劝?愚不肖无所容私而被降,谁不知惧?赏罚既公,心自服矣。如民生休戚,官吏贤否,既已责任宪司,又有监察御史不时差出问事,何须重复遣使巡行郡邑?
译选曹是治理教化的根源,是人才由此产生的地方;正因为极其重要,所以不能轻率选任,这就是选择的意义。古代的选官办法,选取有才能的人任用,不能胜任的人罢去。如今的选官办法,只是考察俸禄月份的多少,决定品级、俸给的高低,如此而已。有虞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便黜退或升进幽明不同的官员;成周时期三年便总计群吏的政绩而施行诛罚和赏赐。从没有听说三年必定转升一级官职,三次考核必定升高一级的。选官制度的弊坏,没有比当今更严重的了。贪污而品行不端的人,都是铤而走险、侥幸求利的小人;他们同流合污,声誉却常常归于他们。廉洁正直、自守操行的人,多是与世俗少有协调的烈士;他们憎恶坏人过于严厉,怨恨却常常归到他们身上。这只在于居上位的人能否把是非辨明罢了。如今一定要等到被人告发、经过审判定罪,才指认为贪污,那么真正贪污而能够曲意周旋、侥幸逃过告发的人,比比皆是。例如路总管李朵儿赤、刘斡勒之流,刚任职时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自己还背有斡脱债务,如今却田地连片、解库铺席到处都有;如果不是从百姓那里取来,财富从哪里得到?这些人都确实贪污,却从未经过告发。等到任满替代时,贪廉不分,一律发给给由,求取仕进。那些贪污者家计已经富足,行囊也很充实,到京城后纵情行贿,无所不用,往往先得到优美的任命。那些廉洁正直者衣食困窘,日常生活尚且不能周济,往往在家闲废两三年;即使已经取得给由,也没有力量投递求选。等文书送到部中,又被吹毛求疵、百般刁难;幸而进入选场,在京等候任命,困顿拖延超过一年,免不了饥寒。于是急于进取的人可以迅速升迁,安于退处的人反而受到体覆、保勘等手续的阻挠,这是朝廷在诱导人们奔走竞争。如今正七品以上的大小官员由省中除授,从七品以下的由部中注授。然而解由送到省中,照例还要由部中拟定,吏部因此得以打开贿赂的门路。散官和职事官的品级彼此有高有低;有力量、有援助的,就拟定从较高一项;力量孤单、援助少的,就拟定从较低一项。即使只是土木偶人,到考满时也能升阶,更不问其为人的贤愚、任官的才能究竟如何。既然进入选场,便公然出售官缺,以官缺的优劣决定贿赂的高低。各官和吏员彼此串通,在私门投递文书,分别拟定名次和官缺。没有力量的人,只能甘心接受偏远的钱谷官任命。于是勾栏中的倡优,把“有才”当作“有财”,把“前资”演成“钱资”的戏谑。每逢注选时,无不争求地处近便、官缺优美的职位;而边远地区、毗连钞库的地方,有的官员十多年也不能替代。民间有句话说:“使钱不吝惜,便能得到好官;没有钱可以求托,空自做个好汉。”因此人人都想着苟且谋利、肥厚家产,把它作为荣进的办法,谁肯忍受困苦饥饿,自找被疏远的贬斥?于是免不了彼此助长不廉之风。这是朝廷在引导人们贪污。选官制度不公平,难以逐条列举,姑且就我所见到的说起。如丘恢,是丘总管的儿子;父亲在世时,他已经被授为崇安县尹,因奸污囚犯之妻而被判罢职,八年闲居。父亲死后,他改名为丘魁,自称白身承荫,又被授为宁都州同知,听到的人无不惊骇发笑。如孔文升,是浙西廉访司的书吏,巡按常州时改作文声,虚称自己历任学正,考满后自行体覆,拼凑材料进入府州选;又因为是宣圣后裔,便升为太平路教授。除授命令已经下达,他却还在宪司办事。如此欺诈伪造,省部却完全不追究,实在是孔门的耻辱、风宪的羞耻。又如牟应复,轻薄而无品行,傲慢凶狠而没有才能,起初历任下州学正,重重贿赂阎承旨,保称自己是亡宋旧官的儿子,便得以插入路选而升迁。从此援引这种先例的人,只要攀附翰林、集贤院求得一份保结文书,不问人物根底,就加以虚假奖誉、过分褒扬;关文一到,便照准所拟,稍有不完备,就一定遭到疏驳。没有才干的人升入选途,有才能的人反而被埋没压抑;想要选官制度清明、人才兴盛,是不可能的。古代从州县官以上,都是天子亲自选任,所以铨曹每拟定一个官职,必定先请天子决定。天子想任用一个人,也要向执政大臣询问是否合适。如今却把省部除授的官称为常选,把天子委任的人称为别里哥选。天下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天子的臣子?怎么能因为一朝省部,就自行分成两条途径呢?常选所除任命,不出于天子的意旨;别里哥选所任用的,又不是内外公认的人,所以不能归于统一。如果完全把别里哥选排除在常选行列之外,那就是天子的意旨受到省部之手的控制,几乎把太阿之剑的权柄倒拿在自己手中了。汉宣帝任命刺史、郡守和国相,总要亲自召见询问,观察其出身来由;退朝后再考察他的实际作为,用来验证他的言论。唐太宗曾把刺史的姓名列在屏风上,坐卧之间都观看,知道他们在任上的善恶,就记在姓名下面,以备黜陟。古代选官如此精细严格,尚且不能完全得到合适的人才。如今所谓遵守选法,常选只要少一个月、差一天,就一定不许升迁;任职虽然很多而根基浅薄的人,合计资历反而必定降等;别里哥选则全被指为没有体例,难以裁定。却不知道常选中大半不是人才,都可以淘汰;别里哥选中难道没有一两个可用的人才吗?不严格选择人才,却严格限制资格;不澄清源头,却只想澄清下游,这是不懂古人选官制度的本意。如今应先选择风宪官,委任他们经常加以考察。除了贪赃滥法的正犯以外,凡是软弱无能、不能胜任的,操行不廉洁的,内帏账簿不整饬的,以及一味依附逢迎、求取容纳而没有成就的,都允许弹劾罢免。凡有德行,足以使贪婪者知耻、懦弱者立志;才干足以处理繁杂事务、治理难办政务;即使只有一件事值得称道、一个行为值得取法的,也都允许据实摘录推荐。依照古法分为上、中、下三等考核:列为上考的升迁,中考的平级调任,下考的降职,不入考的罢黜。由宪司自上而下,每半年或每季度末造册,开列呈送都省。各官的籍贯、年龄、三代等资料,已经载入最初的除授文书;在任的实际事迹,已经见于考核文书;在解由中不必重复书写,只说任职俸禄月份已足即可。并令官员回家等待任命,不许亲自携带文书赴京。各省每月汇总咨文,派官员乘驿马入选;令选曹根据考核文书的上中下等,决定升降、诛罚和赏赐,然后按照官缺进行铨注,将应授的宣敕发给各省,在原始名籍上标明分发。贤能之人不必费力便自然升迁,谁不知道受到劝勉?愚劣不肖之人没有私下活动的容身之处而被降职,谁不知道害怕?赏罚既然公平,人心自然会服。至于百姓生活的安乐忧苦、官吏的贤能与否,既然已经由宪司负责,又有监察御史不时派出询问政事,何必重复派使者巡行各郡县?
但每岁委清干官巡按各道,专一体问风宪僚属,有政事无取,举劾不公者,比之有司,罪加二等。如此行之一年,选曹不得而卖阙,仕人不得而计置,台察不得而徇私灭公,此绝弊幸之要道也。一、钞法自汉以来,止用铜钱,亦用铁钱。至前宋祥符年,始置交子。续蔡京又请创会子。今之钞法,乃袭前宋交子、会子之旧耳,非古法也。不必究其法始何代,但可以利国济民者通古今可行也。前宋铜钱与交会并行,以母权子,而母益贵。是时民间贫无置锥者,亦有铜钱官会之储,无他,子母相权而行也。今国家造钞虽广,而散在民间者甚少,小民得之者亦甚难,无他,重失相权之宜也。夫法立一时,而弊出他日,非法之不善也,乃久而自不能无弊耳。事极则变,变极则反。能因弊更新,然后可传之不朽。钞法之弊已云甚矣。天下之物,重者为母,轻者为子,前出者为母,后出者为子。若前后倒置,轻重失常,则法不可行矣。汉以铜钱而权皮币之重,皮币为母,铜钱为子。宋以铜钱而权交会之重,交会为母,铜钱为子。国初以中统钞五十两为一锭者,盖则乎银锭也,以银为母,中统为子。既而银已不行,所用者惟钞而已,遂至大钞为母,小钞为子。今以至元一贯,准中统五贯,是以子胜母,以轻加重,以后踰前,非止于大坏极弊,亦非吉兆美谶也。今物价日贵,钞价日贱,往年物值中统一钱者,今值中统一贯。如至元钞五厘与一分,买不成物,街市之间,无所用焉。久而不革,则至元一贯仅值中统一钱,物值钱而钞不值钱,将见日贱一日,而钞法愈见滞。此弊之一,所宜急救也。每岁发出钞本,倒换昏钞,止收三分工墨,可谓巧于利国,廉于取民矣。殊不知一贯出,一贯入,钞行民间,仅有三分,而民间之钞反损三分也。且钞在天下,昏烂则已,何必倒换?于古亦无倒换之法。兼倒钞之便,止是城市间一簇人得济。若各县百姓散居村落僻远之地,去城数百里,得倒换者绝少,未尝便于小民也。且所倒昏钞既付之丙丁,则钞本尽成虚舍矣。外路倒换到合烧之钞,贯佰分明,沿角无缺,京都之下,称为料钞,一归煨烬,诚为可惜。今但知可得工墨三分之利,不悟虚舍本钞九钱七分之害,于国于民,两有所损。将见日少一日,而民间愈无钞可用。此弊之二,所宜急救也。古者藏富于民,民富则国自富。唐太宗曰:「民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此之谓也。当今救弊之策,宜增造大德新钞,与至元钞兼行。大德五贯或二贯,准作至元一贯,明以大德易中统,不过扶至元之轻,以整一时之弊,钞母既起,则物价自平矣。每岁发出各省,勿令倒换,就支作官吏俸钱和买丝料等用;以民间所出夏税折粮、课程赃罚诸名项钱,起解大都,以供支持赏赐及随朝俸给,庶国家钞本俱为实用,而钞散天下,民亦无损,行之数年,民间之钞不可胜用矣。钞法既正,更议铸铜钱法,使辅钞而行,则国家日富,百姓日殷,隆古至治,将复见之。若造新钞而不行铜钱,则钞易坏烂,损之多而益之少,难经久。造铜钱而不行新钞,则至元太过,恐一旦行之,轻重相悬,不以为便,二者不可偏废也。夫铸铜为钱,乃古今不易之法,盗贼难以将,水火不能销灭,世世因之,以为通宝。使法不可行,则上下二三千年间,灭弃不用久矣,何待今日始知之?言者谓铸一钱费一钱,无利于国,殊不知费一钱可得一钱,利在天下,即国家无穷之利也。先贤尝曰铸钱无利,所以能久,正谓费本之多,故民间盗铸者少。然国课自有见铜,以铜价计之,亦不至于大费工本。惟钞用本之轻,故伪造者纷然,立法虽严,终莫能戢。今天下真伪之钞,几若相半。如不之信,但以中统钞通而计之,自初造至住造若干,倒换已烧该若干,便可知矣。若以铸钱不偿所费,则造钞所得工墨三分,必不了钞局俸给一切物料之费也。言者又谓钱重不可致远,尤为愚昧。夫国家输运则钞为轻费,百姓贸易则钱为利便,二者相因而未尝相背,即子母相权之说,此理甚明,无足疑者。今究其异议之原,皆由内外官吏以利国为重,利民为轻,以至于误天下国家也。今有陈言谓何地产玉出金,何处人家有奇珍异宝,则朝廷忻然从之,立见施行,谓其有以利吾国也。有陈言谓损朝廷一分之钞,可为民间十分之利,或无损于国而有益于民之事,则一切视同故纸,抑而不行,谓其无以利吾国也。上下相蒙,已成膏肓,民生日蹙,害日臻,国家虽富,将焉用之?
译只是每年委派清廉能干的官员巡按各道,专门考察风宪属官;凡是政绩没有可取之处、举劾不公平的,比照有司的罪名加重二等。这样实行一年,选曹就不能借机出售官缺,仕人不能筹划买官,台察也不能徇私灭公。这是杜绝弊端、遏止侥幸的关键办法。一、钞法 自汉代以来,只使用铜钱,也使用过铁钱。到了北宋祥符年间,才设置交子。后来蔡京又请求创行会子。今天的钞法,不过是沿袭北宋交子、会子的旧制罢了,并不是古法。不必追究这种制度始于哪一代,只要能够有利于国家、救济百姓,古今都可以实行。北宋铜钱与交子、会子并行,以“母”来制约“子”,因而母钱更加贵重。当时民间即使贫穷到无立锥之地的人,也有铜钱和官会的储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子母相互制约、配合流通。如今国家发行钞票虽然很多,但散布在民间的极少,百姓得到它也非常困难;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失去了子母相互制约的适宜关系。制度在一时建立,弊病在日后产生,并不是制度本身不善,而是时间久了自然不能没有弊病。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变化,变化到极端又会返归原状。能够针对弊病改革更新,才可以传之不朽。钞法的弊病已经严重到极点。天下的货币,贵重的作为母,轻便的作为子;先发行的作为母,后发行的作为子。如果先后次序颠倒、轻重失常,制度就无法实行了。汉代用铜钱来制约皮币的价值,皮币是母,铜钱是子。宋代用铜钱来制约交子、会子的价值,交子、会子是母,铜钱是子。国家初年把中统钞五十两定为一锭,大概是仿照银锭,以银为母、中统钞为子。后来银已经不流通,所使用的只有钞,于是就变成大钞为母、小钞为子。如今以至元钞一贯折合中统钞五贯,这是以子胜母、以轻加重、以后超过前,非但会造成极大的败坏和严重弊病,也不是吉祥的征兆。如今物价一天比一天贵,钞价一天比一天低。往年价值中统钞一钱的物品,现在要值中统钞一贯。比如至元钞五厘、 一分,已经买不成东西,在街市之间毫无用处。长久不改革,至元钞一贯将只值中统钞一钱;物品值钱而钞票不值钱,势必一天比一天贬值,钞法也会更加滞塞。这是第一项弊病,应当赶快挽救。每年发行钞本,兑换昏钞,只收取百分之三的工墨费,可以说是善于为国家谋利、少向百姓取利了。却不知道发行一贯、收回一贯,流通到民间的钞票只有三分,而民间的钞票反而损失了三分。而且钞票遍布天下,坏旧了也就罢了,何必兑换?古代也没有兑换钞票的办法。兼且兑换钞票的便利,只是城市里一小群人得到好处。至于各县百姓分散居住在偏远村落,离城数百里,能够兑换的人极少,从来没有便利小民。况且所兑换的昏钞既然交付丙丁焚烧,钞本就全都变成了虚耗。外路兑换后送到京都、合宜焚烧的钞票,贯数、佰数清楚,边角也没有缺损,在京都称为“料钞”,一旦归于灰烬,实在可惜。如今只知道可以得到百分之三的工墨利益,却不知道虚耗原有钞本九钱七分的祸害,对国家和百姓两方面都有损失。将来钞票会一天比一天少,民间更加没有钞票可用。这是第二项弊病,应当赶快挽救。古人把财富藏于民间,百姓富裕,国家自然富裕。唐太宗说:“百姓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刻削百姓来奉养君主,就像割自己的肉来填饱肚子,肚子饱了身体却死掉;君主富了而国家灭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今挽救弊病的办法,应当增造大德新钞,与至元钞并行。大德钞五贯或二贯,折合至元钞一贯,明确以大德钞兑换中统钞,不过是扶助至元钞的贬值,整顿一时的弊病;钞母一旦振兴,物价自然平稳。每年发给各省,不要让它们兑换昏钞,直接用来支付官吏俸钱、收购丝料等;把民间缴纳的夏税折粮、课程、赃罚等各项钱款解送大都,用来供应支持赏赐和随朝俸给。这样国家的钞本全都成为实际用途,钞票散布天下,百姓也不受损失,实行几年后,民间的钞票就会多到用不完。钞法纠正以后,还应再议铸造铜钱的办法,使它辅助钞票流通,这样国家会日益富足,百姓会日益殷实,古代盛世的至治局面将再次出现。如果只造新钞而不流通铜钱,钞票容易坏烂,损失多而收益少,难以长久;如果只铸铜钱而不发行新钞,至元钞的数额又太多,恐怕一旦实行,轻重相差悬殊,也会不便。这两件事不可偏废。铸铜为钱,是古今不变的制度;盗贼难以携带,水火也不能销毁,世世代代沿用它,作为通行的宝货。假如这种制度不能实行,那么上下两三千年间早就废弃不用了,何必等到今天才知道它不能实行?有人说铸一枚钱要花费一枚钱,对国家没有利益,却不知道花费一钱可以得到一钱,而利益遍及天下,这就是国家无穷的利益。先贤曾说,铸钱没有利润,所以能够长久,正是说铸钱耗费本钱多,因此民间私铸的人少。况且国家的赋税本来就有现成的铜,按铜价计算,也不至于大费工本。只是钞票所用本钱少,所以伪造者纷纷出现;即使立法严厉,最终也不能制止。如今天下真钞、伪钞几乎各占一半。如果不相信,只要把中统钞流通的数目计算一下,从开始铸造到停止铸造共发行多少,兑换后已经焚烧多少,便可以知道了。如果说铸钱不能抵偿费用,那么造钞所得的百分之三工墨费,也一定不够支付钞局俸给和一切物料的费用。有人又说钱太重,不能运到远方,这尤其愚昧。国家运输时用钞可以节省费用,百姓贸易时用钱很便利,二者相互配合,并不互相违背,这就是子母相互制约的道理,十分明白,没有什么可疑的。如今推究这些异议的根源,都是由于内外官吏把有利于国家看得重,把有利于百姓看得轻,以至于误害天下国家。现在有人上书说哪里产玉、哪里出金、哪里人家有奇珍异宝,朝廷就欣然听从,立即施行,认为这些事能够有利于国家。有人上书说损耗朝廷一分钞本,可以成为民间十分的利益,或者有些事情对国家没有损失而对百姓有益,却一概视同废纸,压下不行,认为不能有利于国家。上下互相蒙蔽,弊病已经深入骨髓,百姓生活日益困窘,祸害日益临近;国家即使富裕了,又有什么用呢?
愚今请造铜钱,以翼钞法,虽于国未见近利,将以大利于民耳。如一岁造钞一百万锭,五岁该五百万锭。纸之为物,安能长久,五年之间,昏烂无余,逐年倒换,尽皆烧毁,则五百万锭举为乌有,所存者仅工墨钞十五万锭而已。如一岁造铜钱一百万,散在天下,并无消折,岁累一岁,布流益广,虽亿千万年,犹同一日,所谓钞为一时之权宜,钱为万世之长计也。今钞中明具钱贯,即是铜钱之形。古者怀十文铜而出,可以醉饱而归,民安得而不富?今之怀十文钞而出,虽买水救渴,亦不能敷,民安得而不贫?即此已为明验,不必旁引曲喻以论其利害也。但比来言事者,非指陈厚利不足以耸动朝廷之听。昔右丞叶李请造至元钞,谓中统一张,仅可一张之用,若以至元一张抵中统五张,一岁造钞之费,无所增益,自可获五倍之利。以此啖国,遂行其说。岂知遗弊至于今日,钞价既贱,而伪造更广,数年之后,至元一张,止可当中统一张,国家未见其利,民间不胜其害,实为误国之谋。而当时遽以为信,迄今不觉其非,亦可怪也已。闻言者请以大德钞一贯,准至元钞十贯,即叶李之策也,若如所言,则他日至元之弊尤甚于中统矣。亡宋自十六界加至十八界,又加为官会,以至于国亡不救,此覆辙可鉴也。彼知造至元之利可以五倍,不知铸铜钱之利又可以百倍!夫钞云一佰文,乃百铜钱,今民间称为一钱;一贯文乃千铜钱,今民间称为一两,是一钱准为百钱,十钱准为千钱也。若以铜钱一钱自作一钱之用,则物值钞一佰文者,可以一铜钱买之。各处月申时估云物一斤该钞二钱者,今律以本色铜钱二钱,则二佰文钞可得物一百斤。以原价计之,省钞十九贯八佰文。是钱有百倍之利矣,既利于国,又便于民,犹复议拟久而不,甚可为国乏谋臣之叹也。如准所陈,造新钞以扶至元之轻,罢倒换以全国家之利,铸铜钱以通钞法之滞,富国惠民之道,无以加此。介夫前任湖湘司征,猥役下僚,区区忠爱,无由自达。钦累朝诏书,节该诸人陈言,在内者呈省闻奏,在外者经由有司投进。遂于前陈已准太平策内,言有不能尽者,摘出钞法、抑强、户计、僧道四事,罄竭底蕴,赴湖南廉访司及宣慰司投进。虽蒙称善,靳于转达,言剧明切,竟沦故纸。今附录于各项之后,纵不获遇于一时,必将见知于异日。有居枢要达官大臣,能以致君泽民为心者,当有取于所言。窃谓国之与民,实同一体,民富则国自富,国富则天下自平。用铜钱虽未近利,且以富民为先。钦先皇帝立尚书省诏文内一款节该:「世祖皇帝建元之初,颁行交钞,以权民用,已有钱币兼行之意。盖钱以权物,钞以权钱,子母相资,信而有证。钦此。」铜钱初行,民间得便,欢谣之声,溢于闾里。仅得逾年,遽行改法。又钦诏旨罢用铜钱节该:「虽畸零使用,便于细民,然壅害钞法,深妨国计。钦此。」窃详诏意,未尝不以用钱为便,何为于国有妨?只此一语,可见奸臣之误国矣。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若便于民,即利于国。国与民相依而立,安有便民而反妨国耶?为今之计,不必取民之资以富其国,但因国之资以富其民足矣。所谓富民之术,无他道也,当思古者民何为而富,今者民何为而贫?贫富相悬,系乎铜钱之兴废耳。农家终岁勤动,仅食其力。所出者谷粟、丝绵、布帛、油漆、麻薴、豚、畜产等物,所值几何?若得铜钱通行,则所出物产可以畸零交易,不致物价消折。得钱在手,随意所用,入多而出少,民安得而不富?今穷山僻壤,钞既艰得,或得十贯一张,扯拽不开,若肯物还钞,则零不肯贴,欲尽钞买物,则多无所用,展转较量,生受百端。或婚丧之家,急切使用,只得以家藏货物贱价求售,货不值钱,而利尽归于商贾之辈,民安得而不贫?详今用钱之便有三:一则历代旧钱散在民间,如江浙一省,官库山积,取资国用,可抵天下周年之税,非为小补。二则市廛交易,不烦贴换,虽三尺孩童,亦可入市,免有挑伪昏烂疑认之忧。三则国之所出者钞也,民之所出者货也,钞以巨万计,国不可以得民货;货以畸零计,民不可以得国钞。若使畸零之货可易铜钱,则巨万之钞自然流通,此国与民之两便也。禁钱之不便亦有三:一则见有废钱日渐消毁,随处变卖,镕化为器,灭弃有用之宝,沦为无用之铜,深为可惜。二则市井懋迁,难以碎贴,店铺多用盐包纸摽,酒库则用油漆木牌,所在风俗皆然,阻滞钞法,莫此为甚。三则商贾往来,途旅宿食,无得小钞,或留质当,或以准折;村落细民出市买物,或背负谷粟,或袖携土货,十钱之货,不得五钱之物,或应买一钱之物,只得尽货对换,此则农商工贾之通不便者也。
译我现在请求铸造铜钱,以辅助钞法,虽然眼下看不出对国家有什么利益,实际上将会给百姓带来大利。假如一年造钞一百万锭,五年就是五百万锭。纸这种东西怎么能长久?五年之间就会全部昏烂,每年兑换,最终全被烧毁,那么五百万锭全都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工墨钞十五万锭。假如一年铸造铜钱一百万枚,散布天下,并不会损耗,一年累积一年,流通范围越来越广,即使经过亿万年,也仍然如同一天。这就是说,钞票只是权宜于一时,钱币才是谋划万世的长远办法。如今钞票上明明写有钱贯,就是铜钱的形制。古人身上带着十文铜钱出门,可以醉饱而归,百姓怎么能不富?如今身上带着十文钞票出门,即使买水解渴也不够,百姓怎么能不贫?这已经是明白的验证,不必再引用旁证曲喻来说明利害。只是近来议论政事的人,如果不指出丰厚的利益,就不足以震动朝廷的听闻。从前右丞叶李请求造至元钞,说中统钞一张只能办成一张的用途;如果用至元钞一张抵中统钞五张,一年造钞的费用并不增加,自然可以得到五倍的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叶李用这个说法诱导国家,朝廷于是实行了他的主张。哪里知道遗留下来的弊病发展到今天,钞价已经低贱,伪造又更加盛行;几年以后,至元钞一张只抵得中统钞一张,国家没有见到利益,民间却承受不尽的祸害,实在是误国的谋略。当时竟仓促相信,直到今天还没有察觉其错误,也很奇怪。听说有人请求以大德钞一贯折合至元钞十贯,这正是叶李的办法;如果照此实行,日后至元钞的弊病将比中统钞更加严重。灭亡的宋朝从十六界增加到十八界,又加行官会,最终到了国家灭亡也无法挽救的地步,这一覆辙可以作为鉴戒。他们只知道造至元钞的利益可以达到五倍,却不知道铸铜钱的利益还可以达到百倍!所谓钞一佰文,就是一百枚铜钱,如今民间称为一钱;一贯文就是一千枚铜钱,如今民间称为一两,也就是一钱折合百钱,十钱折合千钱。如果用一钱铜钱就能发挥一钱的作用,那么价值一佰文钞的物品,可以用一枚铜钱买到。各地按月申报的时估说,一斤物品需要钞二钱;如今按本色铜钱二钱计算,二佰文钞就可以买到一百斤物品。按原价计算,可以节省钞十九贯八佰文。这样看来,钱币就有百倍的利益了,既有利于国家,又便利百姓,却还要反复议论、拟定很久而不能实行,实在令人感叹国家缺少谋臣。若按照所陈建议,造新钞来扶助至元钞的贬值,停止兑换以保全国家利益,铸造铜钱来疏通钞法的滞塞,使国家富裕、百姓受惠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介夫以前任湖湘司征时,屈居下僚,区区忠心爱国之意,没有机会自行上达。恭敬地考察历朝诏书,其中规定:诸人陈述意见,在内地的呈送尚书省听取奏报,在外地的经由有关官司投进。因此,我在先前已经获准的《太平策》中,摘出尚未说尽的钞法、抑强、户计、僧道四件事,竭尽内心见解,前往湖南廉访司和宣慰司投进。虽然承蒙称许,却吝于转达;言论极其明白切要,最终仍沉沦为废纸。现在把它附录在各项之后,即使一时不能被采纳,将来一定会有人了解。居于枢要地位的达官大臣中,如果有以辅佐君主、恩泽百姓为心的人,应当会从这些话中有所取法。我私下认为,国家和百姓其实同为一体:百姓富裕,国家自然富裕;国家富裕,天下自然安定。使用铜钱虽然眼下没有近利,仍应把使百姓富裕放在首位。恭敬地考察先皇帝建立尚书省的诏文,其中一款大意说:“世祖皇帝建元之初,颁行交钞,以调节百姓使用,已经有钱币与钞票并行的意思。大概钱用来调节物价,钞用来调节钱,子母相互资助,确有事实可以证明。钦此。”铜钱刚开始流通时,民间得到便利,欢快的歌谣声传遍乡里。仅仅过了一年多,突然又实行了改变制度的办法。又恭敬地考察诏旨中停止使用铜钱的一段,大意说:“虽然零星使用铜钱对小民便利,但它阻塞、损害钞法,严重妨碍国家的经济大计。钦此。”我仔细推究诏意,未尝不是认为使用钱币便利;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对国家有妨碍?仅这一句话,就可以看出奸臣误国了。百姓富足了,君主与谁一起会不富足?如果便利百姓,就是有利于国家。国家与百姓相互依存而建立,哪里有便利百姓反而妨碍国家的道理?如今的办法,不必夺取百姓的资财来使国家富裕,只要凭借国家的资财来使百姓富足就够了。所谓使百姓富裕的办法,没有别的道路,应当思考古代百姓为什么富裕、今天百姓为什么贫穷。贫富相差悬殊,关键就在铜钱的兴废。农家一年到头辛勤劳作,只能靠自己的劳动勉强糊口。他们生产谷粟、丝绵、布帛、油漆、麻薴、猪和各种畜产等物品,能卖多少钱?如果铜钱流通,所生产的物品就可以零星交易,不致因交易不便而贬值。钱拿在手中,可以随意使用;收入多、支出少,百姓怎么能不富?如今穷山僻壤,钞票已经很难得到,即使得到一张十贯钞,也无法撕开零用;若拿物品换钞,零头又不肯贴补;想把整张钞票买完东西,往往又没有那么多可买的。来回计较,受到各种为难。有的婚丧人家急需用钱,只好把家中货物贱价出售;货物卖不出价钱,利益全归商人,百姓怎么能不贫穷?详细说来,如今使用钱币有三项便利:第一,历代旧钱散布民间,例如江浙一省,官库中堆积如山,取来供国家使用,可以抵得天下一年的赋税,并非小小补益。第二,市场交易不必烦劳贴补兑换,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能进入市场,可以免除挑选伪钞、昏钞以及相互辨认的忧虑。第三,国家出产的是钞票,百姓出产的是货物;钞票以数万计,国家不能用它取得百姓的零星货物;货物以零星计算,百姓又不能用它取得国家的大量钞票。如果使零星货物可以换取铜钱,大量钞票自然就会流通,这就是国家和百姓两方面都便利。禁止钱币的不便也有三项:第一,现有的废钱日渐被销毁,到处被变卖、熔化为器物,有用的财富被毁弃,沦为无用的铜,实在可惜。第二,市井交易难以进行零星贴补,店铺多用盐包纸签,酒库则用油漆木牌,各地风俗都这样,阻滞钞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第三,商人往来途中住宿、吃饭,得不到小额钞票,只好留物抵押或折价使用;村落小民进市场买东西,有的背着谷粟,有的袖带土产,价值十钱的货物,买不到价值五钱的东西;有时应当买价值一钱的物品,却只能把全部货物拿去兑换。这就是农民、商人、工匠和贩夫在流通方面所受到的不便。
以三者之便兼以三者之不便,固知铜钱诚不可废也。即今民间所在私用旧钱,准作废铜行使,几于半江南矣。福建八路纯使废钱交易,如江东之饶、信,浙东之衢、处,江西之抚、建,湖南之潭、衡,街市通行,颇是利便。愚尝参酌古今,若以铜钱一佰文,准中统钞一贯,一分一钱,极为酌中,亦与钞文内贯形相符。今铜价一斤,该中统钞一贯五佰。每一斤铜可铸钱一百六十个,则钱与铜价亦相等,自无伪铸之弊矣。兼各处炉冶器具已有规,可复鼓铸。除见管外,仍设官旋造,严禁民间擅铸铜器,见存之铜,足可尽用。铜坑所出,更无尽藏。将见国家日富,百姓日殷,太平盛观,何以加此,此特言用钱之利而已。钞法之弊,其害有不可胜言者。钞,国课也,朝廷之柄用也,而与民间共之,可为长太息,可为痛哭。今民间之钞,十分中九皆伪钞耳。伪钞遍满天下,而朝廷略不动念,不知谋国之臣何如其用心也。且如一年造钞二百万锭,发出各省倒换,举化为灰,止存工墨钞三十万锭而已。今民间富家巨室,庸僧缪道,豪商巨商,一家所藏,有不啻三十万锭者。合而言之,箱箧畜藏,何止百千万亿计,非伪钞而何?善为伪者,与真无异,虽识者莫能辨。或有败露到官,乃造之未善,不堪使用者耳。愚尝留杭,见买卖者就库倒出料钞于店户使用,反复观之曰,此伪钞也。试代以伪,反忻然而受之。杭人习于市易,尚不能辨,乎乡落小民哉!昔在仕途,尝推问伪钞公事,犯者谓一锭工本可以造钞数百锭,获利如此,人安得不乐为之?虽赴蹈汤火,亦所不顾。如不以为然,但更改钞法,悉令旧钞赴官倒换新钞,必数百万倍透出于原发钞本矣。又尝考之,自周汉以来,皆用钱币,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武帝用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为皮币。后汉光武货币杂用布帛金粟。章帝时令天下悉以布帛为租,市买皆用之。至唐则全用铜钱,或间以缣素,不闻用钞也。至宋朝寇瑊刺蜀,创置交子,以权一时之宜,因而行于中国。识者谓纸钱乃鬼神所用,非人世所宜,以人用鬼,固知宋祚之不长矣。不谓圣朝立法不求乎古,而循袭亡宋之旧,诚为可惜。愚于读书之暇,反复紬绎,颇得其说,既乏权位,虽有其策,志不得伸,言不得达,惟有怀能抱恨而已。以纸为钞,难久长。如欲用钞,必须改法,宜仿古用币之意,以绢为之。国家立局,置匠起机,依钞样织成方幅,每贯自为一张,约以尺二长、七寸阔,四围边幅俱全。其贯文就机织成,以五方印色关防之,取青于极东,取红于极南,取白于极西,取黑于极北,取黄于中土,五色备具,非民间可得之物,虽欲伪为,将焉用之?然织者可作大张,难制小幅,零用自有铜钱,不必小钞,若朝廷出纳,则代以轻赍。此即子母相权之说,一则可以数十年不坏,二则伪造者不得为之,三则免倒换烧毁之烦。行之数年,成多损少,其钞自不可胜用矣。立法之善,无出于此。故曰钱不可用,钞不可改,此事有关国计,非泛泛杂律常例之比。可以富民,可以强国,可以解岁饥,可以弭外患,可以万世开太平,真久治长安之策也。虽是群言噂沓,谁适为谋?筑舍道旁,岁不我与,因循苟且,唯唯悠悠,最为政之大患也。深虑废钱日销,伪钞日广,国计日削,大柄日移,其流祸岂浅之哉?伏愿贤相名卿其疾图之,天下幸甚。一、盐法富国惠民,无出于铸山煮海二事而已。铸铜为钱,固乃国家之大务;煮为盐,虽知为重,而未得规画之方。今随处立运司,各场置令丞,实以课程浩大,必须另设衙门,以专管领,不知为蠹民间甚不小也。致弊百端,何可胜言。其于国家,实无所益。且如福建一道,仅抵淮浙一场,周岁办盐七万引,亦设运司正官首领官吏人等,所辖一十场,批引入所盐仓二处,官攒人吏游食之徒,不计其数,惟蚕食盐户而已。今各处运司官吏,每岁轮番分司,给散工本,虽曰唱名,其实阳散阴收。纔并开煎,即以守催监装、开、起火、住火,比附考较封埕,巧立名色,百计科扰,场官因而倍取,盐户必须应付。又有总司差人催办取数,什伍为群,不时下场追扰,若不取之盐户,从何而出?上下交征,通同隐蔽。户之富者,尚堪少延,贫者无措,必致私煎私卖之弊。官司追搜,如捕重寇,只得举家逃窜。即目逃户已多,不敢申明,止令同盐丁代办,数年以后,必尽逃矣。此盐司之设,不便于盐户也。
译把三项便利和三项不便合起来看,当然知道铜钱实在不能废弃。即使现在民间各处私下使用旧钱,把它当作废铜流通,几乎已经遍及半个江南。福建八路完全使用废钱交易;江东的饶州、信州,浙东的衢州、处州,江西的抚州、建州,湖南的潭州、衡州,街市上都通行,颇为便利。我曾参酌古今,如果以铜钱一佰文折合中统钞一贯,一分折一钱,最为适中,也与钞文中以贯为形制的规定相合。如今铜价一斤值中统钞一贯五佰文。每斤铜可以铸钱一百六十枚,那么钱价与铜价也相等,自然没有私铸的弊病。加上各地炉冶器具已有规格,可以恢复鼓铸。除现有铜料外,再设置官炉随时铸造,严格禁止民间擅自铸造铜器,现存的铜料完全够用。铜矿出产的铜,更是取之不尽。将来国家会日益富裕,百姓会日益殷实;太平盛世的景象,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还只是说使用钱币的利益。钞法的弊害,有许多是说也说不尽的。钞票是国家的赋税收入,是朝廷掌握财用的权柄,却与民间共同使用,实在令人长叹痛哭。如今民间的钞票,十成中有九成都是伪钞。伪钞遍布天下,朝廷却全不动心,不知道谋划国家的臣子究竟是怎样用心的。比如一年造钞二百万锭,发给各省兑换,全部化为灰烬,只剩下工墨钞三十万锭。如今民间富家大族、庸僧妄道、豪商巨贾,一家所藏的钞票,有的不止三十万锭。合起来看,箱笼匣箧中的积藏,何止百千万亿之数;这不是伪钞又是什么?善于伪造的,与真钞没有区别,即使有见识的人也不能辨认。有的伪钞败露送到官府,只是因为制作得不好、不能使用罢了。我曾留居杭州,看见买卖的人从官库兑换出料钞,在店铺中使用;我反复观察后说,这是伪钞。他们试着拿伪钞替换,店主反而欣然接受。杭州人习惯市场交易,尚且不能辨认,何况乡村小民呢?从前我任职时,曾推问伪钞案件,犯人说造一锭钞的工本,可以造出数百锭钞,获利如此之多,人怎么能不乐意去做?即使赴汤蹈火,他们也不会顾惜。如果认为这话不对,只要更改钞法,全部命令百姓把旧钞交官兑换新钞,必然会有数百万倍的伪钞流出,远远超过原先发行的钞本。我又曾考察,自周、汉以来,都使用钱币:珠玉作为上币,黄金作为中币,刀布作为下币。汉武帝使用方尺大小的白鹿皮,四周用彩绣镶边,作为皮币。东汉光武帝时,货币杂用布帛、黄金和粟米。章帝时命令天下都用布帛缴纳租税,市场买卖也都使用它。到了唐代则完全使用铜钱,间或使用缣素,没有听说使用钞票。到了宋朝,寇瑊任蜀地刺史,创设交子,以适应一时的需要,于是流行于中原。明白事理的人说,纸钱是鬼神使用的,不适合人世;拿给鬼用的东西让人使用,可知宋朝国运不会长久。想不到本朝立法不寻求古制,反而沿袭亡宋的旧制,实在可惜。我在读书之余反复推究,颇为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既没有权位,即使有这样的策略,志向也无法施展,言论也无法上达,只能怀抱才能和遗憾罢了。用纸制作钞票,难以长久。如果要使用钞票,就必须改革制度,应当仿照古代使用货币的意思,改用绢来制作。国家设立机构,置办工匠、架设织机,依照钞票样式织成方幅;每贯自成一张,大约长一尺二寸、宽七寸,四周边幅完整。贯文直接织在织机上,再用五方印色加以关防:东方取青色,南方取红色,西方取白色,北方取黑色,中土取黄色,五种颜色齐备,不是民间能够得到的东西,即使想伪造,又有什么用呢?但织造只能制作大张,难以制成小幅;零星使用自有铜钱,不必使用小钞,朝廷收支则用轻便的钞票代替。这就是子母相互制约的道理:一可以数十年不坏,二可以使伪造者无法制作,三可以免除兑换、焚毁的烦劳。实行几年,制作的多、损失的少,钞票自然多到用不完。立法的完善,没有超过这个办法的。所以说,钱币不能不用,钞法不能不改。这件事关系国家经济大计,不是普通杂律和常例可以相比的。这样可以使百姓富裕,可以使国家强盛,可以解除年年饥荒,可以平息外患,可以为万世开创太平,实在是使国家长久治理、天下长久安定的策略。虽然众说纷纭、喧嚣不定,但究竟谁的意见适合作为谋略?在道路旁边筑房舍,年年都不等人;因循苟且、唯唯诺诺、迟疑拖延,是治理政事最大的祸患。我深深担忧废钱日益销毁,伪钞日益增多,国家经济日益削弱,权柄日益转移;这样发展下去,祸患难道会浅吗?恭请贤相名卿赶快筹划解决,天下将非常幸运。一、盐法。使国家富裕、百姓受惠,没有比铸山、煮海这两件事更重要的了。铸铜为钱,本来就是国家的大事;煮海水制盐,虽然知道它重要,却还没有得到规划的方法。如今各地都设立运司,各盐场设置令、丞,实际上是因为课程收入巨大,必须另设衙门专门管理,却不知道这对民间造成的侵害很不小。由此产生的弊病有百端,哪里说得完?对国家实际上没有益处。比如福建一路,仅相当于淮浙一个盐场,一年办盐七万引,却也设置运司正官、首领官、吏员等,管辖十个盐场,在两处盐仓批引支盐;官攒、人吏以及游食之徒不计其数,只是在蚕食盐户罢了。如今各地运司的官吏每年轮番分司,发给盐户工本钱,虽然名义上唱名发放,实际上却是明里发放、暗中收回。刚刚合并开煎,就以守候、催办、监装、开火、起火、停火等名目,比照考核、封闭盐埕,巧立名目,百般征扰;场官因此加倍索取,盐户必须应付。又有总司派人催办、索取定额,十人五人结成群,不时下场追逼骚扰;如果不从盐户那里取得,又从哪里来?上下互相征取,彼此勾结隐瞒。家境富裕的盐户还可以勉强拖延,贫穷的无计可施,必然造成私煎私卖的弊病。官司追捕搜查,如同捕捉大盗,盐户只得全家逃窜。眼下逃户已经很多,却不敢申报,只让同盐丁代为办理;几年以后,必然全部逃亡。这是设置盐司对盐户不便。
商旅贩卖,所以流通。盐法,助办官课,令运司卖引。盐仓支盐,则有照引散帖,百种需求,方得支发。纂节去处又设批引官,索瘢求瑕,恣行刁蹬。至地头行卖,又差拘收引官,检校多余,无非渔猎客人而已。若盐价高,运司官吏诡名先行搀买;或盐价低,则勾盐商聘卖。及有上司官与权要之家挟势夺买,必须先尽数足,而盐商有守半年一年不能得者。又计其自变量,需要答头钱。以客旅与官府交易,本自疑忌,岂可更加挟持?此盐司之设,不便于商旅也。运司关防私盐,并远场,毁远,立团煎煮,外立团军巡绰,为法可谓严矣。但团军岁一更易,何所顾藉?附团数十里,犬不得宁,甚至掠人杀牛,桩配居民,无所不为,其能保私盐之不漏乎?又有盐司差人及管军头目巡盐,络绎乡村,间遇见有盐,不审虚实,便指为私。从其诈骗,则免公庭;少不依随,遂成实祸。及有正犯到官者,设无贿赂,监禁经年,转指平民,连逮无已。溪壑既厌,尽皆撒放。或至遭断者,无非穷民。断没家财一半,多不过五七贯而已。有援者咸得清脱,无力者必至于罪。此盐司之设,不便于百姓也。运司立法,凡有私盐生发,罪及县州正官。盐出于仓场,而罪归于州县,似此无辜,何异池鱼之殃?兼盐户不属有司,无相统摄,致有一等惯卖私盐无赖之徒,结构盐司,上下容情,纵令不轨,无所畏惮。及与附场民户交参住坐,便作户、柴户等名色,▯同影占。又有民税诡奇,规避差役,凡遇有司进会词讼,庇称盐户,沮挠官府不得施行。有必合约问之事,即以办课推辞,动经岁月,不得杜绝。此盐司之设,不便于官府也。煮盐榷课,所以资助国用。今言者但知为国兴利,不知为国省力。总其所入,为数虽多,扣其所出,已费不少,何异以羊易牛,犹谓之得策耶?且以一引盐论之,岁给工本及柴草等物,又有盐司官吏月支俸给、般运水之费,通以价钱准除折算,而官司月过本钱将及一半矣,此则大不便于国家者也。夫畜猫防鼠,不知馋猫窃食之害愈甚;养犬御盗,不知恶犬伤人之害尤急。今盐司官吏犹馋猫恶犬之为害也,宜先去之,则鼠自穴藏,盗亦屏矣。唐刘晏专用榷盐以充军国之用,观其行事,一时莫及,后世亦无有以继其轨者。其言曰: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理财常以养民为先。又谓官多则民扰,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自余州县不复置官。或商绝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其始江淮盐利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余万缗,由是国用充足,民不困弊。此已验良法,古今不能易也。为今之计,不必立奇求异,但祖述刘晏之遗规,则尽善矣。宜将盐运司衙门及各场所设官吏团军巡卒,尽行革罢,并入有司管领。选省部内才干官一员充榷盐使;于各州县摘佐贰官一员提调盐事;于出盐去处设乡官一员专掌支发。但签取本处有抵业富家,应当亭户,分认周岁盐额,令亭户自行收拾,户任便煎煮,随处立仓交纳,亭户不致于逃亡,户可息于追剥,民户亦免团巡诬逮之挠,既无所扰,自皆乐于应办矣。若非亭户户而自煎者,方为私盐,许令盐户告发,依条治罪。事既归一,谁肯轻犯?如工本实为盐司所有,而盐户虚受其名,得免额外苛虐,已云幸矣,虽不支工本,亦无怨也。终岁额办盐引,预于春季作一次发下诸路,给散各乡官收管,令客人径于收盐去处支买,依时价两平交易,听从他处发卖,随所至缴盐引,自可革去买引、揽引、支盐、分例、批引、过关一应之弊。商人获利既厚,则贩者必多,而民间亦可得贱盐食用也。古今盐法,不过为办课耳,使课而无亏,何必广布衙门,自取多事?今盐有定额,户有定数,私煎有定罪,若一委之有司,取办于亭户,既省俸给工本,自可全收课程,官享其利,而民安其业矣。至于户日蕃而赋益广,盐日多而利益博,他日之增羡,未可以限量计也。富国惠民之道,已尽于此。一、厚俗
译商旅贩卖盐,是为了使盐流通。盐法是帮助办理官课,令运司发卖盐引。盐仓支盐时,要凭照引、散帖等凭证,经过百般要求,才能发给。编纂、节制各处又设置批引官,专门挑毛病、找瑕疵,任意刁难。到了目的地销售,又派拘收引官检查是否有多余,无非是要趁机剥削客商。盐价高时,运司官吏就用假名预先掺合买进;盐价低时,则勾结盐商雇人销售。又有上级官员和权贵之家凭势力强行夺买,必须先把盐数全部交足;盐商有时守候半年、一年仍不能办成。又计算商人自己的费用,要求缴纳答头钱。客商同官府交易,本来就心存疑惧,怎么还能再加以挟持?这是设置盐司对商旅不便。运司设置关卡防止私盐,并管辖远场、毁远,设立团煎团煮,外面又设置团军巡逻盘查,法令可以说很严了。但团军每年更换一次,他们有什么顾忌?团军驻地周围数十里,连狗都不得安宁,甚至抢人、杀牛、摊派居民,无所不为;这样能够保证私盐不泄漏吗?又有盐司派人和管军头目巡查盐场,络绎经过乡村,偶然看见盐,不审查真假,就指为私盐。百姓听从他们诈骗,就可以免上公堂;稍有不顺从,便立即酿成真实祸害。等到真正的犯人到官,如果没有贿赂,监禁多年,又转而牵连平民,逮捕不止。等他们索取到满足,才全部释放。有时被判刑的,无非是穷民;抄没一半家财,最多不过五七贯。有门路的人都能洗脱,无力的人必然获罪。这是设置盐司对百姓不便。运司立法规定,凡有私盐产生,就要连县、州正官一同治罪。盐从盐仓、盐场出来,罪责却归于州县,这种无辜受牵连,和池鱼之殃有什么不同?加上盐户不隶属于有关官司,没有相互统属管理,导致有一类惯卖私盐的无赖之徒勾结盐司,上下包庇,放纵违法,没有任何畏惧。他们又与盐场附近的民户互相参杂、寄居,便假立户、柴户等名色,暗中冒名占有。还有百姓借盐户名义变造税籍、逃避差役;凡遇官司审理词讼,便包庇声称是盐户,使官府受阻而不能施行。有必须依法审问的事情,就以办理盐课推辞,动辄拖延多年,无法杜绝。这是设置盐司对官府不便。煮盐并实行专卖,是为了资助国家用度。如今议论的人只知道为国家兴利,却不知道为国家节省力量。总计收入,数目虽然很多;扣除支出,已经耗费不少,这和用羊换牛有什么区别,却还说是得策吗?再以一引盐来讲,每年发给工本和柴草等物,又有盐司官吏按月支取俸给、运输和用水的费用,全部折算成钱后,官司每月超过本钱的费用将近一半了;这正是对国家极为不利。养猫是为了防鼠,却不知道馋猫偷食的危害更大;养狗是为了防盗,却不知道恶犬伤人的危害更急。如今盐司官吏就像馋猫、恶犬一样造成祸害,应当先把他们撤除,那么老鼠自然会藏入洞穴,盗贼也会退避。唐代刘晏专门实行盐专卖来充实军国费用。看他的施政,一时没有人能赶上,后世也没有人能够继承他的道路。他说:户口增多,赋税自然扩大;治理财务,常常应当把养民放在首位。他又说,官吏太多就会扰民,只应在产盐之乡设置盐官,收取盐户煮的盐,再转卖给商人,任其运往各处;其余州县不再设置官吏。若商人断绝、盐价昂贵,就减价出售,称为常平盐。起初江淮盐利四十万缗,到了他任期末年竟有六百余万缗,因此国家用度充足,百姓不受困弊。这是已经验证过的良法,古今都不能改变。如今的办法,不必标新立异,只要继承刘晏留下的制度就完善了。应当把盐运司衙门、各盐场所设置的官吏以及团军、巡卒全部裁撤,合并归有关官司管理。选派省部内一名有才干的官员担任榷盐使;在各州县选一名佐贰官负责提调盐务;在产盐之处设置一名乡官,专门掌管盐的发放。只在当地选取有产业作抵押的富户充任亭户,分摊认领一年的盐额,令亭户自行收拾,盐户任意煎煮,在各处设置盐仓交纳。亭户不至逃亡,盐户可以免受追逼剥削,民户也免受团军巡查诬告逮捕的骚扰;既然没有扰害,大家自然乐于办理。如果不是亭户而自行煎盐的人,才算私盐;允许盐户告发,依条例治罪。事情归于统一管理,谁还肯轻易犯法?如果工本实际上由盐司所有,而盐户只是虚受其名,能够免除额外苛虐,已经是幸运了;即使不给工本,也不会有怨言。一年应办的盐引额数,在春季预先一次发给各路,分发给各乡官收管,令客商直接在收盐处支买,按照时价公平交易,听任他们运到各处销售,到了哪里就缴纳盐引。这样自然可以革除买引、揽引、支盐、分例、批引、过关等一切弊病。商人获利丰厚,贩盐的人必然增多,民间也可以吃到便宜的盐。古今盐法,不过是为了办理盐课罢了。只要盐课没有亏欠,何必广设衙门,自找许多事情?如今盐有定额,盐户有定数,私自煎盐有确定的罪罚;如果一概交给有关官司管理,向亭户征办,既省下俸给和工本费用,自然可以全部收足盐课,官府享受其利益,百姓也能安于自己的职业。至于以后人口日益增加、赋税日益扩大,盐产日益增多、利益日益丰厚,将来增加的收益更无法限量计算。使国家富裕、百姓受惠的办法,到这里已经完备了。一、厚俗。
切自三代汉唐以来,历数延长,虽中经变乱,至于临危而获安,垂绝而复续者,皆由风俗淳厚、人心固结,有以维持扶植之也。贾谊曰:「化行俗定,则皆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至哉言乎!礼义不立,廉不兴,风俗日薄,人心日漓,如人之一身,已无元气,安能长久?风俗乃国之元气,国祚修短,系乎风俗之厚薄,所关甚不轻也。知为政之要者,当以移风易俗为第一义。夫移风易俗,莫大于礼乐教化。昔鲁两生曰:「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自开国以来,今且百年矣。《周书》曰:「既历三纪,世变风移。」自混一以来,今将三纪矣。以时考之,则可兴礼乐,崇教化,变风俗,不可谓之太早计。而朝廷上下略不及此,苟且一时之谋,不思万世之策,甚可为长太息也。夫治国犹治身,既未能补养元气,使之壮实,宜先去其蟊贼,不致于损身则可矣。且即数端大坏风俗者言之: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王化之基也。今街市之间,设肆卖酒,纵妻求淫,暗为娼妓,明收钞物,名曰「嫁汉」。又有良家私置其夫,与之对饮食,同寝处,略无主客内外之别,名曰「把手合活」。又有典买良妇,养为义女,三四群聚,扇诱客官,日饮夜宿,自异娼户,名曰「坐子人家」。都城之下,十室而九,各路郡邑,争相仿效,此风甚为不美。且抑良为贱者,待告而禁,终不能绝。若令有司觉察,或许诸人陈首,但有此等,尽遣从良。有夫纵其妻者,盖因奸从夫捕之条,所以为之无忌。若许四邻举察,俾同奸断,或因事发露,则罪均四邻,自然知畏,不敢轻犯,此可以厚风俗之一也。古者叔嫂不通问,所以别嫌疑,辨同异。今有兄死未寒,弟即收嫂,或弟死而小弟复收,甚而四十之妇而归未冠之儿。一家骨肉,有同聚麀。兄方娶妻,而弟已有垂涎其嫂之想,嫂亦有顾盼乃叔之意。妻则以死期其夫,弟则以死期其兄,闺门之丑,所不忍言。旧例止许军站续,又令汉儿不得收,今天下尽化为俗矣。若弟可收嫂,则侄可收婶,甥可收妗,子可收母,伯可收弟妇,但有男女之具者,皆可为种嗣之地,纵意所为,何所不至?此风甚为不美,除蒙古人外,所宜截日禁断。有兄亡而嫂愿改志及守志者,并听。如收以为妻,则比同奸罪更加一等。此可以厚风俗之二也。夫纪纲名分,礼之大经。贱以承贵,下以事上,明君子小人尊卑之分限也。今有人家年深奴婢,或需求不获,或索去不能,欺蔑傲慢,不听驱使。纔加捶挞,便成雠恨。未免巧撰非违,以诬其主。官府未明其虚实,主奴必须同跪于庭。或攀指闺门妇女,贵贱不分,污言无忌,纵得解释,何面同处?南北之风俗不同,北方以买来者谓之躯口,南方以受役者即为奴婢,各因其俗之旧,则化易行也。故唐法奴告主者皆勿受。若纵奴告主,名分不立,此风甚为不美。除谋反、大逆、谋故杀人,许令陈首,其余一切事务并不得告,有司亦不得受,此可以厚俗之三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故自天子达于庶人,莫之能易。今有父母俱存,而诸子便已分居析爨,又有职官历任,弃父母而携妻子。昔人三釜之禄为养亲也,不顾其亲之养,大行已亏,安能治民?又有父母、祖父母讣音入耳,略无哀容,或驰价奔丧,而居官自若。又有亲方垂绝,不事津送,且娶妇聘女,恣为酣歌。又有鹤发之亲在堂,而牵于求名营利,至十数年于外,而喜惧罔知,略不动劬劳之念。此皆绝灭大伦,去禽兽者几希。夫三年之丧,天下通丧也。古人云:「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未有不孝其亲而能忠于君者。」又云:「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未有薄待其亲而能厚于他人者。」此风甚为不美。古者明王以孝理天下,由身先之也。又闻古者宗庙,四时之祭祀烝尝皆天子亲享,不敢使有司摄也。伏望检讨旧典,亲行享庙之仪,此谓追远,而民德归厚矣。仍令天下无论官庶之家,有亲在而诸子忍于分析,及居官客外,而违于生事死葬者,并坐以不孝之罪。凡遇父母、祖父母之丧,并令守制终服。如有告闲养亲或弃官庐墓者,各从所性,俟其孝行显然则优加褒奖,此可以厚俗之四也。
译仔细考察自夏、商、周三代以及汉、唐以来,国运延续长久,虽然中间经历变乱,到了危急时能够转危为安、将要断绝时又得以延续,都是因为风俗淳厚、人心团结,有力量维系扶助。贾谊说:“教化推行、风俗安定,人们都会顾念操行而忘记利益,守持节操而依仗道义。”这话说得太好了!礼义没有建立,廉耻不能兴起,风俗日益浅薄,人心日益涣散,就像人的身体已经没有元气,怎么能够长久?风俗是国家的元气,国家寿命长短,取决于风俗的厚薄,关系实在重大。懂得治理政事要领的人,应当把移风易俗作为第一要务。至于移风易俗,没有比礼乐教化更重要的了。从前鲁国两位儒生说:“礼乐兴起的条件,是积累德行百年以后才能建立。”自开国以来,如今将近一百年了。《周书》说:“已经历经三纪,世道变化,风俗转移。”自天下统一以来,如今也将近三纪了。按时势考察,已经可以兴礼乐、崇教化、改变风俗,不能说计划得太早。可是朝廷上下对此几乎全不涉及,只顾一时的苟且谋划,不思考万世的长远策略,实在令人长叹。治理国家如同调养身体,既然还不能补养元气、使身体强健,至少应当先除去那些蛀虫盗贼,不使身体受到损害。现在姑且就几件严重败坏风俗的事情来说:女子在内正其位,男子在外正其位。男女各守其正,是天地间的大义,用来教化天下;端正夫妇关系,是王道教化的根基。如今街市之间开设店铺卖酒,纵容妻子招引淫客,暗中充作娼妓,公开收取钞物,名叫“嫁汉”。又有良家妇女私下置养男子,与他们一起饮食、同寝同处,完全没有主客、内外的区别,名叫“把手合活”。又有典买良家妇女,收养为义女,三四人聚集在一起,引诱招揽客官,日间饮酒、夜间留宿,自己区别于娼户,名叫“坐子人家”。都城之下十家中有九家这样,各路郡邑争相仿效,这种风气非常不好。至于压良为贱的行为,只等有人告发才禁止,始终不能断绝。如果命令有关官司察访,或者允许各人自首,只要发现这种情形,全部遣送从良。有丈夫纵容妻子的人,大概是因为奸夫由丈夫捕捉的条例,所以才无所顾忌。如果允许四邻检举察报,使他们按同奸论断;或者事情败露后,使四邻同样获罪,他们自然会知道畏惧,不敢轻易犯法。这是厚俗的第一项办法。古代叔父与嫂嫂不互相通问,是为了区别嫌疑、辨明亲疏异同。如今兄长尸骨未寒,弟弟就收娶嫂嫂;或者弟弟死后,小弟又收娶寡嫂;甚至有四十岁的妇人改嫁给尚未成年的儿子。同一家骨肉,竟有像禽兽交配一样杂乱相聚的情形。哥哥刚娶妻,弟弟就已经对嫂嫂产生垂涎之念,嫂嫂也对小叔有顾盼之意。妻子竟盼望丈夫早死,弟弟竟盼望兄长早死,闺门中的丑事,令人不忍说出。旧例只允许军站中的续娶,又规定汉人子弟不得收嫂;如今这种做法已经在天下变成风俗。如果弟弟可以收嫂,那么侄子可以收婶母,外甥可以收舅母,儿子可以收母亲,伯父可以收弟媳;只要具有男女之身,就都可以成为繁衍后代的地方,任意行事,还有什么做不到?这种风俗非常不好。除蒙古人外,应当限期禁绝。有兄长死亡而嫂嫂愿意改嫁或愿意守志的,都听其自便。如果收娶为妻,应比照同奸罪加一等论处。这是厚俗的第二项办法。纲纪、名分,是礼制最大的常经。卑贱者承奉尊贵者,下属侍奉上级,正是为了明确君子与小人、尊与卑的界限。如今有些人家的奴婢服役多年,有的因要求得不到满足,有的因索取不得,便欺凌蔑视、傲慢无礼,不肯听从使唤。刚一施加鞭打,便结下仇恨,免不了巧妙编造违法之事来诬告主人。官府没有查明真假,主奴双方都必须跪在庭下。有时还牵连指认闺门妇女,贵贱完全不分,污言秽语毫无顾忌;即使后来得到解释,主人和奴婢还有什么脸面共同相处?南北风俗不同:北方把买来的奴婢称为“躯口”,南方把服役的人称作奴婢;应当各依当地旧俗,教化就容易推行。因此唐法规定,奴婢告发主人,一概不受理。如果放纵奴婢告发主人,名分就不能确立,这种风俗非常不好。除谋反、大逆和预谋故意杀人外,允许自首告发;其余一切事务都不得告发,有关官司也不得受理。这是厚俗的第三项办法。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体现为侍奉君主,最终落实为立身处世;所以从天子直到庶人,没有谁能够改变它。如今父母都健在,几个儿子就已经分居、分灶;又有官员历任在外,抛弃父母而携带妻子儿女。古人领取三釜的俸禄,是为了奉养父母;连奉养亲人的事都不顾,大的孝行已经亏缺,怎么能够治理百姓?又有听到父母、祖父母讣告,脸上毫无悲哀之色;有的人只是花钱派人奔丧,自己仍安然任官。又有亲人将要死去,却不操办送终之事,反而娶妇聘女,纵情饮酒高歌。又有白发亲人在堂,却被求取功名、经营利益牵累,长期在外十几年,对父母的喜惧安危全不知道,丝毫不生怜惜劳苦之念。这些都是灭绝人伦大义,与禽兽相差无几。三年之丧,是天下共同遵行的丧制。古人说:“应当到孝子之家寻找忠臣,没有不孝敬父母却能忠于君主的人。”又说:“对自己所厚待的人尚且薄待,对其他人就没有不会薄待的;没有薄待亲人却能厚待他人的人。”这种风俗非常不好。古代贤明的君王用孝道治理天下,是因为自己先做到。又听说古代宗庙四时祭祀中的烝祭、尝祭,都由天子亲自主持,不敢让有司代行。恭请考察旧典,亲自行享庙之礼;这就是追念远祖,百姓的品德也会归于淳厚。还应命令天下,无论官员还是百姓之家,只要父母健在,几个儿子却忍心分家分灶;以及在外任官、寄居外地,却违背父母生养和死葬之礼的,都一律按不孝罪论处。凡遇父母、祖父母去世,都应命令守制服丧到期。若有人请求退职闲居以奉养亲人,或弃官结庐守墓,都听从各人的本性;等到他们的孝行明显以后,再优厚地加以褒奖。这是厚俗的第四项办法。
父子夫妇,乃三纲五常之大者,百世不能以损益也。今鬻子休妻,视同犬豕,贱卖贵买,略无恻忍。虽有抑良买休之条例,而转卖者则易其名曰「过房」,实为躯口;受财者则易其名曰「聘礼」,实为价钱。今大都、上都有马市、羊市、牛市,亦有人市,使人畜平等,极为可怜。是朝廷虚视其禁,而明开其门也。夫民之安于田里而不好作乱者,以妻子可恋生理足惜耳。若父不以子为子,夫不以妻为妻,朝为骨肉,暮即岐路,六亲不保,恩情已绝,推是心以往,则子弃其父,妻弃其夫,弟弃其兄,为下者疾视其长上,纲常之道,荡然不存。此风甚为不美。所宜严行禁绝,无分买者、卖者、引至者,并一体断治;并坐本贯官吏以亏失户口之罪,使各相保守,无弃天伦,此可以厚俗之五也。古者定服色,所以明贵贱,陈卑高。今衣冠一体,贵贱不分,服色混殽,尊卑无别。如绣金龙凤,帝服也,而百官庶人皆得服之;明珠碧钿,后饰也,而闾阎下贱皆能效之。若驺从厮役,囊有一金者,便可以乘肥衣轻。虽德行道艺缾无储粟者,亦甘于徒步敝缊。如主奴同出,先与后之分耳,或联行并辔,不辨谁主谁奴;官吏杂处,坐与立之殊耳,或闲居促席,不知孰官孰吏。上下无差,冠履倒置,此风甚为不美。宜以九品之官,定为九等;士、农、工、商、僧、道,定为六等,下而臧获,定为一等,使服饰各安于分限,贫富不得而僭踰,此可以厚俗之六也。凡此数者,皆时政之急先务,邦国基本,实系于斯,顾在朝廷力行何如耳。德风所加,靡如草偃,令行禁止,谁敢不从?所谓道以政,齐以刑,民知远罪而未至□,革心化行,俗变之余;所谓道以德,齐以礼,民日迁善而不自知。风俗既淳,人心自固。各遵德义,视法如雠,欲挽回唐虞三代之风不难矣。一、备荒凶年饥岁,古不能免,每每乱亡,由此召之。是以牧民之官,常切究心备荒之策,至甚详密。古者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余一年食,九年耕余三年食,故尧有九年水,汤有七年旱,天下不至于乱,民生不至于乏者,以备之有素也。国家混一以来,年谷屡登,民无菜色。间有不稔,未见深害。所以上下偷安,不为经久之思。万一遇大水旱、大凶歉,饥馑相因,骨肉不保,户口星散,盗贼云起,将何策以救之?今民间一年耕仅了一年食,虽有余粮,亦不爱惜。如近年河南小荒,江淮一水,便已荡析流离,无所依归。今山东八路被阙食,朝廷拨降钞三万锭,委官计户见数,大口二斗,小口一斗。赈济两月,续据报到阙食户四十六万四百余户,大小口一百九十万四千有零,该米六十七万三千九百八十石,折支钞三十三万四千八百余锭,亦可谓善政矣。然民生不可一日无食,七日不食则死,安能忍饥以需赈济?若待所在官司申明闻奏,徐议拯救之术,展转迟误,往往流亡过半,此不可一也。荒之地,自冬而春,春而夏,直至秋成,方可再生。纵得两月之粮,岂能延逾年之命,此不可二也。天虽雨玉,不可为粟;家累千金,非食不饱。若给以见粮,犹能济急。今散以钞物,非可充饥,纵有钞满怀,而无米可籴,亦惟拱手就死而已。官虽多费,而惠不及民,此不可三也。无预备之先谋,至临危以立策,虽有上智,无如之何。今京都之下,达官大家亦无储蓄,百工庶民皆是旋籴给爨,朝不谋夕。只今米多价平,尚且不给,设使价起,更值凶荒,尽为填壑之饥殍矣。此皆可为甚虑者,而执政恬然不以加意,识者为之寒心。伏《至元新格》,诸义仓本使百姓丰年储蓄,俭年食用,此已验良法,其社长照依原行,当复修举。文非不明也,意非不嘉也,越十三载未见举行。朝廷泛然言之,百官亦泛然听之,不过虚文而已。汉立常平仓,谷贱增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民以为便,二千年间皆则而效之。朱文公尝行于浙东,最为得法。每岁秋成,官司给钱,依时价收籴入仓。次年饥时,依原价出粜,钱复归官。官无所损,而民有所济。备荒之策,无出此者。
译父子、夫妇,是三纲五常中最重要的关系,百世也不能削弱或改变。如今卖儿子、休弃妻子,把他们看得如同犬猪一样,贱价卖出、贵价买入,完全没有怜悯忍让之心。虽然有禁止压良买休的条例,但转卖的人改换名目称为“过房”,实际上是买卖躯口;收钱的人改称为“聘礼”,实际上就是价钱。如今大都、上都都有马市、羊市、牛市,也有人市,使人与牲畜同等交易,实在令人悲痛。这是朝廷表面上看似禁止,实际上却公开打开了市场。百姓安居田里、不喜欢作乱,是因为妻子儿女值得眷恋,生计值得珍惜。如果父亲不把儿子当儿子,丈夫不把妻子当妻子,早晨还是骨肉,晚上就各走各路,六亲不能保全,恩情已经断绝;按照这种心态发展下去,儿子会抛弃父亲,妻子会抛弃丈夫,弟弟会抛弃兄长,处于下位的人会憎视上位者,纲常之道将荡然无存。这种风俗非常不好。应当严厉实行禁绝,不论买者、卖者还是引荐带来者,都一体治罪;并连坐本贯官吏,以户口亏失之罪论处,使各方彼此守护,不得抛弃天伦。这是厚俗的第五项办法。古人制定服饰颜色,是用来彰明贵贱、区别尊卑的。如今衣冠制度上下一个样,贵贱不分,服色混杂,尊卑没有区别。比如绣有金龙金凤的服饰,是皇帝穿的,但百官和百姓都可以穿;明珠、碧玉制成的首饰,是皇后装饰所用的,但闾巷中的下等人也都能仿效。即使是赶车的、仆役,只要袋中有一锭钞,便可以乘坐肥马拉的车、穿轻暖的衣服。即使有德行、道艺而瓶中没有储粮的人,也甘愿徒步穿破旧的衣服。主人和奴仆一同出行,本来只应有前后之分,有时却并排行走、并辔而行,分辨不出谁是主人、谁是奴仆;官员和吏员混杂相处,本来只应有坐与站的区别,有时却闲居时促席而坐,竟不知道谁是官、谁是吏。上下没有差别,冠履颠倒,这种风气实在很不好。应该按照九品官,确定九个等级;士、农、工、商、僧、道确定六个等级;下至臧获,确定为一个等级,使各种人的服饰各自安守本分,贫富不能僭越超逾。这是敦厚风俗的第六项办法。以上这些事项,都是当前政务中最急迫、最优先的事务,是国家的根本,确实都系于此,只看朝廷怎样竭力实行罢了。德化之风所到之处,没有像草随风倒那样迅速顺从的;命令一经施行,禁令一经发布,谁敢不服从?所谓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使百姓知道避开罪过,却还没有达到……,待到他们革除旧心、化育成行,风俗也就改变了;所谓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他们,使百姓每天迁善,却自己并不知道。风俗既已淳厚,人心自然稳固。人人遵循德义,把法律看得像仇敌一样敬畏,要挽回唐虞三代的风气,就不难了。一、备荒 灾年、饥年,古来就不能完全避免,往往动乱和灭亡都是由此招致的。因此,治理百姓的官员总是迫切而深入地研究备荒的办法,而且研究得十分详密。古人说,没有三年的储蓄,国家就不能算是国家。耕种三年,余下够一年吃的粮;耕种九年,余下够三年吃的粮。所以尧时有九年水灾,汤时有七年旱灾,天下却没有陷入动乱,百姓生活也没有陷于困乏,是因为平时早有储备。国家统一以来,年年粮食丰收,百姓没有面带菜色。偶尔有收成不好,也没有造成严重危害。因此上下都苟且偷安,不作长久的打算。万一遇到大水灾、大旱灾和大歉收,饥荒接连发生,骨肉不能相保,户口四散,盗贼纷纷兴起,那将用什么办法来救济他们?如今民间一年耕种仅够一年食用,即使有余粮,也不爱惜。像近年河南小灾荒、江淮一次水灾,就已经使百姓荡析流离,无所依归。如今山东八路缺粮,朝廷拨下钞三万锭,委派官员按户清点现有人数,大口每人二斗,小口每人一斗。赈济两个月,后来据报告,缺粮户共有四十六万四百多户,大小人口一百九十万四千多人,共需米六十七万三千九百八十石,折合发放钞三十三万四千八百多锭,也可以说是善政了。然而百姓一天也不能没有食物,七天不吃东西就会死亡,怎么能忍着饥饿等待赈济呢?如果等到当地官司逐级申报、上奏,慢慢商议拯救的办法,辗转拖延耽误,往往使百姓逃亡过半,这是第一项不可行之处。发生荒灾的地方,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夏天,一直要到秋收以后,才能重新生产。即使得到两个月的粮食,哪里能延长超过一年的生命,这是第二项不可行之处。即使上天降下玉石,也不能当作粮食;家中积累千金,不是食物也不能吃饱。如果发给现成粮食,还能救急。如今却发散钞物,不能用来充饥;即使钞票装满怀中,却没有米可以买,也只能拱手等死罢了。官府虽然耗费很多,但恩惠却没有到达百姓,这是第三项不可行之处。事先没有预备的谋划,到了危急关头才临时制定策略,即使有最高明的智慧,也无可奈何。如今京城附近,达官贵人和大户人家也没有储蓄,各行业工匠和普通百姓都只能现买粮食、现做饭,过着朝不谋夕的生活。现在米多价平,尚且供给不足;假如米价上涨,又正逢灾荒,百姓就全都要成为填沟壑的饿殍了。这些都是极其值得忧虑的事,而执政者却安然自若,不加重视,明白事理的人都为此寒心。我恭读《至元新格》,其中规定各地义仓本来就是要使百姓在丰年储蓄、在歉年食用的,这已经证明是良法;义社社长应当依照原有规定,使之重新修治举办。不是法令写得不明白,也不是本意不好,而是过了十三年仍没有见到实行。朝廷泛泛地说,百官也泛泛地听,不过是空文罢了。汉代设立常平仓,粮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以利农民;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出售,百姓认为便利,二千年间都把它作为准则加以仿效。朱文公曾在浙东实行,最为合乎法度。每年秋收时,官府发给钱,按照当时的价格收购粮食入仓;第二年饥荒时,按照原价出售,钱又归还官府。官府没有损失,百姓却得到救济。备荒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
然此法不可行于今矣,何也?贪官污吏,并缘为奸。若官入官出,民间未沾赈济之利,且先被打算计点之扰,及出入之时,又有减百端之弊,适以重困百姓也。宜于各处验户多寡,或一乡一都,于官地内设立义仓一所,令百姓各输己粟,自掌出入之数,不费官钱,可免考较。民入一石之粟,自得一石之价,不费于公,亦无损于私。虽不若官支价钱之为便,然为仿古酌今之良法也。犹虑风俗不古,急义者少,豪家巨室,为富不仁,惟想望饥年,可以闭籴要价,谁肯以阴德济人为心?若令自愿,必无应者。亦须官为立式,有地百亩之家,限以一岁出粟一石,如有好义愿自多出者听,悉令出等。甲户执其纲领,择乡里能干者效其驱驰。岁添新粟,则旋广仓廪。每遇阙乏,如取诸寄而已。夫收支出入,既无预于有司,若其规画未至,必须助以官府之力。或掌事任劳之人自有侵欺,宜令司县官依窃盗例科断追理;或司县官因而挟势借贷,宜令巡按官依枉法赃例定罪,征还本色。若所在官司有能劝率成效,令合属上司开具保举,优加升赏,诚为安民定业之长策,经邦贻谋之要道。虽言近迂缓,而事实急切。如今年之荒,特其靡耳,所可忧者,正在他日。毋谓不及于目前,而藐然置之度外也。然此事非二三年未能有成,而目前之急,必思先有以救之。庙堂之上,皆知为今日急务,不过坐待其毙,未闻处置之方略。虽官司贱价赈粜,以有限之米,应未已之荒,长计将安出?若勒令随处富家平粜,则流害滋甚。大户纵贿而求免,小户力贫以奉行,徒资官吏之买卖,初无济闾里之危急。言者请给盐引和中客米。往年发珠子引,盐商失陷,至今怨黩,岂堪再虚以米引耶!纵令优利数倍,亦所不欲也。今被之处虽多,而江淮、湖广亦皆稔熟。及此收成之余,急为立法,收米四百余万石,半运赴都,半留随省,以备明年之荒可也。宜仿汉时输粟为郎之例,发下从七品、正从八品虚名牒四千道,实拟散官遥授职事,分给行省,填名类报。从七一千道,每名米六百石;正八一千道,每名米四百石;从八二千道,每名米三百石,可得米一百六十万石。天下之富而好名者皆争趋之,既非常调,亦无碍于选法也。又仿宋时官卖度牒之例,除西番僧外,发下度牒三十万张,散之各路。凡为僧道,悉令例给,自至元十四年始截日终,出家者每名入米十石,可得米三百万石。归附以来,僧道兼无凭据,粮不输官,储积最厚,使少出所余以济饥歉,亦无损于教门也。二者但费朝廷之一纸,不动声色而数百万粮可立而致矣。舍此不行,他未见其策也。夫鬻爵济时,虽非令典,稽之古史,亦匪创行,然可暂不可常也。度牒之法,今后出家者,每人纳米四十石,永着为令,宽以二三年,义仓既成,储蓄自富,可高枕而无忧矣。一、定律律者,所以齐天下之动,至公大定之制也。陶作士,明于五刑;穆王训画,罚属三千。纲举目张,井然不紊。故百官奉法,各知所守而不敢踰;百姓视法,各知所避而不敢犯。自三代而下,国家立政,必以刑书为先。历观古今,未有无法而能一朝居也。今天下所奉以行者,有例可援,无法可守,官吏因得以并缘为欺。如甲乙互讼,甲有力则援此之例,乙有力则援彼之例,甲乙之力俱到,则无所可否。迁调岁月,名曰「撒放」,使天下黔首蚩蚩然,狼顾鹿骇,无所持循。始之所犯,不知终之所断,是陷之以刑也,欲强其无犯得乎?内而省部,外而郡府,抄写格例至数十册,遇事有难,则检寻旧例,或中无所载,则旋行议拟,是百官莫知所守也。民间自以耳目所得之敕旨条令,杂采类编,刊行成帙,曰《断例条章》,曰《仕民要览》,各家收置一本,以为准绳。试阅二十年间之例,校之三十年前,半不可用矣。更以十年间之例,校之二十年前,又半不可用矣。是百姓莫知所避也。孔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今者号令不常,有同儿戏。或一年二年前后不同;或纶音初降,随即泯没,遂致民间有一紧二慢三休之谣。上无道揆,下无法守,不闻如是可以立国者。京都为四方取则之地,法且不行,四方之外乎?如往年禁酒,而私酝者比屋有之。酒益薄,价益高,而民益困。又如禁牛,而私宰者愈多,辇毂之下,十家而八。又如奸盗杀人,必不可赦,而每岁放图鲁木,以此人心轻于犯法。又如婚姻聘财,明有官庶高下折钞之例,而今之嫁女者,重要财钱,品官富人或索七十锭、一百锭,市庶之家不下二三十锭,更要表里、头面、羊酒等物,与估卖躯口无异。又如买卖田宅,旧有先亲后邻之例,而今民业多归势要,虽亲与邻,不得占执。告到官府,无力与竞,业在豪家,终为所有,推此数端,天下概可知矣。
译然而这种办法如今不能实行,为什么呢?贪官污吏会借此相互勾结作奸。若由官府收进、官府发出,民间还没有沾到赈济的利益,反而先受到核算、清点的扰害;到了收发之时,又会有各种克减侵蚀的弊端,恰好使百姓更加困苦。应该在各地查验户数多少,或每一乡、每一都,在官地内设置一所义仓,令百姓各自缴纳自己的粮食,自己掌握出入的数目;不耗费官钱,也可以免去考核查对。百姓缴入一石粮食,自己就得到一石粮食的价钱;公家不费钱,私人也没有损失。虽然不如官府支付价钱那样方便,但这是仿效古制而斟酌今情的良法。还担心风俗不如古代,急于行义的人少;豪强富室只顾发财而不讲仁义,唯恐盼望饥荒之年可以囤积粮食、抬高价格,谁肯存着暗中行善救人的心?如果听凭自愿,必然没有响应的人。因此也必须由官府制定方式:家有田地百亩的人,限定每年缴出一石粮食;如果有好义而愿意自行多出的,听其自愿,并令他们全部按等级出粮。甲户负责掌握纲领,选择乡里能干的人听其驱使。每年添入新粮,就随即扩充仓廪。每当粮食缺乏时,就像从寄存之处取用一样。至于粮食的收支出入,既然不预交给有司管理,但如果义仓的规划还不周全,就必须借助官府的力量。如果掌事而任劳任怨的人自己发生侵吞欺骗,应令司、县官依照窃盗条例定罪追究,追回财物;如果司、县官因此倚仗势力借贷,应令巡按官依照枉法受赃条例定罪,征还本色。若当地官司有能够劝导组织百姓并取得成效的,应令所属上司列明事实加以保举,优先升迁赏赐。这确实是安定百姓、使产业长久的良策,也是治理国家、为后世留下谋划的重要道理。虽然说起来近于迂缓,实际上却是非常急切的事。像今年这样的荒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真正值得忧虑的,正在于将来。不要说它来不及解决目前的问题,便轻视地置之度外。然而这件事不是二三年不能见到成效,而目前的紧急情况,也必须先想出救济办法。朝廷之上人人都知道这是今日的急务,却只坐等百姓死亡,没有听说有什么处置方略。即使官司用低价赈济出售粮食,以有限的米粮应付没有止境的荒灾,长远的办法又从哪里来?如果强令各地富户平价卖粮,那么流弊会更加严重。大户纵然行贿求免,小户则因力量贫弱而勉强奉行,只会给官吏提供买卖营私的机会,对乡里的危急本来没有帮助。有人请求发给盐引,让和中客商运米。往年发放珠子引,盐商亏损陷困,直到今天还在怨恨,哪里还能再次用米引欺骗他们呢?即使让他们获得数倍的优厚利润,他们也未必愿意。如今受灾的地方虽然很多,但江淮、湖广也都丰收。趁着这次收成之后,赶快制定办法,收取四百多万石米,其中一半运到都城,另一半留在各省,以备明年发生荒灾时使用,就可以了。应该仿照汉代缴纳粮食做郎官的旧例,发下从七品、正从八品的虚名牒四千道,实际拟作散官遥授的职名,分发给各行省,填列姓名分类上报。从七品一千道,每人缴米六百石;正八品一千道,每人缴米四百石;从八品二千道,每人缴米三百石,这样可以得到米一百六十万石。天下富有而喜好名声的人,都会争相趋附;这既不是通常的调任,也不妨碍铨选制度。又仿照宋代官府出售度牒的旧例,除西番僧人之外,发下度牒三十万张,分发到各路。凡想做僧、道的人,一律按例发给,自至元十四年起到截止之日为止,每人缴米十石,这样可以得到米三百万石。自归附以来,僧、道都没有凭据,粮食也不向官府缴纳,储积最为丰厚;让他们拿出少量余粮救济饥荒,也不损害佛教、道教的教门。以上两项只需耗费朝廷一纸文书,不动声色,就可以立即取得数百万石粮食。舍弃这些办法不实行,我还看不出别的策略。出售爵位来救济时局,虽然不是正式的法令典章,但考察古代史书,也不是创始之举;不过只能暂时采用,不能作为常法。度牒的办法,今后凡出家的人,每人缴纳米四十石,永远著为法令;放宽二三年实行,等义仓建成、储蓄自然充足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一、定律 法律,是用来整齐天下人的行为、作为至公至大的确定制度的。陶制定士官制度,明确五刑;周穆王命人训释刑书,刑罚条目多达三千。纲举则目张,秩序井然而不紊乱。因此百官奉行法律,各自知道应当守什么,不敢越界;百姓看待法律,也各自知道应当避开什么,不敢犯法。自三代以后,国家建立政制,必定把刑书放在首位。纵观古今,从来没有不制定法律而能长久立国的。如今天下所奉行的,有可以援引的成例,却没有可以遵守的成法,官吏因此得以借机欺骗。比如甲乙互相诉讼,甲有势力便援引这一条例,乙有势力便援引那一条例;甲乙双方势力相当,便没有办法判定是非。迁调拖延经年累月,名义上叫作“撒放”,使天下百姓懵懂不安,像狼回顾、鹿受惊一样,毫无可以遵循的依据。起初所犯的罪,不知道最终如何判处,这等于用刑罚陷害他们;想要强令他们不犯法,能够做到吗?朝廷内部的省、部,外面的郡、府,抄写的格例多达几十册,遇到事情难办,就查找旧例;有时旧例中没有记载,便临时拟议处理。这就是百官都不知道该守什么。民间根据耳闻目见的敕旨、条令,杂采分类编纂,刊印成册,叫作《断例条章》,叫作《仕民要览》,各家都收藏一本,把它当作准绳。试着查阅二十年间的成例,拿它同三十年前的成例校对,已有一半不能使用;再用十年间的成例同二十年前的校对,又有一半不能使用。这就是百姓也不知道该避开什么。孔子说:“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会手脚无所措置。”如今号令不固定,简直像儿戏。有的一年与前后两年不同;有的皇帝诏令刚刚下达,随即就湮没无闻,于是民间有“一紧、二慢、三休”的谣言。上面没有治国的准则,下面没有可遵守的法律,没听说这样能够建立国家。京都是四方取法的地方,连这里法律都不能实行,四方之外还能实行吗?比如往年禁酒,但私自酿酒的人家家都有。酒越来越淡,价格越来越高,百姓也越来越困苦。又比如禁杀牛,但私自屠宰的反而更多,京城之下十家有八家如此。又比如奸淫、盗窃、杀人,本来一定不能赦免,但每年却释放图鲁木,因此人心更加轻视犯法。又比如婚姻聘财,明明有官员和百姓按等级折算钞币的条例,如今嫁女的人只看重财钱,品官和富人家有的索要七十锭、一百锭,市民百姓家也不少于二三十锭,还要索取表里、头面、羊酒等物,和估价买卖人口没有区别。又比如买卖田宅,旧有先亲后邻的条例,如今百姓的产业多归权势显要之家;即使是亲属和邻居,也不能优先占有。告到官府,又没有力量与之争竞,产业落入豪强之家,最终都成为他们所有。由这几件事推想,天下的情况也就可以概略知道了。
今有司每视刑名为重,而婚、田、钱、债略不加意。殊不知民间争竞之端,无不始于婚、田、钱、债,而因之以至于奸盗杀人者也。宪司巡按每以赃罚为重,而一切民讼,略不省察。殊不知百姓负冤,上无所诉,是开官吏受赃之路也。审囚狱官每临郡邑,惟具成案行故事,出断一二,便为尽职。不知大辟以下,刑名公事甚不少也。路县官吏,未饱其欲,每闻上司官至,则将囚徒保候,审录既毕,仍复收禁,此皆无法之弊也。又兼衙门纷杂,事不归一,十羊九牧,莫知适从,普天率土,皆为王民,岂可家自为政,人自为国?今正宫位下自立中政院,匠人自隶金玉府,校尉自归拱卫司,军人自属枢密院,诸王位下自有宗正府、内史府,僧则宣政院,道则道教所。又有宣徽院、徽政院、都护府、白云宗,所管户计诸司头目,布满天下,各自管领,不相统摄。凡有公讼,并须约会,或事涉三四衙门,动是半年,虚调文移,不得一会。或指日对问,则各私所管,互相隐庇,至一年二年事无杜绝,遂至于强凌弱,暴寡,贵抑贱,无法之弊,莫此为甚也。昔先帝时,尝命修律,未及成书。近议大德律所任非人,讹舛甚多。今宜于台阁省部内,选择通经术、明治体、练达时宜者,酌以古今之律文,参以先帝建元以来制敕命令,采以南北风土之宜,修为一代令典,使有司有所遵守,生民知所畏避,国有常科,吏无敢侮,永为定制,子孙万世之利也。诸色衙门投下头目,除管领钱粮造作外,无问大小词讼俱涉约会者,并令有司归问,以望政归一体,狱无久淹,可谓成物之简能,太平之要道矣。一、刑赏夫赏庆刑威,国之大柄。刑威不加,则人无所畏;赏庆不明,则人无所慕,二者不可偏废也。古者立刑,必先施于赃吏。盖赃吏为患,甚于酷吏之肆虐,酷吏虽为少德,人犹得而避之;赃吏徇私灭公,人之受害尤甚。国法之不得行,民冤之不得伸,上情之不得下达,善政之不得及民,皆由赃吏有以蠹之。先去赃吏,犹除草必先去其根也。赃既不行,则刑自平矣。昔国家定为枉法不枉法之例,今则枉法者除名不叙,不枉法者并殿三年。制法虽明,而犯者未已,终莫能禁其万一也。贾谊曰:「礼者,禁于将然之前;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既不能革其心,使自无所犯,又未能使之畏法而不敢犯,是为两失之矣。且如司县官困于正从七品八品间,终老无受宣之望;吏员困于路县,终老无受敕之期。凡人之自爱其身,而重于犯法者,以清议之可畏,前程之尚远也。既无所畏,又无所慕,则仕而为贫耳,复何所惜,欲责以无贪,不可得也。若其家业已成,资蓄已富,虽除名,虽殿三年,不足介意。近见江西有路司吏,因贼情事受钞五百锭、金银一箱,一夕挈家而去,不知所之,意谓累路吏月日老死不得一官,不若多得钞物,可为富家翁也。又见各处有州、县官,不顾名节,纵意侵渔,大小民讼,商贾纳贿,不幸而因小赃告发,虽行定罪停罢,今在闲居,已成巨室。纵不再仕,亦可了终身之计也。似此之类,何可胜数。在昔有刺配籍没之法,文其面则终身不齿于乡里,籍其资则全家不免于饥寒,治赃吏无出此法之善也。然朝廷未尝无刺籍之法,如累朝宰执近臣,多已被罪籍没。岂此法独行之随朝,而不可行之外任?又兼有强盗刺额、窃盗刺臂之法矣;其赃吏之害及百姓,尤甚于强窃盗之害止于一家一人而已,岂此法独施之强窃盗,而不可施之赃吏?彼之受赃不顾者,将以肥其身,利其家,养其妻子耳。若使身陷刑戮,田宅为空,妻子不保,虽不除名,不殿三年,亦不敢轻于干禁也。今后无分内外大小官吏,但是赃状明白者,吏则刺面配役,官则免刺流徙,所有家财、田宅、奴婢,并令尽数没官,庶赃吏知惮而犯者鲜矣。夫法为小人而设,非为君子也。君子之人,必不自同于赃吏;而赃吏之法,必不及于君子。立法非过于严也,治小人之法,当如是耳。然今日之政,不患罚之不至,而弊于赏罚之不公;不患贪者之难制,而病于贪廉之无别。赃吏固严其罪矣,而廉吏则未见其赏也。今省部置立过名簿,不闻有功绩簿;宪司岁报赃罚册,不闻有廉能册。夫人性不大相远,利欲人之所易动,苦节人之所难能,岂以功绩廉能为不美哉?谓暴无伤,谓善不足为也。若为善而无以劝,则皆相习为不善矣。舜去四凶举十六相,而天下大治,非罚之少而赏之多,使善者并进而恶者自化也。明王施政,犹天地之于万物,雨露以滋养之,而后雪霜以肃杀之。有雪霜而无雨露,非所以化育;有刑罚而无恩赏,亦非所以为政也。
译如今有司每每把刑名案件看得很重,对婚姻、田宅、钱财、债务却完全不加重视。殊不知民间争端没有不是从婚姻、田宅、钱财、债务开始,进而发展到奸淫、盗窃、杀人的。宪司巡按又总把赃罚看得很重,对一切民间诉讼却几乎不察看。殊不知百姓蒙受冤屈,上面又没有可以申诉的地方,这正是给官吏受赃开路。审理囚狱的官员每到郡邑,只是准备成案、照行旧故事,判决一两件,便认为尽到了职责,却不知道死刑以下的刑名公事还有很多。路、县的官吏没有满足自己的欲望,每当听说上司官员到来,就把囚徒暂时保候;审录完毕,仍然重新收监。这些都是没有法律造成的弊端。再加上衙门纷杂,事务不能归于一处,十只羊有九个牧人,谁也不知道听从谁。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是王的百姓,怎么可以各家自行处理政务、各人自成一个国家?如今正宫位下自行设立中政院,匠人专隶金玉府,校尉归拱卫司,军人隶属枢密院;诸王位下各有宗正府、内史府;僧人归宣政院,道士归道教所。又有宣徽院、徽政院、都护府、白云宗,所管辖的户计及各司头目遍布天下,各自管理,彼此不相统属。凡有公事诉讼,都必须相互约会;有时一件事牵涉三四个衙门,动辄半年,空发往来的文书,却不能会面办理。有时指定日期相互审问,各自偏护所管之人,彼此隐瞒庇护,拖到一年两年,事情仍不能完结,于是强者欺凌弱者,凶暴者压制寡弱,贵人压抑贱民。没有法律的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过去先帝时,曾经下令修订法律,但还没有完成成书。近来有人议论说,《大德律》所任用的编修人员不合适,错误很多。如今应该在台阁、省、部之内,选择通晓经术、明白治国体要、熟悉时务的人,斟酌采用古今法律条文,参照先帝建元以来的制、敕、命令,再采纳南北各地风土人情的适宜之处,修订成一代的法典,使有司有所遵守,使百姓知道所应畏惧和避开的事情,国家有固定的法令,官吏不敢轻侮百姓,永远成为确定的制度,造福子孙万世。各类衙门投下的头目,除掌管钱粮、营造事务以外,无论大小诉讼,只要涉及会同审理的,都令有司归其审问,以期政务归于一体,案件不至久拖不决。这可以说是成就万物的简要能力,是太平之世的重要道路。一、刑赏 赏赐和庆典、刑罚和威严,是国家的重要权柄。刑罚的威慑不施加,人们就没有畏惧;赏赐和荣宠不明确,人们就没有仰慕,二者不能偏废。古人设立刑罚,必先施用于受赃的官吏。因为赃吏造成的祸害,比酷吏肆虐更严重;酷吏虽然缺少德行,人们还可以躲避他;赃吏徇私灭公,百姓受害尤其严重。国家法令不能实行,百姓冤屈不能伸张,上情不能下达,善政不能惠及百姓,都是赃吏从中侵蚀造成的。先除去赃吏,就像除草必须先拔掉根一样。赃吏不再横行,刑罚自然就会公平。过去国家制定了枉法与不枉法的条例,如今规定枉法者除名、不再叙用,不枉法者也一并罚停三年。制法虽然明确,但犯法的人并没有停止,最终也不能把这种行为完全禁止。贾谊说:“礼,是在事情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加以禁止。”既不能改变他们的内心,使他们自己不去犯法,又不能使他们畏惧法律而不敢犯法,这是两方面都失败了。比如司、县官困在正、从七品、八品之间,终身也没有得到宣授的希望;吏员困在路、县之中,终身也没有接受敕命授职的期限。人们爱惜自身、看重不犯法,是因为畏惧清议,也因为前途还很长远。如今既无所畏惧,又无所仰慕,那么做官只是为了免于贫困罢了,还有什么可顾惜的?想要责令他们不贪污,是做不到的。若他们的家业已经成就、资财积蓄已经丰厚,即使除名,即使罚停三年,也不足以放在心上。近来听说江西有路司吏员,因为办理盗贼案件收受钞五百锭、金银一箱,一夜之间便携家逃走,不知去了哪里;他大概认为,做路吏终身困顿,直到老死也得不到一个官职,不如多得些钞物,做一个富家翁。又看见各地有州、县官员,不顾名节,任意侵吞财物;大小民讼、商人都向他们行贿,后来不幸因收受小额赃物被告发,虽已依法定罪罢职,如今闲居在家,却已经成为巨室。即使不再做官,也足以安排完自己一生的生活。像这样的情况,哪里数得清呢?过去有刺字、配役和籍没的法律:在脸上刺字,终身在乡里人中不得与正常人同列;没收财产,则全家不能免于饥寒。治理受赃官吏,没有比这种办法更好的了。然而朝廷并不是没有刺字、籍没的法律,历代宰执和近臣中,许多人已经因获罪而被籍没。难道这种法律只能施行于随朝官员,却不能施行于外任官员吗?又有强盗刺额、窃盗刺臂的法律;赃吏对百姓造成的祸害,远远超过强盗、窃盗,而强盗、窃盗的祸害还只限于一家一人罢了。难道这种法律只施用于强盗、窃盗,却不能施用于赃吏吗?那些收受贿赂而毫不顾忌的人,无非是想肥养自身、使家族获利、供养妻子儿女。如果让他们自身陷入刑戮,田宅化为空无,妻子儿女也不能保全,那么即使不除名、不罚停三年,也不敢轻易触犯禁令。今后无论内任、外任、大官、小官,只要贪赃事实明确,吏员就刺面配役,官员则免除官职、流徙;所有家财、田宅、奴婢,都令全部没收入官。这样或许能使赃吏有所畏惧,犯法的人就会少了。法律是为小人制定的,不是为君子制定的。君子一定不会把自己同赃吏等同;而惩治赃吏的法律,也一定不会牵连君子。立法并不是过于严厉,治理小人的法,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今天的政务,不是担心惩罚达不到,而是弊病在于赏罚不公;不是担心贪官难以制伏,而是忧虑贪污与清廉没有区别。对赃吏固然严格治罪了,却没有看见对廉吏的赏赐。如今省部设置了记录过失的名簿,却没有听说有记录功绩的名簿;宪司每年上报赃罚册,却没有听说有记录廉能的册子。人的本性相差并不很远,利益欲望是人容易被触动的,苦守节操却是人很难做到的,难道功绩和廉能有什么不好吗?如果认为暴虐没有损害,认为行善不值得提倡,那么行善却没有办法得到劝勉,人人就会相互沿袭而行不善。舜放逐四凶、举用十六位贤臣,天下因此大治,并不是刑罚少而赏赐多,而是使善人一同得到任用,使恶人自然受到感化。贤明的君王施政,就像天地对待万物一样,先用雨露滋养,然后用霜雪肃杀。有霜雪而没有雨露,不是化育万物的道理;有刑罚而没有恩赏,也不是施政的道理。
朝廷昔有封赠之条,该具虽明,而举行未见。今后无分内外大小官员,有一廉如水无扰于民者,令风宪官从公保举,申台呈省,俾同实迹,优升一等,历一考则封赠其父母;再历一考则封赠其妻妾。但才德公勤有一可称者亦如之。不过费朝廷一纸之虚名,而可以收激励人材之实效,使居官报役者,明见赃吏之被祸,及其身,及其父母妻孥,尽不免于戮辱;又见廉吏之蒙福,及其身,及其父母妻妾,俱得享于荣华,谁不愿趋荣而避辱,舍贪而从廉?不待畏法而不敢犯,举皆革心而自无所犯矣。一、俸禄孟子曰:「禄足以代其耕也。」在官者不耕而食,故制禄以代之。禄有不及,何以养廉?汉宣帝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臣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近来贪官污吏习以成风,禄之有余者,则视为傥来,略无撙节之心;禄之不足者,则借曰无可养廉,恣为侵渔之地。上下交征,相承为例,廉道丧,不觉其然,宜思所以整救之可也。时务所急,虽未专在此,而禄之不均,自是朝廷一大缺政。今亲民之官该俸十两者,给职田二顷,独江南半之。南地非肥,北土非瘠也,江北少嚣讼之风,江南多豪猾之俗,而给田乃有重轻,此禄之不均一也。顾兹中外管军管民务站各色官,均为任君事也,均为食天禄也,而职田独与路、府、州县及廉访司官,而余弗之及,于此何薄,于彼何厚!此禄之不均二也。今各处职田,原有官田则有之,原无官田则无之。又虽有官田而不给为职田者。有职田处,除丝、麻、豆、麦外,所收子粒,路之正官不下八百石,微如巡检,亦收一百余石。无职田处,浪得职官之名,不沾颗粒之惠。而外任俸钞从五品止三十两,从六品不满二十两,如九品止十二两,以俸钞买物,能得几何?十口之家,除岁衣外,日费饮膳非钞二两不可。九品一月之俸,仅了六日之食,而合得俸钞,又多为公用掯除,若更无职田,老何以仰给?又如小吏,俱已添俸添米,旧请俸钞六两者,增作八两,每钞一两,月加米一斗。以此比之,则六品以下之无职田者,反不如一小吏也。饥寒相迫,欲律以廉得乎?此禄之不均三也。今内任俸钞倍于外任,而京城之间,寻常米价亦是半锭一石,饮食衣帛,件件穷贵,以钞数计之,虽多一倍,以日用计之,实无外任一半所得,无职田可以供赡!如外任三品官,月得俸钞八十两,职田米八百石,一月该米六十余石。至如九品亦收职田米一百石以上,一月得米近九石之数。随朝三品官,月请俸钞三锭一十五两,既原无职田,又不添俸米,而四品官除俸钞外,月增米一石九斗五升。由此言之,则随朝三品四品之官,反不如外任九品簿尉之俸,此禄之不均四也。制禄不均则人心不一,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其流弊可胜言哉!且俸禄一事,自归附以来,言者不知其几矣,而所言俱不得其要;朝廷举行亦不知其几矣,而所行皆未底于平,一番更变,又是一番▯行,终无补于缺政之万一也。中朝冗职,固难枚举,如各处巡检,各路提控案牍,岁收职米尤为虚费。随县置尉司签弓手,以专巡警,又有分镇军官以助之,何须赘设巡检司?甚而一县之内,有设三四处者,徒蠹民间,无济官府。随路既有经历、知事,足任案牍,又令行省赘差一员,徒蠹官府,无益民间。兹类颇多,皆合汰去,既可省俸,又可以清选法也。如处州、徽州等路总管,无职田可收,纵令每月增米一石五斗五升,而省札人员一月反得米八石有零,似此不平,朝廷何尝知之?当今之弊,不在俸禄之薄,而在俸禄之未均;不患俸禄之不敷,而患设官之太滥,均有余以周不足,取滥设之米以给合设之官,则国无所损,而官有所利矣。议事之臣,日夜讲求俸米之说,谩尔纷纷,莫穷要领。其有俸钞,有职田,则过于厚;无俸钞,又无职田,则过于薄。尸位素餐者空负縻廪粟之讥;服勤输力者,乃有饭不足之叹。若能裒多益寡,截长补短,职田所收,自可敷用。今有额外多费二十八万余石粮,徒于国储大有所损,实于官吏未见其益。且丞相职居人臣之右,每月得俸八锭有零,一日之俸不满十四两,若仿晋之何曾日食万钱无下箸处,虽罄竭私帑,亦不能自给矣。
译过去朝廷有封赠的条例,相关规定虽然明白,却没有见到实行。今后无论内任、外任、大官、小官,只要有一人清廉如水、不扰害百姓,就令风宪官出于公心加以保举,申报台院、呈送省中,并附具实际事迹,优先升一级;任满一考,就封赠他的父母;再任满一考,就封赠他的妻妾。即使只有才德、公正、勤勉中的一项值得称道,也同样办理。这不过耗费朝廷一纸虚名,却可以收到激励人才的实际效果,使任官办事的人清楚看见:赃吏遭受祸害,祸及自身,也祸及父母妻子儿女,使他们全都不能免于刑辱;又看见廉吏蒙受福泽,福及自身,也福及父母妻妾,使他们都能享有荣华。这样谁不愿趋向荣耀、躲避耻辱,舍弃贪污、遵从清廉?不必等到畏惧法律而不敢犯法,人人都会改变内心,自然不去犯法了。一、俸禄 孟子说:“俸禄足以代替他耕种所得的收入。”在官府任职的人不耕种却吃粮,所以制定俸禄来代替耕作所得。俸禄如果不足,靠什么来供养廉洁?汉宣帝诏书说:“官吏不廉洁公正,治国之道就会衰败。”如今低级官员都勤勉办事而俸禄微薄,想要他们不侵夺百姓,很难做到。近来贪官污吏已经习惯成风,俸禄有余的人,就把多余财物看作意外所得,丝毫没有节制之心;俸禄不足的人,就借口说无法靠俸禄养廉,任意把侵夺百姓当作谋生之地。上下相互征取,彼此沿袭成例,廉洁之道丧失了,却不知不觉,应该思考整顿挽救的办法了。当前政务中最急迫的事项,虽然不专在俸禄,但俸禄分配不均,本来就是朝廷的一大缺失。如今应得俸禄十两的亲民官,发给职田二顷,唯独江南减半。并不是南方土地肥沃、北方土地贫瘠,也不是江北少有喧扰诉讼的风气、江南多有豪强狡猾的习俗,却在发给职田上有厚有薄,这是俸禄不均的第一点。再说中外管军、管民、管驿站等各种官员,都是替君主办事,也都是享用上天所赐俸禄的人;但职田唯独给路、府、州、县以及廉访司官员,其他人却没有。这对某些人为什么这样薄,对另一些人为什么那样厚?这是俸禄不均的第二点。如今各地职田,有原来有官田的才有,原来没有官田的就没有;又有虽有官田,却不给作职田的地方。有职田的地方,除丝、麻、豆、麦外,所收子粒,路级正官不少于八百石,卑微如巡检,也能收一百多石。没有职田的地方,徒有职官的名分,却得不到一颗粮食的好处。而外任官员的俸钞,从五品只三十两,从六品不到二十两,九品则只有十二两;用俸钞买东西,能买到多少?十口之家,除去一年所需衣物外,每天饮食费用非钞二两不可。九品官一个月的俸禄,仅够六天的食物;而应得的俸钞又多被以公用名义扣除,如果再没有职田,老来靠什么生活?又如小吏,都已经增加了俸禄和米粮;过去领取俸钞六两的,增加为八两,每一两钞每月增加米一斗。这样相比,六品以下没有职田的官员,反而不如一个小吏。饥寒相逼,想用法律要求他们廉洁,能做到吗?这是俸禄不均的第三点。如今内任官员的俸钞是外任官员的两倍,而京城一带平常米价也是半锭一石,饮食和衣帛样样极贵;按钞数计算,虽然多一倍,按每日用度计算,实际上还不及外任官员所得的一半,又没有职田可以供养。例如外任三品官每月得到俸钞八十两、职田米八百石,每月应得米六十多石;至于九品官也收职田米一百石以上,每月所得接近九石。随朝三品官每月领取俸钞三锭一十五两,既然原本没有职田,又不增加俸米;而四品官除俸钞外,每月增加米一石九斗五升。由此说来,随朝三品、四品官员的俸禄,反而不如外任九品簿尉的俸禄,这是俸禄不均的第四点。制定的俸禄不均,人的心志就不会一致,放纵邪僻、奢侈越轨,没有什么不为自己谋利的,这种流弊哪里说得尽呢?而且俸禄这件事,自归附以来,进言的人不知有多少,但所说的都没有抓住要领;朝廷实行改革也不知有多少次,但实行的始终没有达到公平。一次变更又成了一次徒然的施行,最终对政务的缺失丝毫没有补益。朝廷中的冗余职位,本来就难以一一列举;例如各地巡检、各路提控案牍,每年收取职田米尤其是空费。各县已经设置尉司,配备弓手专门负责巡察警戒,又有分镇军官辅助,何必再多设巡检司?甚至一个县内设置三四处,徒然侵耗民间,对官府也没有帮助。各路既有经历、知事,足以任用办理案牍,又令行省多派一员,徒然侵耗官府,对百姓没有益处。这类情况很多,都应当裁汰,既可以节省俸禄,又可以使铨选制度清明。像处州、徽州等路的总管,没有职田可以收取,即使规定每月增加米一石五斗五升,省札人员一个月反而能得到八石多米。像这样不公平,朝廷哪里真正知道?当前的弊病,不在于俸禄太少,而在于俸禄分配不均;不必担心俸禄不够,而应担心设置的官职过多;把有余的均匀分给不足的,拿裁汰冗设官职所节省的米粮供给应当设置的官员,国家没有损失,官员却能得到好处。议论政事的大臣日夜讲求俸米的办法,徒然纷纷议论,却没有穷究其中的要领。有俸钞、有职田的,就过于优厚;没有俸钞、又没有职田的,就过于微薄。尸位素餐的人白白背负浪费廪禄粮食的讥讽;勤勉办事、竭力效劳的人,却有饭都吃不饱的叹息。如果能够从多的地方取出一些补给少的地方,截长补短,职田所收的粮食自然可以够用。如今额外多耗费二十八万多石粮食,徒然使国库储粮大受损失,实际上官吏却没有得到好处。而且丞相职位居于群臣之首,每月得到俸禄八锭多,一天的俸禄还不到十四两;如果仿照晋代何曾每天吃万钱美食、却没有地方下筷子的情形,即使耗尽私人财产,也不能供自己生活。
天子立相,必须厚禄以优崇,大臣律身,自宜戒奢而从俭,岂可先处以约而薄其所养哉?今俸自三锭以上者,不得添米,官益高而俸益薄,甚非尊尊贵贵之道也。又如随朝大小官及各处行省、宣慰司,皆是枢要重臣,既无所取于民,又无职田可收,纵添些少俸米,何足为养廉计?君子犹良骥也,欲责之日行千里,又不饱以刍菽,世无是理也。宜尽取原拨职田,合收子粒钱粮,官为收贮,将中外合设人员,分别差等而普及之。随朝官吏俸给虽厚,米价则穷,凡俸五两,月给米一石。外任官吏俸给既薄,米不值钱,凡俸五两,月给米二石。五两以上,随俸加之。不愿支米者,则随时价准之以钞。内外台察院、廉访司,事烦而形神劳,官清而交往绝,比之有司,量加优添,所以重风宪也。和林、上都、山后、河西诸州城,不系出米去处,照依本处时估折价,不当拘以二十五两,所以重边鄙也。无分军民各色官吏,但请俸钱者,随所给钞数,按月支米。原无俸钱者,随所授品从,依例增支。将官收职田钱粮,先尽外任数足,其余剩者,尽令起运赴都,以给随朝官吏。计其所得,倍多于前,又可无过费太仓之粟,此所谓利国利官之要道也。其禄既均,其政自平,免致饥寒之忧,自存廉之节,然后律之以赃贪之法,彼亦不得而有辞矣。一、求贤治天下无他道,得人而已矣。《诗》曰:「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书》曰:「野无遗贤,万邦咸宁。」自古及今,国家之兴废,世祚之长短,系乎君子小人之分。用君子必治,用小人必乱,不待缕数详陈,虽三尺之童,亦知此语也。钦明诏,有德行才能不求闻达者,具以名闻。上意非不勤也,未有一山泽之贤,布韦之士,得进于朝廷者,岂四海之广尽无其人耶?天之生才,代不乏绝,何尝借才于异代?不患无才,所患求之之道未至耳。待其自求而后用之,求进者必非佳士。其有异才者,必不肯自鬻其身也。混一以来,中外荐举,纷奏迭章。而取好人之使,接踵交驿,类皆猥琐龌龊之辈,次则庸医缪卜及行符水、售妖术之流耳,未见得一真好人也。古语云:「达视其所举。」又云:「惟贤知贤。」荐引者己非好人,安能识一真好人耶?贤才之生,散在四方。古今大贤,多产于遐陬僻壤之地,出于闾阎寒素之家,虽明君哲辅不能周知,岂廊之内,跬步之间,所能尽天下之贤?今朝廷选人,省部台院互相推举,见任者既罢,前废者复起。往来除授,不出眼前数辈而已。使皆贤也,尚不足以举政,未必皆贤耶!既不取人于寒微,又不历试其能否,数年之后,旧人已死,来者又皆不经事之少年,无仁贤则国空虚,识者之所甚忧也。唐太宗征高丽,得薛仁贵。谓曰:「诸将皆老,思得新进用之,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盖天下之才犹水焉,浚导其源而疏通其滞,则取之不竭,未见其穷也。三代汉唐以来,有乡举、里选,有孝廉科、贤良方正科、进士科、武士科,又有任子军功之例,进取之途,非一端也。广以取之,而后精以择之,则贤否判然矣。故贤者于此时不求而自至,非乐于求进也,乃于明时不见用也。当今既无广取之科,又无精选之法,取人于吏,他无进身之阶。海宇之中,山林之下,怀瑾握瑜,韫自珍者,甚不少也。如郡县之吏,或以市井小辈,或以仆御贱夫,皆顽顿亡之徒,技止于刀笔,力困于期程。彼磊落之才,必不肯屑就明矣。如朝中小吏,若非达官之瓜葛,即是见役之梯引,争附炎门,自同舆皂,皆游惰无知之子耳。或有生而至者,以文学结交,难投合;非礼物贽见,何足动人?又岂贫者之所能办?彼有志之士,必不肯苟合亦明矣。昔田千秋一言寤主,即登侯相;郑然明一言见知,便获赏识。古今际遇,往往皆然。若必待肥羊美酒以为先容,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则千秋老死于郎官,然明终役于堂下而已耳。仲弓问政,孔子答以举贤才。又问:「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盖四方之贤,有得于所见,有得于所闻,有得于人之所见所闻。其所知者有限,所不知者无穷。取在取人之知以为已知,非为平生欢半面雅,而后谓之所知也。
译天子设置丞相,必须用优厚俸禄来表示尊崇;大臣约束自身,当然应当戒除奢侈而遵从节俭,怎么可以先给他规定俭约的待遇,反而使他的供养微薄呢?如今俸禄自三锭以上的,不得再增加米粮,官职越高而俸禄反而越薄,实在不是尊重尊贵者的道理。又如随朝大小官员以及各地行省、宣慰司官员,都是枢要重臣,既不能从百姓那里取用,又没有职田可以收取,即使增加少量俸米,又哪里足以作为养廉的办法?君子就像良马一样,既想责令它一天走一千里,又不给它吃饱草料豆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应该把原来拨给的职田全部收回,征收其中的子粒钱粮,由官府收贮;再把内外应当设置的官员分别等级,普遍给予。随朝官吏俸给虽然优厚,但米价极贵,每俸五两,每月给米一石;外任官吏俸给既少,米价又低,每俸五两,每月给米二石;俸禄超过五两的,随俸禄数额增加米粮。不愿领取米粮的,就按当时价格折算给钞。内外台察院、廉访司事务繁重、身心劳苦,官员清廉而交往又少,应比有司适当增加优厚待遇,以表示对风宪官的重视。和林、上都、山后、河西各州城,不是出米运输之地,应照本地当时估价折算,不应拘泥于二十五两,以表示对边远地区的重视。无论军官、民官以及各类官吏,只要领取俸钱,就按照所发钞数逐月发米;原本没有俸钱的,就按照所授品级依例增加发给。将官府收取的职田钱粮,先尽量满足外任官员的数额,剩余的全部起运到都城,用来供给随朝官吏。计算所得,比以前多出一倍,还可以不额外耗费太仓的粮食,这就是有利于国家和官员的重要办法。俸禄既然均平,政务自然公平;免除了饥寒之忧,自然能够保存廉洁的节操。然后再用贪赃的法律来约束他们,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一、求贤 治理天下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得到人才罢了。《诗经》说:“得到贤才,就能为国家建立太平的根基。”《尚书》说:“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才,天下各国都安宁。”自古至今,国家的兴盛和衰亡、世代相传的长短,都取决于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任用君子,国家一定治理得好;任用小人,国家一定混乱。不必逐条详细陈述,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这句话。钦奉明诏:有德行才能而不求闻达的人,要全部列出姓名上报。皇帝的心意不是不勤恳,却没有一个山林中的贤人、平民中的士人能够进用于朝廷,难道天下四海之大,竟然完全没有这样的人吗?上天生育人才,各个时代都不会断绝,什么时候曾经需要向别的时代借人才?不必担心没有人才,只担心求取人才的方法没有做到罢了。等他们自己求进之后才任用,求着进身的人一定不是佳士。那些有奇异才能的人,一定不肯自己推销自己,这一点是必然的。国家统一以来,内外荐举的奏章纷纷而来、接连不断;但被荐来任用的人接踵而至,绝大多数都是猥琐龌龊之辈,其次就是庸医、胡乱占卜者以及画符用水、贩卖妖术的同类,从未见到真正的贤人。古语说:“看一个人的地位显达,要看他所荐举的人。”又说:“只有贤人才能识别贤人。”荐举引进别人的人自己都不是好人,怎么能识别一个真正的好人呢?贤才的产生,分散在四方。古今的大贤,大多出自偏远闭塞之地,出自闾巷贫寒之家;即使贤明的君主、睿智的辅臣也不能周遍知晓,难道在朝廷廊庙之内、近在咫尺之间,就能穷尽天下贤才吗?如今朝廷选人,省、部、台、院互相推举,现任官员罢免后,过去被废弃的人又重新起用。来来往往的除授,不过是眼前那几个人罢了。即使这些人全都是贤才,也还不足以举措政事,何况未必全都是贤才呢!既不从寒微之中选取人才,又不逐一考验他们的才能,几年之后,旧人已经死去,后来的人又都是没有经历事务的年轻人;没有仁人贤士,国家就会空虚,这是有识之士最为忧虑的事。唐太宗征伐高丽时,得到薛仁贵,对他说:“各位将领都老了,我正想得到新人来任用;我不因得到辽东而高兴,却因得到你而高兴。”天下的人才就像水一样,疏浚引导它的源头、疏通阻滞之处,就会取之不尽,没有看见它会枯竭的。三代以及汉、唐以来,有乡举、里选,有孝廉科、贤良方正科、进士科、武士科,又有任子、军功的条例,进身取用的途径并不只有一条。先广泛地收取,然后精心地选择,贤与不贤就会清楚分明。因此,贤人在这个时候不用求取也会自行到来,并不是喜欢求取进身,而是因为在政治清明的时代没有被任用。如今既没有广泛取士的科目,又没有精心选择的办法,只从吏员中取人,此外没有进身的阶梯。天下四海之内、山林草野之下,怀抱美玉、把珍宝藏在身中而自我珍爱的人,非常多。比如郡县吏员,有的只是市井小民,有的只是驾车的仆役、卑贱之人,都是愚顽迟钝、没有见识的人,技能只限于刀笔,精力困于期限和程式。那些磊落杰出的人才,显然一定不肯屈意就任。至于朝廷中的小吏,如果不是达官贵人的姻亲关系,就是现任差役引荐上来的;他们争相依附权贵,与车夫、皂隶混在一起,都是游荡懒散、没有知识的年轻人。有的人凭才学求进,以文学结交,却难以投合;如果没有礼物和见面时的贽礼,怎么足以打动人?又哪里是贫穷的人办得起的?那些有志之士,必定也不肯苟且迎合,这是明摆着的。过去田千秋凭一句话使君主醒悟,立即登上侯爵、丞相之位;郑然明凭一句话被君主知晓,便得到赏识。古今受到际遇,往往都是这样。如果一定要先用肥羊美酒来替自己通达关系,用币帛箱笼来表达丰厚心意,那么田千秋只能老死于郎官之位,郑然明也只能终身在堂下服役罢了。仲弓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回答说要举用贤才。他又问:“怎样知道谁是贤才而举用他呢?”孔子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人,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四方的贤才,有些是从自己亲眼所见中知道的,有些是从自己亲耳所闻中知道的,有些是从别人所见所闻中知道的。自己知道的有限,自己不知道的却无穷无尽。关键在于取得别人所知道的人,把他们当作自己所知道的人,并不是因为平生相识、见过一面或有私交,才称作自己所知道的人。
今朝廷上下,不问何人为贤,不知贤为何物,但以巧令迎合,即为精细;以勤奔走,善枝梧,即为了得;以久出门下包苴追往,即为知识好人。所知者止此,所举者亦止此。而使此流皆得以居官治民,祇见人才日少,政事日乖,纪纲日坏,不可得而复整矣。使一路一县一衙门之内,止得一真贤委而用之,何政不举,何事不办?不浚其源而澄其流,不端其表而正其影,虽日夜纷更,徒劳无益也。宜令各道廉访司、随路文资官采访遗逸,无问已仕未仕、见仕在闲,但德行可取,才能足称,卓然为乡里所敬及郡邑有声者,不限员数,具以名闻,待以不次之擢,任以繁要之职;兼内外台设监察御史五十余员,各令岁举一人,重责执结,如大失举,甘当罢职不叙,必然不肯徇情容私,以自贻身祸也。贤者遭时,喜于自效;朝廷得人,足以分忧。古者明良相逢之盛,复见于今日矣。一、养士自唐、虞、三代、春秋、战国以来,王宫国都,下及闾巷,莫不有学。由闾塾而升之党庠遂序乡校国学,自月书季考以至三年大比,兴贤能而爵之禄之。汉唐以后,崇尚益加,建太学赡生徒,至亿万计。如六朝之纷扰,南北之战争,亦未尝一日废学。而公卿大夫,有不出于学校中者,虽处尊荣,终身为。是以古今用人,必从学校,舍此他无取焉。钦睹明诏,学校之设,所以作成人才,仰各处正官教官,主领敦劝,严加训诲,务要成材,以备擢用。仰中书省议行贡举之法。今内而京都,外而郡邑,非无学也,不过具虚名耳。京都立国子监,设生员,无非贵游子弟,群居终日,句读未通,已登仕版,欲冀成材,实不可得。若真欲取材于监中,岂二三十辈乳臭无知之子所能尽之耶?在学诸生,既无出身之定例,宜乎来者之不多。所设伴读,又不择人,重赂监官,剩出陪堂,便得入名。更不知所伴所读者何事,惟想望部领史儒学教授而已。朝廷养士为国家深长计,乃令每月梯已出陪堂钞一十五两,势家官族,视此为轻,贫儒寒生,何所从出?今朝廷每岁竭内府太仓以赡怯薛,以锡僧道,岂少十五两钞而靳于乐育人材耶?朔望奠谒,已为简慢,春秋二丁,但揭碑刻,宣圣一本,破官钱,办祭物,略无礼仪之可观。以杯酒腐肉为德色,卤莽灭裂,莫此为甚。随路立学,例设教授,凡隶文庙钱粮,独不考较计点之目。朝廷待士亦云厚矣,何乃不体上意,务为苟且,以偷盗侵欺为能事,以积日满考为尽职?书单作支,破食甚,坐斋习读,不见一人。每岁租入,仅以供给教授、正录、直学、吏胥数家而已,生员子弟,并不沾升合之惠。学校已为虚设,又立一儒学提举司,上不能承流宣化,下不足仪表后进,尤为冗滥者也。且今之为教授者,失于遴选,熏莸并进,有犯赃十恶之徒,有市井无赖之辈,亦有江湖间说相谈命技术之流,及有新进少年,假儒之名,全不通文理者。主领不得其人,安能责成其效?夫学官与有司官不同。儒者以行为先,若于士行稍亏,声不美,便难居以师儒之职,何待被告取招,然后明其非儒也?台宪上司,特以儒官之故,每加优容,诚为过矣。如邵文龙,乃黄班塘之贼党,起身微贱,两遭杖,不轨之行,乡里不容。因奸易妻,蓄女为妾,闺闱之丑,路人皆知。初任建康,再任平江,皆多士之区,为诸郡之甲,而使此辈居之,岂不为明教之玷,士流之辱?又如方平,因为人奴,久留都下,夤缘诈冒,两除教授,并不到任。在都以结揽公事为活,每日宿饮于生子人家,群优嘲戏,呼之曰「方大头」。弃父母妻子于不顾,俱以冻馁而死,讣音到都,正饮娼门,略不举哀,亦不奔赴,至今父、母、妻三丧不举。闾党有诗讥盈满墙壁,传播都下,言之可丑。他郡学官,似此盖不少也。又有待选未除五百余名,谁为才学明敏,谁为教养精勤?出于选用,必合相应人数,其有虚伪捏合滥名选中者,又且十居四五。望其作成人材,岂可得哉?作成者固不用心,而人材亦不肯就学。今之隶名儒籍者,不知壮行本于幼学,而谓借径可以得官,皆曰何必读书然后富贵。既仕路非出于儒,不须虚费日力,但厚赂翰林集贤院,求一保文,或称茂异,或称故官,或称先贤子孙,白身人即保教授。才入州选,便求升路,才历一任,便干提举,但求升迁之速,何问教养之事!因此,学校遂成废弛。言者皆归咎于差役所致,不思唐宋盛时,儒人未尝免差,而士风甚盛,人材甚广,无他,声名诱之于前,利禄引之于后也。使前数年不当差役,亦未见有一人成材者。若业儒而获用,则人自慕尚,虽当役不足以抑之。使业儒而无用,则人皆厌弃,虽免役亦不足以励之。
译如今朝廷上下,不问什么人是贤才,也不知道贤才究竟是什么,只把巧言令色、迎合上意看作精明;把勤于奔走、善于周旋看作能干;把长期出入门下、携带苞苴往来的人看作相知的好人。所知道的只有这些,所举荐的也只有这些。若让这一类人都得以做官治理百姓,只会看见人才越来越少,政事越来越乖乱,纲纪越来越败坏,再也无法整顿。假如一路、一个县、一个衙门之内,只得到一个真正的贤人,委任他、使用他,还有什么政事不能兴举,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不疏浚源头而只澄清水流,不端正外表而只想使影子端正,即使日夜频繁更改,也只是徒劳无益。应该令各道廉访司、各路文资官访求隐逸人才;不论已经做官还是尚未做官,现任还是闲居,只要德行可取、才能足以称职,卓然受到乡里敬重,在郡邑有声望的,不限人数,全部列名上报;等待给予破格提拔,任用在繁重重要的职位上。同时令内外台设置监察御史五十多员,各自每年举荐一人,并严令具结负责;如果严重错举,甘愿接受罢职且不再叙用,必然不肯徇情容私,以至于自己招致祸患。贤人遇到合适的时代,乐于贡献自己的才能;朝廷得到人才,也足以分担忧劳。古代贤明君主与贤良臣下相逢的盛况,又可以在今天看到了。一、养士 从唐尧、虞舜、三代以及春秋、战国以来,王宫、国都,下至乡里街巷,没有哪里没有学校。从闾巷的私塾逐级升入党庠、遂序、乡校、国学,从每月登记考察、每季考核,一直到三年一次的大考,选拔贤能之人,授予爵位并给予俸禄。汉、唐以后,对学校的崇尚更加提高,建立太学,供养学生,人数多到亿万。即使六朝纷扰、南北战争,也没有一天废弃学校。公卿大夫如果不是出自学校之中,即使身处尊荣,终身也会成为…… 钦奉明诏:设置学校,是为了培养成人才;仰令各处正官、教官主持管理、督促劝勉,严格加以训诲,务必使学生成才,以备提拔任用;仰令中书省议定并实行贡举人才的办法。如今内有京都,外有郡邑,并不是没有学校,不过只是徒具虚名罢了。京都设置国子监,安排生员,无非是权贵游宦家的子弟;他们整天群居其中,连句读都没有通晓,就已经列入仕籍,想希望他们成才,实在做不到。如果真想从国子监中选取人才,难道二三十个乳臭未干、没有知识的孩子就能把人才全部包办了吗?在学的诸生既然没有确定的出身条例,来就学的人当然不会多。所设置的伴读又不选择人,重金贿赂监官,多出一个陪堂名额,便可以登记入学。更不知道所伴读、所学习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一心盼望获得部领史、儒学教授之类的职位罢了。朝廷养士,是为国家作深远长久的谋划;如今却令每月已经取得陪堂资格的人领取钞一十五两,权势之家、官宦家族把这看得很轻,贫寒儒生又从哪里拿得出来?每月初一、十五到学校祭祀谒见,已经十分简慢;春秋两次丁祭,不过揭挂碑刻,向宣圣行一次礼,花费官钱置办祭品,几乎没有什么可看的礼仪。把一杯酒、一块腐肉当作恩德,鲁莽草率、支离破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各路设置学校,按例设教授;凡是隶属于文庙的财粮,唯独不考核清点账目的项目。朝廷对待士人也可以说优厚了,为什么竟不体察皇上的意思,专门敷衍苟且,把偷盗侵吞、欺骗侵占当作能耐,把日子混满、考核期满当作尽职?账册上只作支出,粮食大半被破坏侵耗;应坐斋读书,却看不见一个人。每年租税收入,仅够供养教授、正录、直学和吏胥几家而已,生员及其子弟连一升一合的好处也沾不上。学校已经成为虚设,却又设立儒学提举司,对上不能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对下又不足以成为后进的表率,尤其是冗余滥设的机构。况且如今担任教授的人,选任失当,香草臭草一同进用:有犯贪赃及十恶之罪的人,有市井无赖,也有江湖间谈论相面、说命、技术的一类人,还有新近入仕的少年,借儒者之名,却完全不通文理。主持管理的人不得其人,怎么能要求他取得成效?学官与有司官不同。儒者以品行为先,如果士人的品行稍有亏损,声誉不好,就很难担任师儒之职,何必等到被告发、取口供之后,才证明他不是儒者呢?台宪上司只因为对方是儒官,常常特别加以宽容,实在是过错。比如邵文龙,是黄班塘的贼党,出身微贱,曾两次受杖刑,行为不守法度,乡里都不能容忍。他因奸邪而更换妻子,又蓄养女子为妾,闺房中的丑事,路人都知道。他初任建康,继任平江,这些地方都是士人聚集之区,也是各郡中的首要之地,却让这种人居于其位,岂不是明教的污点、士人阶层的耻辱?又如方平,原是人家的奴仆,长期滞留都城,靠攀缘关系和欺诈冒充,两次被授为教授,却都没有赴任。他在都城靠承揽、串结公事为生,每天留宿在生员家中饮酒,群优嘲笑戏弄他,称他为“方大头”。他不顾父母妻子,几人都因冻饿而死;讣告传到都城时,他正在妓院饮酒,丝毫不举哀,也不奔赴吊丧,直到今天父、母、妻三丧都没有办理。乡里讥讽他的诗写满墙壁,传遍都城,说起来实在可耻。其他郡的学官,像这样的恐怕也不少。另外还有五百多名等待选授、尚未除授的人,谁有才学而明敏,谁教养学生精勤?既然出于选用,就必须与应选人数相合;其中弄虚作假、拼凑条件、凭滥名入选的,又占十分之四五。希望他们培养成人才,怎么可能做到呢?培养人才的人固然不用心,人才也不肯来求学。如今列名儒籍的人,不知道壮年立身行事的根本在于幼年学习,却认为借一条门路就可以做官,都说何必读书然后才能富贵。既然仕进之路并不出于儒学,就不必白费时间精力,只要厚赂翰林、集贤院,求得一份保举文书,或者称为“茂异”,或者称为“故官”,或者称为先贤子孙,白身人便能被保举为教授。刚进入州选,就求升迁的门路;刚任满一任,就谋求提举,只求升迁迅速,哪里还问教养人才的事!因此学校便废弛了。议论者都把责任归于差役,却不想唐宋盛时,儒生并未曾免除差役,而士风很盛,人才很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前面有声名诱导,后面有利禄吸引。即使前几年不服差役,也没有见到一个人成材。若研习儒业便能得到任用,人们自然仰慕崇尚,即使服役也不足以压抑这种志向;若研习儒业却没有用处,人们都会厌弃,即使免役也不足以激励他们。
夫士列四民之一,为国效役,乃分之宜。而治国平天下,必须取才于士,非工、农、商之比,在朝廷自当有以优异之,故除徭以逸其身,存恤以养其心,好爵以縻其材,信任以行其志。必如是,可以尽乐育之道也。尽优异之虚文,无激劝之良法,终何补于世用?近朝廷举擢二三孔氏,谓尊崇圣道不 【[必]】 出于此。比年派谱不明,但姓孔者,俱称圣裔,蠢然无学,即充路教。甫历初阶,即陛八品。有实能继圣学明圣道者,反不得援例。夫子之道,垂宪万世。凡天下之蹈仁履义者,皆夫子之徒也,岂萃在一家一姓之中耶?若朝廷广延儒士,孔道大行,则生民蒙其福矣,非谓私其子孙以示尊崇之至也。今后宜以教养实效责之教授,常令风宪官及随路文资官严行体访,但素行有亏无足师范者,即便弹罢。精选德行文学所推敬者,补授见阙,勤加勉励。每岁于朝廷优给衣粮以赡养之,限二百员或三百员,校其能否,次第录用,庶使学校不为虚设,人人各知自奋,数年之间,诵济济多士之诗矣。一、奔竞奔竞之风,尤不可长。古之人惟患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不患人之不己知。故用行舍藏,一安于命,仕止久速,各随其时,何尝识有奔竞之事?国朝混一之初,力革虚伪,选任实才。此时求进者少,人心犹有古意。近年以来,幸门大开,庸妄纷进,士行浇薄,廉道丧,虽执鞭拂须舐痔尝粪之事,靡所不为。其有攀附营救即获升迁者,则口称之羡之以为能;若安分自守羞于干谒者,则口讥之笑之以为不了事。习已成风,几不可解矣。昔桓玄以前世皆有隐士,于己时独无,求得皇甫希之使隐山林,号曰「高士」,时人谓之「充隐」。岂有当今盛际,更无一人高尚耶?朝廷既不为,则天下亦不以妄进为矣。且即近事明之。如前年赵著作依附梁平章门下,希望恩赏,再求钞写《大元一统志》,选用能书者二十名,语人云:「旧例,已历任陛职一资,白身人即入流品,日支食钱,公给笔札。」闻者鼓舞,莫不争趋。于是,赵著作之户外饩馈交驰,愿求一保,如登天府,飞沈出其顾指,予夺定其一言,至今谈者,莫不为笑。又如去岁,上命写《金字经》,从礼部与翰林院官选择字样,一时奔竞,喧哄京师,各投门下,百计经营。侍郎高显卿、学士张师道,至下如应奉邓善之、奏差张士开数家之门,贿赂公行,各出抹子,分占名数,不以字样定去取,有计置即中程序,论价买名,如同商贾。有不由礼部发者,则就经局投门下,动至数千百人。礼部经局,互相诋毁。即此二事而观,可为风俗一概。奔竞日滋,气习日下,自兹以往,尤恐日甚一日。且编《一统志》,前后两现。其初也,监中求人,而人不屑就;今则人争求之,而惟恐不得。写《金字经》前后三现:其初也,各省取人,莫不力辞求免,官府以势迫其来;次则人虽乐从,犹于求也;今则趋者如市,竞进争先,惟恐居后。是人心士习,一日不如一日,亦可见矣。此事所关甚非细故,执风化之枢者,略不虑及,何耶?管子曰:礼义廉,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凡此者,皆不知礼义廉之所致也。惟在上之人,有以绝侥幸之门,则此风自息耳!夫尺寸之名,求则得,不求则不得,人安得而不争?锥刀之利,趋前则有,居后则无,人安得而不逐?俗流相因,恬不知怪。而能不求不趋,卓然自立于名利之外者,千万中无一人也。风宪之官,尤为礼义廉之所自出,往往亦可求而得之,又何怪世俗之皆然耶?昔人云:「天下有道,公论在朝;天下无道,公论在野。」甚矣天下不可一日无公论也。公论所在,如鉴空衡平,纤毫不能以容其伪,虽无事于奔竞可也。自公论不明之后,美恶妍丑,略无定价,爱憎取舍,一出私情。人非乐于奔竞也,其势不得不然耳。如抄录志书,描写金字,非有追章琢句之巧,考古证今之难,虽以愚夫下流,但能缮书者,皆可与选,给食赏钞,足酬其劳。又与之陛职减资,是朝廷开天下以奔竞之路也。当今中外穷达之士,有皓首穷经,赤心报国,而未获一阶半级之升者,何可胜计?仅能点缀字画,便可以拾取朝廷之官爵,岂不贻笑于天下后世耶?市井之间,莫不忻慕得写者之迁擢有期,又怨咎不得写者之求干不早;而得写者皆志高意满,不得写者亦深自悔恨。民习淳漓之判,正在此日。失今不救,则流祸未知所终也。若遽欲反其浇风,易其心术,夫岂一朝一夕之故?且先自志书、金经二事始,宜将前次之已升已注者,追理前资,尽行改正;今次之求升未升者,截日停革,杜其妄想。使天下之人明知上意之所向,自然各识进退去就之宜,出处行藏之正,虽未能尽化天下之俗,而奔竞之风,亦能十去七八矣。其于世教,实非小补。一、核实
译士人是四民之一,为国家服役,是分内应当的事。可是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必须从士人中选取人才,他们不是工、农、商可以相比的,朝廷自然应当给予优待,所以免除徭役使他们身体安逸,存问抚恤以养护他们的心志,用优厚爵禄羁留他们的才干,给予信任使他们施展志向。必须这样,才可以充分实行培养人才的道理。只有优待士人的空文,没有激励劝勉的良法,最终对世间的实际使用又有什么补益?近来朝廷举荐、提拔了两三个孔氏子弟,说尊崇圣道不【必】出于此。近年谱牒派系不明,只要姓孔的,都称为圣人后裔,愚钝无学,也充任路教;刚经历初阶,便升入八品。有真正能够继承圣学、阐明圣道的人,反而不能援用这个成例。孔子的道,垂示法则于万世。天下凡是践行仁义的人,都是孔子的门徒,难道只集中在一家一姓之中吗?如果朝廷广泛招纳儒士,使孔子之道大为推行,那么百姓就会受到福泽;这并不是要偏私孔氏子孙,以此显示尊崇到了极点。今后应当以教养人才的实际成效责成教授负责,常令风宪官和各路文资官严格查访;只要平素品行有亏、没有资格为人师表的,立即弹劾罢免。精选德行、文学为众人所推重敬仰的人,补授现有空缺,并勤加勉励。每年由朝廷优厚供给衣粮以供养他们,限额二百人或三百人,考察他们的能力,依次录用,希望学校不再成为虚设,人人都知道奋发自强,几年之间就能吟诵“济济多士”的诗句了。一、奔竞 奔走钻营的风气,尤其不可助长。古人只担心自己的德行没有修养、学问没有讲习,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因此该用时就出仕,该舍弃时就退藏,一切安于命运;出仕或退处、任职长久或迅速离任,都各随时势,哪里曾知道有奔走钻营的事?本朝统一天下之初,竭力革除虚伪,选用真正有才的人。那时求取仕进的人很少,人心还保有古人的意味。近年以来,侥幸进身的门户大开,庸碌妄为者纷纷进用,士人的品行浮薄,廉耻之道丧失;即使执鞭、拂须、舐痔、尝粪这样的事情,也没有不肯做的。有人靠攀附、营救便得到升迁,众人就口头称赞、羡慕他,认为他有能耐;如果有人安分自守,以求见权贵为羞耻,众人就讥讽嘲笑他,认为他不会办事。这种习气已经成风,几乎无法解除。从前桓玄说,前代都有隐士,唯独自己当政时没有,于是求得皇甫希之,让他隐居山林,称作“高士”,当时人称这叫“充隐”。难道当今盛世,反而连一个品行高尚的人也没有吗?朝廷如果不这样做,天下人也就不会把妄求进身当作正常。且拿近来的事情说明。前年赵著作依附梁平章门下,希望得到恩赏,又请求抄写《大元一统志》,选用善于书写的人二十名;他对人说:“按照旧例,已经历任并升职一资的,白身人就可以进入流品,每日支领食钱,公家供给笔墨纸张。”听到的人受到鼓舞,无不争相趋附。于是赵著作门外馈赠的粮食接连不断,愿意求取一纸保举文书,好像登上天府;人的升沉都出于他的顾盼,任用或罢黜由他一句话决定,直到今天谈论此事的人,无不把它当作笑柄。又如去年,皇上命令书写《金字经》,礼部和翰林院官员从中选择字样,一时奔走钻营,喧闹京城,人人投奔门下,百般经营。侍郎高显卿、学士张师道,甚至下至应奉邓善之、奏差张士开等几家的门下,公开行贿;各自拿出名册,分占名额,不以字样优劣决定取舍,只要有办法安置就符合程序,论价买名额,像商人做买卖一样。有不经礼部发出的,就到经局投奔门下,人数动辄几百上千。礼部与经局互相诋毁。仅从这两件事看,就可以知道风俗大概了。奔走钻营一天天增多,风气一天天下降,从今以后尤其恐怕一天比一天严重。编纂《一统志》,前后有两次。第一次,监中招人,人们却不屑参加;如今人们争着求取,只怕得不到。书写《金字经》前后三次:第一次,各省选取人员,无不竭力推辞请求免除,官府凭势力逼他们前来;第二次,人们虽乐意参加,却还只是求取名额;如今趋赴的人像集市一样拥挤,争相进取、抢在前面,只怕落后。由此可见人心和士习一天不如一天。这件事关系到的绝不是小事,掌握风俗教化关键的人却毫不考虑,为什么呢?管子说:“礼、义、廉,是国家的四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这一切,都是不知礼义廉耻造成的。只要居上位的人能够断绝侥幸进身的门户,这种风气自然就会止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微小的名位,求取就能得到,不求取就得不到,人怎么能不争?像锥刀一样微薄的利益,赶在前面就有,落在后面就没有,人怎么能不追逐?庸俗的人彼此沿袭,安然不觉得奇怪。能够不求取、不奔趋,卓然自立于名利之外的人,千万人中没有一个。风宪官尤其是礼、义、廉的来源,往往也可以求取而得到,那么世俗都这样,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古人说:“天下有道,公论在朝廷;天下无道,公论在民间。”天下实在不能一天没有公论。公论所在,就像明镜高悬、秤杆公平,丝毫不能容纳虚伪,即使不奔走钻营也可以。自从公论不明以后,美丑好坏完全没有固定的评价标准,爱憎取舍全凭私人感情。人并不是喜欢奔走钻营,而是形势使他们不得不这样。比如抄录志书、描写金字,不需要追章琢句的技巧,也不需要考证古今的艰难,即使是愚夫下民,只要能抄写书籍,都可以参加选用,得到食物、赏钞,足以酬劳其工作;又给他们升职、减免资历,这就是朝廷向天下打开奔走钻营的道路。如今中外处境困达不同的士人中,白发还在穷究经书、一片赤心报国,却没有得到一级半级升迁的,不知有多少。仅仅能够点缀字画,便可以捡取朝廷的官爵,岂不是让天下后世耻笑吗?市井之间,没有不羡慕那些得到书写差事、必定会升迁的人,又怨恨那些没有得到书写差事的人不早些求托关系;得到书写差事的人都志得意满,没有得到的人也深深悔恨。百姓习俗由淳厚转为浮薄的分界,正在今天。现在不挽救,流传下去的祸害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若想立即扭转浮薄风气、改变人们的心术,难道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吗?姑且先从志书、金经两件事开始:应当把前一次已经升职、已经注授的人,追究其原有资历,全部改正;这一次求升而尚未升迁的人,截定日期,停止并革除这项事,使他们断绝妄想。让天下人明白知道皇上的意向,自然各自懂得进退去留的适宜,懂得出仕、退处、行动、隐藏的正道。即使还不能完全改变天下风俗,奔走钻营的风气也能去掉七八成,对世间教化实在不无小补。一、核实
虚文无实,坏政尤甚。汉宣帝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其时犹有王成虚增户口,黄霸妄指神雀,议者以有名无实讥之,下此者,不言可知。今朝廷布政颁令,出于一时漫浪之言,百司不知所守,百姓不以为信,习为文具,徒美外观,虽庶人不能以理其家,可以治天下乎?且即所见而言之:明诏德行文学高出时辈者,有司保举;肃政廉访司体覆相同,以备擢用。年来中外所举,不为少矣,未见擢一才,拔一士,岂非虚文求人乎?若荐状明白,必须录用;如人不当任,则必与保官同黜,斯为用人之实也。明诏政事之未便,人情之未达,朝廷得失,军民利害,有上书陈言者,皆得实封呈献。年来官庶所陈,不为少矣,未闻纳一谏,从一事,岂非虚文求言乎?宜选省台中曾历外任文资官,专一披详,择其可取者,不必议拟,即见施行,斯为用言之实也。格例该诸县尹,以五事备者为上选,三事成者为中选,五事俱不举者必黜。今各官解由之内,无有不备五事者,皆是满替之后,巧装饰词,私家填写。上司更不推问,但办凭无伪,俸月无差,便给半印,依本抄连。到选之日,真伪无别。实备五事而无力者,止于常调。虚称五事而有力者,则引例升等,岂非虚文考绩之弊乎?宜从各官所属上司,考察其在任有无五事实,另行开申付部,以定升黜,斯为责效之实也。国家立御史台,立肃政廉访司,不拣甚么勾当,并令纠弹,凡有取问公事,诸人无得沮坏。今所纠劾者,仅可施之小官下吏,若据要津凭城社者,莫敢谁何。纵令言之,亦不听之。所荐举者,呈省到部,俾同故纸,虽有异才,终不见用。言既不行,因以为欺。而外任巡按书吏人等,反有借风宪之威,徇私纳贿,无所畏忌,其为民患,过于有司。今台选中所用人物,冗杂逾甚,岂非虚文重台察之弊乎?责任既专,则言无可否,必合信从;若所言不公,则严加诛罚,斯为任风宪之实也。《至元新格》该常事五日程,中事七日程,大事十日程,并要限内发遣。违者量事大小,计日远近,随时罚。今小事动是半年,大事动是数岁。婚田钱债,有十年十五年不之事。讼婚则先娶者且为夫妇,至儿女满前而终无结绝;讼田宅则先成交者且主业,至财力俱弊,而两词自息;讼钱债则负钱者求而迁延,而索欠者困于听候。刑名之事,疑狱固难立,其对词明白者,可折以片言也。有司徒以人命为重,牵连岁月,干犯人等,大半禁死。但知一已死者当重,不知囚禁以至死者十倍其数,尤为不轻也。更无一事依程发遣,而违者亦无一人依格罚,岂非虚文议狱乎?若事有踰限不归结者,坐以不称职之罪,比同赃滥,以定责罚,斯为听讼之实也。诏书累降,停罢劳民不急之役,存恤鳏寡孤独之人,爱民之念可谓至矣。孟子曰:「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者……不行先王之政也。」古者发政施仁,必先于四者,非谓官司专养之也,但化行政成,四者不至于失所足矣。今与之衣,给之食,赐之钞,而曰爱民之道止此,是犹舆梁徙杠以济人也。且鳏寡孤独多在村落万山之间,无持瓢乞食之所,深为可怜。今之隶名官籍者,皆坊正巷长,略举市间所知,以应故事而已,实为穷民无告者,未尝登籍沾惠也。闻吉州有王清甫一户,家富百金,势凌官府,而每岁亦请衣粮,获赏赐,似此甚不少也。縻费廪粟,于民间实无纤毫之补,岂非虚文爱民乎?使上下相安,家给人足,则鳏寡孤独,自有所依,斯为仁爱之实也。国家立司农司,以敦农政。路县正官衙内,加以兼劝农事。每岁仲春,令亲行劭农,重农之意可谓尽矣。夫农桑之事,民所恃以为命者,一日不作,则终岁饥寒,谁肯惰农自安,以贻伊戚?惟在上之人养之爱之,使之无失其时,自然各安生理,不废农业。若使亲民官吏纵其侵渔,日夜叫嚣,犬不得宁焉,虽家置一劝农之官,何益于事?如每岁出郊劝农,各官借此为游宴之地,带行不下数十百人,里正社长科敛供给,有典衣举债以应命者。一番扰民,诚为不小,所谓以无益害有益,岂非虚文务农乎?若严禁游手之徒,罢绝妨农之事,则力耕者,田野自辟,斯为重农之实也。
译只有空洞文书而没有实际内容,对政事的败坏尤其严重。汉宣帝赏罚分明,综合考核名声与实际,处理政事、文学、法理的士人,都精通自己的才能。那时尚且有王成虚报增加户口、黄霸妄称神雀的事,议论者还以有名无实讥刺他们;比这更严重的情况,不说也可以知道。如今朝廷发布政令、颁行命令,出于一时轻率空泛的话,各部门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百姓也不把它当作可信,习惯于把它当作文书具文,只徒然装饰外表;这样连平民都不能用道理治理自己的家庭,怎么能够治理天下呢?姑且就所见所闻来说:明诏规定,德行、文学高出同时代人的,由有司保举;肃政廉访司复核属实,以备提拔任用。近年来中外所举荐的人,并不少,却没有见到提拔一个有才之人、拔擢一个士人,难道不是用空文求取人才吗?如果荐状写得明白,就必须录用;如果此人不适合任职,保举他的官员也必须一同罢黜,这才是实际用人的办法。明诏又规定,对政事不便、人情未达、朝廷得失、军民利害等事,有上书陈述的,都可以密封呈进。近年来官员百姓陈述的,也不少,却没有听说采纳一条谏言、办理一件事情,难道不是用空文求取言论吗?应当选择省、台中曾经任过外任文资官的人,专门详细审阅,选取其中可采纳的,不必再议拟,立即施行,这才是实际采纳言论的办法。格例规定,各县县尹以五件政绩都办成者为上选,办成三件者为中选,五件一件也没有办成者必须罢黜。如今各官的解由中,没有一个不说五事俱备,都是任满替代以后,巧妙装饰言辞,由私人填写。上司更不追问,只要办理凭证无伪、俸禄月份无差错,便发给半印,照原文抄连。到了选授之日,真伪无法区别。实际办成五事但没有势力的人,只能接受普通调任。虚称五事俱备而有势力的人,却援引成例升等,这难道不是以空文考核政绩的弊病吗?应当由各官所属的上司考察其任内是否确实办成五事,另行开具申文送交吏部,以此决定升迁或黜退,这才是实际追究成效的办法。国家设置御史台、肃政廉访司,不论什么事情,都命令它们纠察弹劾;凡有取问公事,任何人不得阻挠破坏。如今所纠劾的,只能施行于小官下吏;如果是占据要津、依凭权势的人,谁也不敢追究。即使有人上言,也不予听取。被荐举的人,呈送中书省、到达吏部后,只被当作废纸,虽有异才,最终也不能任用。言论既不能施行,因而便被认为是在欺骗。外任巡按的书吏等人,反而借风宪之威,徇私受贿,无所畏惧,他们给百姓带来的祸患超过有司。如今台察选用的人物,冗杂得过分,难道不是把台察看作空文的弊病吗?如果责任专一,那么所言无论可否,都必须取信听从;如果所言不公,就严加诛罚,这才是实际任用风宪官的办法。《至元新格》规定,常事限五日办结,中事限七日,大事限十日,并且都要在期限内发遣办理。违限的,按事情大小、逾期日数和路程远近,随时处罚。如今小事动辄拖半年,大事动辄拖数年。婚姻、田产、钱债案件,有的十年、十五年还不办理。争讼婚姻,先娶的人暂且被承认为夫妇,直到儿女长大,最终仍没有结案;争讼田宅,先成交的人暂且占有产业,直到双方财力都耗尽,两个诉状才自行停止;争讼钱债,欠钱的人不断请求拖延,索债的人困于等待审理。刑名案件中,疑难案件固然难以判定,但口供对答明白的,完全可以用几句话裁决。有司只是把人命看得过重,牵连拖延多年,触犯法令的人大半被关押至死。只知道一人被处死应当慎重,却不知道因监禁拖到死亡的人数是前者十倍,这尤其不能说轻。没有一件事依期限办理,违限者也没有一人依格处罚,难道不是用空文议论狱讼吗?如果案件超过期限而不结案,就以不称职论罪,比照贪赃滥法定罪处罚,这才是实际审理诉讼的办法。诏书屡次下达,停止罢除劳民而又不急需的差役,抚恤鳏寡孤独之人,爱民的心意可以说到了极点。孟子说:“有仁爱之心和仁爱之声誉,而百姓却不能受到恩泽……是因为没有实行先王的政令。”古代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先从这四类人开始;并不是说官府要专门供养他们,只要教化推行、政事成功,使这四类人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就够了。如今给他们衣服、食物,赏赐钞币,便说爱民之道止于此,这就像搬动桥梁、移开横木来救人一样。况且鳏寡孤独大多住在村落和深山之间,没有拿着瓢乞食的地方,实在可怜。如今登记在官府名册上的,都是坊正、巷长随意举出市井间所知道的人,以应付旧例而已;真正穷困无告的人,从来没有登记入册、享受到恩惠。听说吉州有王清甫一家,家产富有百金,势力凌驾官府,却每年也申请衣粮,获得赏赐,像这样的情况非常不少。耗费官府仓廪粮食,对百姓实际没有丝毫补益,难道不是用空文表示爱民吗?如果上下相安,家家有供给、人人生活富足,那么鳏寡孤独自然各有依靠,这才是仁爱百姓的实际效果。国家设置司农司,以整顿农政;各路、各县的正官衙门中,又加设兼管劝农事务的官员。每年仲春,命令他们亲自出行劝勉农事,重视农业的心意可以说已经尽到了。农业和蚕桑,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事业,一天不做,一年就会饥寒,谁肯懒惰务农、安于现状而给自己招来忧患呢?只要居上位的人养护、爱惜百姓,使他们不耽误农时,人们自然各安生业,不废弃农业。若让亲民的官吏放纵他们侵夺渔利,日夜喧嚷,使狗也不得安宁,那么即使每家设置一名劝农官,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例如每年出郊劝农,各官却借此作为游玩宴饮的机会,随行人员少则几十、多则上百;里正、社长摊派征敛供给,有的人甚至典当衣物、借债来应付命令。一番扰民,实在不小,所谓用无益之事损害有益之事,难道不是以空文讲求农业吗?如果严禁游手好闲之徒,彻底停止妨碍农事的事情,那么努力耕作的人会自行开辟田野,这才是真正重视农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国家仿古立翰林院、集贤院、秘书监、太常寺,可谓彬彬文物之盛矣。今翰林多不识字之鄙夫,集贤为群不肖之渊薮,编修检阅,皆归于门馆富儿;秘监丞着,太半是庸医缪卜。职奉常者,谁明乎五礼六律?居成均者,谁通乎诗书六艺?且为公家分任一日事,则酬以一日俸。今十日之间,仅聚三日,一月二十一日闲居私家,虚给俸禄,受若直而怠若事,可乎?九日完坐,又不过行故事同杯酌而已。若云无事可举,不必滥此职名以示美观也。如医学、儒学、蒙古学,各置提举司,尤为无益于国政。若此者,不可枚举,岂非虚文设官乎?无问内外衙门,凡新所添设,尽行沙汰,旧有冗员,严加减并,则官无旷职,人无废事,斯为命官之实也。国家设立太史司天,以明占测;崇奉国师宗师,以严祈祷,可谓尽事天之诚矣。今日月薄蚀,则期集鼓奏,以彰信推历,未尝定其应验;星象失躔,但托辞禳度,以分受官物,未尝指称其变故。罄竭公帑,以供西番好事,徒资妄僧之酒色;盛陈金帛,以副黄冠醮筵,但充贫道之口体。比来仰观俯察,异迭兴,其示儆戒,亦云至矣。而恬无畏惧之心,藐尔修禳之实,岂非虚文对越乎?苍苍在上,临鉴不远,岂具文缪敬所能感通?反躬修德,则妖沴自消;悔过作善,而休祥自降,斯为昭事上帝之实也。凡此数端,特其甚者。其余事务,往往皆然。近朝廷庶政更新,整除前弊,如裁减官吏,分拣怯薛歹,禁绝别里哥,一时号令雷厉风飞,听群心为之惊耸,谓德化之成,指日可待。侧耳数月,皆已寂然无闻。是朝廷虚言以戏人耳,欲民之无骇,不可得也。凡布一政,颁一令,务在必行;设一官,分一职,责以必效。上无苟且之谋,下无慢易之心,上下一意,以实相与。所谓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将何事之不可成哉!一、户计国家设立诸色户计,最为得法,古今不能易也。然法久弊生,若能因弊修理,使久而不坏,即是良法。如军站乃法之尤善者,而弊在乎消乏。且军户虽困于供给军期,站户虽疲于造船买马,亦多是人家子弟不肖,自行破荡,未可全归咎于军站之难当也。然当站必须见钞,可无丁不可无产;当军必须亲身,可无产不可无丁。实则丁产相资,皆不可无也。如站九户当一马;四户当一船。消乏者虽多,而兴进者亦不少。但验户税新收实数,使各相纠核,有一户消乏,则以他户余剩者补之。如军有贴户同当,亦有独户当者,多因单丁无人当官,以致逃亡。其户虽绝,而遗产尚存也。丁有消乏,则别签贴户助之;产有消乏,则以逃亡遗产补之,自然俱不至于消乏矣。然军站二户,出力最多,每岁支持,至甚生受。若又令与民一体和雇和买,则消乏愈甚矣。今议者纷纭,一则以为当差便,一则以为不便,殊不知南北不同,似难一律。北方站户多贫,终岁营生,仅了应办。南方站户皆巨富,有输粮百石之家,止以四石当水站,其余则安享其利,靠损贫难。北方军户,皆元签有丁产大户,一家亲躯至四五十口,限地之外,余剩亦多。南方止是新附军人,间有一二等大户,乃军官之家,余皆亡宋时无赖之徒,投雇当军,归附后籍为军户,仅有妻子而无抵业。以此北站南军,再当差发,直是贫不聊生;北军南站,虽重复当之,未为大损也。如照依元签顷亩粮石以定则额,仍旧除免,外有余剩者,令与民一体当差,庶南北无偏负之失,繇役免重并之忧矣。如金户一项,所签户计散在诸路,而淘金之地聚在数场。虽令各户自行淘采,其实用钞买金,以办官课耳。既与之免税免役,以税役之费,为买金之资,亦无损于民也。在先立淘金漕运司,金户不能自存。革罢之后,皆得稍安,然犹不免金场各官头目之扰。今金有定额,户有定数,不必设官计户点名,亦不必拘以正月下场、十月闭场之程限,但责任有司官用心提调,依各处里正例,立排子头催办,依每岁征粮例,照元额征纳,则自安生计,不致失所矣。如匠户一项,随朝所取匠人,与外路当工者不同。在京都者,月给家口衣粮盐菜等钱,又就开铺席买卖,应役之暇,自可还家工作。皆是本色匠人,供应本役,虽无事产可也。外路所签匠户,尽是贫民,俱无抵业。元居城市者,与局院附近,依靠家生,尚堪存活,然不多户也。其散在各县村落间者,十中八九与局院相隔数十百里,前迫工程,后顾妻子,往来奔驰,实为狼狈。所得衣粮,又多为官司掯除。随处滥设局官三员,典史、司吏、库子祇候人等,各官吏又有老小及带行人,一局之内,不下一二百人,并无俸给,止是捕风捉影,蚕食匠户,以供衣。人匠既无寸田尺土,全藉工作营生。亲身当役之后,老幼何所仰给?
译国家仿照古制设置翰林院、集贤院、秘书监、太常寺,可以说文物制度的盛备很可观了。如今翰林院中多是不识字的鄙陋之人,集贤院成了众多不肖之徒的聚集地,编修、检阅等职,都归给依靠门馆关系的富家子弟;秘书监的丞、著等官,过半是庸医和胡乱占卜的人。任太常职掌礼乐的人,有谁明白五礼六律?居于成均之地的人,有谁通晓诗书六艺?而且替公家分担一天事务,就领取一天俸禄。如今十天之中,只聚集三天,一个月二十一天闲居在私人家中,却白白领取俸禄,拿着俸禄却怠慢职事,怎么可以?九天完整地闲坐,也不过是按惯例举行一些宴饮罢了。如果说没有事情可办,就不必滥设这些官职名目来装点门面。至于医学、儒学、蒙古学,各自设置提举司,更是对国政没有益处。像这样的情况不可胜数,难道不是用空文设置官员吗?无论内外衙门,凡是新添设的机构,都应全部裁汰;原有的冗员,严格裁减合并,使官员不旷废职守,人人都有实际事务可做,这才是实际任用官员。国家设置太史司天,以明察占卜推测;尊奉国师、宗师,以严肃祈祷之事,可以说侍奉上天的诚意已经尽到了。如今日月发生薄蚀,就约期集合,击鼓奏告,以显示相信并推行历法,却从未确定应验与否;星象运行失常,只托辞说要禳解度过灾异,以便分取官物,却从未指明它发生了什么变故。耗尽公家财帑,供给西番僧人办事,只是白白资助妄僧饮酒作乐;盛列金帛,供道士举行醮筵,也只是填饱贫道的口腹身体。近来仰观天象、俯察地情,异变接连发生,上天所显示的警戒也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人们安然没有畏惧之心,轻视修禳的实际功效,难道不是用空文应付上天吗?苍苍上天高在上方,俯临鉴察并不遥远,岂是准备文书、虚饰敬意所能感通的?反躬修养德行,妖异灾气自然消散;悔过行善,吉祥自然降临,这才是真正昭明地侍奉上帝。以上几项,只是其中最严重的;其余事务往往也都是这样。近来朝廷各项政务更新,整顿革除过去的弊病,例如裁减官吏、分拣怯薛歹、禁止别里哥,一时号令严厉迅疾,听闻的人心都为之震惊,以为德化成功指日可待。侧耳等待了几个月,却都已经寂静无闻。这是朝廷用空话戏弄人罢了,想让百姓不惊惧,也做不到。凡是发布一项政务、颁行一道命令,务必一定实行;设置一名官员、分派一项职务,务必责成取得成效。上面没有苟且的谋划,下面没有怠慢轻忽的心思,上下同心,以实际相待。所谓掌握这样的政务,应当坚如金石;推行这样的命令,应当像四时运行一样守信。依靠这样的公正无私,如同天地一般,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一、户计 国家设置各种户计,是最合乎法度的制度,古今都不能轻易改变。然而法令实行久了就会产生弊病;如果能针对弊病修整治理,使它长久而不败坏,就是良法。比如军户、站户制度是法令中尤其好的制度,但弊病在于户计消耗衰乏。军户虽然困于供应军期,站户虽然疲于造船买马,但很多也是因为户中子弟不肖,自行败坏荡尽,不能把责任全归于军站制度难以承担。可是充当站户必须有现钞,可以没有男丁却不能没有产业;充当军户必须亲身服役,可以没有产业却不能没有男丁。实际上男丁和产业相互资助,二者都不可缺少。例如九站户承担一匹马,四户承担一条船。户计衰乏的虽多,兴盛增益的也不少。只要查验各户新收的税额实数,使各户相互核对;有一户衰乏,就用其他户的余剩补足。军户有贴户共同承担,也有独户承担;许多是因为只有一个男丁、无人替官府服役,以致逃亡。那一户虽然断绝,遗留产业还在。男丁衰乏,就另行签取贴户帮助;产业衰乏,就用逃亡者遗留的产业补充,自然都不至于衰乏。然而军户、站户两类出力最多,每年支撑供役,实在非常受苦;如果又令他们与民户一样和雇、和买,衰乏就会更加严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户〕 如今议论纷纷,有人认为承担差役方便,有人认为不方便,却不知道南北情况不同,似乎难以一概而论。北方站户多贫困,全年经营生计,仅能办完应办之事;南方站户都是巨富之家,有输粮百石的人家,只拿出四石承担水站,其余便安享利益,依靠损害贫困者来获利。北方军户都是元朝原先签定的有男丁、有产业的大户,一家亲属多至四五十口,限额土地之外,余剩也很多;南方军户只是新近归附的军人,偶有一二等大户,还是军官之家,其余都是宋亡时的无赖之徒,投充雇役当军,归附后登记为军户,只有妻子儿女而没有产业。以北方站户、南方军户的情况再承担差发,简直会贫困得无法生活;以北方军户、南方站户的情况承担差发,即使重复服役,也不会受到很大损害。若照依元朝原签定的顷亩、粮石数额确定则例,仍旧予以除免;额外有余剩的,再令他们与民户一体承担差役,这样或许南北不会有偏重负担的过失,也可免除差役重复合并的忧患。比如金户这一项,所签定的户计分散在各路,而淘金的地方集中在几个金场。虽然命令各户自行淘采,实际上是用钞购买金子,以完成官府的课额。既然已经免除他们的税役,就把免税免役的费用作为买金资本,对百姓也没有损害。从前设置淘金漕运司,金户不能自存;裁革以后,大家才稍得安宁,但仍免不了金场各级官员、头目的骚扰。如今金子有定额,户数有定数,不必设置官员清点户数、逐一点名,也不必拘守正月下场、十月闭场的期限;只要责成有司官用心提调,依照各地里正的惯例,设置排子头催办,再依照每年征粮的惯例,按照原定额征纳,百姓就能安定经营,不至于失去生计。比如匠户这一项,随朝廷在京师征取的匠人,与外路承担工役的匠人不同。在京城的匠人,每月领取家属衣粮、盐菜等钱,又可以开设铺席买卖,在服役空闲时,自然可以回家做工。他们都是本色匠人,供应本职役务,即使没有产业也可以。外路签取的匠户,全是贫民,都没有产业。原来住在城市、靠近局院的,依靠家产还能够存活,但这样的户数不多。那些分散在各县村落之间的,十户中有八九户与局院相隔几十至上百里,前面有工程催逼,后面又挂念妻子儿女,来回奔波,实在狼狈。所得衣粮又大多被官府扣除。各处滥设局官三员,典史、司吏、库子、祇候等人,各官吏又带着家属和随从,一个局内不下于一二百人;他们没有俸给,只是捕风捉影,蚕食匠户,以供自己衣食。匠户既没有一寸田、一尺地,全靠做工谋生;本人服役以后,老人和孩子靠什么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如抄纸、梳头、作木杂色匠人,何尝知会络丝、打等事,非系本色,只得顾工。每月顾钱之外,又有支持追往之费,合得口粮,已准公用。工作所获,不了当官。计无所出,必至逃亡。今已十亡二三,延之数年,逃亡殆尽矣。今后除随朝匠户外,各路局院宜悉令有司管领,量设局官一员,支给俸禄,其余职名尽行革去。照依水马站例,于有税户内签取人匠,除其税徭,令顾匠当工。如本户自能当匠,或顾匠愿入局受顾者,听。庶贫难下户,可免顾工,又得顾钱,以赡其家,自然人匠不至逃亡,工程易以办集。凡此所言,皆在民间得之目,田野利害,无因上达,而朝廷清问,不及下民,似此弊端,何由知之?所宜早加整救,使民得安心而奉公,官不劳力而办事,于国于民,两得其便云尔。绩在湖南,再以户计未尽底蕴,赴有司投进,附录于此。圣朝定夺诸色户计,实为得法。或有未尽善处,非朝廷之失也,不得周知民间之疾苦故耳。若使知之,安得不从而改之?圣朝以仁慈为政,何尝一毫损民之事!如水马站户,与之除粮免差,粮资足以补办,祇应可抵里役。如金户办金,则就推本户合纳之税。如匠户当工,则官资口粮以赡养之。如户烧盐,则给以工本。银场炼锻,既给工本,又与口粮,计所入之课程,正与买价无异。朝廷不以屑较者,将以优恤百姓耳,宁过费于公储,不以重困于民力,爱民之厚,于此可见。今各处巡尉司设弓手,少不下三十名,多者至百名。各路县狱司设禁子、牧民官,各衙设祇候、曳剌。率土皆为王民,差使特分内事,既免粮以优之,而有司不与开除,乃令税户分任包纳,于合输粮额之外,别立名项曰「包米」,考古证今,所未尝见。若以别色户计推之,朝廷岂独靳此数百石之米?但承流宣化者,不得其人,尸餐苟禄,不以转达耳。若朝省知有此弊,不肯作此害民之举也。移该免之粮,而加于庶姓之家,何分厚薄于砖瓦,而受此池鱼之殃邪?且弓手、祇候、曳剌、禁子,与水马站、匠、金、等户,又有劳逸之相悬。站有消乏,金须本色,欲办课,匠不离局,设有不及,诃责踵至。所准税粮,岂了供给?而弓手、祇候、曳剌、禁子等户役甚优闲,无费于己,又可肥家,不知何名而与之免粮哉?当今四方无虞,盗贼潜销,巡尉之名,有若虚设。遇有烟火、逃亡、诈伪等项公事,巡尉司一番买卖,弓手遍扰乡落,排门受摊指之害,毁突叫嚣,犬不得宁焉。闾阎吞声,无所告诉。如祇候、曳剌,分入各官门下,视同私人,任以腹心,公行关节,倚借气势,骗吏民。凡有公讼,必先达于祇候,而后得通于官长。每日跟随到公廨,侍立问事,有衙番钱、就唤钱、行杖钱,多立名色,所获不少。禁子在狱圉中,则有直监钱、烧纸钱、好看钱、递饭钱,百端需求,囚人俯首听命,莫敢谁何。此数者,少出倍入,利多害寡,更得免粮,诚为过矣。既与免粮,乃令税户与之包纳。以诗礼阀阅之家,而与小夫贱隶代输户粮,出于无辜,甚抱不平。如蒙垂听,将包纳之米,仍令各户自认输官,正供使令之末,初无重难,虽不免粮亦可也。如或不然,照各色户计,依例开除,庶不致偏负累及于税家。更或不然,径令包粮税家自行应当前役,虽不除粮,亦所甘心。此事甚易改正,惜乎未有言之者,惟明良采纳焉!一、怯薛古称侍卫禁直左右前后之人,今谓之怯薛歹。以今仿古,而古者为数甚多,立名甚繁。今之名数,视古颇简。《周礼天官冢宰》曰膳夫,曰庖人,曰内饔,曰外饔,曰浆人,曰亨人,曰笾人,今之博儿赤也;曰幕人,曰司服,曰司裘,曰内宰,今之速古儿赤也;曰掌舍,曰掌次,今之阿儿赤也;曰阍人,今之哈勒哈赤也;曰缝人,曰屦人,曰典妇功,今之玉勒赤也;曰宫人,今之烛剌赤也。古者分以职役,定以等差,用当其人,人当其任,是以人无觊觎,各守分义。今则不然,不限以员,不责以职,但挟重赀有梯援投门下,便可报名字,请粮草,获赏赐,皆名曰怯薛歹。以此纷至沓来,争先竞进,不问贤愚,不分阶级,不择人品,如屠沽、下隶、市井小人,及商贾之流,军卒之末,甚而倡优、奴贱之辈,皆得以涉宫禁。又有一等流官胥吏,经断不叙,无所容身,则夤缘投入,以图陛转。趋者既多,岁增一岁,久而不戢,何有穷已?
译比如抄纸、梳头、制作木器等各种匠人,哪里懂得缫丝、打铁等事务?他们不是本色匠人,只得雇工。每月雇工钱之外,又有维持、追催、往返的费用,合计所得的口粮已经按公用支出计算;做工所得又不够交给官府。没有办法,必定逃亡。如今已经十户中逃亡两三户,拖延几年,逃亡者几乎会全部逃尽。今后除随朝匠户以外,各路局院都应全部交由有司管领,酌量设置局官一员,发给俸禄,其余官职名目一律革除。照水马站的例子,在有税户中签取人匠,免除其税徭,令他们雇工服役。如果本户自己能够充当匠人,或者愿意雇匠进入局院接受雇用,都听其自便。这样贫困下户可以免于雇工负担,又能得到雇钱来养家,自然人户和匠户不至于逃亡,工程也容易办成。以上所说,都是我在民间亲眼见到的情况。田野中的利害没有机会向上反映,而朝廷的清查询问又达不到下层百姓,像这样的弊病,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应当尽早整顿救治,使百姓能够安心奉公,官府不必过度劳力就能办事,对国家和百姓双方都有好处,如此而已。我在湖南任职,又因为认为户计的内情还没有说尽,便到有司处投递进呈,附录在这里。圣朝裁定各种户计,实在是合乎法度。或许还有不够完善的地方,并不是朝廷的过失,只是因为不能周知民间的疾苦罢了。如果让朝廷知道了,怎么会不随即改正呢?圣朝以仁慈施政,什么时候有过丝毫损害百姓的事情!例如水马站户,给他们免除粮税和差役,免除的粮税足以补办供应,只应当抵充里役;金户办理金课,就从本户应缴的税中推算抵充;匠户承担工役,就用官府费用和口粮供养;户烧盐,就发给工本。银场炼锻,既发给工本,又供给口粮,按其收入计算的课程,正与购买价钱相同。朝廷不计较这些琐屑费用,是为了优厚抚恤百姓,宁可让公家储备多支出,也不以此加重百姓的财力负担,爱民的深厚,从这里可以看出。如今各处巡尉司设置弓手,少的也不下三十名,多的达到一百名;各路县狱司设置禁子、牧民官,各衙门设置祇候、曳剌。天下土地上的人都是君王的百姓,差役只是分内事务;既然免除这些人的粮税以示优待,有司却不把他们从税户名册中开除,反而令税户分担包纳,在应缴粮额之外另立名目,叫作“包米”,这是考察古今从未见过的事。若按照其他户计推论,朝廷难道偏偏吝惜这几百石米吗?只是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人不得其人,尸位素餐、苟且领禄,不肯向上转达罢了。假如朝廷知道有这种弊病,就不会作出这样害民的举动。把本应免除的粮,转加到普通百姓家中,为什么要在砖瓦之间分辨厚薄,却让他们遭受池鱼之殃呢?况且弓手、祇候、曳剌、禁子,与水马站、匠、金等户相比,劳逸相差悬殊。站户有衰乏之忧,金户必须交纳本色金,为完成课额奔忙,匠户不能离开局院,一有不足,呵责接踵而来;所准免除的税粮,哪里够供给?而弓手、祇候、曳剌、禁子等户的差役非常清闲,不仅自己没有费用,还可以借此肥家,不知凭什么名义要给他们免粮?如今四方没有忧患,盗贼渐渐消失,巡尉这个名目,几乎形同虚设。遇到烟火、逃亡、诈伪等类公事,巡尉司便借机做一番买卖;弓手到处骚扰乡村,挨家挨户让人受到摊派指取的祸害,毁坏炉灶,大声叫嚷,使狗也不得安宁。乡里百姓忍气吞声,没有地方申诉。祇候、曳剌则分别进入各官门下,被视同私人,作为心腹使用,公开打通关节,倚仗权势欺骗吏民。凡有公事诉讼,必须先通报祇候,然后才能传达给长官。每天跟随长官到公廨,侍立听候询问,又有衙番钱、就唤钱、行杖钱等名目,收取不少。禁子在狱中,又有值监钱、烧纸钱、好看钱、递饭钱等,百般索取,囚犯只能低头听命,谁也不敢抗拒。这几类人,付出很少而收入加倍,利益多、危害少,又得到免粮,实在过分。既然给他们免粮,却令税户替他们包纳;让诗礼传家、门第显赫的人替小民贱役代缴户粮,出于无辜,实在令人愤愤不平。如果承蒙采纳,就把包纳的米仍令各户自行认缴给官府,作为正常供役的一项末务,本来没有多大困难,即使不免粮也可以。若仍不这样,就照各种户计,依例把该免除的粮役开除,或许不至于让税户单独承担负担。再不然,直接令包粮的税户自行承担原来的差役,即使不免粮,他们也甘心。这件事很容易改正,可惜没有人进言,惟愿明智贤良之主采纳。一、怯薛 古代称作侍卫、禁直以及在君王身边前后左右供职的人,如今称为怯薛歹。以今制仿古制来看,古代人数很多,名目也很繁多;如今的名额和名目,比古代简略得多。《周礼·天官·冢宰》有膳夫、庖人、内饔、外饔、浆人、亨人、笾人,这些相当于今天的博儿赤;有幕人、司服、司裘、内宰,这些相当于今天的速古儿赤;有掌舍、掌次,相当于今天的阿儿赤;有阍人,相当于今天的哈勒哈赤;有缝人、屦人、典妇功,相当于今天的玉勒赤;有宫人,相当于今天的烛剌赤。古代按职务分派劳役,按等级确定差别,任用适合的人,让人承担适合自己的职务,所以人人没有非分觊觎,各守名分和道义。如今却不是这样,不限定人数,不按职务责成,只要带着厚重资财、有梯援关系、投奔门下,便可以报上姓名,请领粮草,获得赏赐,都称作怯薛歹。于是这些人纷纷而来,争先竞进,不问贤愚,不分等级,不择品行;像屠夫、卖酒者、下等奴役、市井小人,以及商贾、低等军卒,甚至倡优、奴婢等卑贱之人,也都能够出入宫禁。又有一类流官和胥吏,经过审断后不能再叙用,无处容身,便攀缘关系投奔其中,以图升转。趋附的人既然很多,人数一年增加一年,长久不加禁止,哪里会有尽头?
夫怯薛之名,将以侍君侧,直禁庭也。今乃出入私门,效奔走于车尘马足之下,实当怯薛者,十无二三。是各官门下之怯薛,非天子根前之怯薛也。冒奉上之名,以供私家之役,此为欺罔之甚者,安而行之,不以为意。今各色怯薛,除近行人外,其余投入者,但知怯薛官排子头为使长,岁时馈遗,朝夕跟随,给假还家,去来厚赂,所请粮草,分要过半。四怯薛轮当三日,例闲九日。而三日之内未尝执役,但早晚诣各门下见面呈身而已。富者财力一到,便可干别里哥,早得名分;贫者苟焉栖身,以叨窃恩赏。诳上慢下,莫甚于此。今一人岁支粮十石,表里段疋,双马草料,或三年四年,散钞一百三十锭。以有用之财,养此无用之人,实于朝廷有损无益。诸王公子,例皆如此。进身既易,为弊滋多。愚臣不肖,隶名正宫位下奥剌赤,身役三年于兹,稔知其弊,常窃自笑。每岁朝廷支粮给衣,以养我辈,何补于国哉?今江北江南,富家巨室夤缘而至者不计其数,纵贿挥金,略不爱惜,鞍马骑从,有似贵游,或以坐子为家,或取乐人为妾,似此之流,大伤风化。究其所因,自韩光甫以说谎出入于脱火伯之门,不及半年,便除杭州府判,人争羡慕,谓投当怯薛者,即可得六品管民官。扇惑富豪之民,妄生奔竞之心,皆有以召之也。近朝省有严行分拣之令,私窃自喜,遭遇圣朝行此善政,虽被斥逐,实所甘心。岂谓各官头目顾为私谋,不恤大体,其势必不可行矣。若去一人,虽国家得省一名之虚实,而各官未免失一户之供给。取办于公而归利于私,宜其百端阻当也。今遽改前令,停罢分拣,固见圣德之宽容。然以为不当分拣,则宜拒绝于闻奏之初。如以为必合分拣,岂宜变易于已准之后?王言如丝,涣号犹汗,使既出而可以复反,百姓观瞻不可掩也。万世青史,谓之何哉?如速古儿赤、博儿赤、赤愠都赤、烛都赤、昔保赤、玉勒赤、阿儿赤、火儿赤、秃赤等职员,皆君侧必用之人所不可少者。今后宜限以名数,择其人品,又以所职贵贱高下,定其出身之例,遇有名阙,方许选补,则人心自无过望,而国家不至滥恩矣。如必阇赤一项,今省部台院诸司庶府所用椽史吏贴,无非天子之必阇赤。各执所役,已有定员,不必又赘此虚名也。如怯怜口,除蒙古人外,若汉儿皆是有户百姓,就令民间当差足矣。普天率土,尽是皇帝之怯怜口,何为更分彼我?今正宫位下怯怜口,有总管府所管户计,又有四怯薛官所管身役。殊不知在怯薛中者,乃百姓避役投充,以希望粮草赏赐耳。若将见在数目收作投下户计,各令还家办课,通隶位下总管府管领,既免朝廷供给之虚费,又可为正宫增办之实利也。如奥剌赤一项,各库钱帛已设库官六员,又有库子司吏人等,即是奥剌赤之名,足可任出入收支之责,何须重复滥设。更有皇太后位下各色怯薛,今已终丧,犹拥虚语,循例供给,费破不资,稽之古典,实出无名。所宜尽行放散,使之各务本业。如准所陈行之,自可免分拣之多事也。每岁国家省粮数十万石,缎子数千万疋,岁收草料三中之一,足了支持。而百姓亦免盐折草之料,官省其劳,民受其利,诚为两得矣。既有职役定员,则挟赀投入者无所容力;既有出身定例,则别里哥选不禁自无。此国家无疆之休,子孙万世之利也。一、僧道窃自唐虞、三代以来,国祚延长,群生康泰,不闻有释老也。三国、六朝以后,僧尼道士始布满天下。求福田利益者,不之老则之释。人君好尚,往往过之。夫福,非如粟帛金宝可求而取之物也。上好俭则民财丰,节力役则民不困,养生送死无憾,则四海皆跻于仁寿之域。民生安乐,便是好事,狱讼无冤,便是布施,何必张浮费,事繁文,泥金检玉,而谒之于虚无也?一僧一道之祝延,不若百姓群黎之同愿;一寺一观之祈祷,不若千门万户之齐声。古谚云:「福从赞叹生。」正此谓也。
译怯薛这个名目,本来是用来侍奉君王身侧、值守禁庭的。如今却出入私人门第,在车尘马足之下奔走效劳,真正承担怯薛职责的,十人中没有两三人。这是各官门下的怯薛,不是天子身前的怯薛。冒用奉事皇上的名义,供私人家门役使,是欺骗蒙蔽最严重的事情,却安然实行,不以为意。如今各类怯薛,除近侍行人以外,其余投奔者只知道把怯薛官、排子头作为使长,按时馈赠,早晚跟随,告假回家、往来出入都要厚贿;所请粮草,分去的超过一半。四班怯薛轮流当值三日,按例闲歇九日;但三日之内从未真正服役,只是早晚到各门下见面、呈报身份罢了。富人一旦财力送到,便可以托请别里哥,早早取得名分;贫人则苟且栖身,以窃取恩赏。欺骗皇上、怠慢下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一人每年支领粮十石、表里段疋、两匹马的草料,有的持续三四年,还要散给钞一百三十锭。用有用的财物养活这些无用之人,对朝廷实在有损无益。诸王公子,按例也都如此。进身既然容易,弊病就越来越多。愚臣不肖,名列正宫位下的奥剌赤,至今服役三年,熟知其中弊病,常常暗自发笑。每年朝廷支给粮食、发给衣服来养活我们这些人,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如今江北、江南富家大户攀缘而来的人数不可计数,纵然行贿挥金,也毫不吝惜;他们鞍马骑从,像贵游子弟,有的以坐子为家,有的取乐人为妾,像这一类人,严重损伤风化。追究事情的起因,是韩光甫靠说谎出入脱火伯门下,不到半年便授为杭州府判;人们争相羡慕,认为投身充当怯薛,就能得到六品管民官。这些都是煽动富豪百姓,妄自生出奔走钻营之心的原因。近来朝廷有严格执行分拣的命令,我私下窃喜,庆幸遇到圣朝实行这种善政;即使自己被斥逐,我也确实甘心。哪里料到各官头目只顾替私人谋划,不顾大体,这项政令势必不能实行。裁去一人,国家虽然可以省去一个名额的虚实开支,各官却难免失去一户的供给。取办于公家而把利益归于私人,当然会百般阻挠。如今仓促改变原先命令,停止分拣,固然表现出圣德的宽容;然而如果认为不应分拣,就应该在最初听取奏报时拒绝;如果认为必须分拣,怎么能在已经批准之后又改变呢?君王的话像丝线一样已经放出,宣布的命令如汗水流出不能收回;既然已经发布却还可以反复,百姓的观瞻是掩盖不了的。万世青史将怎样评价这件事呢?像速古儿赤、博儿赤、赤愠都赤、烛都赤、昔保赤、玉勒赤、阿儿赤、火儿赤、秃赤等职员,都是君王身边不可缺少的人员。今后应当限定名额,选择品行,又按照所任职务的贵贱高下,确定其出身和授官的条例;遇有名额空缺,才允许选补。这样人心自然不会有过分的期望,国家也不至于滥施恩典。至于必阇赤这一项,如今省、部、台、院以及各司、各府所使用的椽史、吏、贴等,无非都是天子的必阇赤。各项职役都有规定的名额,已经足够,不必再增添这种虚名。比如怯怜口,除蒙古人外,汉儿都是有户籍的百姓,只让民间承担差役就够了。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是皇帝的怯怜口,为什么还要再分彼此?如今正宫位下的怯怜口,有总管府所管的户计,也有四怯薛官所管的身役。却不知道在怯薛中的人,都是百姓为逃避差役而投充进去,只希望得到粮草和赏赐罢了。如果把现有的人数编为投下户计,各自令其回家缴纳赋税,全部隶属于正宫位下总管府管领,既可免除朝廷供给的虚费,又能成为正宫增加收入的实际利益。至于奥剌赤这一项,各库已经设置六名库官,又有库子、司吏等人,仅凭奥剌赤这个名目,就足以承担出入收支的责任,何必重复滥设?还有皇太后位下的各种怯薛,如今服丧期已经结束,仍然保留这些虚名,依照旧例供给,耗费巨大而没有实际益处;考察古典,实在没有依据。应当全部遣散,使他们各自从事本业。如果准许按照上述意见实行,自然可以免除分拣人员的许多烦扰。国家每年可以节省粮食数十万石、缎子数千万匹,每年收取的草料也可节省三分之一,足以维持供给。这样百姓也可免除盐折草的负担,官府省去劳费,百姓得到利益,实在是两方面都受益。既然职役有了固定名额,携带资财投充的人就没有可乘之机;既然出身有了固定制度,别里哥选也自然无法进行。这是国家无穷的福泽,也是子孙万世的利益。一、僧道 我私下认为,从唐尧、虞舜以及夏、商、周三代以来,国运长久,百姓安康,并没有听说有佛教和道教。三国、六朝以后,僧尼、道士才开始遍布天下。求取福田利益的人,不是归依道教,就是归依佛教。君主的爱好推崇,往往超过了应有的限度。福并不像粮食、丝帛、金银珠宝那样,是可以求取到的东西。君主崇尚节俭,百姓的财物就会丰足;节省劳役,百姓就不会困苦;生者得到奉养,死者得到安葬而无所遗憾,那么四海之内都能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百姓生活安定快乐,就是好事;诉讼没有冤屈,就是布施;何必铺张无谓的费用,讲究繁琐的礼文,用泥金书写、用玉匣封藏,再向虚无之物祈求呢?一个僧人、一个道士的祝祷,赶不上百姓众人的共同愿望;一座寺、一座观的祈祷,赶不上千家万户的共同声音。古谚说:“福从赞叹中产生。”正是这个意思。
西方乃佛生之地。佛,圣人也,安肯作威福以要人之敬奉?佛教人以不贪不妒不伤生、不害物为好事,故云即心是佛也,何尝以陈玉帛,严香灯,晨夜诵经礼拜,至于杀人致祭,纵囚示恩,而名曰做好事哉?今国家财赋半入西番,红帽禅衣者便公然出入宫禁,举朝相尚,莫不倾赀以奉之。此皆庸僧作此妖妄,非佛之真心本性也。道家以老子为宗,惟在清凈无为。祖师系赤松子的孙,惟求辟谷弃人间事。今张天师纵情姬爱,广置田庄,招揽权势,凌烁官府,乃江南一大豪霸也。其祖风法门,正不如此。诸佛三清在天之灵不可诬也。往往嗣法者,失其初意耳。愚氓俗子,不知所以为佛所以为天师者云何,但见赭其头即指为佛,黄其冠即指为天师,虽百喙不能解其惑,其可为世道一慨!朝廷特加宠异,另立宣政院道教所,以其弃俗出家,非有司所可统摄也。而乃持宠作威,贿赂公行,以曲为直,以是为非。僧道词讼,数倍民间,如奸盗、杀人诸般不法之事,彼皆有之矣。学释老者,离嗜欲,去贪嗔,异乎尘俗可也。可艳妻秾妾,汗秽不羞,夺利争名,奔竞无已,虽俗人所不屑为,甚非僧道之宜然也。僧道之盛,莫盛今日;而僧道之弊,亦莫甚今日。朝廷若不稍加裁抑,适所以重其它日之烈祸也。能律以礼法,制以分义,使不至于骄奢无度,败坏宗风,乃为敬奉之至矣。今各寺既有讲主长老,各观既有知观提举,足任管领之责。随路又滥设僧录司、道录司,各县皆置僧纲威仪,反为僧道之蠹,所宜革去也。且僧道另设衙门,三代以下,前所未闻。亡金弃人尚鬼,故立二司,与民官鼎立而三。岂谓巍巍圣朝,不师古圣王之常法,而踵残金之弊政耶?为僧录、道录者,皆无赖之徒,立谈遭遇,遽授此职,便与三品正官平牒往来。以白身之人,一旦居此荣贵,得之既易,视之亦轻,宜乎逞私妄作而无复顾藉也。近令宪司纠刷文卷,僧官局蹐知惧,而僧人皆喜得安,此明验也。所欠道家犹未一体刷卷耳。若僧道中有栖心寂灭、息念尘寰者,必不自絓宪纲,虽无假官府可也。若行止不检,身陷刑戮,亦佛法、道教之所不容,宜令有司管领,严行究治,罪状明白,比之常人,更加一等。断遣还俗,彼亦甘心。今僧道不蚕而衣,不耕而食,皆得全免繇税。而愚民多以财产托名诡寄,或全舍入常住,以求隐蔽差役,驱国家之实利,归无用之空门。视民间输税之外,又当里正主首,又当和顾和买,非惟弃本逐末,实是劳逸不均。今后寺观常住税粮,宜准古法,尽令输官,俟其有佛法高妙道行绝伦者,从推举,然后蠲其繇役,除其税粮,庶可养成清凈之风,亦足激励浇薄之俗也。外有白云宗一派,尤为妖妄。其初未尝有法门,止是在家念佛,不茹荤,不饮酒,不废耕桑,不缺赋税。前宋时,谓其夜聚晓散,恐生不虞,犹加禁绝,然亦不过数家而已。今皆不守戒律,狼藉荤酒,但假名以规避差役,动至万计,均为诵经礼拜也。既自别于俗人,又自异于僧道,朝廷不察其伪,特为另立衙门。今宗摄钱如镜,恣行不法,甚于僧司道所,宜革去,以除国蠹,以宽民力可也。(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七)请去佛道疏 【篇名系编者所加。】窃谓释、道之教与夫子之道,并立为三,不知释、道之所谓教者何事?背弃君亲,毁灭纲常,舍本逐末,以此教人,可乎?明知其非而趋从愈广,盖辟之者不针其病,彼得以有辞,谓世间无佛无仙不可也。诚有之,一言以蔽之,曰无用耳。于国无益,于人无济,虽宗而事之,将焉用之?夫圣人之道,不可一日无;三纲五常之理,不可一日缺。百姓恃此以自存,无此则不能以一朝居。虽无佛可也,无仙亦可也,彼二者之说,不过窃圣道之绪余耳。夫子之所不屑为,彼方挟此以自高。夫子岂不知佛之为佛,仙之为仙?以其不切于日用常行,故未始言之。昧者反谓佛能超世,夫子不能免于世;佛为上一截事,夫子为下一截事,故夫子之不及佛也。噫!为是说者,愚亦甚矣。殊不知夫子正是上截事,佛乃下截事耳。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此一章乃三教是非之所由分也。谓佛超世者,以其入圣而不沦于鬼,趣长生而不与俗同腐也。谓圣人不免于世者,以其犹未能脱然于鬼与死也。其言固高矣,不思天下百万亿苍生,岂能尽为佛,尽为仙乎?能超世者,宁几何人?泝古及今,或得一于千百中,或阅数世而不得一焉,正自不能免于世也。三纲沦而九法斁,礼乐崩而阴阳隔,人之类灭久矣,安得有所谓佛与仙耶?夫子所以不言者,盖为世道深长思也。
译西方是佛出生的地方。佛是圣人,怎么肯制造威势和福祸来要求人们敬奉自己?佛教导人以不贪、不嫉妒、不伤害生命、不损害万物为好事,所以说“当下这颗心就是佛”;哪里曾说过要陈列玉帛,庄严香火灯烛,早晚诵经礼拜,甚至杀人祭祀、释放囚犯来显示恩惠,并把这些叫作做好事呢?如今国家的财赋有一半流入西番,戴红帽、穿禅衣的人竟公然出入宫禁,整个朝廷竞相仿效,没有不倾尽财产供奉他们的。这些都是庸劣僧人制造的妖妄之说,不是佛真正的本心本性。道家以老子为宗旨,只在于清静无为;道教祖师所传的法门,以赤松子为祖,只求辟谷、抛弃人间事务。如今张天师放纵情欲,宠爱姬妾,广置田庄,招揽权势,欺凌官府,实在是江南一大豪霸。他祖先的风范和法门,绝不是这样。诸佛、三清在天之灵,不可受到诬蔑。往往只是继承法统的人丧失了最初的本意。愚民俗人不知道佛和天师究竟是什么,只看见剃成红色的头便指认为佛,看见戴黄色的冠便指认为天师,即使多人反复解释,也不能解除他们的迷惑,这对世道人心实在是一大感慨!朝廷特别加以宠信优待,另设宣政院道教所,认为他们弃俗出家,不是一般官府所能统辖的。他们却倚仗宠信作威作福,公然行贿,把曲说成直,把是说成非。僧道的诉讼案件,是民间的数倍;奸盗、杀人等各种违法之事,他们也都有。学习佛道的人,应该离弃嗜欲,去除贪心和嗔怒,与尘俗不同,这是可以的。可是他们却宠爱妻妾,污秽不堪而不以为羞,争夺利益、追逐名声,奔走竞争没有止境;这些事情即使俗人也不屑去做,更何况完全不合僧道的本分。僧道的兴盛,没有比今天更盛的;僧道的弊端,也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朝廷如果不稍加裁抑,正是加重将来祸患的烈度。能够用礼法约束他们,以名分义理管制他们,使其不至于骄奢无度、败坏宗教传统,才是最大的敬奉。如今各寺既有讲主、长老,各观既有知观、提举,足以承担管理统领的责任。各路又滥设僧录司、道录司,各县都设置僧纲、威仪,反而成了僧道的祸害,应该革除。况且另为僧道设置衙门,三代以后从未听说过。亡金轻弃人事而崇信鬼神,所以设置二司,与民官并立,成为三套机构。难道巍巍圣朝竟不效法古代圣王的常法,反而沿袭残金的弊政吗?担任僧录、道录的人,都是无赖之徒,刚刚交谈几句得到机会,立即授予这种职务,便与三品正官用同等规格的文书往来。一个原本没有身份的平民,一旦处在这样的荣贵地位,职位既然容易得到,也就轻视它,难怪他们任意妄为,再无顾忌。近来命令宪司查核清理文卷,僧官畏缩恐惧,而僧人都庆幸得到安宁,这就是明显的验证。只是道家还没有一并清查文卷。如果僧道中有专心于寂灭、息绝尘世杂念的人,他们一定不会触犯宪法,即使不借助官府管理也可以。若行为不检,身陷刑罚,也同样是佛法、道教所不能容忍的,应令有关官府管辖,严格查究惩治;罪状明确的,比照常人加重一等处罚。判决遣送还俗,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如今僧道不养蚕却有衣穿,不耕田却有饭吃,全都免除繇役和赋税。愚民又多把财产托在僧道名下,秘密寄放,或者全部捐入寺观常住产业,以求逃避差役,使国家的实际利益流入无用的空门。百姓除了在民间缴纳赋税,还要承担里正、主首的职责,还要承担和顾、和买,岂只是舍本逐末,实在是劳逸不均。今后寺观常住的税粮,应依照古法,全部缴纳官府;等到其中确有佛法高深、道行绝伦的人,经推举后,再免除其繇役、税粮。这样或许可以养成清净的风气,也足以激励浇薄的世俗。外还有白云宗这一派,尤其荒诞妖妄。它起初并没有什么法门,只是在家念佛,不吃荤、不饮酒,不废弃耕种蚕桑,也不拖欠赋税。前宋时期,认为他们夜间聚集、早晨散去,恐怕发生意外,尚且加以禁止,但也不过只有几家。如今他们全不遵守戒律,肆意吃荤饮酒,只是假借名义来逃避差役,动辄达到数万人,却都以诵经礼拜为名。既自称不同于俗人,又自称有别于僧道,朝廷没有察觉他们的虚伪,特意为他们另设衙门。如今宗摄钱如镜肆意进行违法活动,比僧司、道录司更加严重,应当革除,以清除国家的蛀虫,减轻百姓负担即可。(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七) 请废除佛道疏【篇名由编者所加。】我私下认为,佛教、道教的教义与夫子的道并列为三教,却不知道佛、道所谓的教究竟教人做什么。背弃君主和父母,毁灭纲常,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用这些来教人,难道可以吗?明知它们不对,归附追随的人却越来越多,大概是驳斥它们的人没有针对其病根下针,使它们得以找到借口,说世间不可能没有佛、没有仙。即使确实有佛仙,用一句话概括,也只能说是“无用”。对国家没有益处,对人没有帮助,即使尊崇并侍奉它们,又有什么用呢?圣人的道,一天也不能没有;三纲五常的道理,一天也不能缺少。百姓依靠这些才能生存,没有这些,连一天也无法安居。即使没有佛也可以,没有仙也可以;佛、仙二家的学说,不过是偷取圣人之道的余绪罢了。夫子不屑于做的事,他们反而凭借这些抬高自己。夫子难道不知道佛是什么、仙是什么吗?只是因为它们与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没有切实关系,所以从来不谈。愚昧的人反而说佛能够超脱尘世,夫子不能脱离尘世;佛是上等的事,夫子是下等的事,所以夫子不如佛。唉!说这种话的人,实在太愚蠢了。殊不知夫子讲的正是上等的事,佛讲的反而是下等的事。季路问侍奉鬼神的方法,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 子路又大胆问死后的事,孔子说:“还不知道活着的道理,怎么能知道死后的事?”这一章正是三教是非分歧的根源。说佛能超脱尘世,是因为他进入圣人境界而不沦为鬼,追求长生而不与世俗同归于腐朽。说圣人不能免于尘世,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脱离鬼和死亡。他们的话固然说得高妙,却没有想到天下千百万亿的众生,难道能够全都成为佛、全都成为仙吗?能够超脱尘世的,能有几个人?从古到今,有时千百人中才能有一个,有时历经数代也找不到一个,这正说明人终究不能脱离尘世。三纲沦丧,九法败坏,礼乐崩解,阴阳失调,人类的伦常早已灭绝,哪里还会有所谓佛与仙呢?夫子之所以不谈这些,大概正是为世道人心作长远深切的考虑。
君臣父子夫妇,人之大伦。人天地之灵以生,幼学壮行,期为世用,于人之道未能了,何暇问鬼?于生之理未能知,何暇问死?能无忝于为人,能无负于此生,然后反而求之,可以免轮回致不死耳,非佛与仙为下一截事乎?今之奉佛求仙者,逐风吠影,懵不知佛与仙谓何,祖风法门云何。如达摩面壁九年,维摩不二法门,止为身计,何尝施祸福于人,亦未尝要人之敬奉。后人为之庄严忏诵,扇惑愚民,非佛之真性也。张道陵远处深山,萨真人一瓢自随,厌与俗接,何尝妄有希求于人?人亦不敢轻有所与,后来设立符箓醮禳,诳取钱物,非祖之初意也。今见披禅衣者便拜为佛,见戴黄冠者即稽为仙,彼于自身尚不克保,何能及人?乃欲赖之以祝圣躬之寿考,祈国祚之延长,黎庶之安乐,非大愚而何?往年留都下,见帝师之死,驰驿取小帝师来代,不过一寻常庸厮耳。举朝上下,倾城老弱郊迎,望风顶礼,罗拜道旁,不知所敬者何,所慕者何,其愚一至于此哉!力排其非,反招怪怒,指为毁佛谤道,几若漆沫不可解者。今以出于祖师之口者解之,则可释然矣。昔达摩自南天竺来,梁武帝诏至金陵,问曰:「朕造寺舍经度生,不可胜纪,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此但天人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此语足以解求福田利益者之惑。陈抟隐华山,宋太宗召至阙下,延入宫中与语,使宰相宋琪等问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授人乎?」对曰:「练养有术,纵使白日升天,何益于治?今圣上洞达古今,深究治乱,正是君臣合德致治之时,勤行修练,无以加此。」琪等表上其语,上喜甚,斯言可为求神仙者之鉴。愚冥之徒,不知取法于此,辄取其无稽之论,公卿士庶,合情勤奉,稍有怠慢,惧祸目前,随所爱欲,无不听从。胡不思此辈妖妄,上不足以裨国政,下不足以熙群生,中不足以润身屋。竭有用之财,事此无用之物,吾不知其何心尚论其祖风法门?数椽以庇风雨,榻外视犹传舍,何假乎广厦千间,琉璃万瓦?一以供晨夕,身外皆为长物,何资乎千仓万箱,前驺后从?今天下大寺观,租入巨万,徒千百,飨用过于宫御,积蓄侔于邦赋。为长老观主者,营求而得之,榱题华丽,珍具毕陈,拥妓宴饮,连宵浃旦,佃客火工,男女杂袭,蠹政侵民,无所不至,经理营运,结纳官府,不异于庶姓人家。教门至此,扫地尽矣。若不少抑,为祸滋深,殆有不可胜言者。唐会昌间,为僧尼耗蠹天下,命并省佛寺。上都、东都各留二寺,上州留一寺,中下州并废。分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十人,下等五人,余僧及尼皆勒归俗。通毁招提兰若四万余区,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真是快活条贯。宜体此意,先将西番大师留京都者,以礼敦遣,悉令还国;外而天下寺观钱粮,拘使输官;其游手惰农之夫,蚕食常住,无异俗人,各令归农务本。如果有德行真修、茹枯绝欲之士,虽无补于世用,然息念离尘,亦有可取,但官给日米二升,料钱二贯,岁绢五疋。许置从二名以供使令,每日米二升,岁布二 【北京图书馆藏明永乐内府本作「三」。】疋。如此待之,亦云足矣。设或果有真佛出现,当如韩文公所云,容而接之,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也。若夫神仙潜形遁,不轻于降临尘间,人亦不得而见之,使可见可接,则非仙矣。然举此甚难,悟此甚寡,和之者,牢不可破,非有高明特达之见,洞察其理,深明其妄,不足以语此,惟圣朝其采择焉。(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译君臣、父子、夫妇,是人类最大的伦理关系。人凭借天地间最有灵性的禀赋而出生,年幼时学习,成年后实行,希望成为对世有用的人;连做人的道理还没有弄明白,哪里有空闲追问鬼神?连生命的道理还不知道,哪里有空闲追问死亡?能够无愧于做人,能够不辜负这一生,然后再回头求取这些道理,才可以免除轮回、达到不死;这不正说明佛仙所讲的是下等的事吗?如今奉佛求仙的人,追逐风声、捕捉影子,糊里糊涂地不知道佛和仙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祖师的风范和法门是什么。比如达摩面壁九年、维摩诘的不二法门,都只是为自身修行,何曾向人施加祸福,也从未要求人敬奉自己。后人替他们庄严仪式、忏悔诵经,煽动迷惑愚民,并不是佛的真实本性。张道陵远居深山,萨真人随身只带一瓢,厌恶同世俗交往,何曾妄自向人有所求取?别人也不敢轻易送给他什么。后来设置符箓、醮禳等仪式,欺骗收取钱财物品,也不是祖师最初的本意。如今看见穿禅衣的人便拜为佛,看见戴黄冠的人便叩拜为仙;他们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能帮助别人?却想依靠他们祈求圣上的长寿、国家国运的延长和百姓的安乐,这不是极大的愚蠢又是什么?往年我留在都城,看见帝师去世,朝廷派驿马接小帝师来接替,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庸人罢了。全朝廷上下,满城男女老幼都到郊外迎接,望见他的车马便顶礼膜拜,排列跪拜在道路两旁,却不知道究竟敬重什么、仰慕什么,愚蠢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极力排斥这种错误,反而招来怪罪和愤怒,被指为毁佛谤道,几乎像漆和泡沫凝结在一起一样无法解释。如今用祖师口中的话来解释这件事,就可以使人释然了。从前达摩从南天竺来到中国,梁武帝下诏请他到金陵,问道:“朕修建寺院、布施经书、度脱众生,多得数不清,有什么功德?”达摩说:“一点功德也没有,这只是天人所得的有漏小果,是有缺漏的因,如影随形,虽然似乎存在,却并不真实。”这句话足以解除那些追求福田利益之人的迷惑。陈抟隐居在华山,宋太宗召他到宫阙之下,请入宫中交谈,又让宰相宋琪等人问道:“先生得到玄妙幽静的修养之道,可以传授给人吗?”他回答说:“修炼保养自有方法,即使能够白日升天,对于治理国家又有什么益处?如今圣上洞察古今,深入研究治乱,正是君臣同心协力实现治理的时候;勤于实行修炼,也没有什么能超过治理国家。”宋琪等人把这番话上表奏闻,皇帝非常高兴。这些话可以作为追求神仙之人的鉴戒。愚昧昏暗的人不知道从这些话中取法,反而随意采用那些没有根据的言论;公卿、士人和百姓都迎合心意勤勉奉事,稍有怠慢,就害怕灾祸马上临头,对于他们的各种欲望,没有不听从的。为什么不想想,这些人的妖妄之说,对上不能补益国政,对下不能使众生安乐,对中不能修养自身、润泽家室。耗尽有用的财物,侍奉这种无用之物,我真不知道他们怀着什么心思,竟还谈论什么祖师的风范和法门。有几间屋子用来遮蔽风雨,床榻以外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旅舍,哪里需要宽广的房屋千间、琉璃瓦千千万万?一切只为供自己早晚生活,身体以外的东西都是多余之物,哪里需要千仓万箱、前有骑卒后有随从?如今天下的大寺大观,租税收入多达巨万,徒众成百上千,饮食享用超过宫廷,积蓄与国家赋税相当。那些做长老、观主的人,经营谋求得到这些财物,屋檐栋梁华丽,珍贵器具陈列齐全,拥着歌妓宴饮,通宵达旦;佃客、火工混杂其中,男女杂处,败坏政事、侵害百姓,什么坏事都做尽了;经营财货、结交官府,与普通百姓之家没有不同。教门败坏到这种地步,已经彻底扫地了。如果不稍加抑制,祸患会越来越深,几乎有说不尽的地方。唐武宗会昌年间,因为僧尼耗费侵蚀天下,下令合并省撤佛寺。上都、东都各保留两所寺,中州保留一所寺,中州以下和下州全部废除。僧寺分为三等:上等保留僧人二十名,中等十名,下等五名,其余僧人和尼姑都强令还俗。总共毁掉招提、兰若四万多处,收归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遣返还俗的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真是痛快的制度。应该体会这个意旨,先把留在京都的西番大师以礼相送,全部令其回国;至于天下各地寺观的钱粮,拘收后令其缴入官府;那些游手好闲、懒惰不务农的人,侵蚀常住产业,与俗人没有区别,也都令其回归农业、从事本业。如果有品德修行真实、节食绝欲的人,虽然对世俗事务没有补益,但能息灭杂念、远离尘世,也有可取之处;不过官府每天供给米二升、料钱二贯,每年绢五匹。准许配备随从二人供其使令,每人每天米二升,每年布二匹。【北京图书馆藏明永乐内府本作“三”匹。】这样对待他们,也算足够了。假如果真有佛出现,应当像韩文公所说的那样,容纳并接待他,举行一次礼宾仪式,赏赐一套衣服,护送他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万五百人〕 至于神仙,如果真能隐藏形体、遁迹不现,就不会轻易降临尘世,人也不能看见他们;如果能够被人看见、接触,那就不是神仙了。然而提出这样的道理非常困难,领悟它的人也极少;那些附和佛道的人又固执得不可改变。若没有高明而卓越的见识,洞察其中的道理,深刻明白其虚妄,就不值得谈论这些。惟愿圣朝加以采纳选择。(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论边远状 【篇名系编者所加。】边远之任,至甚不轻。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故边将咸得以便宜从事,朝廷不得而专之,无他,谓其谙于风土,习于形势,久知其人之可用与否,以之临事,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顺意。若待朝廷选官分任,无非纨膏粱之子,刀笔筐箧之吏,不习兵事,不历艰难,到彼无所用焉。故昔者边鄙用人,每岁给降空头宣敕,令帅臣就便补拟类名申奏而已,以其所用之人,出乎常调之外,非持文墨议论者所可制其短长之命也。且就安避危,人之常情。万里之远,烟瘴之区,在常选中者,必不肯往。《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使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若非至贪与至愚,谁肯离妻子,去坟墓,置身于必死之地?其有轻生好名之人,激节赴义之士,不顾父母之遗躯,求升数级之资品,朝廷亦何吝一纸虚名以勉励之?然今日未尝无边远选,固有准保定夺者矣。但保举之初,欠于立法防奸;区用之后,失于计功核实耳。如云南、甘肃、八番、两江等处统帅藩臣,一赴阙下,便行保人,就于京都旋捏前资,以所保之品级,定价例之重轻,多者百锭,少者亦三之二。或尽数纳足,或先与一半,或立利钱文书,呈解到省,官可立得。以此淹困仕人、街市富子,每闻一帅臣至,则争先求之,并未尝涉历塞庭,练习边事也。处于豢养者,不吝资财,苟图根,又为改仕之谋。出于微贱者,侥幸荣名,欣然勇往,何济缓急之用?近两江元帅黄昔剌不花,累保得除者几及百数。续明里马合麻元帅蹈其故辙,公然卖保,声迹颇张,甚为不雅。今有刘八都儿平章在都,而投门下求保举者,又将纷然而至矣。遂致边鄙失得才之实,朝廷负滥爵之名,皆诸帅不忠误国之过也。更有甚于此者。今八方安堵,烽燧不惊,正无事于穷征远讨,但务安集故地足可矣。往者,刘、郑二帅妄开边衅,以致云南小有不安。尺地皆祖宗之遗业,一民皆祖宗之赤子,不宜置之度外。如八百媳妇之国,素不沾化,纵令尽有其土地人民,初无益于圣朝之万一。生事之臣,但知可以要功希赏,不知有损于国家甚大也。且外夷小丑,何足芥蒂?服不能为国之荣,叛不能为国之辱;得之不足以加国之富,失之不足以致国之贫。故古圣人以不治治之,不计其去就也。昔傅介子以偏使斩楼兰王;郑吉以骑都尉发诸国兵,破车师,降日逐,威振西域;冯奉世因使大宛,矫制击莎车,平诸国,凡此者,皆未尝出于朝廷之命也。不假乎遣将调兵,无烦于运输供给,用得其人,则自能集事。若待命而行,整堂堂之阵,出师数万里之远,驱不安水土之弱兵羸卒,而投之不毛之地,虎狼之口,宜其将亡兵丧,外损国体,内伤国用,盖必致之理也。今后远方之事,一切委任边将,借以予夺黜陟之权,责以内守外攻之效,听其择人而使,伺隙而动,可以进则取,不可以进则守。其有赴阙朝见者,乃臣子之彝礼,慰谕勤渠,赐宴增级足矣,不许在都以白呈滥保。凡有合用之人,并从本处公举完签,转申移咨都省,随其所拟职名,即与准给宣敕。若不由各省咨来者,别无定夺,则帅臣不得以容其奸矣。既除之后,考核真伪。有已受不任而借径他求,或已在不职而耽误官事,并须罪及本人,罚及保官。则求仕者揆己无能,自不妄求;保举者量才无取,必不轻保,而边境获真才之用矣。果能如傅介子辈卓有所立,不资朝廷毫发之费,而远拓疆土之广,则优加旌赏,以示激劝。此用人之微机,安边之要道,善谋国者之长策也。(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译论边远状【篇名由编者所加。】边远地区的任职,责任极其重大,绝不可轻视。古代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推着车毂说:“京城以内由寡人控制,京城以外由将军控制。”所以边将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相机办事,朝廷不能专擅干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熟悉当地风土,了解地形形势,长期知道哪些人可以任用、哪些人不能任用;用这样的人处理事务,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顺遂心意的。若等朝廷选官分派,无非是纨绔膏粱子弟和只会舞文弄墨、管理文书箱箧的小吏,他们不熟悉军务,也没有经历艰难,到那里便没有用处。所以从前边境任用人员,每年发给空白的宣敕,命帅臣就便宜拟定相应人名上奏罢了;因为所任用的人属于常规调任之外,不是只会文章议论的人所能决定其命运长短的。况且趋安避危是人的常情。万里之外、烟瘴流行的地区,列入常规选任的人一定不肯前往。《黄石公军势》说:“使用有智慧的人,使用勇敢的人,使用贪婪的人,使用愚蠢的人。”有智慧的人,乐于建立功业;勇敢的人,喜欢施展志向;贪婪的人,急于追逐利益;愚蠢的人,不计较死亡。如果不是极贪或极愚的人,谁肯离开妻子儿女,离开祖坟,把自己置于必死之地?至于那些轻视生命、喜好名声的人,以及激励气节、奔赴大义的人,不顾父母遗留下的身体,为求升高几级资品,朝廷又何必吝惜一张虚名来勉励他们呢?但如今并不是没有边远地区的选任,也确实有依据保举而定夺的人。只是保举开始时,缺少防止奸弊的法规;任用之后,又失于计算功劳、核验实绩。比如云南、甘肃、八番、两江等地的统帅藩臣,一到京城,便办理保举人员,在京都临时捏造过去的资历,以所保举的品级定出价格高低,多的要一百锭,少的也要三分之二。有的全部交足,有的先交一半,有的立下收取利钱的文书,呈送到省,官职便可以立即取得。这样一来,那些困顿的仕人和街市富家子弟,一听说某位帅臣到来,就争先恐后地求他保举;他们根本没有到过边塞衙署,也没有学习边务。那些养尊处优的人,不惜财物,只求谋得根基,又借此筹划改换仕途;出身微贱的人,则侥幸求取荣名,欣然勇往,这对缓急事务有什么帮助?近来两江元帅黄昔剌不花,屡次保举而得到任命的人几乎达到一百名。后来明里马合麻元帅又走他的老路,公然出售保举名额,声势影响颇大,十分不雅。如今刘八都儿平章在京城,投奔门下求保举的人又将纷纷而来。于是边境失去了真正选用人才的实效,朝廷背负了滥封爵位的名声,这都是各位帅臣不忠、误国的过错。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四方安定,边境烽火不惊,正没有必要穷追远征,只要安抚、安置旧有疆土就足够了。从前刘、郑二位帅臣妄自挑起边境事端,以致云南稍有不安。每一尺土地都是祖宗遗留下来的基业,每一个百姓都是祖宗的赤子,不应把他们置于国家治理之外。比如八百媳妇国,向来没有受到教化,即使把它的土地和人民全部据为己有,对圣朝也没有万分之一的益处。惹事生非的大臣,只知道可以借此求功邀赏,却不知道对国家的损害非常大。况且外族小丑,哪里值得介意?他们归服不能增加国家的荣耀,叛离也不能造成国家的耻辱;得到他们不足以增加国家的财富,失去他们也不足以导致国家贫困。因此古代圣人用不治理的办法治理他们,不计较他们来归或离去。过去傅介子凭借偏使的身份斩杀楼兰王;郑吉以骑都尉身份调发各国军队,攻破车师,使日逐投降,威名震动西域;冯奉世出使大宛时,假托诏令攻打莎车,平定各国。这些事情都没有出自朝廷正式命令,也不需要派遣大军、调运兵力,不必烦劳运输供给;只要任用得人,自然能够办成事情。如果等候朝廷命令再行动,整顿堂堂大军,出师到数万里之外,驱赶那些水土不服、虚弱瘦弱的士兵,投入不毛之地和虎狼出没之口,那么将领败亡、士兵丧生,外部损害国体,内部损伤国家财用,实在是必然的结果。今后远方的事务,一概委任给边将,并借此授予他们决定任用、罢黜和升降的权力,要求他们对内守边、对外进攻取得成效;听任他们选择人才任用,窥伺机会行动,可以进攻就进攻,不可以进攻就防守。有人到京城朝见,是臣子的常礼,只要殷勤慰问、赐宴和提升等级就够了,不许他们在京城凭个人呈文滥行保举。凡是合用的人,都从当地公开举荐、办理完备手续,再转报、移文给都省;按照所拟定的职名,立即准许发给宣敕。若不是由各省咨报而来、没有经过正式定夺,帅臣就不能容许其中的奸弊。任命之后,还要核查真伪。已经接受任命却不胜任而另找门路,或者已经任职不称职而耽误官事的,都必须治本人之罪,并处罚保举他的官员。这样求仕的人衡量自己没有能力,自然不会妄求;保举的人衡量其才力不足,也一定不会轻率保举,边境就能得到真正人才的效用。如果有人果真像傅介子那样建立卓越功业,不花费朝廷一丝一毫的钱财,却使疆土向远方大大拓展,就应当给予优厚的表彰和赏赐,以示激励。这是用人的微妙关键,是安定边境的要道,也是善于谋划国家的人应采取的长远策略。(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论抑强状《汉书》所称游侠,即今之豪霸也。其时贵臣如窦婴、田蚡之属,竞逐于京师;布衣如剧孟、郭解之徒,驰骛于闾阎,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连党类,权行州域,力折公卿。凡此者,皆乱之所由生也。豪侠之辈,代不能绝,世降俗末,流弊滋甚。古之豪霸,犹能赈穷周急,谦退不伐,色取仁以合时,好立虚誉,以要权利。今之豪霸,所谓御人于国门之外者,真生民之蠹,国家之贼也。然有席祖父之势者,有挟富强之资者。其下则有经断官吏,闲废于家,务为泼皮无赖者。虽不等,均之为蠹为贼耳。凭震主之威,执予夺之柄,死可使活,生可使杀,富可使贫,贱可使贵,此在朝之豪霸也。气烁同寅,吞声莫校,威凌胥吏,奉令惟谨,借公道以纵贿赇,营私财以夺民利,此在官之豪霸也。布置爪牙,把握官府,小民畏奉,馈遗填门,其孳产视为己物,其妻子俾同奴婢,此在乡之豪霸也。地虽不同,亦均之为蠹为贼耳。然在乡者,虽为豪霸之么么,而祸及于百姓则甚大也。且即在下而小者言之,凡有词讼,必须经手,若不白而径陈之有司者,则设寻隙,陷之于刑。既已归命于己,而官吏有不顺从者,则别生事端,累赃诬告,其齑粉可立而待也。威势既成,动皆如意,村落居民,事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郡县守宰,颐指气使,俯首听命而已。间有一二刚方自立,奋然出为冤民施一援手,仅能抑之一时,被罪还家之后,故态依然,真是法制所不能及,礼义所不能移。朝廷便民之事亦甚不少,微有一利,举入豪家,而细民何尝得沾濡沫之惠?使美政不能下逮者,尽此辈有以阻之也。由此推其大者,为患何可胜言?如朱、张二家,一赊死之盗贼耳。以言豪霸,则渠魁也。皆向来朝廷宠遇之太过,所以养成今日之余殃。原其始然,抑之不早,遂至身遭显戮,祸及宰臣,此眼前之辙迹也。昔汉主父偃说武帝曰:「天下豪杰兼并之家,乱民,皆可徙茂陵,内实京师,外销奸猾,所谓不诛而害除。」武帝从之,徙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诚抑强扶弱之良法也。今后若有丑恶闻于乡邑,声迹播于中外,不必加以刑辟,但限以訾财若干,即迁之他郡,或徙之荒壤,视所犯之重轻,以定地之近远。有訾不及者,则移于附近,以五百里为限。根蒂既摇,枝党自散,使善良咸获安存,官府亦易振立。彼得以全躯保家,朝廷亦不至于多戮少恩。去豪霸之策,无以加此矣。又曰:「隆古无豪霸之名,自秦废井田而兼并起。于是强者日富,弱者日贫,豪霸日兴,殆不可遏,盖强必凌弱,富必欺贫。贫弱不能与竞,遂归心服命于富强之家,理势然耳。」圣朝开国以来,轸恤民忧,禁治豪霸,制令甚严,终莫能少戢其风。今上而府县,下而乡都,随处有之,小大不侔,而蠹民则一,蜂起水涌,诛之不可胜诛,虽有智者,莫如之何。愚尝日夜思之,不究其源,徒窒其流,未易以制也。制之之道,惟有井田一法,今不可得而行矣。盖自古天下之田,无不属官,民不得而私有之。但强者力多,能兼人之利以为富。而无力者,不能自耕其所有之田,至于转徙流荡。先王授田,使贫富强弱无以相过,各有其田,得以自耕,故天下无甚富甚贫之民。至成周时,其法大备,画地为井,八鸠五规,二牧九夫,以等其高下;沟洫畎浍,川涂畛径,以立其堤防。疆井既定,无得侵夺,虽欲贪并,不可得也。商鞅用秦,规则寖弛,已不复有井田之旧,于是开阡陌。阡陌既开,乃有豪强兼并之患,富者田连阡陌,而贫者无置锥之地。然犹不明说田在民也,官不得治,而民得自占为业耳!迄于汉亡,三国并立,兵火之余,人稀土旷。当时天下之田,既不在官,亦终不在民。以为在官,则官无人收管;以为在民,则又无簿籍契券,但随其力之所能至而耕之。元魏行均田,稍亦近古。唐因元魏而损益之。为法虽善,然令民得卖其口分永业,始有契约文券。日渐一日,公田尽变为私田,先王之法,由是大坏,天下纷纷互相吞并,而井田永不可复矣。民得自有其田而公卖之,官安得而禁制之?田既属民,乃欲夺富者之田,以与无田之民,祸乱群兴,必然之理也。董仲舒在武帝朝,此时去古未远,井田之法尚可追也,乃曰:「井田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言甚善而未克行。至哀帝时,孔光、何武曰:「吏民名田,无过三十顷。期尽三年,而犯者没官。」时丁傅用事,董贤隆贵,不便于己,遂寝其行。夫三十顷之田,周民三十夫之田也。以一人而兼三十夫之田,亦已过矣。而期之三年,似太迫蹙。
译论抑制豪强状 《汉书》所说的游侠,就是今天的豪霸。当时像窦婴、田蚡这类贵臣,在京师争相角逐;像剧孟、郭解这类平民,则在民间奔走,树立声势,作威作福,结交私党,联络同类,使权力行于州域之间,以势力压倒公卿。所有这些,都是祸乱产生的原因。豪侠之流,历代都不能断绝;世道衰败、风俗末流之后,其弊害更加严重。古代的豪霸还能够救济贫困、周济急难,谦让退避而不自夸,表面上采取仁义姿态以迎合时势,喜欢树立虚名来求取权力利益。如今的豪霸,就是所谓在国门之外控制他人的人,实在是百姓的蛀虫、国家的贼害。不过其中有的凭借祖父的势力,有的依靠财富和强力;更下等的,则是那些曾经被官府判罪、闲居废置在家,专门做泼皮无赖的人。虽然层次不同,总的来说都是蛀虫和贼害。凭借震慑君主的威势,掌握赏罚生杀的权柄,使死者可以活,使生者可以死,使富者可以贫,使卑贱者可以显贵,这是朝廷中的豪霸。使同僚畏惧得不敢争辩,威凌胥吏,使他们只谨慎奉命;借公道之名放纵贿赂,经营私财以夺取百姓利益,这是官府中的豪霸。布置爪牙,把持官府,小民畏惧奉承,馈赠塞满门庭,把他们滋生的财产看作自己的,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当作奴婢,这是乡里的豪霸。地点虽然不同,也同样都是蛀虫和贼害。乡里的豪霸虽然只是豪霸中最小的一类,但祸害百姓却尤其严重。即使从最下等、最小的情况说起,凡有诉讼,都必须经过他们插手;如果有人不先向他们申诉而直接向官府陈告,他们就设法寻找漏洞,把人陷入刑罚。百姓既然已经归服于他,官吏中若有不顺从的,他就另找事端,罗织赃罪、诬告陷害,使其家破身亡立即可待。威势形成以后,举动无不如意;村落居民侍奉他如同父母,敬畏他如同神明;郡县的守令和长官则任他颐指气使,只能低头听命。偶尔有一两个刚正自立的人,奋然为受冤百姓伸出援手,也只能暂时压制他;等到这个人获罪回家以后,豪霸的旧态便依然如故,真是法制管不到、礼义也改变不了。朝廷便利百姓的政事并不少,稍有一点利益,便全被收入豪家,普通百姓哪里曾沾到一点恩惠?使美好的政令不能下达到百姓,都是这些人从中阻挠。由此推及更大的情形,祸患哪里说得完?像朱、张两家,不过是本来应当赐死的盗贼罢了;若论豪霸,他们就是首领。都是因为过去朝廷宠遇得太过,才养成今天留下的祸患。追究事情的起因,是没有及早抑制他们,终于导致本人遭受公开诛杀,祸及宰臣;这就是眼前已经出现的教训。从前汉朝的主父偃劝说武帝:“天下豪杰和兼并之家,扰乱百姓,都可以迁徙到茂陵;这样对内可以充实京师,对外可以消除奸猾,这就是所谓不用杀戮而祸害自然消除。”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把各郡国的豪杰以及资产三百万以上的人迁到茂陵,这确实是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的好办法。今后如果有人在乡里有丑恶名声,声迹传播到朝廷内外,不必给他加以刑罚,只要限定他的资产数额,将他迁往其他郡,或者迁到荒僻之地;根据罪行轻重,决定迁徙地点的远近。资产达不到规定数额的,则迁往附近地区,以五百里为限。根基一旦动摇,枝党自然离散,使善良之民都得到安定,官府也容易重新振作。这样他们能够保全自身、守住家产,朝廷也不至于多杀人而少施恩。除去豪霸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又说:“上古时代没有豪霸这个名称,自从秦朝废除井田制而兼并兴起,强者一天比一天富,弱者一天比一天贫,豪霸日益兴盛,几乎无法遏止,因为强者必然欺凌弱者,富者必然欺侮贫者。贫弱者无法与他们竞争,于是归心服从富强之家,这是情理和形势所决定的。”圣朝开国以来,怜恤百姓的忧苦,禁止惩治豪霸,法令十分严密,却始终不能稍稍收敛这种风气。如今上至府县,下至乡都,到处都有这种人,势力有大有小,但祸害百姓却没有不同,像蜂群一样蜂拥而起,如水流一样泛滥;即使不停地杀,也杀不尽,虽有智者,也无可奈何。我曾日夜思考,若不追究根源,只是堵塞支流,就不容易制服它们。制服的办法,只有井田这一种制度,可如今已经无法实行。因为自古以来天下的田地没有不属于官府的,百姓不能私自占有。不过强者力量大,能够兼并别人的利益来使自己富裕;没有力量的人不能亲自耕种原有的田地,最后只好迁徙流离。先王授予田地,使贫富强弱之间不能相差太远,人人都有田可耕,所以天下没有特别富有或特别贫穷的百姓。到成周时期,井田制度最为完备,划地为井,设置八鸠、五规、二牧、九夫等制度来区分等级;又设置沟洫、畎浍、川涂、畛径,建立堤防。田界和井界既已确定,便不得侵夺,即使想贪婪兼并,也不可能。商鞅在秦国实行变法,规制逐渐松弛,已经不再有井田旧制,于是开通阡陌。阡陌一开,便产生豪强兼并的祸患,富人的田地连绵不断,贫者却没有立锥之地。然而当时仍没有明说田地属于百姓,只是官府不能治理,而百姓可以自行占有作为产业罢了!直到汉朝灭亡、三国鼎立,经过兵火之后,人口稀少、土地空旷。当时天下的田地既不在官府手中,最终也不真正属于百姓。说它属于官府吧,官府没有人收管;说它属于百姓吧,又没有簿籍和契券,只是各人凭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去耕种。北魏实行均田制,也稍微接近古制;唐朝承袭北魏制度而有所增删。制度本来很好,但后来允许百姓买卖口分田和永业田,开始有了契约文书。日积月累,公田全都变成私田,先王的制度由此大坏,天下纷纷相互吞并,井田制永远无法恢复。百姓既然可以拥有田地并公开买卖,官府又怎么能够禁止呢?田地既然属于百姓,却想夺取富人的田地来分给无田之民,祸乱必然纷纷兴起,这是必然的道理。董仲舒在汉武帝朝,当时距离古代还不远,井田制尚且可以追求恢复,于是说:“井田制虽然难以立即实行,但应该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所占有的田地,以救济不足。”这话说得很正确,却未能实行。到了汉哀帝时,孔光、何武说:“官吏和百姓所占有的田地,不得超过三十顷。期限为三年,超过的没收入官。”当时丁氏、傅氏掌权,董贤显贵,这项制度对他们不利,于是被搁置不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三十顷田地,相当于周代三十个成年男子的田地。一个人兼有三十个成年男子的田地,也已经过多了。可是限期三年,似乎又太过急迫。
为今之计,豪强卒难禁止,惟有限田之法可以制之。酌古准今,宜为定制。每一家无论门阀贵贱,人口多寡,并以田十顷为则。有十顷以上至于千顷者,听令分析,或与兄弟子侄姻党,或立契典卖外人,但存十顷而止。或败亡而所存不及十顷者,亦听。十顷以下至于一亩者,许令增买,亦至十顷而止。宽以五年为限。如过限不依制而田富如故者,除十顷外,并没入官。然官不归于公,仍将没官田召卖与贫民,所得田价,一半输官,一半给主,彼富者亦甘心而无辞。不出十数年,而豪强不治而自无矣。此法不惊民,不动,不用井田之制,而获井田之利,使周公复生,亦何以易此哉?然寺观布满天下,田业过于巨室,卒未能如会昌之并省废毁。而僧道恃无差发,因而广置田宅,侵夺民役,为祸不小。亦宜立限,分为三等:大寺观不得过十顷,中止五顷,下存二顷。有过制者,依上没官,亦足以少抑僧道之僭踰也。良法美意,无加于此。以数千年未全之规,一旦复见于今日,岂非超古之事业,太平之盛观欤?惟左右之臣如丁傅等,恐妨于己,百端阻挡,有不得行焉!必须断以之,不间于谗,执而守之,克底于终,而后有所成也。惟圣朝其嘉纳焉!(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论阅武状取兵于民,最为近古,计户签军,乃国家之良法。亡宋弛于军政,用钱雇军,以有限之国储,供无穷之战役,遂至兵尽国亡而不可救,此可鉴之覆辙也。国家自车书大同之后,诚偃武修文之时,既未尚文,又不事武,文武两失,非计之得也。夫治不可持,安不可偷,天命靡常,难保其长如一日。庙堂之上,习于安娱。辕门之中,恬于豢养。兵不知律,将不知兵,国不知将。一旦走檄传警,以弱将冗兵投之敌前,小出则小挫,大举则大北,何异驱市人而置之死地耶?昔之为元帅,为万户,为千户镇抚者,皆是披荆棘,冒矢石,身经百战,万死一生,然后报之以此职名也。今子弟承荫,不为降资,是不忘其父而惠及其子,固见朝廷之厚德。然承荫者,例皆弱冠乳臭之子,着衣吃饭之外,他无能焉。忝赖世资,骤膺异擢,若再有军功,则以何爵赏之?夫兵,凶器也;夫战,危地也,岂可使不历事之小儿以当一面之重任哉?兼向出于海放者,今皆无军可管,虚担宣敕牌面,子弟亦复承袭,尤为冗滥,可尽减并也。军人自混一以来,久不知兵。昔之善战者,壮而老,老而死,所余今无几矣。都城之下,禁卫军卒,每岁雇替应役,来往,互换代名,甫谙兵事,又复还家,尽皆游惰之夫,岂识战为何事?外路镇守者,不闻兵革,不习骑射,升斗之粮,不了供应,汲汲焉买卖为生,为糊口赡家之计。各处军官头目,不思分镇军户及国家之士卒,而以该管军人为梯己之丁夫,或令报役私门,或遣营运远方,上失备御之谋,下夺农商之利,虽名为军,实与百姓等耳。似此之徒,使之临敌制胜,惟有束手就擒,虽千百不足以当一二也。昔唐太宗引诸卫将卒习射于庭,谕之曰:「边境少安则逸游忘战,是以寇来莫之能御。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专习弓矢,居闲则为汝师,寇来则为汝将。」于是人思自励,数年之间,悉为精锐。夫穿筑之事,自有民役。唐立租庸调法,每丁岁役二旬者,谓此耳。今后军官子孙宜择有器识才力者,比民官承荫之例稍优一等,待其久习战事,显立军功,然后复之以祖父之职。军户宜点其丁壮强悍者,永当官身,勿令交换,朝夕训习骑射,优其衣粮,更立赏格,以激励之。夫将不在多,兵不在。若训练之精,搜阅之勤,将为勇将,兵皆胜兵,孰有当其锋者?此事似缓而实急,长计远虑者所宜究心也。(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译就今天的形势来说,豪强一时很难禁止,只有限制田产的办法可以制服他们。斟酌古制、参照今情,应当制定固定制度。每一家无论门第贵贱、人口多少,都以十顷田为限。有十顷以上、直到千顷的,准许分割产业,可以给兄弟、子侄、姻亲党羽,也可以立契典卖给外人,但只保留十顷为止。有的家产败亡,所剩不足十顷,也听其自便。十顷以下、直到一亩的,准许增加购买,也以十顷为止,放宽期限,以五年为限。如果超过期限仍不依制度办理,田产依旧很富足,那么除十顷之外,其余一并没收入官。但没收的田地不归公共所有,而是把没收的官田招卖给贫民;所得田价一半缴入官府,一半给原田主。这样富人也会心甘情愿而无话可说。用不了十几年,豪强即使不加治理,也会自行消失。这一办法不惊扰百姓、不引发动荡,不采用井田制度,却能获得井田制度的利益;即使周公复生,又有什么办法能胜过它呢?然而寺观遍布天下,田产超过豪门大户,最终没能像唐会昌年间那样合并、省撤和毁弃寺观。僧道仗恃不承担差发,于是广泛购置田宅,侵夺百姓应服的劳役,祸害也不小。也应当为他们设定田产上限,分为三等:大寺观不得超过十顷,中等不得超过五顷,下等保留二顷。超过制度规定的,依照前面的办法没收入官,也足以稍微抑制僧道的僭越逾制。这样的良法美意,没有比它更好的了。数千年来未能完全实行的制度,如今一旦重新出现,难道不是超越古代的事业、太平盛世的壮观吗?只是身边的大臣如丁氏、傅氏等,恐怕妨碍自己的利益,想方设法阻挠,因此未能实行。必须果断裁定,不受谗言离间,坚决执行并守持到底,然后才能有所成效。惟愿圣朝嘉许并采纳!(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论阅武状 从百姓中征取士兵,是最接近古制的做法;按户籍签发军役,是国家的良法。亡宋在军政方面松弛,花钱雇佣军队,用有限的国库供给无穷的战争,终于到了军队耗尽、国家灭亡而无法挽救的地步,这是值得鉴戒的覆辙。自国家统一车书以来,确实是偃武修文的时候;但如今既没有崇尚文治,也没有经营武备,文武两方面都失去,实在不是正确的策略。治理不能自恃,安定不能苟且偷安,天命并不恒常,国家很难保证长久如一日。朝廷之上习惯于安逸享乐,军门之中安于被豢养。士兵不知道军纪,将领不知道军队,国家也不了解将领。一旦紧急军文传来警报,把软弱的将领和冗多的士兵投入敌阵,小规模出兵就小败,大举出兵就大败,这与驱赶市民把他们置于死地有什么不同?从前担任元帅、万户、千户、镇抚的人,都是披荆斩棘、冒着箭石,亲身经历百战,在万死一生之后,才用这些职名报答他们。如今子弟承袭荫庇,不降低资品,这是没有忘记他们的父亲并把恩惠施及其子,确实体现了朝廷的厚德。然而承荫的人按例都是刚到弱冠、乳臭未干的子弟,除了穿衣吃饭以外,其他什么也不会。凭借世代资荫,突然受到特殊提拔,如果再有军功,又用什么爵位赏赐他呢?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之地,怎么可以让没有经历事务的孩子承担独当一面的重任?兼且过去出自海放者,如今都没有军队可以管理,却空担着宣敕和牌面的名义,子弟也继续承袭,尤其冗滥,应当全部削减合并。自从军队统一以来,军人很久不懂军事。从前善于作战的人,壮年时老去,老年后死亡,如今剩下的已经没有几个。都城附近的禁卫军卒,每年雇人替换服役,来来往往,互相换名代役,刚刚熟悉军务,又回家去了,全都是游荡懒惰的人,哪里知道战争是什么?外路镇守的军人,听不到战事,也不练习骑射,所得升斗粮食连供给都不够,只能急忙买卖为生,谋求糊口养家的办法。各地军官和头目,不考虑分配镇守军户和国家士卒,却把所管军人当作自己的丁夫;有的让他们到私门服役,有的派他们到远方经营财货。对上失去了防备御敌的谋划,对下夺走了农民和商人的利益;虽然名义上是军人,实际上和百姓没有区别。像这样的人,让他们面对敌人取得胜利,只有束手被擒;即使有千百人,也抵不上真正军队的一两个。从前唐太宗带领各卫的将领和士卒在宫庭练习射箭,告谕他们说:“边境稍微安定,便会安逸游乐而忘记战争,因此敌寇到来就没有人能够抵御。如今不让你们挖池筑苑,专门练习弓箭;平时我做你们的老师,敌寇到来时我做你们的将领。”于是人人都想着自我激励,几年之间,全都成为精锐。挖池筑苑之类的事务,自有民役承担。唐朝实行租庸调法,每名成年男子每年服役二十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今后军官子孙应当选取有器识、才力的人,按照民官承荫的制度,再优厚一等;等他们长期熟习军务、显著建立军功以后,再恢复他们祖父的职务。军户应当挑选其中健壮强悍的成年男子,永远充任官府军役,不许轮换;早晚训练骑射,优厚供给衣粮,另外制定赏格加以激励。将领不在多,士兵也不在【缺字:精】。如果训练精良、考察勤密,将领都成为勇将,士兵都成为精兵,谁能抵挡他们的锋芒?这件事看似缓慢,实际上十分紧迫,是有长远谋划的人应当尽心研究的。(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论马政状古今立国,未尝怠于马政,盖以边庭守战之备,马不可缺,而车辇出入,百官拥从,及檄书交驰,邮传迭发,尤不可一日无也。国朝开基以来,以牧放为俗,羊马之群,遍满谷野,生长草地,不假喂饲之劳,随意所用,如取中,是以出兵行师,所向无前,皆资马之力也。近年偃武之余,用马日少,故于马政不复介心。古者给价换马,已非长策,今乃刷马民间,尤为弊政。且南北之风土不同,生长于南者,则不禁其冷;生长于北者,则不禁其热,随其土产之宜而用之可也。若刷东南之马,以供西北之用,则立见其死亡耳。又兼牧于野者,安于水草,习于驰骤,以之临敌,易于鞭策。蓄于私家者,饱以刍豆,勤于剪拂,一旦置之荒郊,便已瘦弱无力,当矢石之冲,何济于用?朝廷失于计划,苟且目前,不循广马之成规,而行刷马之下策,虽曰和买,何异白夺?且刷马之政,出于亡金。其时邻敌交攻,疆土滋削,未免刷之民间,以应一时之急耳。堂堂天朝,不宜蹈袭亡国之遗辙也。兼刷至之马,实无所用,而民间之怨,皆归于国,甚非经久之计。今民间皆畏惮,不敢养马,延以岁月,民马已稀。万一国家急欲用马,何从而得?宜及闲暇,早为之谋可也。唐初得牝马三千匹,徙之陇右,命张万岁掌之,蕃息至七十万匹,分为八坊四十八监,各置使以领之。是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及玄宗以王毛仲为内外闲使,东封之日,有马四十三万匹,牛羊称是,此已然之明效也。今国家之地,数倍于唐,水草美处,尽在版图之中。择宜牧之地,各设牧马监官,给牝马,选用能吏,使专牧马之权,重之以职任,优之以俸禄,责之以成效,不十数年,马不可胜用矣。向来家自为牧,衣食之资皆仰于此,取其余而用之,犹且不竭。今以全盛之国,又助之以官府之力,因其旧俗而行之,亦甚易事。何必以刷马为政,徒结怨于民间也。(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因地震论治道疏 【篇名系编者所加。】近睹朝廷庶政更新,广开言路,愚尝采摭二十余事,陈之省台,自谓言当乎理,事当乎情,可以少裨圣政之万一。而乃视为迂疏不切之论,为泛常虚调之行,外示容纳,内怀猜疑,展转数月,竟成文具。古人谓忠言逆耳,夜光按剑,良有以也。苟禄素餐,固可蒙蔽,皇天后土,岂堪厚诬?未几,八月初六之夕,京师地震者三,市庶恟恟,莫知所为。越信宿,而卫辉、太原、平阳等处,驰驿报闻者接踵,虽震有轻重,而同出一时。人民房舍十损八九,震而且陷,前所罕闻,迄今动摇,势犹未止,亦可谓大异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变迭出,而地震者纔五。国家自十数年来,凡三见之。以今考古,未有若此之数数也。汉哀帝初,水出地震,李寻对曰:「四方中央,连国历州俱动者,其异最大。关东数震,未为大逆。近者之震,连西北数千百里,而东南亦皆摇撼。以古证今,未见若此之广且甚也,安得不谓之大异乎?」庙堂之上,谓宜朝不暇食,夕不安寝,思所以更弦易辙,为修禳息变之策,方且恬然自安,不以经意,何异乎依危幕而不知惧,履春冰而不自觉,世无是理也。必明其致震之因,而求其安震之道,则庶乎其可矣。夫地道柔而静,无故而动,以为地之变,殊不知地无附丽,实依天之中,地亦气中之一物耳。先贤谓天形如子,天其壳也,地其黄也,日月星辰,黄外之白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故天圆而独运于两间,一气周流,循环无已,则地得以遂其资生之性。若天运有一息之间断,而地不能自存矣。故其变也,为震,为裂,为崩陷,为水潦,为草木枯伤,皆由此也。如人之一身,一日一万三千五百息,周而复始,若一息不顺,则肉月▯闰肤蠕,壅而为痈疽,逆而为症瘕。故曰:阳用其精,阴用其形。精损则形伤,盖必然之理。天为干为阳,君道也。地为阴为坤,臣道也。天运愆忒,故地道失常。验之于人,则知臣职之不举,亦由乎君德运量之未至也。《传》曰:「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二气交而成泰,一有不交,则变而为否。」
译论马政状 古今建立国家,从来没有怠慢马政,因为边疆守卫和作战的装备中,马匹不可缺少;车辆辇舆出入、百官拥护随从,以及紧急文书往来奔驰、驿站传递接连不断,更是一日也不能没有马。本朝开创基业以来,以牧放为习俗,羊马成群遍布山谷原野,在草地上自然生长,不需要喂养的劳费,随意取用,就像从中取物一样容易。因此出兵行军,所向无前,全都依靠马匹的力量。近年偃武以来,使用马匹日益减少,所以不再把马政放在心上。古代用钱买马,已经不是长远的策略,如今却到民间搜刷马匹,更是弊政。况且南北风土不同,在南方生长的马不能承受寒冷,在北方生长的马不能承受炎热,应当按照各地所产马匹的适宜条件使用。若搜刷东南的马供西北使用,立刻就会看到它们死亡。又如在野外牧养的马,安于水草,习惯奔跑,用来面对敌人,容易驱策;养在私人家中的马,吃饱刍草豆料,经常修剪梳洗,一旦放到荒郊,便已经瘦弱无力,处在箭石冲击之下,能有什么用?朝廷在谋划上有所失误,只顾眼前敷衍,不遵循广泛蓄养马匹的成规,却实行搜刷马匹的下策,虽然说是和买,和白白夺取有什么不同?况且搜刷马匹的政策出自亡金。当时邻敌交相进攻,疆土日益削减,不得已才从民间搜刷马匹,以应付一时的急需。堂堂天朝,不应重蹈亡国留下的旧路。而且搜刷来的马匹实际上没有用途,民间的怨恨却全都归向国家,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民间都畏惧,不敢养马,年复一年,民间的马已经稀少。万一国家急需用马,又到哪里去得到呢?应当趁着空闲,及早谋划才是。唐朝初年得到三千匹母马,把它们迁到陇右,命张万岁掌管,繁殖到七十万匹,分设八坊、四十八监,各置使者统领。当时天下用一匹缣帛换一匹马。到玄宗任命王毛仲为内外闲使时,东封泰山那天,已有马四十三万匹,牛羊也相当于这个数目。这已经是明白可见的成效。如今国家疆域是唐朝的数倍,水草丰美的地方全在版图之内。应选择适宜放牧的地方,各设牧马监官,发给母马,选用能干的官吏,使他们专掌牧马之权;以职位加重其责任,以优厚俸禄激励,以成效考核。不到十几年,马匹就会多到用之不尽。从来都是各家自行牧养,衣食费用全靠这些牲畜,即使取用其繁殖余下的,仍然用不完。如今国家正处于全盛时期,又以官府力量相助,因循百姓旧有的习俗来实行,也并非难事。何必把刷马作为政务,白白在民间结怨呢。(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因地震论治道疏【篇名为编者所加。】近来看到朝廷各项政务正在更新,广泛开通进言渠道,我曾采集二十多件事情,向省台陈述,自以为所说符合道理,所议合乎实情,可以对圣政略有补益。然而朝廷却把它看成迂阔空疏、不切实际的议论,视作泛泛空洞的行动;表面上表示容纳,内心却心存猜疑,拖延数月,最终成了徒具形式的文书。古人说忠言逆耳,夜里看到闪光也要按剑戒备,确实是有原因的。如果只是尸位素餐,固然可以蒙蔽自己,可是对皇天后土,哪里经得起这样深重的欺骗?不久,八月初六夜里,京师发生三次地震,市民百姓惊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两夜,卫辉、太原、平阳等地接连通过驿站报告,虽然震势有轻有重,却都发生在同一时期。百姓房屋十成损坏了八九成,地面震动并且塌陷,这是从前罕见的情形;直到现在仍在摇动,势头似乎还没有停止,也可以说是大异变了。《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灾变不断出现,而地震只有五次。国家自十多年以来,已经三次发生地震。拿今天来考察古代,从未有过这样频繁的地震。汉哀帝初年,发生水灾和地震,李寻回答说:“四方和中央,接连各国、历经各州都震动,这种灾异最大。关东多次地震,还不算大逆之变。近来的地震,连接西北数千百里,东南也都摇撼。用古代来验证今天,从未见过像这样范围广、灾势重的情形,怎么能不说是大异变呢?”朝廷之上,本应早晨顾不上吃饭,晚上不能安睡,思考如何改弦更张,制定修德禳灾、平息变异的办法;如今却安然自得,不把它当作要事,这和靠着危楼帷幕却不知道害怕、踩着春天的薄冰却毫无察觉有什么不同?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一定要弄清地震发生的原因,寻求使地震平息的方法,这样才有希望。大地之道本来柔顺而安静,无缘无故却发生震动,人们便以为这是大地自身的变异,却不知道大地没有独立依附,实际上处在天的中央,大地也只是气中的一物。先贤说,天的形状像鸡蛋,天是蛋壳,地是蛋黄,日月星辰则是蛋黄外面的蛋白。《易经》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强不息。”所以天呈圆形,独自在天地之间运行,一气周流,循环不止,大地才能实现资养万物、生成生命的本性。如果天的运行有一刻中断,大地也就无法独自存在。因此大地发生变异,表现为地震、地裂、崩塌陷落、水涝、草木枯伤,都是由此造成的。就像人的身体,一天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次,周而复始;如果有一次呼吸不顺,肌肉、皮肤就会蠕动,壅塞而形成痈疽,逆乱而形成症瘕。所以说:“阳气发挥作用在于精,阴气发挥作用在于形。”精气损伤,形体就会受伤,这是必然的道理。天属于乾、属于阳,是君道;地属于阴、属于坤,是臣道。天的运行失常,所以地道也失去正常状态。以人事来验证,就知道臣下不能尽职,也是由于君主德行的运行和调度尚未达到应有程度。《左传》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阳二气交会而成泰;一旦不能交会,就会变成否。”
窃闻古者人君每日视朝,不遑宁处,故欲上意下达,下情上通,故能致天下于泰和之域。又闻古者凡遇异,必诏求直言极谏,冀有以补时政之不逮,达民隐之未知,故能感格天地,转祸为祥。今得奏之臣有限,而奏事之日甚稀。忧爱之忠虽至,而九重之邃不闻,君臣隔塞,情愫莫抒,是犹天地之气不交,安得不反泰而否乎?然则胡为天不示变,而独见之地震者?良由群臣不能顺承天地,下遂万物之情,故变见乎地,以深儆之,固已明矣。何以言之?尝观《汉史》,翼奉之言曰:「地变为阴气太盛,宜疏后党,亲同姓,出后宫,损阴气。」李寻之言曰:「地震有上中下。上位应妃后,中位应大臣,下位应庶民,宜弱外戚,强本朝,崇阳抑阴,以救其咎。」或以言游畋土木,或以言宦臣嬖幸,或以言小人党盛,各因其时弊而指斥之耳。以今日之人事观之,阃仪严肃,女谒不行。如吕、韦之专,赵、杨之宠,无有也。后宫列陈,名不盈数,如三千一万之充满,无有也。秉国钧者皆色目、汉儿,未尝一官任舅后之族,如吕、霍、上官之僭奢,无有也。敷奏出纳,非省台不得与闻,未尝一事出阉官之口,如恭、显、鱼、程之专擅,无有也。春秋出畋,循行故典,宫墙殿宇,一安旧规,如阿房复阁之兴,楼船锦缆之侈,无有也。然则致是变也,既皆非此之故,则当归之执政大臣矣。今大小政事,总于都省。有奏皆准,无言不行。意欲若此,君亦从其若此;意欲如彼,君亦从其如彼。不闻天子以己意强用一官,夺行一事,则官之不职,事之不举,是谁之过欤?不闻天子以私欲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则仁心之未被,德政之未敷,是谁之过欤?为执政大臣者,乌得以辞其咎哉?既得君,又得时,又得可为之权,亦可以有为矣。使不可为,则诿曰非我之过;使得为之,而安于不肯为,愚不知其何心?且近来朝廷所行,其忤天意咈人心者,殆非一端。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使能取弊政一整而新之,民心既顺,安知天意之不回乎?如:直言所当求也。近虽容受陈言,可即行之,否即舍之,而乃反复议拟,动经旬月。议以为非,已同故纸;议以为是,亦成虚文;非时政之弊乎?贤才所当进也。未闻朝廷因一言而知一人,由一能而擢一职,若非书尺转送,必须势援梯引,次则贽礼先容,贿赂取悦。舍此之外,不能无因而至前也。近闻廉察交章以荐者不少,使果贤也,既不任之风宪,亦宜陛之民职。省资台呈而至者亦多,使果有治效也,既不加以资品,亦宜赐之褒奖。今保在台者已成子虚,呈到省者亦化为乌有,非时政之弊乎?选法所当清也。近吏曹铨拟,纵私逾甚;集贤翰林,乱保滋多。待除求进之人,接袂摩肩。不平之鸣,溢于闾巷。选法紊坏,日甚一日,非时政之弊乎?官冗吏繁,所当减并也。近闻置局商度当否,犹豫半岁,竟已寂然。夫添一官,则为民增一害;省一职,则为民去一蠹。此理甚明,其事甚易,合存则存,合革则革,立谈可,正不用如此狐疑也,非近事之失乎?刑赏所当明也。近闻采访使巡行各道,所断官吏,皆绝知识、失计置之徒。若稍有智力者,已望风先为逸罪之谋矣。潜形掩寇,必无逃理,建鼓求亡,谁不趋避?中以私情,纵放侥幸,脱免者何可胜数?大奸巨蠹,未尝少惩,兼巡历之广,阅人之多,岂非出类拔萃者,亦不闻荐一贤,为国家深长计。以言乎刑则未公,以言乎赏则未见,非近事之失乎?俸禄所当均也。近增官吏俸米,通支粮二十八万余石。外任分给公田,多归于具员冗职;实勤王事,则不免乎号寒啼饥。内任虽曳紫悬金,立可企斯,而买桂炊玉,居甚不易。纵益之以升斗之粮,莫能禁其寻尺之枉,徒多费太仓之粟,实未得均禄之道,非近事之失乎?怯薛所当裁减也。近奏准分拣,中外忻快,而各官掩护,力寝其行。良家有才无力之士,反不见取,军站杂色无赖之流,则当直自若,非近事之失乎?奔竞所当息也。今求仕必须亲身,陛等必待营干,若朝市之近,山林之远,有闭户读书绝迹权门者,无得官之理,又非时政之弊乎?法律所当定也。窃闻都城内外,近闻亦有强盗夜劫之风。且闻临清以东,河西以北,私酝私牛,狼籍官道,藐视官府,若无所禁,虽都下正自不少,外路概亦可知,是人心全无忌惮也,又非时政之弊乎?风俗所当正也。京阙之地,教化所先,淫风大行,灭弃廉。南北之民,相习为薄,鬻妇贩子,绝恩离情。今天下皆急私而慢公,先利而后义,所关甚不小也,又非时政之弊乎?物价所当平也。近来钞价贱,物价踊,昔值一钱者,今值一贯,物值钱而钞不值钱。若不改易钞法,增造铜钱,则民生之危蹙殆未已也,又非时政之弊乎?
译我私下听说,古代君主每天临朝,顾不上安逸休息,是为了使君上的意旨能够下达,臣民的实情能够上通,因此才能使天下达到安泰和谐的境地。又听说古代每逢出现灾异,必定下诏征求直言极谏,希望借此补救时政的不足,了解百姓尚未被知道的隐情,因此才能感通天地,把祸患转为祥瑞。如今能够上奏的臣子有限,而上奏政事的日子又很少。忧国爱民的忠心虽然极其深切,却传不到九重深宫;君臣隔绝闭塞,内心的实情无法申诉,这就如同天地之气不能交合,怎么能不由泰转为否呢?既然如此,为什么上天不显示其他变异,却只在大地上表现为地震?实在是因为群臣不能顺承天地,使万物的情实得到伸展,所以灾变出现在大地上,以此深切警戒他们,这已经很明白了。为什么这样说?我曾看《汉史》,翼奉说:“地变是阴气过于旺盛,应当疏远皇后外戚,亲近同姓宗室,遣出后宫,以削弱阴气。”李寻说:“地震有上、中、下三种征应。上位对应妃后,中位对应大臣,下位对应庶民;应当削弱外戚,增强本朝,尊崇阳气、抑制阴气,以挽救这种过失。”有人把原因归于游猎、土木工程,有人归于宦官和宠幸之臣,有人归于小人党羽势力过盛,都是根据当时的弊病加以指斥罢了。从今天的人事来看,宫禁仪制严肃,女宠干政的事情没有发生;像吕氏、韦氏那样专擅,赵氏、杨氏那样受宠,都没有。后宫妃嫔列位侍奉,名额并不多,不像三千、一万那样充塞后宫,也没有。掌握国家政权的都是色目人、汉儿,从未有一个官职授给舅父、皇后等外戚家族,不像吕氏、霍氏、上官氏那样僭越奢侈,也没有。政事的陈奏和诏令的出纳,非省台不得参与听闻,从未有一件事出自宦官之口,不像恭、显、鱼、程那样专擅,也没有。春秋时外出游猎,遵循旧典;宫墙殿宇,一仍旧有规制,不像阿房宫、复道楼阁的兴建,也不像楼船锦缆的奢侈,都没有。既然造成这场变异的原因都不是这些,就应当归咎于执政大臣了。如今大小政事,总归都省办理。凡有奏请都批准,凡提出意见没有不实行的。执政者想这样做,君主也就随从这样做;执政者想那样做,君主也就随从那样做。没有听说天子凭自己的意志强行任用某个官员、夺取办理某件事情,那么官员不能尽职、政事不能办成,这是谁的过错呢?没有听说天子凭个人私欲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那么仁心没有普及、德政没有施行,这是谁的过错呢?作为执政大臣,怎么能够推卸这个罪责呢?既得到君主信任,又逢适当时机,又拥有可以施为的权力,也就可以有所作为了。假如不能作为,便推说不是自己的过错;假如能够作为,却安于不肯作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思。况且近来朝廷所实行的事情,违背天意、拂逆人心的,几乎不止一端。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会顺从。假如能够把一项弊政整顿革新,民心既然顺服,怎么知道天意不会转变呢?例如:直言是应当征求的。近来虽然容纳接受陈述,有的立即实行,有的立即舍弃,却反复议定拟办,动辄经过十天一个月。议定为不对的,已经同废纸一样;议定为正确的,也成了空文。这难道不是时政的弊病吗?贤能人才是应当进用的。没有听说朝廷因为一句话而认识一个人,凭一种才能而提升一个职位;如果不是靠书信辗转推荐,就必须依靠权势援引,其次还要先送贽礼、托人说情,甚至靠贿赂取悦。除此之外,不能没有缘由地来到朝廷任用。近来听说廉察官交相上章推荐的人不少,假如确实贤能,既然不任用他们担任风宪官,也应当提升他们担任民职。省资、台呈所推荐送达的人也很多,假如确实有治理成效,既然不增加资品,也应当赐予褒奖。如今台中保举的人已经成为虚无,呈到省中的人也化为乌有,这难道不是时政的弊病吗?选官制度是应当清明的。近来吏曹铨选拟定,纵容私情,越轨行事更加严重;集贤院、翰林院中,混乱保举的事情越来越多。等待授官、谋求进身的人接踵摩肩。不平的呼声充满街巷。选官制度一天比一天紊乱败坏,这难道不是时政的弊病吗?官员冗余、吏员繁多,是应当裁减合并的。近来听说设置机构商议衡量是否适当,犹豫了半年,最终又悄无声息。增加一个官职,就给百姓增加一项祸害;省去一个职位,就替百姓除掉一个蠹虫。这个道理很明白,事情也很容易,应该保留的就保留,应该革除的就革除,当面几句话就可以决定,实在不必这样狐疑不决。这难道不是近期政务的失误吗?刑罚和赏赐是应当分明的。近来听说采访使巡行各道,所判处的官吏,都是断绝人际关系、失去谋划安排之类的人。稍有才智能力的人,早已听到风声,预先谋划逃避罪责。隐藏行迹、掩盖盗寇,按理绝无逃脱可能;擂鼓搜捕逃犯,谁不奔走躲避?但其中因私情而纵放侥幸逃脱的,能够免罪的哪里数得完?大奸大蠹从未受到稍许惩罚;加上巡行地域广、见到的人多,难道连出类拔萃的人也没有吗?却连一个贤能者都没有听说被推荐,以此为国家作长远打算。说到刑罚,尚未公平;说到赏赐,也没有看到。这难道不是近期政务的失误吗?俸禄是应当均衡的。近来增加官吏俸米,通计支出粮食二十八万余石。外任官分给的公田,大多归给了有名无实的冗职;真正勤劳奉公的官员,却免不了受冻挨饿。内任官虽有穿紫衣、佩金饰的地位,似乎可以立即达到,但生活中买桂木、烧玉石,居处实在很不容易。即使增加他们斗升之粮,也无法禁止他们进行尺寸之间的枉法,只是多耗费太仓的粮食,实际上仍没有得到均衡俸禄的方法。这难道不是近期政务的失误吗?怯薛是应当裁减的。近来奏请准许分拣,朝廷内外都感到欣喜快慰,但各官相互掩护,竭力使这件事无法实行。良家出身、有才而无势力的人,反而不被选取;军站中混杂的无赖之徒,却照旧当值。这难道不是近期政务的失误吗?奔走钻营是应当停止的。如今求取官职必须亲自奔走,登上殿阶必须等待经营活动;如果有人远离朝市、退居山林,闭门读书、不到权贵门下,那么就没有取得官职的可能。这又难道不是时政的弊病吗?法律是应当确定的。私下听说都城内外,近来也有强盗夜间抢劫的风气。又听说临清以东、河西以北,私自酿酒、私自宰牛的事情遍布官道,蔑视官府,仿佛无人禁止。即使都城附近也正自不少,外路的情况也可以想见,这说明人心完全没有顾忌。这又难道不是时政的弊病吗?风俗是应当端正的。京城所在,是教化首先施行的地方,淫靡风气却大为流行,廉耻也被灭弃。南北百姓相互习染而变得刻薄,卖妻卖子,断绝恩情。如今天下人都急于谋求私利而怠慢公义,把利益放在前面、义理放在后面,关系实在不小。这又难道不是时政的弊病吗?物价是应当平抑的。近来钞价低落,物价上涨;过去值一钱的东西,现在值一贯钱,货物变贵而纸钞不值钱。如果不改换钞法、增加铸造铜钱,那么百姓生活的危急困窘恐怕还不会停止。这又难道不是时政的弊病吗?
学校所当崇也,而视为不急之务。往往求进者因朝廷不以为重,多不揆己而妄求,而朝廷亦以为轻,故不择人而准保。非惟主领失人,学校虚设,而选法之坏,士风之薄,亦职此之故,又非时政之弊乎?备荒所当急也。近省部议行赈济,标散户帖,每石六贯五佰,放籴官米,每石一十六贯。百姓均为皇帝之子,而限以有无户帖之分;米粮均为皇家之公储,而自为高下价钞之异。如今年阙食,止数处耳,未足以言荒也。或有甚于此,更值连岁之歉,出有限之见管,应未已之长饥,将何以救之?每年海道运粮,幸赖洪休,安然得济。或遇不测之风涛,一岁所仰,没为泥沙,将何以继之?修举储蓄之条,置立义仓之策,执政者何不究心乎?僧道当所抑也。而红帽黄冠,骈阗巷陌,二司头目,分布郡县。朝廷上下,仰之如日月,畏之如雷霆,而官府士民,嫉之如仇雠,恶之如蟊贼。使能祈请而获福,禳度而免祸,必无地震之变矣。其为虚妄,显然可知。今一番异,则一番好事,异愈甚,而好事愈广。岂天地示儆之至,专为僧道布施之阶,执政者何不深省乎?贡举所当行也。虽尝形于诏书,终然付之埋没。今合朝官职,尽属吏员,其进身也,既不出于文学,亦不由于选举。问其吏,则不知民间疾苦;问其儒,则不通文理句读。十数年后,儒之类灭,欲求识一丁字者,亦无之矣。虽未至焚书坑儒,而不焚之焚,不坑之坑,其祸尤烈于昔。此事大有关于理乱之故,执政者何不垂鉴乎?武备所当修也。今将帅重臣,皆承荫子弟,不经兵事之少年。军卒战士,乃互换替名,不习骑射之惰夫。一旦警生意外,驱弱将冗兵投之敌前,其为国家大计甚可忧也,执政者何无远虑乎?赋役所当平也。如军站,既已出力当官,每岁租入,仅了支持。而匠户之贫窭尤甚,岂堪重并当差,饮恨吞声,有言莫诉。如儒户,虽无效劳,实关国体。《传》曰:「土之美者善养禾;君之明者善养士。」今儒人之二税既输,初无损于公上,但与除免杂泛差役,少安其心,庶见朝廷乐育人材之意可也。如僧道户计,隐占过半,仍复全免,深为不均。此事尤切于民,执政者何不动念乎?民瘼所当瘳也。近年以来,存恤之诏屡颁,而举目乏雍熙之和;苛虐之政罕有,而比屋交愁怨之声,亦当思其所以然之故矣。今闾阎之下,田里之中,冤民抑事,丛如猬毛,虽罄南山之竹,莫能枚举而条陈。然疏远琐碎之务,安得一一上烦朝廷?而朝廷亦无以尽知之。故汉相平、勃于狱钱谷几何之问,而谢曰不知。蜀相亮罚二十以上皆身亲之,失于太察,盖谓其各有司存也。使路府州县牧民之官,任得其人,各尽所职,则凡可便益于民间者,自能尽举。若任非其人,纵其残暴,虽日严禁治之章,家至而户晓,亦无救于百姓也。故曰安民无他道,在乎知人而已。任贤去邪一事,尤为庙堂之急先务,执政者岂可尚付之悠悠乎?凡此者皆致变之因也。究其所因而求其安变之道,亦无出于此。朝廷一举一动之间,神明在上,昭不可欺。能尽目前当行之事,则无远不通,无幽不格矣。昔陶侃谓禹惜寸阴,常人当惜分阴。今观大臣群僚,皆持禄顾望,相与依违。堂食既升,一日又了,务为浅者近者,不求其远者大者。暖衣饱食,乐以忘忧,不思在下之穷人饥寒所迫,度日如年,甚非易过也。近朝廷完议一事,至数月不得施行。终岁之间,宁堪几议?虽以司县不能为理,而谓负天下之寄可如是乎?万机之辐凑,如水之趋海焉。巨川三百,支流三千。奔忙杂沓,莫之能御。日夜泄之以尾闾,犹惧不蔇,乃欲持瓢抱瓮,区区以升斗计之,其不泛滥于中土者几希。休运难逢,良辰岂再?异至不应,将随之。失今不图,则后祸未可知也。常人之言曰:「地变因于天运,天子宜减膳撤乐。」今吾君之服御供馔,务从俭朴,虽大禹之恶衣菲食不是过;乐人如林,非大朝觐,而音律不入于耳。愚以为膳不必减也,乐不必撤也,但使通下情,责实效,内修己德,上应天心,则天地之气交,而万物咸通矣。常人之言曰:「地变应乎中位,大臣宜避位辞禄。」今都堂一新,隆膺委任,正是协赞扶危、鞠躬致命之时,当思体坤以承干,灭凶而致吉。愚以为位不必避也,禄不必辞也。但使庶事毕张,群贤咸集,百司尽职,万姓全生,凡可以竭臣道之当为者,无所不至,则妖沴自消,休祥自降,德合无疆,乃终有庆矣。
译学校是应当尊崇的,朝廷却把它看成不急迫的事务。往往求进身的人因为朝廷不重视学校,大多不衡量自己便妄自求取;朝廷也轻视学校,所以不选择人才便准许保举。不仅学校主管任非其人、学校徒具虚名,选官制度败坏、士人风气浅薄,也都是这个原因。这又难道不是时政的弊病吗?备荒是应当优先办理的。近来省部商议实行赈济,发给有户帖的百姓,每石米售价六贯五佰;发放官米出售,每石十六贯。百姓同样都是皇帝的子民,却被户帖有无区别对待;粮食同样都是皇家的公储,却自行规定高低不同的钞价。如今因缺粮而歉收的地方只有几处,还不足以称为灾荒。如果灾情比这更严重,又赶上连续多年的歉收,拿有限的现有储粮去应付无尽的长期饥荒,将用什么来救济?每年从海道运粮,幸亏依赖洪福,才能平安运达;如果遇到意外风涛,一年所依仗的粮食都沉入泥沙,将用什么来接续?修订实行储蓄粮食的条规,设置义仓的办法,执政者为什么不专心研究呢?僧道是应当抑制的。然而戴红帽、着黄冠的人挤满街巷,二司的头目分布在各郡县。朝廷上下把他们看得像日月一样尊崇,像雷霆一样畏惧;官府和士民却把他们恨如仇敌,厌恶如螟虫盗贼。假使他们能够祈求便获得福报,禳解超度便免除灾祸,那么本来就不应发生地震。由此可明显知道这些都是虚妄。如今每发生一次灾异,就兴办一番好事;灾异越严重,兴办的好事越广泛。难道天地显示警告,最终只是为了给僧道施舍提供机会吗?执政者为什么不深刻反省?贡举是应当实行的。虽然曾经写入诏书,最终却被置之不理。如今整个朝廷的官职,全都属于吏员;他们进身既不是由于文学才能,也不是由于科举选拔。问他们吏事,却不知道民间疾苦;问他们儒学,却不通文章义理和句读。十几年以后,儒者这一类人将灭绝,想找一个认识一丁字的人也没有了。虽然还没有达到焚书坑儒的程度,但不焚书的焚书、不坑儒的坑儒,其祸害反而比过去更猛烈。这件事对国家治乱的根由关系极大,执政者为什么不垂鉴警戒呢?武备是应当修治的。如今将帅重臣,都是承袭荫庇而来的子弟,是没有经历军务的年轻人;军卒战士,则是互相调换、替换姓名的懒惰之徒,不学习骑射。一旦发生警报和意外,驱使羸弱的将领、冗杂的士兵投入敌阵,这对国家大计实在令人忧虑,执政者为什么没有长远的考虑呢?赋税和差役是应当公平的。比如军站户,既然已经出力供官府役使,每年租税收入仅够勉强维持;而匠户的贫困尤其严重,哪里承受得起繁重的合并差役,只能含恨忍声,有话也无处申诉。比如儒户,虽然没有出力服役,却关系国家体统。《左传》说:“土地肥美,就能很好地养育禾苗;君主英明,就能很好地培养士人。”如今儒户的两税已经缴纳,并没有损害国家收入,只要替他们免除杂泛差役,使他们稍得安宁,便可以体现朝廷乐于培养人才的心意。至于僧道户,隐瞒占有的超过一半,却仍然全部免税,实在很不公平。这件事对百姓尤其紧要,执政者为什么不动心考虑呢?百姓的疾苦是应当医治的。近年来,存恤百姓的诏令屡次颁发,但举目所见却没有雍熙太平的和气;苛刻虐害的政令很少有,但家家户户却交相发出愁苦怨恨的声音,也应当思考其中的原因。如今在闾巷乡里之间,蒙受冤屈的百姓、被压抑的事情,密集得像刺猬的毛一样,即使用尽终南山的竹子做简,也不能一一列举陈述。然而那些疏远琐碎的事务,怎能一件件上报而烦扰朝廷?朝廷也无法全部知道。因此汉朝丞相陈平、周勃被问到狱讼、钱粮等事时,便谢罪说不知道。蜀国丞相诸葛亮对二十人以上的刑罚都亲自处理,失于过分明察,大概是因为各事自有主管官署。假如路、府、州、县治理百姓的官员任用得当,各自尽到职责,那么一切有利于百姓的事情,自然都能尽力办理。假如任用的不是合适人选,放纵他们残暴,即使每天严厉发布禁令和惩治条文,家家户户都知道,也仍然救不了百姓。所以说,安定百姓没有别的办法,关键只在于知人善任而已。任用贤能、罢黜邪恶,是朝廷最紧迫的首要事务,执政者难道可以仍然把它交给悠闲等待吗?以上这些,都是造成灾变的原因。追究这些原因,寻求使灾变平息的方法,也不外乎这些。朝廷的一举一动,上有神明鉴临,昭然明白,不可欺骗。能够把眼前应当实行的事情全部办好,那么再远的地方也会通达,再幽隐的情理也会感通。过去陶侃说,大禹爱惜寸阴,普通人也应爱惜分阴。如今看大臣群僚,都只顾保住俸禄、观望形势,彼此因循敷衍。堂上饭食已经端上来,一天又过去了,只致力于浅近小事,不谋求长远大事。穿暖吃饱,快乐得忘记忧患,却不思考处在下层的穷人被饥寒逼迫,度日如年,实在不是容易熬过去的。近来朝廷议定一件事,往往数月还不能施行。一年之中,哪里经得起几次这样的议议?即使司、县不能治理好政事,却能说肩负天下重托也可以这样吗?万般政务像车轮辐条汇聚于中心,又像水流奔向大海。大河有三百条,支流有三千条,奔流忙乱、纷杂交错,没有人能够控制。即使日夜从尾闾排泄,仍担心不能容纳,如今却想拿着水瓢抱着水瓮,琐碎地按升斗来计算,想不在中原泛滥,几乎是不可能的。太平盛运难以遇到,良好时机哪里会再来?灾异到来而不回应,灾祸将会随之而至。错过现在而不图谋,后来的祸患就难以预料了。常人的说法是:“地震是由于天运发生变化,天子应当减少膳食、撤去音乐。” 如今我们的君主在服饰、车马和膳食供奉方面,都力求俭朴,即使大禹穿坏衣、吃粗食,也不过如此。乐人多如树林,除非举行盛大朝会,音乐并不进入圣上的耳中。我认为膳食不必减少,音乐也不必撤去,只要使下情上达,责求实际成效,内在修养自己的德行,向上回应天心,那么天地之气就会交合,万物都能通达。常人的说法又是:“地震应在中位,大臣应当避让职位、辞去俸禄。”如今都堂刚刚焕然一新,正隆重承受委任,正是协助赞襄、扶危救难、鞠躬尽瘁、以死效命的时候,应当想到以坤道承受乾道,消除凶灾而招致吉祥。我认为职位不必避让,俸禄也不必辞去;只要各种事务都充分开展,群贤全部汇集,各部门都尽到职责,万民都能保全生命,凡是能够竭尽臣道、做到臣下应做之事的地方,无不做到,那么妖气灾害自然消散,祥瑞自然降临,德行与天地相合而无边无际,最终就会有福庆。
常人之言又曰:「凡变异之来,宜布新颁赦,减税放租,以安人心,以答天谴。」斯言无稽,必不可信。《传》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故诸葛孔明之治蜀,绝口不言赦,而国以大治。若肆赦之频,徒以长奸贪,资盗贼,初无利于君子也。奸贪盗贼,乃覆载之所不容,因变而复赦之,宁不重神人之怒乎?《书》曰:「怀保小民。」又曰:「以小民受天永命。」盖天意所属,惟在小民。若减放之多,徒以继富,初无利于小民也。彼终岁勤动,仅食其力,户无税而官无租,纵除免天下十年之粮,而小民亦不沾分毫之赐。富豪乱,乃幽明之所同忿,因变而附益之,又非以重神人之怒乎?为此谋者,实无补于时政之阙失,是犹田舍翁适遭患难横逆,不知自返,遽修因果,以为禳徼福之计,亦愚甚矣。伏惟圣君贤相其拒之绝之。介夫久随禁值,愧乏才资,厕名学官,粗偿书债,而拳拳愚忠,不忍目中之无人,遂吐平生之耿耿者。既揆情无所觊望,故出辞不避掁触。比见陈言不为少矣,立奇者则不切时务,希赏者则专尚贡谀,取合者则兴利以啖国,欲求其议论正大,识见高明,达变通时之士,盖十无一二也。昔人有言:「忠臣不顺时而取宠,烈士不惜死而偷生。」愚虽未能自附于忠臣烈士之目,而夙昔所期,不肯多让。自度所言,诚有足采,不惧斧钺,再干天听。如以为可,则见之施行。国家幸甚,生民幸甚。(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齐履谦请去专制之盛以答天变 【篇名系编者所加。】地为阴而主静,妻道、臣道、子道也,三者失其道,则地为之弗宁。弭之之道,大臣当反躬责己,去专制之威,以答天变,不可徒为禳祷也。(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二《齐履谦传》)元永真真定玉华宫罢遣太常礼乐议窃闻天子七庙,万世之通义。三代以还,莫违兹道。原庙之制,隆古未闻。汉孝惠从叔孙通之请,始诏有司立原庙,遂有衣冠月出游之名。其后郡国所在,因各立庙,至元帝永平四年,贡禹奏:「郡国祖宗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天子是其议,罢之。谨按《尚书》,黩于祭祀,时为弗钦。《春秋》之义,父不祭于支庶,君不祭于臣仆之家。伏观圣朝,建立七庙,崇奉孝享,可谓至矣。而睿宗皇帝神御,别在真定路玉华宫。窃惟有功德于天下者,莫如太祖皇帝、世祖皇帝。太祖皇帝不闻有原庙。世祖皇帝神御奉安大圣寿万安寺,岁时差官,以家人礼祭供,不用太常礼乐。今玉华宫原庙,列在郡国,又非龙兴降诞之地,主者以臣仆之贱,供奉御容,非礼之甚。伏望朝廷稽前汉故事,致隆太庙,玉华宫照依京师诸寺影堂例,止命有司以时祭供,罢遣太常礼乐。非独圣朝得典礼之正,而在天之灵,无亵黩之烦,而礼官免失礼之责矣。(录自《元文类》卷十五,《四部丛刊》本,下同)阿沙不花戒佚欲疏八珍之味不知御,万金之身不知爱,此古人所戒也。陛下不思祖宗付托之重,天下仰望之切,而惟是沉,姬嫔是好,是犹两斧伐孤树,未有不颠仆者也。且陛下之天下,祖宗之天下也,陛下之位,祖宗之位也,陛下纵不自爱,如宗社何。(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五)刘敏中奉使宣抚回奏疏近蒙都省遣差,钦圣旨,奉使宣抚山北辽东道,尊依巡历回至大宁路,乃以八月初六日戌时地震。土人云:「本处自至元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地震之后,至今时时震动未已。」当时不以为虑。数日访之,旁郡以及上都、隆兴皆然,而太原、平阳为甚。九月,复历上都、隆兴等处,其震不时复作,未见止息。钦惟圣上以聪明圣智之姿,受天景命嗣守大位以来,亲择相臣,精选台官,蠲租宥过,赈乏恤孤,覆焘之恩,洋溢中外。比又遣使七道,分行天下,问民所疾苦,虽尧舜博施济之心,不是过也。然而地道愆常,尚勤圣虑者,静思其故,灼有由来,良以有司不能尽体上心,扩充至化。更张之始,宿弊草而尚存,新政而勿通,积阴凝结,阳气上行,不得宣达而为此变也。何以言之?凡理顺为阳,理逆为阴,则是顺理而政少,而逆理之政多也。君子为阳,小人为阴,则是君子少而小人多也。公则为阳,私则为阴,则是奉公少而怀私者多也。虽然,阳进有元,阴退有渐,养其元需其渐,阳进而阴退矣。某辄敢不避僭越,谨书管见,所得凡九事:一曰重省台,二曰明相职,三曰清省务,四曰正六官,五曰慎赏罚,六曰均荣辱,七曰严禁卫,八曰禁奢僭,九曰励学校。固知迂阔,无足采录,然皆进阳退阴拳拳之义也。合行开坐,具呈中书省,照详施行。一曰重省台。
译常人的说法又是:“凡是灾变到来,应当颁布新的赦令,减免税收、放宽租赋,以安定人心,回应上天的谴责。”这种说法没有根据,必定不可信。《左传》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罚必定公平。”所以诸葛孔明治理蜀国时,绝口不谈赦免,而国家因此得到大治。假如频繁大赦,只会助长奸邪贪污、资助盗贼,对君子全无益处。奸邪、贪污、盗贼,是天地所不能容的,因灾变而再次赦免他们,难道不会更加激怒神明和人吗?《尚书》说:“怀念并保护小民。”又说:“使小民承受上天所赐的长久寿命。”可见天意所关注的,只在小民。假如大量减免赋税租税,只会使富豪更加富有,对小民并没有好处。那些一年到头辛勤劳作、只能靠自己的劳动糊口的人,即使天下十年的粮税都免除,百姓也未必沾到一丝一毫的恩赐。富豪肆意扰乱,正是幽明神人共同愤怒的事情;因灾变反而给他们增加好处,岂不是更加激怒神明和人吗?提出这种谋划,实际上不能补救时政的缺失,就像乡下老人恰好遭遇患难横逆,不知反省自己,却仓促修习因果之说,把它当作禳灾求福的办法,也太愚蠢了。希望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坚决拒绝这种说法。我齐介夫长期随侍禁中当值,自愧才力不足,得以列名学官,也算粗略偿还了读书所欠的债;但我怀着恳切的愚忠,不忍眼看朝廷无人,于是吐露平生积存的忠耿之言。既然揣度自己并无所求,所以发言时不避触犯忌讳。近来看到陈述意见的并不少,但标新立异的人,所说不切合时务;希求赏赐的人,只知道专门阿谀奉承;求取迎合的人,则兴办有利于自己的事情来诱取国家利益。想求得议论正大、见识高明、能够通晓变化、适应时势的人,大概十人中也没有一两个。古人说:“忠臣不迎合时俗来取得宠幸,烈士不吝惜死亡而苟且偷生。”我虽然不能自比为忠臣烈士,但平素的志愿却不肯过分退让。我自量所说确实有可采纳之处,即使不怕斧钺之诛,也要再次冒犯天听。如果认为可行,就请见诸施行。国家幸甚,百姓幸甚。(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八) 齐履谦 请去除专制过度的弊端以回应天变【篇名为编者所加。】大地属阴,主于安静,象征妻道、臣道、子道;这三者失去各自的正道,大地就会因此不得安宁。平息灾变的方法,是大臣应当反躬自省、责备自己,去除专制的威势,以回应上天的变异,不可以只举行禳灾祈祷。(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二《齐履谦传》) 元永真 关于停止真定玉华宫太常礼乐的议论 我私下听说,天子设立七庙,是万世通行的正义。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违背这一道理的。原庙制度,在上古从未听说。汉孝惠帝听从叔孙通的请求,才开始下诏命有关官员建立原庙,于是有了每月带着先帝衣冠出游的名目。后来各郡国所在之地,也因而各自建立庙宇。到元帝永平四年,贡禹上奏说:“郡国的祖宗庙不合古代礼制,应当予以纠正确定。”天子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便将其罢除。我谨按《尚书》所说,亵慢祭祀,就是不敬。《春秋》的义理是,父亲不在旁支庶族那里祭祀,君主不在臣仆之家祭祀。恭敬地观察圣朝,已经建立七庙,隆重奉行孝享之礼,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然而睿宗皇帝的神御,却另在真定路玉华宫供奉。我私下认为,对天下有功有德的,没有超过太祖皇帝、世祖皇帝。太祖皇帝没有听说建立原庙。世祖皇帝的神御奉安在大圣寿万安寺,按时派官员以家人之礼祭祀供奉,不使用太常礼乐。如今玉华宫的原庙,列在郡国之中,又不是龙兴或降诞之地,主事者以臣仆的卑贱身份供奉皇帝画像,实在是极不合礼。希望朝廷考察前汉旧例,尊崇太庙;玉华宫则照京师各寺影堂的例子,只命有关官员按时祭祀供奉,停止派遣太常礼乐。这样不只是圣朝能够得到合乎正礼的制度,在天之灵也不会受到亵渎烦扰,礼官还可以免除失礼的责任。(录自《元文类》卷十五,《四部丛刊》本,下同) 阿沙不花 戒除放纵欲望疏 八珍的美味不知节制,万金之躯却不知爱惜,这是古人所告诫的。陛下不思考祖宗托付江山的重大责任,不思考天下仰望您的迫切心情,却只沉溺于声色,以姬妾为喜好,这就像用两把斧子砍伐一棵孤树,没有不倒下的。况且陛下的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的地位,是祖宗的地位。陛下即使不爱惜自己,又把宗庙社稷怎么办呢?(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五) 刘敏中 奉命出使宣抚回来后的奏疏 近来承蒙都省派遣,恭敬奉行圣旨,出使宣抚山北辽东道。我遵照巡历路线返回大宁路时,正是在八月初六戌时发生地震。当地人说:“本地自至元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地震以后,到现在一直时常震动,没有停止。”当时我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过了几天访察,发现附近郡县以及上都、隆兴也都是这样,而太原、平阳最为严重。九月,我又经过上都、隆兴等地,地震不时再次发生,没有见到停止的迹象。恭敬地想,圣上凭聪明圣智的资质,接受上天盛大的命令,继承守护大位以来,亲自选择宰相,精选台官,免除租税,宽宥过失,赈济贫乏、抚恤孤弱,覆盖养育天下的恩德洋溢内外。近来又派使者分赴七道,巡行天下,询问百姓的疾苦,即使尧舜广施恩惠、救济百姓的心意,也没有超过此举。然而大地的运行仍然失常,还使圣上忧虑;静心思考其中原因,确实有来由,实在是因为有关官司不能完全体察圣上的心意,扩充推行圣上的教化。改革开始时,旧日弊病虽然应当铲除,却仍然存在;新的政令又不能通行,积聚的阴气凝结,阳气向上运行,却不能宣泄通达,于是形成了这种灾变。为什么这样说?凡是合乎正理的就是阳,违背正理的就是阴;这说明顺理而行的政令少,逆理而行的政令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君子属于阳,小人属于阴;这说明君子少而小人多。公心属于阳,私心属于阴;这说明奉公的人少而怀有私心的人多。不过,阳气的增长有根本,阴气的消退有渐进;培养根本、等待渐进,阳气就会增长而阴气就会退却。我冒昧不避僭越,谨慎写下自己的管见,共有九件事:一是重视省台,二是明确宰相职责,三是整顿省务,四是端正六部,五是慎重赏罚,六是均衡荣辱,七是严肃禁卫,八是禁止奢侈僭越,九是振兴学校。我本来知道这些意见迂阔,没有多少值得采纳记录之处,但全都是扶阳退阴的恳切心意。现将应办事项开列具呈中书省,请详察施行。第一,重视省台。
天育万物,不能自理,传之天子。天子理万物,不能独为,责之中书。中书所以行天子之令,而裁制天下者也,其事权不可不专,犹虑有阙焉。于是,置御史台以法绳之。绳之者,所以成之也,其纪纲不可不振。苟中书之事权不分,宪台之纪纲不沮,天下无难事矣。曩者,近侍诸衙门往往奏事干预朝政,省台未免沮抑,事致纷庞。近钦奉圣旨节该,诸衙门不得奏人做官。开读之日,人情大悦。愚见以为都省宜与御史台同议闻奏。更乞颁降圣旨,戒饬近侍及诸衙门,除本管职务外,凡关系有司一切合行政事,毋得干预陈奏。必有事须奏者,亦须奏乞宣传中书省或御史台,照依札撒施行,仍许省台详事可否回奏。不由省台而辄奏行者,有罪。如此,则事权归一而纪纲振,万几之务不劳而理矣。二曰明相职。凡诸司守职者,皆不可私,而宰相为甚。诸司之私,不过败一事,损一民,废一职,殃一郡而已,宰相之私,小则害天下,大则误国家矣,相可私乎?宰相之私,大率有四,而货贿不与焉。或恃势以临下,或固宠以媚上,或苟安而不为,或畏祸而不言。恃势以临下,则权必归己,请托行而朋党分矣。固宠以媚上,则道不由公,谀谄进而小人肆矣。苟安而不为,则百职不举而庶政隳矣。畏祸而不言,则忠告不闻,人罹其害而国事殆矣。凡此四私,不可一朝有也。爰自至元乙亥之后,老奸巨蠹,继踵用事,所谓四私者极矣。一二十年之间,居官为吏者,惟知贿赂关节可以进身,憸佞薄刻可以得名,正直者指以为狂,谨守者嗤以为愚,不知有礼义廉也。即今吏弊,连根株民,病成膏肓,实由宰相之私有以使之耳。必欲痛惩斯弊,莫如昭示无私。宜下令曰:凡有传称诸相钧旨,及假倚门下威福,胁制诸司,属托公事者,该管官吏随时赴省首究治。仍许诸人察举,御史纠弹。若所管官吏不即首,与属托者同罪。辄已施行,违法者加等。盖身正则令从,上行则下效,将见百司悚畏,善政流行,风俗革而相职得矣。三曰清省务。中书省,宰相之府,所以临百司,统万几,定谋画,出政令,佐天子以安天下者,可得而言矣。至元初年,丞相到省,诸人无故不敢入外门。外门不敢入,得入省房者少矣。不敢入省房,得入都堂者绝少矣。是时,诸房省掾所掌,惟一钧旨簿,控制六曹,而天下之事井井皆办。省中廓然,望如神明,得简肃之道也。厥后一二十年之间,巨奸继作,相踵一途。群小乘时,蚁聚蝇附,莫不苟缘公事以济私权。如胥吏管库之免除,匹帛斤丝之出内,皆须琐碎呈,驳勘往来,竞以生事为能,号称用心出力,文随事具,日积日繁。由是检举困于两司,判署疲于八府。终日倥,特一繁剧大有司耳。虽有夔、稷、伊、傅之贤,其于赞襄调变之功,盖有所不暇矣,兹可谓简乎?又每旦诸相入省,例引门下亲信数辈,诸人混入,森立满堂,或伪或真,互不相辨,内隐奸慝,亦莫可知。使郎吏启覆于喧杂之中,执政可否于厮役之后,不惟泄漏政事,实为亏损尊严,兹可谓肃乎?详此二事,初若甚微,久而相仍,其弊实大。宜令六部各具所掌事务名件,及施行礼判,委官分间。凡有定例,及涉细碎重复不必呈者,悉皆削去,一取至元十年以前典故,遵依施行。仍禁约诸人,无故不得入省门;每日诸大夫聚会,亲随不许入后堂。令有职役者一人轮值,听候命令。知印、通事、省掾出入,恒不过四五人。如议事,皆令回避。即有诸投下即诸衙门以事说者,令客省使分间,亦不过一二人得入。如此,省体肃而愈尊,相职清而多暇。其所以佐天下安天下者,徐尔图之,宜无不办。四曰正六官。按《周礼》,六官以配天地四时。盖六官得其职,则天地四时之气可得而正也,今之六部是已。六部果得其职乎?略举而言之。吏部实为天官,掌别淑慝,平铨衡,使贤者进,不肖者退,乃其职也。今其法惟以日月为功,不以能否为断。衙门欲并而不果,冗员方汰而遽停。贤者果能进乎?不肖者果能退乎?则天官未得其职矣。刑部实为秋官,掌司威罚,平狱讼,使恶者诎,而善者伸,乃其职也。今律令未见施行,所掌分于宗正,或乃不分轻重,指名脱放罪囚。恶者果诎乎?善者果伸乎?则秋官未得其职矣。又如礼部之礼制无所定,科举未能设;兵部之军役不得均,驿站不得间;则春夏二官未得其职矣。详数事,余可类推。天地四时之气有所未正者,或果出于此乎?《易》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宜令六部条具所掌得失,参酌古制,定夺闻奏,颁定新规,刮去旧辙,使之各得其职,责以必成,实裁成辅相左右万民之大端也。五曰慎赏罚。
译上天养育万物,却不能亲自治理,所以把治理权交给天子。天子治理万物,也不能独自完成,所以把责任交给中书省。中书省是执行天子命令、裁制天下事务的机构,它的事权不能不专一,即使如此仍担心有所缺失,于是设置御史台用法令加以约束。约束它,是为了使它成就政事;御史台的纲纪也不能不振作。只要中书省的事权不分散,御史台的纲纪不衰败,天下就没有难办的事情。从前,近侍的各衙门往往奏报事情、干预朝政,使省台受到压制,事情因而纷乱复杂。近来恭敬奉行圣旨,其中规定各衙门不得奏请任人做官。宣读此旨的日子,人心大为喜悦。我的意见是,都省应当与御史台共同议定后上奏。还请求颁发圣旨,告诫近侍及各衙门,除本管职务外,凡是涉及有关官司的一切应办政事,不得干预陈奏。确有事情必须上奏的,也必须奏请传达给中书省或御史台,依照札撒施行,并允许省台详审事情是否可行后回奏。不经过省台却擅自奏请施行的,要治罪。这样,事权就会归于一处,纲纪就会振作,各种政务也可以不费力而得到治理。第二,明确宰相职责。凡是各部门守职办事的人,都不能徇私,而宰相尤其不能徇私。各部门徇私,不过败坏一件事、损害一个百姓、废弃一个职位、祸害一个郡罢了;宰相徇私,小则危害天下,大则贻误国家,宰相可以徇私吗?宰相的私心,大体有四种,贿赂还不包括在内:有的倚仗权势压制下属,有的固守宠幸以媚上,有的苟且求安而不作为,有的害怕祸患而不敢发言。倚仗权势压制下属,权力必然归于自己,请托之事盛行,朋党就会分立;固守宠幸以媚上,政道便不由公正,阿谀谄媚者得到进用,小人便肆意妄为;苟且求安而不作为,各种官职都不能尽职,众多政务便会败坏;害怕祸患而不发言,忠告就听不到,百姓遭受祸害,国事也危险了。这四种私心,一天也不可有。自至元乙亥年以后,老奸巨蠹接连掌权,所说的四种私心达到了极点。一二十年之间,做官为吏的人只知道靠贿赂关说可以进身,靠奸险谄佞、刻薄寡廉可以得名;正直的人被指为狂妄,谨慎守法的人被讥笑为愚蠢,根本不知道礼义廉耻。如今吏治的弊病已经牵连百姓,病入膏肓,实在是宰相徇私造成的。一定要痛惩这些弊病,不如明白昭示无私的原则。应当下令说:凡有传称诸位宰相的钧旨,或者假借依靠宰相门下的威势和恩威,胁迫控制各部门、托请办理公事的,有关管辖官吏应随时到省中首告并查究治罪。仍然允许众人检举,御史纠察弹劾。假如管辖官吏不立即首告,就与托请者同罪。若已经擅自施行,违法者加重处罚。因为自身端正,命令就会被执行;上面这样做,下面就会效法。这样将会看到各部门都警惧戒慎,善政流行,风俗改变,而宰相也能尽到职责。第三,整顿省务。中书省是宰相的府署,用来统辖各部门、总理万机、制定谋略、发布政令、辅佐天子安定天下,其职责是可以说明的。至元初年,丞相到省办公时,各人没有特殊原因不敢进入外门。连外门都不敢进,能够进入省房的就少了;不敢进入省房,能够进入都堂的更是极少。当时各房省掾所掌管的,只有一本钧旨簿,却能控制六曹,使天下事务井然有序地办成。省中空旷整肃,仰望如同神明,得到了简约严肃的治理之道。后来一二十年间,巨奸相继兴起,宰相们沿袭同一条路。群小乘机而动,像蚂蚁聚集、苍蝇附着一样,无不借公事来成就私权。例如胥吏、管库人员的免除,匹帛斤丝的出纳,都必须琐碎地呈报,往返驳勘,竟把制造事端当作能干,自称用心出力;文书随着事务增加,日积月累越来越繁杂。因此检举之事使两司困顿,判署之事使八府疲惫。整天忙乱,只成为一个极其繁重复杂的大官署。即使有夔、稷、伊尹、傅说那样的贤人,对于辅佐调理、应对变化的功劳,恐怕也没有空暇去做了,这还可以说是简约吗?而且每天早晨诸位宰相进入省中,按例带着门下亲信数人,各种人混杂进入,密密站满大堂,有的是真亲信,有的是冒充的,彼此无法辨认,内中隐藏着奸邪,也无法知道。让郎吏在喧闹杂乱中启奏复核,让执政在仆役之后裁决可否,不仅泄露政事,实际上也损害尊严,这还可以说是严肃吗?详细考察这两件事,起初似乎很小,时间久了互相沿袭,弊病实际上很大。应当命令六部各自开列所掌事务的名目,以及施行的礼式、判例,委派官员分别厘清。凡已有定例的,以及涉及琐碎重复、不必呈报的事务,全部删去;一律取用至元十年以前的典章旧例,依照施行。仍应禁止众人无故进入省门;每天诸位大夫聚会时,亲随不得进入后堂。命令有职役者一人轮流值班,听候命令。知印、通事、省掾出入,始终不得超过四五人。如遇议事,都要令其回避。即使有各投下或各衙门因事情来说明的,也令客省使分别接待,最多只许一二人进入。这样,省署体制就会严肃而更加尊贵,宰相职务也会清简而有更多空暇。至于用来辅佐天下、安定天下的事情,从容筹划,就没有办不成的。第四,端正六部。按照《周礼》,六官用来配合天地四时。六官各得其职,天地四时的气机才可能端正;如今的六部就是这种六官。六部果真都尽到了职责吗?略举几项来说。吏部实际相当于天官,掌管区别善恶、平衡铨选,使贤能者进用、不肖者退黜,这是它的职责。如今的选官方法只以任职日月计算功劳,不以才能与否为判断;衙门想合并却没有成功,冗员刚要裁汰便突然停止。贤能者果真能够进用吗?不肖者果真能够退黜吗?这样看来,天官还没有尽到职责。刑部实际相当于秋官,掌管威刑惩罚,平理狱讼,使恶人屈服、善人伸张,这是它的职责。如今法律命令没有见到实行,所掌事务又分给宗正,有时还不分轻重,指名释放罪囚。恶人果真受到惩处了吗?善人果真得到伸张了吗?这样看来,秋官也没有尽到职责。又如礼部的礼制没有确定,科举不能设置;兵部的军役不能均平,驿站不能整顿;那么春官、夏官二部也没有尽到职责。详细考察这几件事,其余都可以类推。天地四时的气机有尚未端正之处,或许确实出在这里吗?《易经》说:“君后应当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的适宜,用来帮助万民。” 应当命令六部分别条列所掌事务的得失,参考斟酌古代制度,确定后上奏,颁布确定新的规章,彻底革除旧的做法,使各部都能尽到职责,并责令务必办成。这实在是裁成天地、辅佐天地、帮助万民的大事。第五,慎重赏罚。
古之有国家者,凡能使一世之英杰奔走用命,四海之人厌服而慕化者,无他术焉,赏罚而已矣。故赏罚者,国之大柄,人主之所固执而慎施,有司之所敬守而奉行者也。故赏一善,则使天下之人皆曰此宜赏也,莫不跃然而喜为善。罚一恶,则使天下之人皆曰此宜罚也,莫不悚然而惧为恶。夫能使人惧为恶而喜为善,则天下无事矣。苟为善者不必得赏,虽赏而有所未至;为恶者不必得罚,虽得罚未必得当。及不应赏或以喜而赏之,不应罚或以怒而罚之,则恶者无所为惧而日益逞,善者无所为喜而日益懈。为善者懈,为恶者逞,而天下多事矣。由此言之,赏罚可不慎欤?今后拟乞闻奏上位处分,及都省诸司所行,关系予夺、升黜、赏罚事理,未行之间,当该有司皆须详审精究,必皆当理,然后施行。即或理有未当,得以驳举,辨覆更改,不举者有罪。风宪衙门,随事纠弹究治,大者闻奏。六曰均荣辱。近钦奉圣旨,颁降处官吏,取受条格十有二章。既示其辱矣,其所以荣之者,宜亦加焉。伏历代盛时,内外职官所受制,皆有勋爵。其父祖母妻,随其所受官资,例有封赠诰命。窃尝思之,盖人主以恩礼假名爵之重,以励其为臣之忠;力取名爵之荣,以显其为子之孝,则是恩荣一致,上下相资,不易之典也。且夫劝奖之方,无如荣辱之切。人之至亲至爱者,至于父祖母妻极矣,今使勋爵之华,封赠之泽,奉公守从职则而予之,至亲至爱者均其荣;贪污败政则从而夺之,至亲至爱者均其辱,其为劝奖,孰切于斯?宜令有司检会前典,定拟闻奏颁行,不惟臣下深警荣辱之公而竞效其忠,实表圣朝太平,礼文之备而大着其美矣。七曰严禁卫。古者天子之居,必通籍乃得出入,示尊严,谨几微也。钦惟车驾所幸,轩陛宿卫之下,宜加严密。至于作好事,僧道各有寺观,亦不宜频在宫禁。诸色近侍及艺术承应人等,皆宜定给符验,出入辨认。更乞详酌闻奏。八曰禁奢僭。风俗必不可使奢,奢则僭,僭则狱讼兴,奸邪炽,伤财不论也。今之风俗,可谓奢且僭矣。市道之间,有一笠值百五十贯者,有一靴值二百余贯者,踰常过费,闻之骇人。夫靴以卫足,笠以庇首,仅得完洁成礼足矣,亦何取百五十贯及二百余贯之贵哉!岂非奢乎?又如销金镀金之禁,婚姻嫁娶之制,虽尝施行,未见禁止。富者恣欲而无穷,贫者破产而不足,如此等类,盖非一端。古者车服器用,皆有等差,婚姻丧葬,各有品节。宜令有司参酌古今,定立各项制度,闻奏施行。如靴笠销金镀金等事。一皆禁断。不惟风俗渐厚,礼义兴行,实省财佐民之急务也。九曰励学校。学校者,风化之源,人才之本也。其勉励之道,朝廷已有累行条格。顷年以来,各处牧民之官,竞以修建文庙为事,在于政绩,固为可佳。然考其师生教授之实,人才作养之功,百无一二。是务其外而遗其内也,是知其标而不知其本也,终亦何益哉?即今所历府州司县首领官吏,往往不识字,上司所下文檄,有不会句读旨意而错施行者,中间实系利害,学校不兴之过也。今后合令各道廉访司,严行督责所属,凡学校之务,须要用心整治,期于必成。所教生员名数及所业次第,每季申报廉访司,以备阅试察举。生员入学者,与免本身杂役。能通一经者,免本身差发。通二经者及成功课者,除免本身差役外,本户杂泛全免。三年无成者,依旧当役。其有学业精熟、才行超异者,廉访司官体察是实保举,量才区用。其学校成否实迹,提调官任满解由内开写。如此,庶望学校兴行,风俗美而人才矣。(录自《中庵集》卷七,清乾隆翰林院钞本,下同)翰林院议事钦奉圣旨,以恒旸暴风星芒之变,同御史台、集贤翰林院会议者。窃惟事有本末,政有先后,今持其本与先者言之。其略有五:一曰畏天,二曰敬祖,三曰清心,四曰持体,五曰更化,具列于后。一、畏天天育万物,不能自理,乃立君以主之,故君者,所以代天育物也。惟明君能知天监在上,赫赫甚迩,凡一语动、一政令,罔不兢兢业业,思合天则,期当天心。若论官,则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不敢乘一时之喜怒,而轻予夺之也。若论刑,则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不敢因一时之喜怒,而轻出入也。凡事如此,谨守勿失,于是阴阳和,风雨时而万物育,天相之也。乃若政令之或爽,天必出异以儆之。而儆之者,所以仁爱人君欲其久安长治,而万物得其育也。故明君遇此,则必省躬以知惧,昭德而塞违。诚格政修,天意乃得。于是变弭而和气复矣。故虽尧汤之世不能无水旱,而卒以无害者,尧汤用此道也。一、敬祖
译古代建立国家的君主,凡是能够使一代英杰奔走效命,使四海之人心悦诚服、仰慕教化的,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赏罚罢了。所以赏罚是国家的大权,是君主牢牢掌握并谨慎施行的,也是有关官司敬慎遵守、奉行实施的。赏赐一个善人,就要使天下人都说这个人应该赏,大家无不欢跃喜悦而愿意行善;惩罚一个恶人,就要使天下人都说这个人应该罚,大家无不惊惧而害怕作恶。能够使人害怕作恶、喜爱行善,天下就没有事情了。假如行善者不一定得到赏赐,即使受赏也未必达到应有程度;作恶者不一定受到惩罚,即使受罚也未必合乎情理。到了不应当赏的人却因喜爱而赏,不应当罚的人却因愤怒而罚,那么恶人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日益放纵;善人也没有什么可欣喜的,日益懈怠。行善者懈怠,作恶者放纵,天下的事情就多了。由此说来,赏罚可以不慎重吗?今后凡拟定后奏请上位处分,以及都省各司所办理、关系到授予或剥夺、升迁或黜退、赏赐或惩罚的事情,在尚未施行之前,有关官司都必须详细审察、深入核究,务必做到合乎道理,然后施行。即使道理有不恰当之处,也应允许驳正、举劾、辨析复核并改正;不予检举的,要治罪。风宪衙门应随事纠察弹劾、查究治罪;情节重大的上奏。第六,均衡荣辱。近来恭敬奉行圣旨,颁布了惩处官吏、收受财物的条格十二章。既然已经显示惩辱,也应当增加用来荣耀他们的办法。我考察历代盛世,内外职官所受的官制,都有勋爵;他们的父亲、祖父、母亲、妻子,也按本人所受官资,照例获得封赠诰命。我曾私下思考,这大概是君主借助恩德礼遇和名爵的尊贵,来激励臣下尽忠;又借助取得名爵的荣耀,来彰显臣子对父母的孝,所以恩典和荣誉相一致,上下相互资助,这是不可改变的典制。况且劝勉奖赏的方法,没有比荣辱更加切身的。人最亲近最爱护的人,到父亲、祖父、母亲、妻子为止已经最极致了。如今如果奉公守职就赐予勋爵的荣耀、封赠的恩泽,使这些至亲至爱的人共同享有荣耀;如果贪污败坏政事,就随之剥夺,使这些至亲至爱的人共同蒙受耻辱,那么还有什么劝勉奖赏能比这更切身呢?应当命令有关官司查考汇集前代典制,拟定后上奏颁行。这样不但能使臣下深切警惕荣辱必须公正,争相效法尽忠,也确实能彰显圣朝太平、礼文完备的美德。第七,严肃禁卫。古代天子居住的宫禁,必须凭名籍才能出入,这是为了显示尊严、谨慎防范细微之处。恭敬地想到,车驾所到之处,在宫门、台阶和宿卫之下,更应加强戒备严密防守。至于行善事,僧道各有寺观,也不应频繁出入宫禁。各类近侍以及供奉技艺、承应差事的人,都应规定发给符验,以便辨认出入。还请详细斟酌后上报。八、禁止奢侈僭越。风俗绝不能放任奢侈,奢侈就会僭越,僭越就会兴起诉讼,奸邪之事更加猖獗,至于伤害财物更不必说。如今的风俗,可以说既奢侈又僭越了。市场上有一顶斗笠价值一百五十贯的,有一双靴子价值二百多贯的,超越常规、费用过多,听来令人惊骇。靴子是用来保护脚的,斗笠是用来遮蔽头部的,只要完整洁净、合乎礼制就足够了,又何必贵到一百五十贯和二百多贯呢?这难道不是奢侈吗?又如销金、镀金的禁令,以及婚姻嫁娶的制度,虽然曾经施行,却没有真正禁止。富人纵情满足欲望而没有穷尽,穷人倾家荡产仍然不够,类似的情形远不止一端。古代车舆、服饰、器物、日用都有等级差别,婚姻、丧葬也各有品级节制。应命有司斟酌古今,制定各项制度,上报后施行。对于靴、笠、销金、镀金等事,一律禁绝。这样不只是能使风俗逐渐淳厚、礼义得到推行,实际上也是节省财用、救助民生的急务。九、勉励学校。学校是教化风俗的源头,是培养人才的根本。勉励学校的方法,朝廷已经多次制定条格。近年以来,各地治理百姓的官员争相把修建文庙作为政绩,在政绩方面固然值得嘉许。然而考察他们实际教授师生、培养人才的功效,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这是只注重外表而遗漏内在,只知道枝节而不知道根本,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呢?如今我所经过的府、州、司、县,首领官吏往往不识字;上级发下的文书檄文,有人连句读和旨意都不懂便错误施行,其中有的确实关系利害,这正是学校不兴的过错。今后应命各道廉访司严格督促所属机构,凡有关学校的事务,都必须用心整顿治理,务求一定办成。所教授的生员人数和学习次序,每季申报廉访司,以备查阅、考试和察举。生员入学后,免除本人杂役;能够通晓一经的,免除本人差发;能够通晓二经并且学业考核有成的,除免除本人差役外,本户的杂泛差役也全部免除;三年没有成就的,仍按旧例服役。其中学业精熟、才能品行特别出众的,廉访司官核察属实后保举,再根据才能分别任用。学校办得好坏的实际情况,应在提调官任期届满的解由中写明。这样,或许可以希望学校兴盛,风俗美善,人才辈出。(录自《中庵集》卷七,清乾隆翰林院钞本,下同。) 翰林院议事。恭敬地奉行圣旨,因为恒旸、暴风、星芒等天变,命与御史台、集贤翰林院共同议论。我私下认为,事情有根本和末节,政务有先后次序,现在就其中的根本和首要事项来说,大略有五条:一是敬畏上天,二是敬奉祖先,三是清正内心,四是把握大体,五是改革更新,详列如下。一、敬畏上天。上天养育万物,却不能亲自治理,于是树立君主来主管万物,所以君主就是代替上天养育万物的人。只有贤明的君主知道上天正在上面监察,威严显赫而且非常临近;凡是一句话、一个举动、一项政令,无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想着合乎天道,希望符合天意。谈到任官,就说上天把任命授予有德之人,五服五章都有等级章法,不敢因一时的喜怒而轻率地授予或剥夺。谈到刑罚,就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刑各有适用,不敢因一时的喜怒而轻率地决定刑罚的轻重出入。凡事都这样谨慎守持而不失误,于是阴阳调和,风雨按时而至,万物得到生长,这是上天在辅助他。倘若政令有所差错,上天一定会降下异象加以警告。上天所以警告,是出于仁爱君主,希望君主长久安定、天下长治,使万物得到养育。因此贤明君主遇到这种情形,就一定反省自身而知道恐惧,彰明德行,堵塞过失。只有诚意感通上天、政事得到修治,才能符合天意;这样灾变就会消除,和气重新恢复。所以即使尧、汤的时代也不能没有水旱灾害,最终却没有造成祸害,正是因为尧、汤采用了这种道理。一、敬奉祖先。
自古帝王创建国家,无不自艰难而得之,而传之子孙,犹菑者之望播获,作室者之待堂构也,夫固不易哉。我太祖皇帝起自朔方,身历百战,收附诸国,恶衣菲食,栉风沐雨,何如其辛勤也。世祖皇帝亲历行阵,心筹计划,恭俭敬畏,以有天下,混一南北,何如其辛勤也。钦惟陛下以仁明天纵之圣,绍膺景命,盖尝以此存心,思祖宗开基建业之不易,而遇是儆也。因益兢兢业业,用一财则必曰此民力也,自祖宗艰难而得之也,岂可轻用?官一人则必曰此国柄也,自祖宗艰难而致之也,岂可轻与?动静整敕,每事如此,则百司自然供职,庶政自然修举,祖宗在天之灵必皆欢悦,而天佑响答,福禄日臻,邦基益固矣。一、清心心者,一身之主而万事之本也。夫目之于视,耳之于听,口之于言,手之于执,足之于履,皆惟心之所使。心得其正,则接物临事之际,视听言动皆得其正,而无有缪误乖戾之患。四海之广,万几之微,皆仰治于一人,而一人之所仰者,非惟心乎?盖水必止乃可以涵物象,镜必明乃可以别妍丑,故帝王贵清心。清者,静一不迁之谓。若声色之娱,宴饮之乐,所不能无,尤当节适,使不至挠吾心之清。心清则四海之广无不烛,万几之微无不察。光明洞彻,不言而信,谗谀不得施,邪伪不敢前,百官有司,皆安其职,无有挠格之患,则法制流行,纪纲振举,变息而天下治矣。《语》曰:「本立而道生。」故帝王以清心为本,实总揽权纲之要道也。一、持体事莫不有体。体者,得其要道之谓耳。人君任宰辅以驭百官,守法度以信万民,斯其体也。若乃任一小官,罚一小过,有司之事耳,而人君亲之,则有司惧矣。夫上下正,政令一,赋敛以时,用度有节,赏罚必信,此天下之守也。而朝行夕改,守无所止,则臣下恐惧,皆思为己,而怠其所职,殃害及民,怨讟不免,而或召异。故为君之道,在乎持大体,先有司,裁制予夺,必信必一,则雍熙之治可坐而致,何异之有哉?一、更化传有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今有司所甚患者,曰财用不足,曰选法挠乱,曰官府不治,三者而已。改弦更张,此其时也。盍亦思其所由乎。财用不足,岂非所入者有限,所出者无穷欤?选法挠乱,岂非贤不肖混淆,越格者多,而非格者不少欤?官府不治,岂非赏罚不明,而名节素不励欤?宜敕有司详较一岁钱谷,所入几何,所出几何,若所出皆为当出,则财之不足将无法可理。若犹有不当出而可以已者,如不急之营缮,无名之赐予,据其名件,一皆止之,则财用必足矣。又详较铨选,除合格外,越格与非格者几何,任量其根功过定夺,仍原其所由迹辙,一禁绝之,则选法必行矣。官府之制,上下内外,相维相资,各有条理,果皆得人,何有不治?然人材不齐,善恶必有,故赏罚立焉。若善者当赏而不赏,恶者当罚而不罚,则善者变而为恶,而恶者狃而益甚。又如犯至不赦,大罪也,而或巧图复用;老病谢事,常理也,或恋而不忍去。至有贪欺害民,善于自蔽,不即败露,上官不以审,风宪不以察,因习成风,不知有,治何由兴?宜严敕省台,公赏罚,励名节,由京朝始,则官府自治矣,凡此三者,更化之略也。三者果更,民力必纾,人材必多,祥瑞必集,国势必隆。然非更之之难,行之之难也;非行之之难,守之之难也。惟圣天子以畏天敬祖清心之德,守而行之,又何难哉?又二事窃闻今之议者皆曰实惠不能及民。钦惟圣天子即位以来,诏令频下,未尝不以崇本抑末、兴利除害,恤孤赈乏为务,实惠至矣,然且云尔者,有司不能奉宣德意而有以格之耳。其甚者有二事列于后。一、察吏治官府之设,本以为民,然而民弗蒙惠者,岂非任职之人廉正者恒少,而贪邪者恒多欤!恒少者宜培植,而反摧抑之欤!恒多者宜简除,而反拥护之欤!何以知其然也?夫廉正者,仰不能悦上官而复或忤也,憾怒畜矣;俯不能媚奸民而又常戢之,怨憎积矣。故举一事则沮于上,行一政则谤于下,奸人乘衅,猾吏授计,扇党构诬,哗然讼之。蓄怒者得以折辱求索,锻炼而成其罪。夫以缙绅廉正之士一旦屈膝受诬,置对于无赖之小民,纵万一得解,而风概扫地矣。彼贪邪,于上则先意以希合,于下则越礼以求媚,赃贿狼籍,无由败露。宪司上佯为不知,安然秩满给由而去,乃且奔走权要,征取优等,择授美官。是廉正者少而益少,贪邪者多而益多也。呜呼!所谓实惠者将孰从而致之哉?夫源清而流清,本治则末治。宜端本澄源,特发严令,戒敕内外官吏,皆当洗心易虑,奉公为民。
译自古帝王创建国家,无不是经历艰难才取得,并把它传给子孙,这就像耕种者盼望播种收获、建造房屋者等待建成正堂一样,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我太祖皇帝起兵于朔方,亲身经历百战,收服归附诸国,穿粗衣、吃粗食,风餐露宿、冒雨跋涉,何等辛劳!世祖皇帝亲自经历战阵,费心筹划谋略,恭敬、节俭而心存敬畏,才拥有天下、统一南北,又是何等辛劳!恭敬地想到,陛下凭借仁慈明睿、天生圣明的资质,继承上天的重大使命,想来已经把这些铭记于心,思考祖宗开创基业的艰难,并把这次天变视为警戒。因此更加战战兢兢、勤勉谨慎,每使用一项财物,必定说:这是民力,是祖宗历尽艰难才取得的,怎么可以轻率使用?每任用一个人,必定说:这是国家的权柄,是祖宗历尽艰难才建立的,怎么可以轻率授予?举止行动都整肃严明,每件事都如此,那么百司自然会尽职,各项政务自然会得到整治兴办,祖宗在天之灵一定都会欢悦;上天的保佑也会响应,福禄日益到来,国家根基更加稳固。一、清正内心。心是一个人的主宰,也是万事的根本。眼睛用来观看,耳朵用来听闻,嘴用来说话,手用来拿取,脚用来行走,都受心的驱使。心能够保持正直,那么接触外物、处理事情时,视、听、言、动都会端正,不会有错误乖戾的祸患。四海如此广大,万种细微政务都仰赖一个人治理,而这个人所依靠的,难道不就是内心吗?水一定要平静,才能容纳万物的形象;镜子一定要明亮,才能分辨美丑,所以帝王贵在清心。所谓清,就是心神安静专一而不改变。声色娱乐、宴饮快乐并非完全不能有,但尤其应当节制适度,不使它们扰乱内心的清明。心地清明,四海之广大无不照见,万种政务的细微之处无不察知。光明通透,不说话也能使人信服,谗言奉承无从施展,邪曲虚伪不敢上前,百官有司都能安守职分,没有扰乱阻滞的祸患,于是法制得到推行,纲纪得到振作,灾变止息,天下得到治理。《论语》说:“根本树立了,道就产生了。”所以帝王把清心作为根本,实在是总揽权柄纲纪的关键方法。一、把握大体。事情没有不具有根本纲要的。所谓“体”,就是掌握要道。君主任用宰辅来驾驭百官,遵守法度来使万民信服,这就是根本纲要。至于任用一个小官、处罚一个小过错,那是有司的事务;如果君主亲自过问这些,有司就会感到恐惧。上下关系端正,政令统一,赋税按时征收,费用使用有节制,赏罚一定信实,这是天下得以安定的根本。如果早晨施行、晚上就改动,使守持的原则没有止境,臣下就会恐惧不安,都只想着为自己打算而怠慢职守,灾害祸患就会殃及百姓,怨恨诽谤也无法避免,甚至可能招致灾变。因此为君之道在于把握大体,以有司为先,裁定授予和剥夺,必须守信而且前后一致,那么雍和熙盛的治理就可以安坐而实现,还会有什么灾变呢?一、改革更新。传记中有这样的话:琴瑟不协调,严重时一定要拆开重新调弦;政事不能推行,严重时一定要改变而更新。如今有司最严重的弊病有三项:一是财用不足,二是铨选制度混乱,三是官府治理不好,仅此三者而已。现在正是改弦更张的时候,为什么不也思考一下这些弊病的由来呢?财用不足,难道不是收入有限、支出无穷吗?铨选制度混乱,难道不是贤能与不肖混杂,超越资格者很多,而不合资格者也不少吗?官府治理不好,难道不是赏罚不明、平素又不勉励名节吗?应命有司详细核算一年钱粮,收入有多少,支出有多少;如果支出全是应当支出的,那么财用不足就无法治理。如果还有不应当支出、可以停止的项目,如不急需的营造修缮、没有名目的赏赐,就按项目一律停止,财用必定充足。又详细核查铨选,除合乎资格者外,超越资格和不合资格者各有多少;任职者应根据根本功过加以定夺,同时追查其来由和经过,一律禁绝,铨选制度就一定能实行。官府的制度,上下内外彼此维系、互相资助,各有条理;如果确实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怎么会治理不好?但人才不齐,善恶必然都有,所以要设立赏罚。如果善人应当奖赏却不奖赏,恶人应当惩罚却不惩罚,那么善人就会变成恶人,恶人则会习以为常而更加严重。又如罪行达到不可赦免的程度,本是大罪,却有人设法重新任用;年老有病辞职,这是常理,却有人留恋官位而不肯离去。甚至有些贪污欺诈、危害百姓的人,善于掩饰自己,罪行没有立即暴露;上级官员不加审察,风宪官也不予查究,因循成风,竟不知道有这种人,治理又从何兴起?应严令中书省、御史台,公正地实行赏罚,勉励名节,并从京朝官开始,这样官府就能自行治理。这三项,就是改革更新的大略。三项如果真正改革,民力必定得到宽解,人才必定增多,祥瑞必定汇集,国势必定隆盛。然而难的不是改革,而是实行;难的不是实行,而是坚持。只要圣明天子凭借敬畏上天、敬奉祖先、清正内心的德行,坚持并实行它,又有什么困难呢?另外两件事。我私下听说如今议论政事的人都说,实际的恩惠不能达到百姓那里。恭敬地想到,圣明天子即位以来,诏令频频下达,没有一次不是把崇尚农业、抑制工商末业、兴利除害、抚恤孤弱、赈济贫乏作为要务,实际恩惠已经很深了;然而仍有人这样说,只是因为有司不能奉行宣扬圣上的意旨,反而有所阻隔。最严重的有两件事,列在后面。一、考察吏治。设置官府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然而百姓不能蒙受恩惠,难道不是因为任职者中廉正的总是少、贪邪的总是多吗?廉正者本应培养扶植,反而受到压制吗?贪邪者本应选拔罢黜,反而受到庇护吗?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廉正的人,对上不能取悦上官,有时还会触犯上官,于是上官积蓄怨怒;对下不能向奸民献媚,又常常加以约束,于是积累了怨恨。因此他举荐一件事,就被上级阻挠;推行一项政令,就被下属诽谤。奸人乘机而入,狡猾的吏员出谋划策,煽动党羽、捏造诬陷,喧嚷着控告他。那些蓄积怒气的人便借机折辱他、勒索他,罗织罪名使之成立。一个士大夫中的廉正之士,突然屈膝受诬,面对无赖小民接受审讯,即使万一能够洗清罪名,风骨气概也已经扫地了。那些贪邪之人,对上就迎合上官心意以求合意,对下就越过礼法献媚讨好,贪赃受贿狼藉,却没有机会败露。宪司上报时假装不知道,安然任满,领取解由离去,甚至还奔走于权贵要人之间,求取优等考评,选择授予优厚官职。这样,廉正者就越来越少,贪邪者就越来越多。唉!所谓实际恩惠,究竟还能由谁来施行呢?源头清洁,水流才会清洁;根本治理好了,末端才会治理好。应当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特别发布严令,告诫内外官吏,都要洗心革面、改变想法,奉公办事、为民着想。
所在宪司及上司衙门,毋敢抑正容奸,务要精详察举。其治行超者增秩赐金,如汉世故事。贪鄙尤甚者黜窜不齿,宪司或失察举,亦行论罪。如是,良吏日多,奸吏日少,官府立而政化行,惠及民而变息矣。一、除民患公家百须,皆民所出,取之有法,民不知病。今夫夏丝秋税,乃其常赋,和买和雇,官皆给价,宜无所病者。然和买和雇,名件不一,骈至迭出,责办须臾。故和买必至望户科,贪吏憸人,得缘为奸。易新钞为烂钞者有之;给价撙除者有之;缪指其物恶,赂焉而受者有之;预吓以多买而取赂者有之;受赂当买之户,而移之下户者有之。而又追呼停留,费用过当,民不胜扰矣。其和雇,则十车之运而为百车之雇,有车之家,阖境追摄,必赂而后免。故和买和雇,奸民之利,而细民之病也。今后一切和买和雇,宪司必须密为体察,仍许诸人首告,似前犯者,痛行追断。监临有失防禁,罚俸摽过,甚者降等,宪司不察同坐。惟复止于大都。将年例和买段疋、丝绢等物,预期张立榜文,各开色样幅尺,细轻重,添价收买,仍许中买盐引,商旅四集,旬月可办,不惟省减力、防押官兵及免水火盗贼之虞,实永绝奸人因公规利害民之弊。若虑或有耽误,且可内外分买。若大都果便,来岁通行。斯亦惠民弭之切务也。(录自《中庵集》卷十五)皇庆改元岁奏议臣某等言,盖闻人臣以报国为忠,效忠以进言为先。臣等以衰暮之年,遭逢圣运,首膺宠召,过荷异恩,不有一言,将何以报?窃惟天育万物,不能自理,传之天子。天子理万物,不能独为,传之中书。中书所以行天子之令,而裁理万物者也。其事权不可不专,犹虑有阙焉,于是置御史台,执宪以绳之。绳之者,所以成之也,其纪纲不可不振。苟中书之事权不分,台谏之纪纲不沮,天下无难事矣。故圣王无为。无为者,得其要也。其要奈何,省台是已。臣等前陈八事,既尝言之矣。钦惟皇帝陛下,聪明智睿出于生知,宽仁慈爱发乎至性,爰自潜邸,至践东闱,再翦巨奸,一匡宗社。其规模注措,固已有在矣。即位之日, 【(尊)】 【[遵]】 【【(尊)】 【[遵]】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改。】述世祖皇帝成宪, 【(分)】 【[颁]】 【【(分)】 【[颁]】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改。】降明诏,播告天下,丁宁切至,闻者感动。其于利民去弊之道,至矣尽矣。至谓除枢密院、御史台、徽政院、宣政院,各依旧制,其余诸衙门及近侍人等,敢有擅自奏启中书政务者,以违制论。又,至元三十年以后,诸衙门改升创设,并多余员数,非世祖皇帝之制者,从省台分拣,减并降罢。详二条,圣意之所以假权中书、畀重宪台者,昭然可见。何者?急于图治耳。是以中外拭目,欣睹太平。然臣等愚缪过计,犹有不得不冒罪为陛下言者。夫欲得而患失,与喜而夺悲,人情之所同也。今当分拣减降之始,其患失而悲夺者,为不少矣。虑或萋斐之言,伺便而入,浸润肤受,谤归省台。傥省台一摇,政本随易,必至上烦圣虑,下紊诸司。在于远图,所系甚大。伏愿陛下弘乾坤之量,廓日月之明,谨更始之方,守已颁之制,提纲挈要,确然不移,使微渐之萌,密遏潜弭,则事权一而纪纲振,庶政万机,不劳而理。陛下雍容高拱,坐抚至治,享 【[万斯年]】 【万斯年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补。】无为之乐,臣等之愿也。【[干冒天威,不胜恐惧。]】 【干冒天威不胜恐惧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补。】(录自《中庵集》卷七)月赤察儿请安抚款彻处分降人 【篇名系编者所加。】请王秃苦灭本怀携贰,而察八儿游兵近境,叛党素无悛心,倘合谋致死,则垂成之功顾为国患。臣以为昔者笃娃先请和,虽死,宜遣使安抚其子款彻,使不我异。又诸部既已归明,我之牧地不足,宜处诸降人于金山之阳,吾军屯田金山之北,军食既饶,又成重戍,就彼有谋,吾已捣其腹心矣。(录自《元史》卷一百十九《月赤察儿传》)康里脱脱
论爵赏不可太滥 【篇名系编者所加。】爵赏者,帝王所以用人也。今爵及比德,赏及罔功,缓急之际何所赖乎!中书所掌,钱粮、工役、选法、刑狱十有二事。若从臣言,恪遵旧制,则臣愿与诸贤黾勉从事。不然,用臣何补!(录自《元史》卷一百三十八《康里脱脱传》)程巨夫
译各地宪司和上级衙门,不得再压制正直、包庇奸邪,务必精心详察、认真举荐。治理政绩特别突出的,增加官秩、赏赐金钱,按照汉代的旧例办理。贪鄙特别严重的,罢黜流放,不得列入士类;宪司如果失于察举,也一并论罪。这样,良吏会一天天增多,奸吏会一天天减少,官府得以树立,政教得以推行,恩惠施及百姓,灾变也会止息。一、消除百姓的祸患。公家各种需要,都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只要依法征取,百姓就不会感到困苦。如今夏天征丝、秋天征税,是正常赋税;和买、和雇,官府都支付价钱,本来应当没有使百姓困苦的地方。然而和买、和雇的名目不一,接连反复出现,催逼办理又十分急迫。因此和买往往要到望户科办理,贪吏和奸邪小人便得以借机作奸。有的把新钞换成破烂钞票;有的从应付的价钱中克扣;有的谎称货物质量不好,收了贿赂才接受;有的事先恐吓说要多买,以此索取贿赂;有的收受本应承买户的贿赂,却把差事转给下等户。又加上追呼、拘留,所费超过应有数额,百姓不堪其扰。至于和雇,则把应雇十辆车的运输说成要雇一百辆;有车的人家,全境追捕拘摄,必须行贿才能免除。因此,和买和雇成了奸民获利的途径,却成了小民的祸患。今后凡是和买和雇,宪司必须秘密加以体察,并允许各人首告;像以前那样犯事的,严厉追究审断。监临官如果失于防禁,罚俸并记录过错,严重的降级;宪司不察,也一并承担罪责。只是仍限于大都。每年例行和买的段疋、丝绢等物,应预先规定日期张贴榜文,分别开列颜色、样式、幅宽尺寸,详细标明轻重,增加价钱收买;仍允许用盐引进行中买,商旅四方聚集,十天到一个月就可以办完。这样不但能减少民力消耗,减少押运的官兵,也能避免水灾、火灾和盗贼的忧患,实际上还可以永远杜绝奸人借公事谋利、危害百姓的弊端。如果担心其中会有耽误,暂且可以分内外两处收买。如果大都确实便利,明年就在各地通行。这也是惠及百姓、平息祸患的紧要事务。(录自《中庵集》卷十五。) 皇庆改元年间的奏议。臣某等说:听说臣下把报效国家作为忠,把进言作为报忠的首要途径。臣等年老衰暮,遇逢圣明的时运,首先受到恩宠征召,承受了过分的特殊恩惠;如果不说一句话,又凭什么报答呢?我私下认为,上天养育万物,却不能亲自治理,于是把治理万物的职责传给天子;天子治理万物,却不能独自完成,于是把它交给中书。中书就是执行天子的命令、裁理万物的机构,它所掌握的事权不能不专一;又担心有所缺失,于是设置御史台,执掌宪法来纠察它。纠察它,正是为了成全它;它的纲纪不能不振作。如果中书的事权不被分割,御史台和台谏的纲纪不被削弱,天下就没有难办的事了。所以圣王无为。所谓无为,就是掌握了治国的要领。这个要领是什么?就是省台。臣等以前陈述八件事时,已经说过了。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生聪明睿智,宽厚仁慈、慈爱之情出于至性;从居于潜邸到登上东宫,曾两次剪除巨奸,挽救宗庙社稷。其规模和施政安排,本来已经有了一定基础。即位之日,【(尊)】【[遵]】【【(尊)】【[遵]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改。】叙述世祖皇帝的成法,颁下明诏,传告天下,言辞恳切周详,听到的人无不感动。关于使百姓获利、革除弊病的方法,已经极为完备。至于诏令所说:撤除枢密院、御史台、徽政院、宣政院,分别依照旧制办理;其余各衙门和近侍人员等,若有擅自向中书奏报、启陈政务的,以违犯制度论罪。又规定,至元三十年以后,各衙门改升、改设以及增加的多余员额,凡不是世祖皇帝旧制的,听从中书省、御史台分拣,予以裁减、合并、降等或罢除。从这两条详细来看,圣意之所以把权力交给中书、把重任交给宪台,清楚可见。为什么呢?因为急于谋求治理。所以朝廷内外都拭目以待,欣喜地看到了太平。然而臣等愚昧、考虑过多,仍有不得不冒罪替陛下进言的地方。想得到而又怕失去,因喜悦而又害怕被剥夺后转为悲伤,是人之常情。如今正值分拣、裁减、降等的开始,那些害怕失去、因被剥夺而悲伤的人,实在不少。担心或许会有诋毁中伤之言,窥伺机会而进入,逐渐渗透、使人受到切肤之害,最后把诽谤归咎于中书省、御史台。倘若中书省、御史台一旦动摇,政治根本随之改变,必定上面使圣上烦忧,下面扰乱各个衙门。这关系到长远谋划,所牵涉的意义非常重大。伏愿陛下扩大乾坤般的气量,拓展日月般的明察,谨慎对待改革开始时的方法,守住已经颁布的制度,提纲挈领,坚定不移,使细微渐变的萌芽得到严密遏制、暗中消弭;这样事权统一而纲纪振作,各项政务和万般机务都可以不用劳心而得到治理。陛下从容安坐、垂拱而治,坐享最高的治平,使万世长久享受无为之乐,这是臣等的愿望。【冒犯天威,臣等不胜恐惧。】(录自《中庵集》卷七。) 月赤察儿。请求安抚并处置款彻等投降人员。(篇名为编者所加。) 请对王秃苦灭本来心怀二意,而察八儿的游动军队又逼近边境;叛党一向没有悔改之心,假如他们合谋杀害款彻,那么即将成功的功业反而会成为国家的祸患。臣认为,从前笃娃首先请求讲和,虽然已经死了,也应派遣使者安抚他的儿子款彻,使他不与我们离心。又,各部既然已经归顺,现有牧地不够使用,应当把各投降人员安置在金山之南,我军在金山之北屯田。军粮既能充足,又可以形成重兵戍守;他们如果在那里谋反,我们已经捣毁了他们的腹心。(录自《元史》卷一百十九《月赤察儿传》。) 康里脱脱。论述爵位赏赐不可过于泛滥。(篇名为编者所加。) 爵位和赏赐,是帝王用来任用人的手段。如今爵位授予与有德者相当,赏赐给予没有功劳的人,到了缓急关头还能依靠谁呢?中书所掌管的事务,包括钱粮、工役、铨选制度、刑狱等十二项。如果听从臣的意见,严格遵守旧制,那么臣愿意和各位贤能之士勤勉共事;如果不这样,任用臣又有什么补益呢?(录自《元史》卷一百三十八《康里脱脱传》。) 程巨夫。
进三朝实录表一人御极,聿严金匮之藏;三后在天,实监玉堂之记。粤若稽古,克底成书。钦惟皇帝陛下,孝友慈仁,温文睿哲。统之垂,业之创,念昔继承;功以着,德以彰,在兹纂录。首崇笔削之任,式宏龟鉴之图。臣等职忝禁林,才非良史。系年系月,岂足尽于先朝?作典作谟,庶有征于今日。臣等以所编成《顺宗皇帝实录》一卷;《成宗皇帝实录》五十六卷,《事目》十卷,《制诏录》七卷;《武宗皇帝实录》五十卷,《事目》七卷,《制诏录》三卷;总计一百三十四卷,缮写已毕,谨具进呈。(录自《雪楼集》卷十,清宣统阳湖陶氏涉园本)李孟
论用人之方 【篇名系编者所加。】人材所出,固非一途,然汉、唐、宋、金,科举得人为盛。今欲兴天下之贤能,如以科举取之,犹胜于多门而进,然必先德行经术,而后文辞,乃可得真材也。(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五《李孟传》)章闾请行经理之法 【篇名系编者所加。】经理大事,世祖已尝行之,但其间欺隐尚多,未能尽实。以熟田为荒地者有之,惧差而析户者有之,富民买贫民田而仍其旧名输税者亦有之。由是岁入不增,小民告病。若行经理之法,俾有田之家,及各位下、寺观、学校、财赋等田,一切从实自首,庶几税入无隐,差徭亦均。(录自《元史》卷九十三《食货志》一)月鲁帖木儿
译进呈三朝实录表。皇帝登临大位,便严肃充实金匮中的皇家典藏;三位先后皇后虽已在天之灵,实在也在监察玉堂所记录的史事。考察古代史实,终于编成了这部书。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孝顺友爱、慈仁宽厚,温文而睿智圣哲。统绪的传承、功业的创立,都应追念往昔的继承;功劳因此显著,德行因此彰明,也都将在这次编录中体现。首先尊重修史删削的职责,以此扩大借鉴历史的规划。臣等任职于翰林禁林,实在有愧,才能也不及良史。按年按月记载,哪里足以完全穷尽先朝之事?撰作典章、诰谟,或许可以为今日提供凭证。臣等把编成的《顺宗皇帝实录》一卷、《成宗皇帝实录》五十六卷、《事目》十卷、《制诏录》七卷、《武宗皇帝实录》五十卷、《事目》七卷、《制诏录》三卷,共计一百三十四卷,已经缮写完毕,谨此备具进呈。(录自《雪楼集》卷十,清宣统阳湖陶氏涉园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李孟。论述任用人才的方法。(篇名为编者所加。) 人才的来源本来就不止一条,但汉、唐、宋、金时期,依靠科举得到人才最为兴盛。如今如果想使天下贤能之士得到任用,像科举那样选取他们,仍胜过通过多种门路进用;但一定要先考察德行和经术,然后才考察文章辞采,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五《李孟传》。) 章闾。请求实行经理之法。(篇名为编者所加。) 清理核实土地等大事,世祖已经实行过,但其中欺瞒隐匿的情况仍然很多,未能完全核实。有的把熟田说成荒地,有的害怕承担差役而分拆户籍,还有富民买下贫民的田地却仍沿用原来的名目缴税。由此每年收入没有增加,小民却苦不堪言。如果实行经理之法,使有田的人以及各位下、寺观、学校、财赋等田地,一律据实自首申报,或许就能使税收不再隐匿,差徭也得到均平。(录自《元史》卷九十三《食货志》一。) 月鲁帖木儿。
论太上皇之号不足慕 【篇名系编者所加。】臣闻昔之所谓太上皇,若唐玄宗、宋徽宗,皆当祸乱,不得已而为之者也。愿陛下正大位,以保万世无疆之业,前代虚名何足慕哉!(录自《元史》卷一百四十四《月鲁帖木儿传》)陈栎策试文问:经史所载,皆时务也。读虞书,则知尧、舜之务;读夏、商、周之书,则知禹、汤、文、武、周公之务。读史亦然。至于史,则时与务靡然俱下,何欤?无乃知为务以救时,而不知稽经以为务欤!钦惟皇上圣神冠伦,嗣大历服,祇若祖训以科举取士,岂徒务以经术,变前代设科之陋而已,盖务得真儒而用,使风移俗易臻至治也。混一以来,垂四十年,草创因循,至于今日,官冗吏污,民嚚俗敝有矣。欲致隆平,当去太甚!然则官冗不可汰也,当如汉光武吏职减损,十置其一欤?吏污不可不惩也,当如隋文帝使人遗以钱帛,受者加罪欤?民嚚而争讦相尚,当如赵广汉者,巨求情,痛绳以法欤?俗敝而奢侈无节,但令如贾谊者,太息于庶人帝服,倡优后欤?自古一法立,一弊生,弊生则又为之法,于是法如牛毛,弊如蜂舞,时与务靡然俱下,由此故也。然则,使人何以无幸爵之心而不壅铨曹,何以使吏消黩货之念而不干邦宪,何以使民知逊悌,何以使俗知礼节?古之治天下者,经具焉而何务为之本?知经之要,明务之本,逢今之时,平天下犹运之掌上耳。魏征论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封德彝非之曰:「魏征书生,岂识时务?彼不知教化乃时务也。」魏征言焉,太宗纳焉,是以有贞观之治。尝闻取法于上,仅得其中。使皇元之治止如贞观,而不进于唐虞、三代之隆,果有真儒出焉,将其心愧矣。诸君钦听明诏以来,念此至熟也,其稽经以对,副圣天子侧席真儒之意。对:恭惟皇上,聪明天生,缉熙圣学,行圣祖神宗欲行未行之事,肇新科举,一是以经学训多士。执事先生,钦若明诏,发策乡闱,析经与史,时与务,而以官、吏、民、俗四事,贯穿经史,责真儒之用焉,大哉问也。愚窃谓经所以载道,而道非有体无用之道也。道之体,必达于事之用。史所以载事,而事非有用无体之事也。事之用,必当本于道之体。惟道能制乎时,而今可返之古;徒事则制于时,惟见古于今。清官冗,涤吏污,化民嚚,移俗敝,皆事也,即所谓时务也。惟以道之实行之,则事无非实事。有唐、虞、三代之得,而无由汉迄隋之失矣!读虞、夏、商、周之书,则知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知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则知尧、舜、禹、汤、文、武之务。由今考之,唐虞官百,夏商倍,周三百六十,允厘董正,皆责以实也,官奚由冗?九德及于简廉,三风列夫殉货,谕迁戒其贝玉,皆训以实也,吏奚由污?嚚讼虽▯彳▯(▯▯月)▯子,犹非之顽,嚚不友之,凶必罪焉,皆警以实也,民何患其嚚?禹之克俭,文之卑服,商俗之服美矜夸,至于风移,皆化以实也,俗何患其敝?唐虞三代,圣人皆以道之实时务之中,教化与焉。有体有用,稽之经者然也。兹其为帝王之时乎?自汉以下,具见于史所载时务而已矣。事多不本于道,是天下有无体之用也。徒知为务以救时,而时卒不可救。汉光武并省州县,减损吏员,无可议者。隋文患吏之污,使人遗以金帛而陷之罪,自为欺而责人以廉,岂为君之道?赵广汉为缿筩,事巨,发奸擿伏,一时若可快,终非循吏所为。汉文帝恭俭朴素,为天下先,而庶人帝服,倡优后,尚有如贾生所云。执事枚举四事,谓官冗不可不汰,吏污不可不惩,民嚚当去其讦,俗敝当戢其奢,是皆以事言之而未及道之本也。一法立,一弊生;一弊生而一法又立,岂非徒知时务而不知教化者为之乎?时务,事也;教化,道也。不徒时务之末,必本之以教化之道,于平天下乎何有?土广则民稠,民稠则事伙,事伙则官不得不冗。侥幸者争奔竞焉,愈冗矣。岂不可择其可汰者而汰之,而严铨选之法欤?然此犹事也,必欲革其幸爵之心,非得教化之道则不可。徒知吏之道当重禄以养其廉,而制官刑以警其贪,或纠之者自犯之,是汉人所谓奸法与盗法也。必痛革此则污吏庶可惩。然此犹事也,必欲化其黩货之心,非得教化之道则不可。珥笔当禁,哗讦当惩。今禁权豪亦严矣,然或上下相蒙,而嚚讦未可变。毋乃徒为其事而未修教化之道,以生其逊悌之心欤?服色之僭当限,奢靡之习当更,如销金珠翠尝禁矣,犹是为具文,而僭奢未遽变,毋乃徒为其事而未崇教化之道,以使其自知有礼节之心欤?事必本于道,道必本于心,惟在于正心以正人心而已。
译论太上皇的称号不值得羡慕。(篇名为编者所加。) 臣听说,过去所谓太上皇,如唐玄宗、宋徽宗,都是在祸乱之中不得已才成为太上皇的。愿陛下端正大位,以保全万世无疆的基业,前代那种虚名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录自《元史》卷一百四十四《月鲁帖木儿传》。) 陈栎。策试文。问:经书和史书所记载的,都是当时的政务。读《虞书》,就知道尧、舜所处理的政务;读夏、商、周的书,就知道禹、汤、文王、武王、周公所处理的政务。读史也是这样。至于史书,时代和政务都随之流传下来,为什么呢?莫非是只知道把处理政务作为挽救时局的办法,却不知道考察经书、把经义作为政务的根本吗?恭敬地想到,皇上圣明神武、超越众人,继承大业,敬守祖训,以科举选取士人,难道只是要以经术为务、改变前代设置科举的陋习而已吗?大概是希望得到真正的儒者并加以任用,使风俗转移、习尚改变,达到太平之治。自统一以来,接近四十年了;草创和因循发展到今天,已经出现官员冗多、吏治污浊、百姓好争、风俗败坏等问题。想要达到隆盛太平,就应当革除最严重的弊病!那么,官员冗多是否不能裁汰,应当像汉光武帝那样减少吏员,只保留原来的十分之一?吏治污浊不能不惩治,是否应当像隋文帝那样派人送给官吏钱帛,接受的人加罪?百姓好争、互相告讦,是否应当像赵广汉那样,哪怕事情重大,也严厉依法惩办?风俗败坏、奢侈没有节制,是否只让像贾谊那样的人为庶人穿帝王服、倡优成为皇后而长叹不已?自古以来,一项法令建立,就产生一种弊病;弊病产生,又为它制定一项法令,于是法令多如牛毛,弊病却像蜂群飞舞一样纷纷而来,时代和政务之所以一同败坏,正是这个缘故。那么,怎样才能使人没有侥幸求取爵位的心,不去堵塞铨曹的选拔渠道?怎样才能使官吏消除贪污受贿的念头,不触犯国家的法宪?怎样才能使百姓懂得谦逊友爱?怎样才能使风俗懂得礼法规矩?古代治理天下的人,经书中都已具备了;那么,什么是处理政务的根本呢?懂得经书的要旨,明白政务的根本,处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平定天下就如同在手掌上运转东西一样容易。魏征论说五帝、三王并不更换百姓而能使他们受到教化,封德彝非难他说:“魏征不过是书生,哪里懂得时务?他不知道教化才是时务。”魏征提出了这个意见,唐太宗采纳了它,因此有了贞观之治。我曾听说,取法于最高境界,只能达到其中等境界。假使大元的治理只达到贞观之治,而不能进到唐虞、三代的隆盛境界,如果真有儒者出现,他内心难道不感到惭愧吗?诸位自从恭敬听到圣明诏令以来,对此已经深思熟虑,请考察经义来作答,以符合圣天子渴求真正儒者的心意。答:恭敬地想到,皇上天生聪明,勤勉修习圣学,实行圣祖、神宗想做而尚未做成的事情,开创新的科举制度,一心以经学训导众多士人。执事先生敬奉明诏,在乡试考场发问,把经与史、时代与政务分开说明,又以官、吏、民、俗四件事贯穿经史,要求得到真正儒者来任用,这个问题意义重大啊!我私下认为,经书是用来承载道的,但道并不是没有体、没有用途的空道理;道的本体必定要落实到事务的功用上。史书是用来记载事务的,但事务也不是只有功用而没有根本;事务的功用必定要以道的本体为根本。只有道才能制约时代,使今天回归古代;只处理事务,则会被时代所制约,只能看见古代而无法施行于今天。清理冗官、涤除污吏、教化好争的百姓、改变败坏的风俗,都是事务,也就是所谓的时务。只有用道来实行它们,事务才无一不是实在的事务。这样就能得到唐虞、三代的长处,而没有汉代到隋代的过失!读《虞书》、夏书、商书、周书,就知道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知道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就知道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政务。从今天考察古代,唐虞时代官员有一百人,夏、商加倍,周代有三百六十人,都确实整治、监督、匡正政事,所要求的都是实际功效,官员怎么会冗多?“九德”说到简朴廉洁,“三风”列举沉溺财货的弊病,告诫迁徙者戒除贪恋珠玉,都是用实际内容训诫,官吏怎么会污浊?好争讼的人即使像【原文疑有缺误】之子那样,仍被斥为顽劣;好争讼、不友爱的人,凶恶就一定被治罪,都是用实际行动警戒,百姓又何必担心好争?禹能够节俭,文王穿着朴素服装,商代风俗却喜爱华美、矜夸炫耀,直到风俗改变,都是用实际行动教化,风俗又何必担心败坏?唐虞三代的圣人,都是在道的实际运用中处理时务,并且施行教化;既有根本又有功用,考察经书就是这样。这才是帝王应有的时务吧?汉代以后,史书所记载的只剩下时务而已。事务多不以道为根本,这就是天下只有功用而没有本体。只知道处理事务来挽救时局,时局最终却不能挽救。汉光武帝合并裁省州县、减少官员,没有什么可非议的。隋文帝忧虑吏治污浊,派人送金帛引诱官吏使其犯罪,然后自己制造欺骗再要求别人廉洁,这哪里是君主之道?赵广汉设置缿筩,广泛搜集情况、揭发奸邪隐伏之事,一时看来似乎痛快,最终却不是循良之吏所应做的。汉文帝恭敬节俭、朴素自持,以身为天下先,但仍有庶人穿帝王服、倡优成为皇后的事,正如贾谊所说。执事先生逐项列举官、吏、民、俗四件事,说官员冗多不能不裁汰,吏治污浊不能不惩治,百姓好争应当去除其互相告讦,风俗败坏应当制止其奢侈;这些都只是从事务方面来说,还没有涉及道的根本。一项法令建立,就产生一种弊病;一种弊病产生,又建立一项法令,难道不是因为只知道处理时务而不知道施行教化的人造成的吗?时务是事务,教化是道。不能只停留在时务的末节上,一定要以教化之道为根本,那么平定天下还有什么困难?土地广大,百姓就稠密;百姓稠密,事务就繁多;事务繁多,官员就不得不冗多。侥幸求进的人争相奔走竞争,官员就更加冗多。难道不可以选择应当裁汰的加以裁汰,同时严格铨选法吗?但这仍然只是事务;如果一定要革除侥幸求爵之心,不得到教化之道就办不到。只知道官吏之道应当提高俸禄来养成廉洁,并制定官刑来警戒贪污,结果有时纠察别人的人自己反而犯法,这就是汉人所说的以奸邪破坏法律、以盗窃法律。必须痛下决心革除这种弊端,污吏才或许能够受到惩罚。但这仍然只是事务;如果一定要改变贪财受货之心,不得到教化之道就办不到。佩带笔管应当禁止,喧哗告讦应当惩罚。如今禁止权豪已经很严了,但有时上下互相包庇,好争告讦的风气仍不能改变。莫非只是办理了这些事务,却没有修明教化之道,因而没有使人产生谦逊友爱的心吗?服色僭越应当限制,奢靡习气应当改变;如销金、珠翠之类曾经下令禁止,却仍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僭越奢侈的风气并没有立即改变,莫非只是办理了这些事务,却没有崇尚教化之道,因而没有使人自己产生懂得礼节的心吗?事务一定要以道为根本,道一定要以心为根本,关键只在于端正自己的心,以此端正人的内心。
今国家薄海内外,悉主悉臣,唐虞以来之天下未是有也。得其道以平天下,真犹运之掌耳!治天下具于经,而何经为之要,其《大学》书乎?经言平天下务具焉,而何务为之本,其絜矩乎?朱子之论絜矩有云:「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絜矩之大者,务在与民同好恶而不专其利耳!与人同好恶者,用人之事也;不专其利者,用财之事也。今辅相大臣,皆皋夔周召其人;参错天下为邦伯,皆龚黄召杜其人,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用人允合平天下章之旨矣。生财之道,前世未及,藏富于民而不徒藏富于国,得无尚有可思者乎?絜矩者,平天下之要道。正心者,又絜矩之要道。透格物致知之梦觉关,而理无不明;透诚意正心之善恶关,而心无不正。心之正,即心之可以为矩者也。正一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正四方而天下平矣。官之冗,吏之污,民之嚚,俗之敝,一丕变之易易耳。魏征以行仁义劝唐太宗,而以当今为鬼为蜮者,非封德彝是矣。使征能以《大学》平天下之要道进其君,则贞观之治岂止如今之所观而已。不屑为贞观,而跻世于唐、虞、夏、商、周,愚不无望于今之致君者。谨对。(录自《陈定寓先生文集》卷十三,清康熙刊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陆文圭策选举问:孔子四科,会子不预,何与?或曰:参尚少也,有若长矣,亦不预,何与?或曰:是从我陈蔡之门人也,是与?否与?德行四人,吾无间然。宰我有听言观行之戒,子贡有不幸多言之讥,其言语亦有失与?聚敛也,具臣也,危而不持也,颠而不扶也,果足以为政事与?春秋之作,游夏不能赞一辞,文学安在与?三千之中取七十焉,七十之中取十哲焉。然而四人之外,犹有可疑者。甚矣才之难得也。汉唐至今以科目取人,始也选之以德行,又试之以言语,又考定其文学之高下,既中矣,然后责之以政事,一人之身,四者欲其兼备,不又难得与?古之论人,各取其所长,后之取人,不问其所短,何与?皆所未喻也。诸君子试评之。有圣门教人之法,有朝廷取人之制。教人之法有高下优劣之分,取人之制有兼收并蓄之意。孔门之四科以德行称者四人,以言语称者二人,以政事称者二人,以文学称者二人,后世谓之十哲,而先儒以为皆从我陈蔡之人。会子有若子张之贤,皆不得预。孔门之高第弟子固不止此,而此亦非夫子之言也。门人因夫子皆不及门之叹,而记此十人,且并目其所长。然其才品之高下优劣,则各因此而可见。盖颜子三月不违仁,闵子之孝无间言,伯牛之骍且角,仲弓之可使南面,四人之德行,吾无间然矣。予赐以言语称,而圣人有听言观行之悔,有不幸言中之戒,是言语犹未当也。冉求以政事称,而圣人有为国以礼之哂,有聚敛附益之攻,是政事犹未纯也。游夏以文学称,而圣人修《春秋》不能赞一辞,是文学犹未至也。圣人设教洙泗,一时门人蒙被教育,如群饮于河,各充其量,誾誾者,侃侃者,行行者,达者,艺者,辟者,喭者,而圣道之传,以鲁者得之,是四科之说,犹未足以尽人才也。吾夫子以庇覆生民之器,历聘列国,辙环天下,卒老于行。一时门人颜夭于陋巷,骞适于汶上,牛终于牖,冉死于台,子夏适于西河之上,无一人得君行道,以少摅平生之学者,盖春秋乡举里选之法不行,宾兴大比之制已坏,诸侯弱卿骄,大夫侈,世臣专政,陪臣执命,贤人在下,无阶之可仕,无路之可升,白首槁项于深山穷谷之中,埋光匿彩终古不见,可叹也。已陵夷至于战国,大坏于秦,经入咸阳之市,儒入瓜丘之,而仲尼之徒熄矣。汉兴,诸儒区区修补,百孔千疮,绵绵延延,如一发之引千钧。时君世主,或表章宗尚,或厌弃鄙薄,随其好恶,为之轩轾,而吾夫子之道自若也。由汉至唐,以门地任子弟,以科目取孤寒,不出两途。门地之弊,不过纨而已,不过膏粱而已。科目之弊尤甚焉,拘于声病,止于雕刻,言语尚未能也,于文学!中玉表,貌蜡言,文学尚未能也,于政事!画饼充饥,谈河止渴,政事尚未能也,于德行!盖科目之弊极矣。天朝神武,混一区宇,科场条贯,废格不用,一扫场屋向时之弊,始知有务内之学。真人勃兴,天下文明,断自宸衷,不由奏请,遵成周乡举里选之法,考宾兴大比之制,明诏有司,必以乡党称其孝弟朋友,服其信义为先,猗欤盛哉,不图今日复见成周也。
译如今国家疆域遍及海内外,全部成为君主统治、臣民归附的地方,这是唐虞以来从未有过的局面。得到正确的道来平定天下,实在就像在手掌上运转东西一样容易!治理天下的道理都具备于经书之中,那么哪部经书是其中的要旨?大概是《大学》吧。经书所说的平定天下,其政务都具备其中;那么哪项政务是根本?大概是絜矩之道吧?朱子论絜矩说:“所操持的原则简约,而所涉及的范围广大,这是平定天下的要道。”絜矩之道中最重要的,就是要与百姓有共同的好恶,而不能独占利益。与人有共同好恶,是任用人才的事;不独占利益,是使用财物的事。如今辅佐宰相的大臣,都是皋陶、夔、周公、召公那样的人;分布天下担任诸侯长的,也都是龚遂、黄霸、召信臣、杜诗那样的人,以百姓所喜爱的为自己所喜爱,以百姓所厌恶的为自己所厌恶,任用人才确实符合《大学》平定天下一章的旨意。至于生财之道,前代还没有充分做到,把财富藏于民间而不只是藏于国库,难道没有值得进一步思考之处吗?絜矩,是平定天下的要道;端正内心,又是实行絜矩的要道。冲破格物致知的蒙昧关隘,就能无不明白事理;冲破诚意正心的善恶关隘,就能使内心无不端正。心端正了,就是可以作为准则的心。端正一人的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端正四方,天下就平定了。官员冗多、吏治污浊、百姓好争、风俗败坏,这些问题要彻底改变并不难。魏征用施行仁义来劝说唐太宗,而把当时的人比作鬼蜮的,正是封德彝。假使魏征能够用《大学》平定天下的要道来进谏君主,那么贞观之治难道仅仅达到今天所看到的程度吗?我不满足于只做到贞观之治,而希望把时代提升到唐、虞、夏、商、周的盛世;对于今日辅佐君主成就治道的人,我并非没有这样的期待。谨此回答。(录自《陈定寓先生文集》卷十三,清康熙刊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 陆文圭。策。选举。问:孔子把门人分为四科,曾参为什么不在其中?有人说:“曾参还年轻。”有若已经年长了,也不在其中,为什么?有人说:“这是跟随我在陈国、蔡国之间的门人,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吗?还是不是呢?”德行方面的四个人,我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宰我有听其言还要观察其行为的警戒,子贡有“不幸而多言”的讥评,他们的言语难道也有失当之处吗?冉求有聚敛之过,是具备臣下形式而无臣下实质的人;危急时不能扶持,倾覆时不能扶助,这些人果真足以称为政事人才吗?《春秋》成书,子游、子夏不能赞助一句,文学又体现在哪里呢?三千门人中选取七十人,七十人中又选出十哲。然而四科四人之外,仍有值得怀疑之处。人才实在太难得了。汉、唐直到今天都以科目选人,开始时用德行选拔,再用言语考试,又考定文学的高下;已经合格之后,然后才用政事考验他。一个人要兼备四方面,不是又很难得吗?古代评论人物,各自取其长处;后世选取人才,却不问其短处,这是什么缘故?这些我都没有明白,请诸位君子试加评论。圣门有教育人的方法,朝廷有选取人才的制度。教育人的方法有高下优劣的区别,选取人才的制度则有兼收并蓄的意图。孔门四科中,以德行著称的四人,以言语著称的二人,以政事著称的二人,以文学著称的二人,后世称为十哲;先儒认为他们都是跟随孔子周游陈、蔡的人。曾参、有若、子张这样的贤者,都未能列入其中。孔门中的高等弟子本来不止这些人,而且这也不是孔子亲口说的话。门人因为感叹孔子门下并非人人都能达到的缘故,记下这十个人,并且分别标明他们的长处。不过,他们才性品格的高下优劣,也可以由此看出。颜子三个月不违背仁,闵子骞的孝行没有人能够非议,伯牛具有赤色毛和端正的角,仲弓可以使其面向南方而为君,这四人的德行,我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子贡、端木赐以言语著称,但圣人有因只听言语而后悔、告诫不能不观察行动的话,可见他的言语还不完全恰当。冉求以政事著称,但圣人曾讥笑他以礼治国的做法,也曾责备他聚敛财物、助长财富,可见他的政事还不纯正。子游、子夏以文学著称,但圣人编修《春秋》时,他们不能赞助一句,可见他们的文学还未达到最高境界。圣人在洙水、泗水之间设教,当时门人都受到教育,犹如群人饮河,各自按容量取用;有的人谨慎温和,有的人刚直爽朗,有的人行事刚强,有的人通达,有的人多才艺,有的人明辨,有的人质朴粗率,而圣道的传承,因鲁国人而得到保存。因此,四科之说仍不足以穷尽人才的情况。我们的夫子拥有庇护、覆盖百姓的才能,遍游各国求仕,车辙环行天下,最终老死在奔走途中。当时的门人中,颜回早死于陋巷,闵子骞到汶水之地,伯牛死在窗下,冉耕死在台地,子夏到了西河之畔;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君主任用、推行圣道,使平生所学稍有施展。大概是因为春秋时期乡举里选的制度没有实行,宾兴大比的制度已经败坏;诸侯势弱而卿大夫骄横,大夫奢侈,世袭大臣专擅政权,陪臣把持命令。贤人处在下位,没有可以出仕的阶梯,也没有可以晋升的道路,只能在深山穷谷中白首枯槁,终身埋没光彩而无人知晓,实在可叹。后来这种衰败发展到战国,到了秦代更遭到严重破坏,经书被拿到咸阳的市场上出售,儒者被赶到瓜丘,孔仲尼一派的学术于是熄灭了。汉朝兴起后,众儒者勉强修补,漏洞百出、创伤累累,绵延不绝,好像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历代君主有的表彰、推尊,有的厌弃、鄙薄,随着自己的好恶加以褒贬升降,而孔夫子的道却始终如故。从汉到唐,用门第任用子弟,用科举选取寒门士人,不外乎这两条道路。门第制度的弊病,不过是使人沉溺于纨绔和膏粱;科举制度的弊病尤其严重,拘泥于声韵毛病,只停留在雕琢文辞,连言语这一科尚且不能达到,更不用说文学了!中玉表面如蜡,言语空洞;在文学方面尚且不能达到,在政事方面又如何呢?画饼不能充饥,空谈黄河也不能止渴;在政事方面尚且不能达到,在德行方面又如何呢?这大概就是科举弊病发展到极点了。天朝神威武功显赫,统一了天下,科举考场的条文制度废除旧格、不再沿用,一举扫除了从前考场的弊病,这才开始知道有务实于内在修养的学问。真人应运兴起,天下文治昌明,这一切出自皇帝的决断,不是由臣下奏请而来;遵循成周乡举里选的制度,考察宾兴大比的办法,明诏有司,必须首先以乡党称赞其孝悌、朋友信服其信义作为标准。盛大美好啊,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成周的制度。
执事先生首主斯文之柄,下策承学,以孔门四科之别,而有感于今日取人之制,愚不敏窃有叹焉。孔门之教人,一人各专一科,而今日之取人,一人欲兼四科,岂人才盛于古人耶?是不然。一人各专一科者,直指其实事也;一人欲兼四科者,仿佛其意也。愚生固不敢厚诬圣代,以为无人。然四科以颜子为先,颜子之下,不闻复有颜子,千顷之黄宪不足比也。四科以子夏为后,子夏之殁,不闻复有子夏,小冠之杜钦不足数也。士固不望其人人如颜渊,然何可以不希颜渊也?士固不望其人人如子夏,然何可以不慕子夏也?今以孝弟信义取人,纵不如孔门之德行,而事亲从兄交友待人之际,可轶荡于规矩准绳之外乎?今以五经四书取人,纵不如孔门之文学,而格物致知穷理尽性之学,可视为空谈止于套括而已乎?今以古赋诏表取人,纵不如孔门之言语,而代王言而主讽谏,宣上德而尽忠孝,可不以《诗》、《书》为程准,而止于宏博而已乎?今以时务对策取人,纵不如孔门之政事,而朝政之得失,民间之利病,斟酌于古,便宜于今者,可不以董、贾为比拟,而止于制科而已乎?呜呼!以千余年科目之积弊,而骤革于今日;以百余年文体之不振,而更新于今日,为多士者,当何以称明诏而奉隆旨哉?劝学崇化,风厉四方,上之人责也;行义达道,尊主庇民,下之人责也。《诗》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愚敢诵此诗以为今日贺。《诗》曰:「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愚敢诵此诗以为多士劝。农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农桑,本也;商贾游民,末也。上之人外本内末,则财不足;下之人弃本逐末,则财不足,是故重在务本。圣人守位,以仁聚人,以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以农桑为急务。人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饥寒迫于人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保其民哉?是故导其衣食之源,绝其饥寒之路,可使富也。自耒耜取诸益而茹毛之风革,自衣裳取诸乾坤而衣皮之俗易。三皇邈矣,制莫详于《虞》、《周》、《禹贡》。《豳》诗凿凿皆精语,三壤成赋,而秷秸粟米供于甸服之内;桑土既蚕,而织文丝枲纳于贡篚之中。于耜举趾,馌妇同于南亩,十月纳禾之张本也;采蘩猗桑,筐女遵于微行,九月授衣之收功也。人徒见虞周之民无冻馁之患者,而不知三事以正德居先,六府以修谷为主。罚二十五家之里布,以禁游惰;通三十年之国用,以均出入。上不外本而内末,下不弃本而逐末,虞周可谓知生财之道矣。自时厥后,井田废,而无土著之民生之者寡矣;封建坏,而去班禄之籍食之者矣。征用其三,而民有殍,为之不疾矣;彻取其二,而君不足,用之不舒矣。邹国一叟,恳恳为时君言者,不过五亩之宅,树之以桑,百亩之田,勿夺其时而已。此一章凡三见,终始不易,当不夺不厌上下交征之时,而进不饥不寒然而不王之说,安得不以为田夫野老之俗务,耕奴织婢之鄙谈?然仁政之本,莫大乎此。自仁政之说不售战国折入于秦,秦为无道,虐用其民,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饟,女子纺织,不足于帷幙。民力不堪,秦亦以是虚其国。汉兴,天下草创,百姓思乐息肩。文帝恭俭宽仁,爱人节用。帝亲耕耤田,以供粢盛,后亲蚕公室,以供祭服,不可谓不务本者。诏令数下,一则曰为酒醪以靡谷,二则曰纂组以害女红,不可谓不务本者。然不能使末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奚止酒靡谷而已;不能禁倡优下贱之人不得为后饰,奚止害女红而已。汉之为汉,五六十年公私之积犹可哀痛。贾谊、晁错掇拾孟子余论,复屡屡陈之。谊之言曰:「仓实而知礼节。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用之无度,则物力必屈。今背本而趋末者,淫侈之俗日月以长,天下财产安得不?」错之言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今地有余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地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二子亦可谓知本之论。然孟子专论王道,二子杂伯者富强之术,观者不可不察也。今南北混并,天下一家,烟火万里,农桑满野,升平之业,视汉有加。然而经制不定,征敛无艺,赋入虽广,调度实繁。天时不登,地力有限,加之大官窃禄,小吏侵渔,商贾操市之奇赢,缁黄侵国之经费,困穷失职,贪惰成风,长此安穷,救之无术。设使晁、贾二子复生于今日,亦当苦口进言,而昔所建明有宜于今世者,有司条陈之,以次施行可也。杏花昌叶,东作方兴,戴胜鸣鸠,柔桑可采,兹惟时矣。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惟上人之留意。不然,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将有诵聂夷中之诗者。田制
译执事先生首先掌握主持此文的权柄,向下考察承受学业的士人;您依据孔门四科的区别,对今日选取人才的制度有所感慨,我愚钝不敏,私下也有所叹息。孔门教育人,是一个人各自专长于一科;而今天选取人才,却要求一个人兼备四科,难道今天人才比古人更多吗?不是这样。一个人各自专长一科,是直接指明他的实际才能;一个人要求兼备四科,只是大致仿佛其意。我本来不敢厚诬圣明时代,说当今无人。然而四科以颜子为首,颜子之后,再也没有听说有第二个颜子,即使千顷也比不上黄宪;四科以子夏为末,子夏死后,也没有听说再有第二个子夏,即使小冠的杜钦也不值得一提。士人固然不敢希望人人都像颜渊,但怎么可以不以颜渊为希望呢?士人固然不敢希望人人都像子夏,但怎么可以不仰慕子夏呢?如今以孝悌信义选取人才,即使不如孔门所称的德行,但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交友待人的时候,难道可以越出规矩准绳之外吗?如今以五经、四书选取人才,即使不如孔门所称的文学,但格物致知、穷理尽性的学问,难道可以看成空谈,只停留在套用格式吗?如今以古赋、诏、表选取人才,即使不如孔门所称的言语,但代替君王发表言论、主持讽谏、宣扬君上的德行、尽到忠孝,难道可以不以《诗》《书》为准则,而只停留在宏博辞采上吗?如今用时务策论来选取人才,即使比不上孔门所说的政事之学,但对于朝政的得失、民间的利弊,能够斟酌古制而适合今日的,难道不可以拿董仲舒、贾谊来相比,却只能停留在制科的水平吗?唉!科举积累了一千多年的弊病,却要在今天突然革除;文体衰弱了一百多年,却要在今天更新。作为众多士人,应当怎样才能称扬明诏、奉行隆重的旨意呢?劝勉学习、崇尚教化,使四方受到激励,这是居上位者的责任;践行义理、通达大道,尊奉君主、庇护百姓,这是居下位者的责任。《诗经》说:“追求雕琢文章之美,重视金玉般的内在品质,勤勉不懈的君王啊。”我谨敢诵读这首诗,作为对今日的祝贺。《诗经》又说:“文采斐然的君子啊,如同切磋骨角,如同琢磨玉石。”我谨敢诵读这首诗,用来劝勉众位士人。农桑 德行是根本,财货是末节。农桑是根本,商贾和游民是末节。居上位者轻视根本、重视末节,财货就会不足;居下位者抛弃根本、追逐末节,财货也会不足,所以关键在于致力于根本。圣人守住君位,用仁爱聚集人民,用财货治理财货,端正名分、禁止百姓作奸犯科,把农桑作为急务。人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整年不制作衣服就会寒冷。饥寒逼迫人的肌肤,如果还希望他们不去作奸邪之事,即使慈母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君主又怎能保全百姓呢?所以,引导人们获得衣食的源头,断绝饥寒的道路,就可以使百姓富足。自从用耒耜取法于益,茹毛饮血的风俗才革除;自从衣裳取法于乾坤,穿兽皮的习俗才改变。三皇的时代遥远了,制度没有比《虞书》《周礼》《禹贡》记载得更详细。《豳风》诗篇所写的全是切实精要的话:根据三等土壤确定赋税,秷秸、粟米供应甸服以内;桑土已经适宜养蚕,织成的丝织品和麻织品装入贡篚之中。农夫拿起耒耜、举足下田,送饭的妇女与他们一同在南亩劳作,这是十月收纳禾稼的基础;妇女采蘩并采桑,提着筐子沿着小路行走,这是九月授给她们寒衣、完成纺织工作的结果。人们只看到虞、周时代的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却不知道当时三件大事以端正德行为先,六府以修治谷物为主。对二十五家征收里布,以禁止游荡懒惰;统筹三十年的国家用度,以使收入和支出均衡。上面不轻视根本而重视末节,下面不抛弃根本而追逐末节,虞、周可以说懂得生财之道了。从此以后,井田制废弃了,有固定居所、从事生产的百姓越来越少;封建制败坏了,失去班禄名籍、靠国家俸禄供养的人却出现了。征收三分之一,百姓便有饿死者,说明劳作已经不够急迫;彻法征收十分之二,君主的收入却不足,说明用度已经不宽裕。邹国一位老人恳切地向当时的君主所说的,不过是五亩住宅周围种上桑树,百亩田地不要耽误农时而已。这段话一章之中出现三次,始终没有改变。他处在上下一同征敛、彼此不堪重负的时代,却提出使百姓不饥不寒、然而君主仍不能称王的主张,怎能不被看作田夫野老的俗务、耕奴织婢的鄙谈呢?然而仁政的根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仁政的主张在战国不能实行,后来转而陷入秦朝;秦朝无道,残酷役使百姓,男子拼命耕作,粮食仍然不足;女子纺织,帷帐和衣幕仍然不足。民力承受不了,秦朝也因此使国家空虚。汉朝兴起时,天下刚刚建立,百姓希望安乐、休息肩负的劳役。汉文帝恭敬节俭、宽厚仁慈,爱护百姓、节省费用。文帝亲自耕种耤田,以供奉祭祀的黍稷;皇后亲自养蚕于公室,以供祭祀服装,不能说他不致力于根本。诏令屡次下达,一次说酿造酒醪会耗费粮食,另一次说纂组会妨害女子的纺织劳动,也不能说他不致力于根本。然而不能使游荡而靠人供养的百姓转而到田间劳作,难道只是耗费粮食酿酒的问题吗?不能禁止倡优等卑贱之人制作后妃的服饰,难道只是妨害女工的问题吗?汉朝成为汉朝之后,五六十年间公私积蓄的状况仍然令人悲痛。贾谊、晁错拾取孟子遗留下来的论述,又多次陈说。贾谊说:“仓库充实了,才懂得礼节。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生产有一定时节,使用却没有限度,那么物力必然困竭。如今背离农业根本而趋向商业末节,淫逸奢侈的风气一天天增长,天下的财产怎么能不匮乏呢?”晁错说:“圣王在上而百姓不受冻挨饿,并不是因为能够亲自耕作来供他们吃、亲自织布来供他们穿,而是因为替他们开辟增加财富的道路。如今土地还有余利,百姓还有余力,适宜生产粮食的土地尚未全部开垦,山林水泽的利益尚未全部开发,游荡而靠人供养的百姓尚未全部归农。”这两个人也可以说是懂得重视根本的言论。然而孟子专门论说王道,贾谊、晁错却夹杂着霸道国家富强的权术,读者不可不加以辨察。如今南北混一,天下成为一家,万里之内烟火相连,田野遍布农桑,太平盛世的事业,比汉朝更为兴盛。然而经常性的制度尚未确定,征收赋税没有定额。赋税收入虽然增多,调度支用却更加繁重。天时不好、收成不佳,土地的生产能力又有限,再加上大官窃取俸禄,小吏侵夺百姓,商贾操纵市场获取暴利,僧道侵占国家经费;百姓困穷而失去职业,贪婪懒惰成为风气。这样长久下去,贫困如何能够停止,挽救它也没有办法。假使晁错、贾谊二人今天复生,也一定会苦口婆心地进言;过去提出的主张中有适合今日的,应由有关官司分条陈述,依次施行。杏花盛开,树叶繁茂,春耕正开始兴起;戴胜鸟和斑鸠鸣叫,柔嫩的桑叶可以采摘,这正是时机。孟子说:“百姓的事情不能拖延。”只希望居上位者留意。否则,二月就卖新丝,五月就卖新谷,将会有人吟诵聂夷中的诗了。田制
问:孟子答井田之问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又曰:「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正经界,均井地,平谷禄,诚为国家之先务矣。自秦废井田,开阡陌,汉因之,无所改。至王莽欲复井田,更名天下田曰王田,皆不得买卖,于是农桑失业,百姓日以凋弊。魏文行均田法,最为近古。历周、隋及唐,而定均田、口分、世业。天宝以后,归于兼并之家,而口分、世业坏矣。使井田可复,何为王莽行之而弊?使井田不可复,何为魏、唐行均田而便于民?抑井田之法非口分、世业之谓耶?方今笃行仁政,经理王土,酌古揆今,富国便民之事,无出于此。或者奉行未得其策,滋以病民,遂使良法美意藐然无成效。诸友讲明于此熟矣,愿相与推求其要,以俟他日大廷之对。封建,古法也,司马晋行之而叛者起;肉刑,古法也,汉文废之而人心悦;井田,亦古法也,新莽效之而失业者怨。然则古法不可行耶?曰:不可行则古人不行久矣。夫行古人之法,当得古人之意。故有尊贤亲亲之意,则可以行封建之法;有尚德缓刑之意,则可以行肉刑之法;有损上益下之意,则可以行井田之法。不得其意,而守其法,是为徒法,徒法不能以自行。吾观孟子答文公井地之问,凡二章,始言贡、助、彻之异,继言公田、世禄之制,又言君子、野人之别,而终之曰「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朱文公释「润泽」二字,谓因时制宜,使合于人情,宜于土俗,而不失乎先王之意也。然则先王之意奈何?曰恭以礼下,俭以取民,仁以行政,其在上者如此;庠以养,校以教,序以射,而人伦明,相友助,相扶持而百姓睦,其在下者如此。当是时也,白坟、黄壤、青黎之地,皆声教渐被之余,而陇上辍耕之夫,安得鸿鹄之兴叹?乡师、党正、闾胥之间,皆德行道艺之选,而绛县老人之年,安得泥涂之久辱?《大田》之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言天意本雨我君之田,我因蒙其余惠耳!《噫嘻》之诗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戒尔民当大发其力于尔之私田,无尺地之不耕也。苏氏曰:「上之告民,则先其私。民之奉上,则先其公。」上下之间,交相忠爱如此,法禁以厉之欤?号令以迫之欤?刑赏以诱之欤?亦君民相与之意耳!阡陌开而贫者无立锥,王田禁而市道有泣涕。仲舒、师丹限田之请不行于汉,汉民之不幸也。魏文、周、隋均田之制卒定于唐,唐民之犹幸也。塞兼并之路,减田宅之价,此议法之善者;口分给老小,世业传子孙,此立法之善者,然亦徒法而已。杨龟山尝论王荆公新法之弊,引明道先生之语,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大要归于正心诚意之效。龟山盖深识此理,岂鄙儒之所能语、俗吏之所能知哉?度田之法,为之以渐,持之以久,本之以信,济之以宽严而从于宽,权之以义利而主于义,酌之以今古而宜于今。慢经界者始于污吏,务财用者始于小人。与其百姓不足,不若君不足;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渊中察鱼不祥,置中掩兔不仁。大弦急则小弦绝。耒耜夺丁男之利,丝纩竭红女之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岂屑屑计此,桑弘羊、宇文融之故智不可用也。昔周世宗夜半读元微之均田图,慨然叹曰:「此致治之本也。」诏颁其图,使吏民先习知之,期以来岁大均天下之田。彼区区五代之君,犹能留意民事如此,上嘉唐虞之令主乎?昔郑子产为政一年,国人诵之曰:「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曰:「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彼区区列国之卿,犹能不失民心如此,愿为稷契之良臣乎?迩者经理之法,良法也,有司奉行未得其意。尧仁如天,亦既与之更始矣。快活条贯,次第举行,执事犹以成效藐然为疑,何哉?仆也识字耕田夫耳!愿受一廛而为氓,乡校议执政,夫我则不暇。(录自《墙东类稿》卷四,清光绪刊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下同)流民贪吏盐钞法四弊策者,所以料成败,计得失,明是非,审利害也。词藻云乎哉,记诵云乎哉!科场废不用四十余年,学士老弃林丘,遗书束之高阁,然时文之弊,亦扫地尽矣。天诏兴贤,策以经史当世之务,以求博古通今之才,于是执事下诹承学以四者之弊。书生不达时宜,颇谙往事,管窥壁听,粗有千虑之一得,敢因明问而条陈之。盖今日之弊有四,所以救弊之策十有二。
译问:孟子回答关于井田制的问题说:“仁政一定要从划分和整治田界开始。”又说:“田界整治端正以后,分配田地、制定俸禄,坐着就可以确定了。”整治田界、均分井田、平定谷禄,确实是国家的首要事务。自秦朝废除井田、开通阡陌以来,汉朝沿袭这种制度,没有改变。到王莽时想要恢复井田,把天下的田改名为王田,一律不得买卖,于是农桑失去职业,百姓日益凋敝。魏文帝实行均田法,最接近古制。历经北周、隋朝和唐朝,才确定均田、口分田、世业田制度。天宝以后,土地归入兼并之家,口分田、世业田也败坏了。假如井田制可以恢复,为什么王莽实行它却造成弊病?假如井田制不能恢复,为什么魏、唐实行均田却有利于百姓?还是说井田制并不是口分田、世业田的意思?如今正要切实实行仁政,经营治理王土,斟酌古制、衡量今情,富国利民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或许奉行者没有得到正确办法,反而因此伤害百姓,使良法美意徒然没有成效。各位朋友对此已经讲论阐明得很熟悉了,希望共同推求其中要领,以等待日后在大廷应对时使用。封建制是古法,司马氏在晋朝实行它,却兴起了叛乱;肉刑是古法,汉文帝废除它,民心却欢悦;井田制也是古法,新莽仿效它,农民失业而怨恨。那么,古法就不能实行吗?回答说:如果不能实行,古人早就不会实行它很久了。实行古人的法制,应当得到古人的本意。所以,有尊重贤人、亲爱亲族的本意,就可以实行封建制;有崇尚德行、宽缓刑罚的本意,就可以实行肉刑之法;有减损上面、增益下面的本意,就可以实行井田制。不能得到它的本意,却只守着它的形式,这就是徒有其法;徒有其法,不能自行发挥作用。我看孟子回答滕文公关于井地的问题,共有两章,开始说贡、助、彻三种税法的不同,接着说公田、世禄的制度,又说君子与野人的区别,最后说:“这些只是大略。至于加以润饰完善,就在于君主和您了。”朱熹解释“润泽”二字,说是根据时代制定适宜的办法,使它合乎人情、适合当地风俗,又不失先王的本意。那么,先王的本意是什么呢?回答说:居上位者恭敬而以礼对待下民,节俭而从百姓那里取得赋税,以仁爱施行政令;在下位者则以庠来培养,以校来教导,以序来习射,于是人伦得以彰明,彼此友爱互助、相互扶持,百姓和睦。在那个时代,白坟、黄壤、青黎等地,都属于声教逐渐传播所留下的地方;陇上停止耕作的农夫,怎么会发出鸿鹄高飞的感叹?乡师、党正、闾胥之间,都是德行道艺方面选拔出来的人;绛县老人的年纪,怎么会长久受到困辱?《大田》诗说:“上天降雨先落在我们的公田,随后才及于我们的私田。”意思是说,天意本来是先给君主的田地降雨,我们只是因而蒙受了余惠。《噫嘻》诗说:“赶快大力耕作你们的私田,直到三十里之内。”这是告诫百姓,应当在自己的私田上竭尽力量耕作,使没有一尺土地荒废。苏氏说:“上面告诫百姓时,先说他们的私田;百姓奉事上面时,先顾及公田。”上下之间彼此忠诚、互相爱护就是这样,难道还要靠法令禁约来严厉约束,靠号令来逼迫,靠刑罚和奖赏来诱导吗?这也不过是君民彼此相处的本意罢了!阡陌开通以后,贫苦百姓连立锥之地也没有;王田禁止买卖以后,市场道路上到处有哭泣流泪的人。董仲舒、师丹提出的限制田产建议不能在汉朝实行,是汉朝百姓的不幸。魏文帝以及北周、隋朝实行均田制度,最终在唐朝确定下来,这是唐朝百姓仍然有幸。堵塞土地兼并的道路,降低田宅价格,这是议定法令的好办法;按人口给老年人和儿童分配口分田,把世业田传给子孙,这是制定法令的好办法,但也只是徒有其法而已。杨龟山曾论述王安石新法的弊病,引用程明道先生的话,说有了《关雎》《麟趾》的本意,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其根本在于端正内心、诚实守意所产生的效果。龟山大概深深懂得这个道理,岂是浅陋儒生所能谈论、庸俗官吏所能理解的呢?丈量田地的法令,应当逐步实行,长期坚持,以诚信为根本,以宽严相济而以宽为主,以义利权衡而以义为主,参酌古今而适合今日。怠慢整治田界,往往始于贪污官吏;专务财用,往往始于小人。与其百姓不足,不如君主不足;与其有搜刮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深水中察看鱼是不祥,设置陷阱捕兔是不仁。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耒耜之事夺去成年男子的利益,丝絮之事耗尽织女的力量。天下土地没有不是王土,难道还要琐碎计较这些吗?桑弘羊、宇文融那套旧办法不能采用。过去周世宗半夜读元稹的均田图,感慨叹息说:“这是达到治理的根本。”于是下诏颁布那幅图,让官吏和百姓先学习熟悉它,希望到来年大规模均分天下的田地。那个小小的五代君主,尚且能够如此留意百姓的事务,何况圣明如尧舜的君主呢?过去郑国子产执政一年,国人歌颂说:“他要把我的田地分成井田,谁要杀子产,我就跟他一起去。”到三年时又歌颂说:“我有田地,子产使它增殖;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呢?”那个小小的列国卿相,尚且能够如此不失民心,何况希望成为稷、契那样的良臣呢?近来经理王土的法令,是良法,但有关官司奉行时没有领会它的本意。尧那样的仁德如同上天,也已经同意与此法重新开始了。既然有明确条贯,就应当依次举行;执事仍以成效微小为疑,为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识字的农夫罢了!愿意得到一处住宅,做一个平民;乡校里议论执政的得失,我却没有闲暇顾及这些。(录自《墙东类稿》卷四,清光绪刊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下同) 流民、贪吏、盐钞法四弊 策论,是用来分析成败、计算得失、辨明是非、审察利害的。难道只是辞藻吗,难道只是记诵吗?科场废止不用四十多年,学士老去而被弃置于山林,遗留下来的书籍束之高阁;然而时文的弊病,也已经一扫而空。上天降下诏书兴举贤才,以经史和当世事务为策问,来寻求博古通今的人才。于是执事向我询问这四种弊病。我这个书生不通晓时宜,只是颇熟悉往事,像从管中窥视、隔墙听闻一样,粗略地有一点千虑一得,谨敢借明问分条陈述。总的说来,今天的弊病有四项,因此挽救弊病的策略有十二条。
救流民之策三:一曰择守令,二曰轻赋役,三曰议赈贷。天流行,国家代有区画,备御在得其人。古之循吏,所至郡邑,浚陂渠,立堤防,课农桑,广储蓄,四民乐业,安土重迁,设遇旱潦,恃以无恐。今也为人择官,不为官择人。千里之师帅,教令不先;百里之父母,抚字不职。郡邑无承流宣化之人,朝廷无考课黜陟之法。常平之政不修,社仓之义不劝,劳徕不怠招集,有功者不闻显赏,阖境逃移、户口稀散者不必受罚,何异受人之牛羊立而视其死欤?此守令不可不择也。小民难保,天亦哀矜。本固邦宁,若古有训。升平之时,犹宜轻徭薄赋,歉之后,岂堪虐使苛征?且乡田同井,谁甘死徙?维桑与梓,岂不怀归?而余粮栖亩,责之全租,一室县罄,算之口赋,检覆之额未宽,追呼之费已重,役半饥之氓隶,兴不急之工役,良由此邦之人,莫我肯谷,所以「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九重勤恤之旨屡颁,田里愁叹之声未息,是谓上慢而残下,不能已溺以视人,何异扼饥者之吭而夺之食乎?此赋役不可不轻也。民以食为天,不再食则饥,方其遇之始,倘为措置之方,通商劝分,薄敛己责,但有苟旦夕□沟壑之计,谁无恋坟墓保妻孥之心?惟其守死之余,遂起逃生之念。山墙野水,露宿草行,蒙袂嗟来,傍人门户,岂得已哉?而所至之处,不能存恤,官吏便文自营,封廪不发,驱之出境,委曰无他。愚谓宜留者给之闲田,贷之牛种;行者与之裹粮,续其口券;复业者返其田宅,正其疆界,利其家复其身可也。凡此破除之费,一出公上之储。国家富有四海,仁圣视民如子,岂与琐兮尾兮流离之子较是区区者哉?此赈贷不可不议也。革贪吏之策三:一曰清选法,二曰均俸给,三曰严纠劾。官之失德,宠赂日彰。源之不澄,其流滋蔓。方今大小之职,颇稀清白之风,良由入仕之初,但由保举,夤缘请托,靡隙不钻;既仕之后,不试贤能,日月是断,不推功效,阀阅是先。吏掌铨曹,有如互市,视阙之久近,计秩之崇卑。倘未属厌,不无淹滞。高下在手,迟速在心。营求之力既殚,取偿之意愈急。驱车在道,见物垂涎。不畏莫夜之知,殆成白昼之攫。而幸门旁启,中旨特颁,又出于常调之外者。此选法不可不清也。分田受禄,古有常制。苟无君子,莫治野人。吏俸不足以代耕,人情必至于内顾,虽欲洁身,势有不能。故其廪糈,宜从优厚。王事鞅掌,终窭且贫,勤而无怨者,能几何人?非礼不怀,非禄不劝,见便则夺者,夫人皆是。今越在内服,取家辽远,不遑将父。京师薪米,旅泊良难,月之所得,不供日之所需,故人思补外,不乐内迁。越在外服,则大江以南,优于内地。圭田之多寡,视列郡之肥瘠,差等不为定制,有无不能相补。夫不足以养其身,而徒以禁其欲,欲无侵渔百姓难矣。此俸给不可不均也。总于货宝,古有常刑,杖之朝堂,罚不为过。今列郡置于监司,监司统于御史,又有监察之职,迭司举案之权。然而根党连,颜情易稔,交通诡密,冤状莫伸。当道之狼,慑不敢问;依社之鼠,忌不欲言。间有不畏强御之才,反招过为矫亢之咎,未能致辟,旋已报闻。遂令碌碌之徒,思受容容之福。甚至与奸而为市,有同监主之盗财。风宪谓何?纲纪日坏,岂所望于天子耳目之官哉?此弹劾之不可不严也。拯盐法之策三:一曰减官额,二曰省职员,三曰恤亭户。盐者,国之宝,天之所生,地之所产。晴风朗日,苦雨阴霾。盈缩有时,消长不一。自兴利之臣图进身之阶,但知数羡,遑恤额亏,视初立法,不啻倍数。岁煎之利有限,官给之本几何?输既求赢,出宜长价,灰砂夹伪,铢两求余。搀越于官豪,致抑塞于商贾,出门之引转鬻,在场之数虚包。长此安穷,救之无术,不思公私之积,务要流通,慈父榷子,情所不忍,上损下益,于计曰宜。此官额不可不减也。转运之职,始于开元。在后租调、度支、漕运、盐铁、酒酤、贡举、按察之权,皆隶此官。今既分有所属,所掌唯盐,似宜从简。而张官置吏,有如大夫,六曹分案,动至溢员。公事既稀,复营差委,场官已备,安事催煎?案牍无多,岂宜典史?如监运称盘之类,检校管勾之名,色目横生,弊端百出。
译挽救流民的策略有三条:第一,选择好守令;第二,减轻赋役;第三,议定赈济和借贷。天道运行,国家世代都应有所谋划安排,防备和治理的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古代的循吏所到郡邑,都疏浚陂渠、修筑堤防、督促农桑、扩大储蓄,使士农工商各安其业,百姓安土重迁,即使遇到旱灾水灾,也能依靠这些而不恐惧。如今却是替人选择官职,而不是替官职选择人才。统辖千里的师帅,教令不能先行;治理百里的父母官,抚慰教养百姓也不称职。郡邑没有承接上级政令、宣扬教化的人,朝廷没有考核、奖励和黜退的制度。常平之政没有修治,社仓的义举没有劝导;对劳苦百姓不懈招徕,对有功者不听说有显著赏赐;全境逃亡迁徙、户口稀少离散的官吏也不必受罚,这和接受别人的牛羊后站着看它们死去有什么不同?所以守令不能不慎重选择。小民难以保全,上天也会哀怜他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这是古训。太平时期尚且应当减轻徭役、减少赋税,歉收之后,哪里经得起残酷役使和苛刻征收?况且乡里田地同在一井,谁愿意甘心死去迁徙?桑树和梓树在故乡,难道不想回去吗?而田里的余粮还在,却要按全额租税征收;一家人的财产将要耗尽,却还按人口计算赋税;查验复核的数额没有减轻,催逼呼役的费用却已经加重;役使半饥半饱的百姓,兴办不急迫的工程,实在是因为这个地方的人没有人愿意养活我们,所以才有“我将离开这里,前往那快乐的郊外”的感叹。皇帝屡次颁布体恤百姓的诏旨,田野乡里的愁苦叹息声却没有停止,这就是上面怠慢而残害下面,不能停止看着别人沉溺受苦,和扼住饥饿之人的喉咙、夺走他的食物有什么不同?所以赋役不能不减轻。百姓把食物看作上天,不能一天吃两顿就会饥饿。刚遇到灾荒开始时,倘若能安排救济办法,疏通商业、劝导富户分出粮食,减轻赋税和己身应负的责任,只要有勉强度过眼前、免于死于沟壑的办法,谁没有眷恋祖坟、保全妻子儿女的心呢?只是他们在守着死亡的处境之外,才生出逃生的念头。翻山越岭、涉水荒野,露宿草行,蒙着衣袖忍受嗟来之食,依傍别人门户,难道是他们愿意的吗?可是他们所到之处,官府不能存恤,官吏只顾修饰文书、谋求私利,封闭粮仓不肯发放,还把他们驱逐出境,推说没有别的办法。我认为,愿意留下的人应给他们闲田,借给他们牛和种子;要出行的人应给他们裹粮,并续给他们口券;恢复原业的人应归还田宅,端正田界,使他们的家庭获利、本人得以复业。这些破除弊病的费用,都应从国家储蓄中支出。国家富有四海,仁圣的君主视百姓如同子女,难道会同这些琐碎、流离失所的百姓计较这点小事吗?所以赈济借贷不能不加以议定。革除贪吏的策略有三条:第一,澄清选官法;第二,均衡俸给;第三,严格纠察弹劾。官员丧失德行,是因为宠信和贿赂日益显著。源头不澄清,流水就会越发蔓延。如今大小官职中,清白的风气颇为稀少,实在是因为入仕之初只凭保举,攀缘请托,没有空隙不钻;入仕以后不考验贤能,只按任职年月决定,不推求功效,却把门第资历放在首位。吏部掌管铨选,好像互相做买卖,查看职位空缺时间的长短,计算资秩的高低。假如还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就难免被长期滞留。职位高低掌握在手中,任用迟速取决于心意。经营求取的力量已经耗尽,索取回报的心思就更加急迫。赶着车行走在路上,见到财物就垂涎欲滴;不怕深夜有人知道,几乎成了白天公然抢夺。又有幸进的门路旁开,皇帝特意颁下中旨,任命更超出通常调任之外。选官之法不能不清理。分配田地、接受俸禄,古代有固定制度。倘若没有君子,就无法治理野人。官吏的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人的常情必然顾念自身,虽然想保持清廉,势必也做不到。所以他们的廪禄,应当从优厚给付。王事繁忙,最终却又贫困,有多少人能够勤劳而无怨呢?不合礼制的事人们不会顾念,不给俸禄就不能劝勉;见到有利可图便要夺取,这种人到处都是。如今身处内服之外,家乡又在遥远之地,连带着父亲同行也来不及。京师的柴米很贵,旅居停泊十分艰难,每月所得不足以供应每天的需要,所以人们希望补任外地,不乐意调入京城。处在外服地区,长江以南的俸给又优于内地。圭田多少,要看各郡土地的肥瘠,等级差别没有固定制度,彼此有无也不能互相补助。俸禄不足以养活自身,却只想禁止他们的欲望,要想不侵夺百姓就很难了。所以俸给不能不均衡。总聚货宝、贪取财物,古代有固定刑罚,在朝堂上杖责,处罚并不过分。如今各郡都置于监司之下,监司又统辖于御史,还有监察官员,交替掌握举劾案件的权力。然而朋党根深蒂固,私情容易滋长,彼此勾交通谋诡密,冤屈无法申诉。挡道的恶狼,使人害怕而不敢追问;依靠社神的老鼠,使人忌惮而不愿发言。偶尔有不畏强权的人才,反而被招来过分矫饰、桀骜不驯的罪名,还没来得及依法惩办,便已经上报听候裁决。于是使碌碌无为的人,只想着接受含混宽容的福分。甚至同奸人做交易,和监守自盗有什么不同?风宪官还要做什么?纲纪日益败坏,难道这是天子耳目之官所应有的表现吗?所以弹劾不能不严格。挽救盐法的策略有三条:第一,减少官定盐额;第二,裁减职员;第三,体恤亭户。盐是国家的宝物,是上天所生、土地所产的东西。晴风朗日时如此,苦雨阴霾时又如此;产量有时增减,消长并不一致。自从那些以兴利谋求进身之阶的官员出现,他们只知道增加余盐数额,哪里顾得官额亏损,把现行盐法看得比最初规定的数额多了一倍不止。每年煎盐的利益有限,官府所给的本钱又有多少?输送时既要求获利,出卖时就必然抬高价格;把灰砂夹入盐中作假,连铢两的余利也要搜求。官豪插手侵夺,导致商贾受到压制阻塞;出场的盐引转相倒卖,在盐场登记的数量却用空包虚报。长此下去怎么能不穷,挽救它也没有办法。若能想到公私积蓄应当流通,慈父般的君主却要盘剥子民,感情上实在不忍;损害上面而使下面受益,从计策来说却是适宜的。所以官定盐额不能不减少。转运使的职务开始于唐玄宗开元年间。后来租调、度支、漕运、盐铁、酒酤、贡举、按察等权力,都隶属于这一官职。如今既然各项事务已经分别有所归属,所掌管的只有盐务,似乎应当从简办理。然而设置官署、任用吏员,竟像大夫那样繁多;六曹分掌案牍,动不动就人员过剩。公事既然稀少,又反复经营差遣任命;盐场官员已经齐备,哪里还需要催促煎盐?案牍不多,难道还应设置典史?如监运、称盘之类的名目,检校、管勾之类的职称,名色横生,弊端百出。
一官之下,必有数卒,纵横井邑,莫敢谁何!衣食所须,包苴所入,盐课之外,他无藉手,巧为支破,公然克剥。利亏于官,而不亏于此辈;害及于下,而不及于汝曹。设使尽汰冗员,正亦何妨国计?此职员不可不省也。滨海之民,以牢盆为业,勤苦尤甚。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潦,天时不顺则失其利,官本不敷则失其利,盐丁逃役则失其利。利耗民散,亭场空虚,于是迁拨之令行,而亭户重受害矣。黠者行贿而规避,弱者吞声而受役,倚权上交于台府,发愤变激于里闾,破产立偿,轻生何忍?令甲虽严于私贩,巡兵阴纵其横行。势有相容,情难独禁。莫若效古之法,听其与商人为市,而官收其税,数年之间,亭户稍得苏息,而官亦无不利焉!而其法又当熟议而行之。此亭户不可不恤也。称钞法之策三:一曰住印造,二曰节用度,三曰禁奢侈。古者以货为弊,采铜为钱,无所谓楮也。汉以鹿皮荐璧,民间未始行用。唐有飞钱之制,轻装以趋四方,合券而取,京师楮之渐也。今中统之造,五十余年矣。物以少而贵,多而贱,贱则折阅,贵则宝重,此势然也。易之以至元,以五准一,犹云可也;更之以至大,低昂太骤,民听惶惑,已行辄罢,亦势然也。故虑楮之轻,莫若住造,民间鲜得,市价自平,取数既多,后何以继?或虑经用乏阙,则又有说矣。此印造不可不住也。朝廷初平中夏,是时未有钞法,贸易不过丝银,科差以是为准。宫府创立,制度一新,征伐四出,调度繁兴,未闻有乏财之忧也。江南既平,库藏充溢,金帛如山,而用之者舒矣。外而四方之朝聘,内而千官之俸秩,近而诸司之侍卫,远而边庭之供亿,日增月盛,时异事殊,而赏赐滥及于俳优,营缮力殚乎工木。商舶市宝,价莫得名;藏室翻经,费不胜计。山林莫供于野烧,海水终泄于尾闾。桑谷渐空,工役方急,楮轻物重,职此之由。真人践阼,躬履节俭,力改前非。然财散不可复收,弊久未能损革,此用度不可不节也。勤俭者衣食之源,奢侈者匮乏之本。古者衣服有常,上下有制。今倡优得为妃后之饰,皂隶可僭公卿之服,涂金织翠,佩玉曳缟,物直如之,何而不穷?古者游末有禁,务农为上。今鸣钟鼎食,酾酒刲羊,何曾下,万钱不足;毛仲请客,百事皆备。财产如之,何而不耗?今世以豪侈相尚,俗以淫靡相煽,上行下效,风流波漫。惟其取之无术,用之无艺,是以生者莫给,作者莫供。盖钱陌轻微,百物腾踊之害小,而工贾得志,兼并伤农之害大。此奢侈不可不禁也。故凡四者之弊已陈于前,而十二策之可行与否,则在乎上之人择而用之耳。然探本寻源,又有所在,而明问之所不及,则草茅管见,亦未敢究极而言之也。执事览之终篇,勿以为老生之常谈。(录自《墙东类稿》卷四)张起岩谏谴台臣疏 【篇名系编者所加。】台臣按劾百官,论列朝政,职使然也。今以奉职获戾,风纪解体,正直结舌,忠良寒心,殊非盛世事。且世皇建台阁,广言路,维持治体,陛下即位诏旨,动法祖宗。今台臣坐谴,公论杜塞,何谓法祖宗耶!(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二《张起岩传》)许约建言五事伏世祖皇帝登极诏书有曰:「天下大业,非一圣一朝所能兼备也,切惟官有未备,政有未举,正赖后圣补之。」方今天下官职咸备,治具毕张,其所以辅成先朝之弘规者多矣。然于天朝盛典,顾尚有未暇举行者。约以不才,猥当言路,切有管见五事,伏冀采择。一曰开经筵,所以资圣学也;二曰立谏官,所以隆大业也;三曰祀勋臣,所以劝有功也;四曰定配享,所以明道统也;五曰广荐举,所以求遗逸也。缕陈如左,合行具呈御史台闻奏施行。一曰开经筵。夫经筵之设,将以讲明正学,培养君德。所谓经筵侍讲,与今翰林侍讲侍读,名同而实异。自汉唐以来,人君听讲经史者多矣。至唐穆宗,始召韦处厚、路隋为侍读,命讲诗书。至宋,司马光、程颐尝充是选。此即经筵侍讲崇政殿说书也。世祖皇帝尝令左丞许衡具六经中有益于政事者进讲。裕皇在东宫时,亦尝令宾客宋日讲《尚书》。今圣上崇尚儒雅,厉精求治,凡可以与太平者,莫不举行,唯经筵之制,未能复古。纵有为之建明者,而有司行移翰林,令侍讲侍读就充是职,殊不知其职所掌,实不同也。今莫若于在廷诸臣中,择其学问正大、义理精明者二员,俾为经筵讲读官,于经史中择有补于世道时政者进讲,不必屑屑于章句,但举其大义,质诸政事,明天地性命之理,古今治乱之原,君子小人之辨,学术邪正之分。
译一个官员下面必定有几个差役,他们在乡镇横行,没人敢过问!衣食所需和馈赠所得,除了盐课之外没有别的可以取用,便巧立名目支出侵吞,公然剥削。利益亏损在官府,却不亏损于这些人;祸害及于下面百姓,却不及于你们这些官吏。假使把冗员全部裁汰,难道真的会妨害国家的财政吗?所以职员不能不裁减。沿海百姓以煎盐器具为业,劳苦尤其严重。春天不能躲避风尘,夏天不能躲避暑热水涝;天时不顺就损失盐利,官府本钱不足也损失盐利,盐丁逃避劳役同样损失盐利。盐利耗尽、百姓离散,亭场空虚,于是调迁拨补的命令实行,亭户又受到更重的伤害。狡猾的人行贿设法逃避,弱者只能忍气吞声接受劳役;有权势的人向台府托关系,激愤的人则在乡里发动变乱;破产后还要立即赔偿,怎么忍心让他们轻生?法令虽然严格禁止私贩,巡逻士兵却暗中放纵私贩横行。势力相互包容,事情很难单独禁止。不如效法古代制度,允许亭户同商人交易,而由官府收取税款;几年之间,亭户稍稍得到休养,官府也不会没有利益!不过其中办法还应仔细议定后再施行。所以亭户不能不加以体恤。整顿钞法的策略有三条:第一,停止印造;第二,节省用度;第三,禁止奢侈。古代以货币作为弊病,采铜铸钱,没有所谓纸钞。汉朝曾用鹿皮作货币来衬托玉璧,民间却从未流通使用。唐朝有飞钱制度,商人携带轻便资装前往四方,凭券合验取钱,这是京师纸钞逐渐出现的开始。如今中统钞的铸造,已有五十多年了。物品少就贵,多就贱;贱了就折本,贵了就被珍藏,这是形势所决定的。改为至元钞,以五贯中统钞兑换一贯,尚且可以说行得通;改为至大钞,价格涨跌过于突然,百姓听闻后惊惶疑惑,刚推行就停止,也同样是形势所造成的。因此要考虑纸钞贬值,不如停止印造;民间流通的纸钞少了,市场价格自然平稳。可是如果已经收取很多钞,后来又凭什么接续?有人担心经常用度不足,那么还有话可说。印造之事不能不停止。朝廷最初平定中原时,那时还没有钞法,贸易不过使用丝绸和白银,科差也以此作为标准。宫府建立,制度焕然一新;征伐四方,调度频繁,却没有听说有财用不足的忧虑。江南平定以后,府库充盈,金帛堆积如山,使用财物也宽裕了。对外有四方朝聘,对内有百官俸禄,近处有各司侍卫,远处有边庭供给,日增月盛;时代不同、事情变化,赏赐甚至滥及俳优,营造修缮又耗尽工料。商船购买珍宝,价格高得无法计算;宫中藏室翻译佛经,费用多得数不清。山林已经不能供应野外焚烧,海水最终都从尾闾泄出。桑树和谷物渐渐耗空,工役却正趋紧迫;纸钞贬值、物价上涨,原因就在这里。真人登上帝位后,亲自实行节俭,努力改变此前的过失。然而财物散失后不能重新收回,弊病积久也没有得到削减革除,所以用度不能不节省。勤俭是衣食的源头,奢侈是贫乏的根本。古代衣服有固定标准,上下尊卑各有制度。如今倡优也可以制作妃后的服饰,皂隶也可以僭用公卿的衣服;涂金织翠,佩玉曳缟,物价如此之高,怎么会不贫穷?古代禁止从事商业末业,以务农为上。如今钟鸣鼎食,滤酒宰羊,何曾下过如此奢侈的宴席,花费万钱还嫌不足;毛仲请客时,各种物品都齐备。财产这样消耗,怎么会不枯竭?如今世人以豪华奢侈互相夸尚,风俗以淫靡互相煽动,上面怎样做,下面就怎样效仿,风气传播得越来越广。只是取财没有办法,使用也没有节制,所以生产的人无法供给,劳作的人无法供应。大概钱币轻微贬值、百物腾贵的危害还小,而工匠商人得势、土地兼并伤害农业的危害更大。所以奢侈不能不禁止。因此,前面已经陈述了四种弊病;至于十二条策略能否实行,就在于居上位者选择并采用它们了。然而探究根本、寻找源头,还有一些方面,而明问没有涉及;我这个草野之人的管窥之见,也不敢说已经穷尽其理。执事读完全文后,不要把它当作老生常谈。(录自《墙东类稿》卷四) 张起岩 谏劾被谴责的台臣疏【篇名为编者所加。】台臣按察弹劾百官、论列朝政,是职分使然。如今却因为奉行职务而获罪,风纪因此瓦解,正直之士闭口不言,忠良之臣寒心,这实在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况且世祖皇帝建立台阁,扩大言路,是为了维持治国体制;陛下即位时的诏旨,动辄以效法祖宗为法。如今台臣因罪受谴,公正舆论受到堵塞,这怎么能说是效法祖宗呢!(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二《张起岩传》) 许约 建言五件事 我恭敬地看到世祖皇帝登极诏书中说:“天下的大业,不是一个圣明君主、一个朝代所能全部完成的,正是因为官职还有未完备之处,政事还有未兴办之处,才切切依赖后来的圣君来补足。”如今朝廷天下的官职都已完备,治理的器具也都布置齐全,用来辅佐完成先朝宏大规制的事情已经很多了。然而对于天朝的盛大典章,回头看仍有尚未抽暇举行的。臣许约以不才之身,冒昧处在言路,确有五件管窥之见,恭请陛下采纳选择:一是开设经筵,以资助圣学;二是设置谏官,以隆盛大业;三是祭祀勋臣,以劝勉有功之人;四是确定配享,以彰明道统;五是广泛荐举,以搜求遗逸。现分条陈述如下,合行具文呈报御史台,听候奏闻施行。第一,开设经筵。设置经筵,是为了讲明正当的学问,培养君主的德性。所谓经筵侍讲,与今天翰林院的侍讲、侍读,名称相同而实际职责不同。自汉、唐以来,听讲经史的君主很多。到唐穆宗时,才开始召韦处厚、路隋担任侍读,命他们讲解《诗经》《尚书》。到了宋代,司马光、程颐曾经担任这一职务。这就是在经筵侍讲、在崇政殿说书。世祖皇帝曾令左丞许衡从六经中选择有益于政事的内容进讲。裕皇在东宫时,也曾令宾客宋日讲解《尚书》。如今圣上崇尚儒雅、振作精神求治,凡是有助于太平的事情无不举行,只有经筵制度还没有恢复古制。即使有人提出建议,有关官司也只是行文翰林院,命侍讲、侍读兼任此职,却不知道二者实际掌管的职务并不相同。如今不如在朝廷群臣中选取两位学问正大、义理精明的人,任为经筵讲读官;从经史中选择有益于世道和时政的内容进讲,不必琐琐拘泥于章句,只需举出大义,联系政事,阐明天地性命的道理、古今治乱的根源、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以及学术邪正的分别。
又选近臣二员领其事,伺圣上清燕,为之引进导达,或半月一讲,或一月一讲。仍预令翰林编集世祖嘉言圣德,与凡政事之弛张,贤哲之谋谟,人材之进退,财用之出纳,及命将出师,混一区宇,远谋宏略,类为一书,如《贞观政要》,每遇经筵,必先令讲读一二条,次及经史,其于治道,实无小补。二曰立谏官。古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诸侯有争臣五人,大夫有争臣三人,其职即汉之谏议大夫,与近世左右司谏正言也。考之前代,并隶中书省。古之贤君,不惟善纳谏,又屡赏谏臣,导之使谏,是以能成至治。《传》有之:「赏谏臣者国必兴。」今百司庶府已备,独谏官犹未设,诚为旷典。伏望于廷臣中,选其色温气和,进止从容,明先王之道,合乎当今之宜,不激切以沽名,不矫亢以立异者二员,俾为谏议大夫,使之开陈治道,启沃圣心,此诚当今要务也。孟子云:「责难于君谓之恭。」吾皇聪明仁圣,不以为难,必能赏谏言,以来天下之善言矣。三曰祀勋臣。大禘,《诗》曰:「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禘于太祖,则知当时功臣与祭,故末章明言伊尹也。盘庚告群臣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是知功臣配享,实始于殷。孔安国曰:「古者录功臣,配食于庙,祭于大烝。」烝,冬祭也。谓之大者,物成多之时,其祭于三时为大也。孔颖达曰:「近代已来,功臣配食,各配其所事之君。」《周礼司勋》:「凡有功者,铭于王之太常。祭于大烝。」此功臣配享之见于经者也。故唐以房玄龄、高士廉、屈突通配食太宗;以马周、张行成、李绩配食高宗。宋以赵普、曹彬配食太祖;以薛居正、潘美、石熙载配食太宗。其余各以功臣配。此功臣配享之见于史者也。钦惟我朝,自太祖皇帝肇起朔方,奄有区宇,开国元勋皆蒙古大臣,表表见于世者甚多。今国家除荐新外,十月上旬大祭,诚合古者冬祭大烝之礼,宜以功臣配享,不惟不忘旧勋,实有以勉励群臣。虽古人泰山若砺、黄河如带之意,何以过此!望令近臣讲究太祖以来蒙古大臣各配食于所事列帝之庭,是诚一代之盛典,传诸无穷矣。四曰定配享。自唐祀夫子,配以颜子,至宋升孟子与颜子并配,然当时未知道统之传也。自伊洛之学兴,性理之说明,始以颜、曾、思、孟并列于夫子之左。盖得夫子之传者,颜、曾、子思也;得曾、思之传者,孟子也,道统之传,于是得其序矣。故江南诸路庙学,皆以四子并配,以子张居七十二子之首,自两庑升于十哲,以补曾子之阙。虽云亡宋之制,然纲常名教所系,此当因而不当革者也。今京师庙学,与河北诸路府学,并循亡金之旧,左颜右孟,与夫子并居南面,奚有是理哉?孟子学于子思,子思学于曾子,是知孟子乃曾子门人之弟子,曾子乃孟子师之师也。今屈曾子于从祀之中,降子思于廊庑之末,师之师不过一笾一豆,门人弟子牲牢币帛一与先圣等,又岂有是理哉?今天下一家,同轨同文,岂容南北之礼各异也。或谓学校所以明人伦,然路、点皆父也,回、参皆子也,子先父食,于理安乎?窃以为不然。盖庙学乃国家通祀,犹朝廷之礼也。父为庶僚,子为宰职,各以其德与勋也。如遇朝会殿庭班列,则父虽尊,安能超之子上哉?殊不知抑私亲而昭公道,尊道统以崇正学,乃所以明人伦也。如今序传道之配,使颜、曾、思、孟并列于夫子之左,虚其右隅,以避古者神位之方。自两庑升子张于十哲,以补曾子之阙,不惟先儒师弟之礼不废,使南北无二制,天下无异礼,亦可以见我朝明道统得礼之中,足以垂世无穷矣。五曰举遗逸。天生一世之才,足以供一世之用,顾其用之者何如尔。科举之法,实始于隋唐,后世因之,而科举益甚。然科举与辟举之法并行,故唐之人才为盛。然房、杜、裴、郭诸公,未必尽出于科目也。宋起孙明复于泰山,而处之冑监;拔苏洵于眉山,而进之容台;擢程颐于西洛,而置之讲筵,所以尊尚有德,自足以耸动天下。而人才之盛,职此之由。今罢荐举,独行科举之法,命有司以防奸欺,设逻卒以检怀挟,功名之士,不拘小节,固不以为嫌,彼恬退高蹈之士,必不屑就。大抵科目固足以得士,亦岂能尽得天下之贤?中人已下之资,可以利诱;若学际天人、道全体用者,安肯荣辱于三场,竞是非于寸晷哉?当于科目之外,别立荐举之法。若学行兼备,肥遯林泉,不求闻达,不屑科目者,听所在保举,待以不次。夫如是,不徒有以奖拔恬退,而野无遗贤之美,溢于唐虞矣。(录自《元文类》卷十五)张养浩
译再选两名近臣主持此事,等圣上在清闲安适时,为您引进讲官、引导说明;可以半月讲一次,也可以一月讲一次。还应预先命翰林编集世祖皇帝的嘉言圣德,以及各种政事的弛张、贤哲的谋划、人材的进退、财用的出纳、任命将领和出兵作战、统一天下、长远谋略等,分类编成一部书,像《贞观政要》那样。每逢经筵,必须先命讲读官讲其中一两条,然后再讲经史;对于治理之道,确实会有不小的补益。第二,设置谏官。古代天子有七名敢于直谏的臣子,诸侯有五名,大夫有三名;他们的职务就是汉代的谏议大夫,以及近代的左右司谏、正言。考察前代制度,他们都隶属于中书省。古代贤明的君主,不仅善于采纳谏言,还屡次奖赏谏臣,诱导他们进谏,因此能够成就最高的治理。《左传》说:“奖赏进谏之臣的国家一定兴盛。”如今百司庶府都已完备,唯独谏官还没有设置,实在是空缺的一项盛典。恭请在朝廷群臣中,选取两名面色温和、气度平和、举止从容,明白先王之道、又合于今日时宜,不以激切言辞沽名,不以矫饰高亢标新立异的人,任为谏议大夫,使他们陈述治国之道,启发滋润圣心,这确实是当今的重要事务。孟子说:“能够向君主责难,叫作恭敬。”我皇聪明仁圣,不会把进谏看作困难,一定能够奖赏谏言,从而招来天下的善言。第三,祭祀勋臣。大禘祭祀,《诗经》说:“实在是阿衡,实在是辅佐商王。”在太祖庙举行禘祭,由此可知当时功臣参与配祭,所以诗篇末章明说伊尹。盘庚告诫群臣说:“这次我在先王那里举行大祭,你们的祖先也将跟随先王一起享祭。”由此知道功臣配享,确实始于殷代。孔安国说:“古代记录功臣的功劳,让他们在宗庙中配食,在大烝祭祀中祭奠。”烝,是冬祭。之所以称“大”,是因为万物成熟、物品丰富的时候,这一祭祀比春夏秋三时的祭祀更为盛大。孔颖达说:“近代以来,功臣配食,各自配享于他们所事奉的君主。”《周礼·司勋》说:“凡是有功的人,都把名字铭刻在王的太常旗上,并在大烝时祭祀。”这是功臣配享见于经典的记载。因此唐朝以房玄龄、高士廉、屈突通配食唐太宗;以马周、张行成、李绩配食唐高宗。宋朝以赵普、曹彬配食宋太祖;以薛居正、潘美、石熙载配食宋太宗。其余各朝也都分别用功臣配享。这是功臣配享见于史书的记载。恭敬地想到我朝,自太祖皇帝从朔方起兵,全部占有天下以来,开国元勋都是蒙古大臣,其中显著闻名于世的很多。如今国家除荐新祭以外,十月上旬举行大祭,确实合于古代冬祭大烝的礼制,应当让功臣配享。这不仅是不忘旧日功勋,实在也可以用来勉励群臣。即使古人所说泰山磨损、黄河变为衣带也不改变誓言的心意,又怎能超过这个做法呢?希望命令近臣考究太祖以来的蒙古大臣,分别配食于他们所事奉的历代皇帝之庙庭。这确实是一代盛典,可以流传无穷。第四,确定配享。自唐朝祭祀孔夫子,以颜子配享;到宋朝升列孟子,与颜子一同配享,但当时还不知道道统传承的次序。自伊洛之学兴起、性理之学得到阐明以后,才把颜回、曾参、子思、孟子并列在孔夫子左侧。因为得到孔夫子传承的是颜回、曾参、子思,得到曾参、子思传承的是孟子,道统传承于是有了次序。所以江南各路的庙学,都以四子一同配享;又把子张列在七十二弟子之首,从两庑升入十哲之列,以补曾子的位置。虽然说这是南宋灭亡前的制度,但关系到纲常名教,是应当沿用而不应当改革的。如今京师庙学和河北各路府学,都沿袭亡金的旧制,把颜回放在左边、孟子放在右边,与孔夫子一起面向南方受祭,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孟子向子思学习,子思向曾子学习,由此可知孟子是曾子门下弟子的弟子,曾子是孟子的老师的老师。如今把曾子屈居于从祀之中,把子思降在廊庑末位,老师的老师不过享用一笾一豆,门人弟子所用的牲牢币帛却与先圣相同,这又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如今天下已经统一,车轨相同、文字相同,怎么能容许南北礼制各不相同呢?有人说学校是用来彰明人伦的;然而路、点都是父辈,回、参都是子辈,子辈先于父辈受祭享用,合乎道理吗?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庙学是国家共同祭祀的场所,就如同朝廷的礼制。父亲即使只是普通官员,儿子即使担任宰辅,也各自依据德行和功勋排列。如果遇到朝会,在殿庭排列班次,父亲虽然尊贵,怎么能超越儿子排在他上面呢?只是人们不知道,抑制私亲而彰明公道,尊崇道统而崇尚正学,正是用来彰明人伦的。如今应当按照传道的次序设置配享,使颜、曾、思、孟并列在孔夫子左侧,空出右侧一角,以避开古代神位的方位。再从两庑升子张入十哲,补上曾子的位置。这样不仅先儒师弟之间的礼制不会废弃,也能使南北没有两种制度、天下没有不同礼仪,还可以显示我朝明辨道统、合乎礼制中正的成就,足以流传后世无穷。第五,荐举遗逸。上天造就一代人才,足以供一代使用,只是要看怎样使用他们。科举制度确实始于隋唐,后世沿袭它,而且越来越重视科举。然而科举与辟举制度同时实行,所以唐朝人才最为兴盛。房玄龄、杜如晦、裴度、郭子仪等诸位大臣,未必都是从科举中出来的。宋朝从泰山起用孙复,把他安置在国子监;从眉山拔擢苏洵,提拔他进入礼部;从西洛擢用程颐,把他置于经筵。这是因为尊崇有德之人,足以使天下受到激励,所以人才兴盛,原因就在这里。如今废止荐举,只实行科举,命有关官司防止奸诈欺骗,设置巡逻卒检查夹带;有功名的士人不拘小节,本来不会把这些当作嫌疑,但那些安于退隐、志行高洁的人,一定不屑于参加。大体说来,科举固然足以得到一些士人,难道能够把天下贤才全部得到吗?中等以下资质的人可以用利益诱导;至于学问通达天人、道德兼备而贯通体用的人,怎么肯在三场考试中争求荣辱,在短暂时间内争论是非呢?应当在科举之外另行建立荐举制度。对于学问和品行都完备、退隐山林泉石之间、不求闻达、又不屑参加科举的人,听任所在地保举,并破格对待。这样做,不仅能够奖拔安于退隐的人,也会使天下没有被遗漏的贤才,这种美名可以超过唐虞时代了。(录自《元文类》卷十五) 张养浩
时政书奉政大夫、监察御史臣某,谨斋沐信宿,昧死奉书皇帝陛下:伏闻御史,言官也。人君深居九重,耳目有不及者,设监察御史言之。是知御史者实朝廷耳目,人主所倚,以为聪明者也。伏自世祖皇帝立御史台,迨今五十余年矣。昔阿哈玛特饰奸乱政,台谏不言,为盗杀之。僧格罔上酷下,迨其诛灭,世祖皇帝震怒台臣不先事而言,几至危殆。是知国家未尝负言官,而言官则有负国家者矣。陛下方总群策,以收太平之功,责言于人,而以言责之,万不如是,政使或尔死自其职,又可避乎?臣自承乏言官,常欲披肝沥胆,具白当世之务,以父年喜惧,章成复毁者至于再三,傥朝廷怜其居职不能不言之心,少赐清闲,使竟其说,或诛或窜,止于臣身,则受辱之日,皆感恩之年也。臣尝观自古国家之难,多伏于治平无事之日。为人臣者,欲及未然而言,则恐败无实,人主忽焉而莫之信;欲俟已然而言,则又恐事成不救,贻人主无可奈何之忧。世徒知听言者难,而不知进言者为尤难也。夫子之于父,非不亲且敬也,惟亲也,故有过不敢不争,惟敬也,故争之不敢不尽其诚。为父者若曰,吾尊也,汝卑也,奈何汝不我从?而欲我之从汝言?或及此,则人子之职毁矣。臣之于君,与是奚异?伏惟皇元有天下垂百余,始则太祖皇帝以义兵起朔方,次则宪宗皇帝以勤劳绍国统,次则世祖皇帝以赏罚一天下,又次则成宗皇帝以简重守成功,列圣相承,咸有彝宪。初,陛下抚军漠北,天人胥顺,灵旗所指,辄以捷闻,中外之心,愿其即真,悬悬焉殆如农夫之望岁。会奸谋内构,欲僭宸极,天下之人皇皇焉又如盗入其家,靡所宁止。赖宗庙之灵,社稷之佑,太母元弟之断,虐焰已灰,期月之中,民之翘首企足,以迟六飞之至者,不契而同,遐迩一意。后闻正位上京,士贺于朝,民庆于市,于以见臣庶之欣戴陛下者,可谓至矣。以陛下孝武英睿,鸿福永年,固民之心,仍祖宗之宪,少抑浮费,则隆熙之治,可必底无疑,固不必纷纭更张,求胜前人为也。《传》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之难。」又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前辈亦云: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伏愿陛下详味斯言,则致治之方有不难见。大抵厥今天下,譬则一室,祖宗基构涂茨,靡微不完。但陛下择一二端重耆臣,谨而守之,自可坐享亿万年无疆之庇。陛下龙飞之始,已诏内外,凡百一遵世祖皇帝旧制,当时识者,佥谓圣心及此,幸孰大焉!而近年以来,稽厥庙谟,无一不与世祖皇帝时异者,岂陛下欲自成一代之典,以祖宗为不必法与?将臣下工为佞辞阴变之,而陛下不知也?世祖皇帝时,官外者有田,今乃假禄米以夺之;世祖皇帝时,江南无质子,今乃入泉谷以诱之;世祖皇帝时,任人必循格,今则破选法以爵之;世祖皇帝时,守令三载一迁,今则限九年以困之;世祖皇帝时,楮币有常数,今则随所费以造之;世祖皇帝时,省台各异迁,今则侵其官而代之;世祖皇帝时,墨敕在所禁,今则开幸门以纳之;世祖皇帝时,课额未尝添,今则设苛禁以括之;世祖皇帝时,言事者无罪,今则务锻炼以杀之。彼当国者,始言齐政令以苏民瘼,今则瘼愈剧而政令纷然;始言实钞法以阜邦财,今钞法愈虚而经费日诎;始言下情弗达,今雍蔽愈甚;始言一新视听,今遐迩怨咨;始欲去弊,而弊益繁;始欲变法,而法愈坏。其它奸谋诡计,谬论诈忠,以荧惑朝廷,欺天罔人,惟己是利者,殆难枚举。臣欲默而不语,则恐厥后事功不效,为台臣者,责无所逃;欲缕言之,伏见陛下信彼方深,任彼方笃,非造次一语所能回。然竟不免冒雷霆之威终为国家言者,诚不忍祖宗百余年富实完美之业,一旦为二三小人幅裂而丝焚之。此臣所以不避一身之祸,上为列圣惜,下为天下百姓忧,欲使彼闻而改之,不致有挠栋覆餗之虞,以成朝廷图治美意云耳。
译时政书 奉政大夫、监察御史臣某谨斋戒沐浴两宿,冒死上书皇帝陛下:臣听说,御史就是言官。君主深居九重,耳目有所不能及的地方,所以设置监察御史来替他陈说。由此可知,御史实在是朝廷的耳目,是君主所倚赖、用来使自己聪明明察的人。恭敬地想到世祖皇帝建立御史台,到今天已有五十多年了。从前阿合马掩饰奸邪、扰乱政事,台臣、谏臣没有进言,后来被盗贼杀死。僧格欺骗君上、残酷对待下民,直到被诛灭,世祖皇帝震怒台臣没有事先进言,几乎使国家陷于危殆。由此可知,国家从来没有辜负言官,而言官却有辜负国家的。陛下正总揽群臣谋略,以收取太平的功业;既然要求臣下进言,又因进言而责罚他们,万万不应这样。即使有人因此死于自己的职守,又怎能逃避呢?臣自从充任言官以来,常想披肝沥胆,把当世事务全部陈明;但因为父亲年老而有喜惧之情,奏章写成后又毁掉,竟反复达三次。倘若朝廷怜悯臣身居此职而不能不言的心情,稍稍赐给臣清闲时间,使臣完成自己的主张,那么即使诛杀或流放,只限于臣一人,也会把受辱的日子全都看作感恩的年月。臣曾观察到,自古国家的祸难,大多潜伏在太平无事的日子里。做臣子的想趁事情尚未发生时进言,又担心事情没有实际根据而失败,君主忽然之间不相信;想等事情已经发生后再进言,又担心事情形成后无法挽救,给君主留下无可奈何的忧患。世人只知道听取谏言很难,却不知道进言的人尤其困难。儿子对于父亲,并不是不亲近、不恭敬;正因为亲近,所以父亲有过错就不敢不争谏;正因为恭敬,所以争谏时不敢不竭尽诚意。做父亲的如果说:“我尊贵,你卑下,为什么你不听从我?”却又希望我听从你的话,那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儿子的职责就毁坏了。臣下对于君主,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恭敬地想到大元拥有天下将近一百多年,开始是太祖皇帝以义兵起于朔方;其次是宪宗皇帝以勤劳继承国家统绪;其次是世祖皇帝以赏罚统一天下;又其次是成宗皇帝以简约持重守成。列位圣君相承继统,都有一定的常法和制度。当初,陛下统率军队在漠北作战,天意与人心都归顺,灵旗所指之处,往往立即传来捷报;中外人心都盼望陛下即位,焦急期待,几乎如同农夫盼望丰年。适逢奸人谋划在内,企图僭越帝位,天下人惶惶不安,又像盗贼闯入自己家中一样,无处安宁。幸赖宗庙神灵、社稷护佑,以及太母和元弟的决断,暴虐的气焰已经熄灭。不到一年,百姓翘首踮足等待陛下车驾到来,彼此不约而同,远近同心。后来听说陛下在上京登上帝位,士人在朝廷庆贺,百姓在市场欢庆,由此可见臣民拥戴陛下的心情,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凭借陛下孝顺、英明、睿智,享有洪福而长寿,巩固民心,仍遵守祖宗法度,再稍微节制浮泛的费用,那么盛大兴盛的治理,一定可以实现,毫无疑问,实在不必纷纷改弦更张,企图胜过前人。《传》说:“道理就在近处,却到远处去寻找;事情本来容易,却把它求得艰难。”又说:“以先王成法为鉴,就能长久不犯过失。”前辈也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情,是庸人自己扰乱它。我恭愿陛下仔细体会这些话,那么达到太平的办法就不难看见了。大体说来,如今天下譬如一所房屋,祖宗奠定基业、修筑屋舍,细微之处没有不完备的。陛下只要选择一两件大事,慎重地由年高有德的大臣守成,自然可以安享亿万年无穷的庇护。陛下登基之初,已经诏告内外,凡事一律遵循世祖皇帝的旧制。当时有见识的人都说,圣心能够想到这一点,还有什么幸事能比这更大呢!可是近年以来,考察朝廷的谋议,没有一件不与世祖皇帝时期不同。难道陛下想自行制定一代典章,认为祖宗的制度不必效法吗?还是臣下善于编造谄媚之辞,暗中改变旧制,而陛下并不知道呢?世祖皇帝时期,任外官的人有田地,如今却借口发给禄米来夺走田地;世祖皇帝时期,江南没有质子,如今却把人送入京城,以财物粮谷诱取;世祖皇帝时期,任用人才必定遵循选格,如今却破坏选法,任意授爵;世祖皇帝时期,守令三年一任、届期升迁,如今却规定任满九年,使人困顿;世祖皇帝时期,楮币有固定数额,如今却随着花费任意增造;世祖皇帝时期,中书省与御史台各自迁转官员,如今却侵夺其职权而代行;世祖皇帝时期,禁止墨敕,如今却开放徇私幸进的门路予以接纳;世祖皇帝时期,赋税定额从未增加,如今却设置苛细禁令来搜括;世祖皇帝时期,进言论事的人没有罪,如今却专门罗织罪名加以杀害。他们掌权时,起初说要统一政令以解除百姓疾苦,如今百姓疾苦反而更加严重,政令也纷乱不堪;起初说要充实钞法以增加国家财力,如今钞法更加空虚,财政费用日益困乏;起初说要使下情上达,如今蒙蔽阻塞更加严重;起初说要使见闻耳目焕然一新,如今远近百姓都怨声载道;起初想革除弊端,弊端反而越来越多;起初想变更法令,法令反而越来越坏。其他奸谋诡计、荒谬言论和假装忠诚而迷惑朝廷、欺骗上天和世人、只图利于自己之事,几乎难以一一列举。臣想保持沉默不说,又怕日后事情和功业不能奏效,身为台臣,责任无从逃避;想要逐条说明,又看到陛下如今对他们信任很深、任用很坚定,并非仓促一言所能改变。然而臣终究不能不冒犯雷霆之威,替国家说话,实在是不忍祖宗一百多年富足充实、完美无缺的事业,一旦被二三个小人撕裂焚毁。因此臣不躲避自身的灾祸,对上是替历代圣帝惋惜,对下是替天下百姓忧虑,只希望他们听到后能够改正,不至于发生栋梁弯折、鼎中食物倾覆的祸患,以成全朝廷谋求治理的美好意愿罢了。
夫人固有闻其言则若有为,施诸事则无实效。圣人谓言之非难,行之惟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不可不察。昔赵括学兵于父,持其辩,自谓天下莫敌,然其父则不为许。母问其故,父曰:「兵者,死地。而括每易言之,使其为将,必败人军。」后赵王将括,母上父言,不听。未几,果坑赵军四十万长平,身亦不保。夫以赵括谈兵,意其料敌制胜如在目前,然父灼其必败者,正以两军之交,千变万化,未尝躬历其险,欲以三寸舌为战胜之具,安往而不败哉!古人所以重质愿,轻浮华,薄巧言,敦实行,务守成,重改作者,盖有见乎此也。且祖宗之得天下也,非一朝一夕之积,其立法也,亦非一臣一士之谋。比及尺地之获,一令之出,族画朋议,旷时引月,然后定焉。今乃于顷刻之间,因一人言,纷纭变易,岂不与陛下初年诏旨大相戾乎?盖尝伏虑,厥今天下,藩镇无有,外敌无有,犬盗窃发者无有,宦官作福者无有,女谒乱政者无有,然而所以未极于治者,良由任事之臣,惟利目前,而不虞其久远之弊;惟知泥古,而不察时势之难;惟知曲意迎合,而不知进逆耳之忠言;惟务一切更张,而不知绳武祖宗足以为治。今姑举其害政太甚者一十事,试为陛下言之。一曰赏赐太侈。盖闻自昔国家之制,赏典将以来有功,昭有德,砥砺群情,鸠集庶事者也。故功有大小,赏有重轻,德有厚薄,爵有高下。轻其所重,则勤劳之人解体;高其所下,则侥幸之徒生心。是以善为国者,当其可赏,虽仇而不吝;其不可赏,虽亲属不以假之。货财非从天降地出,皆世祖皇帝铢累寸积而致之,百姓罢精殚力而奉之;将外供上帝百神之祀,成朝聘享俯之礼,待边陲征戍之需,备年岁凶荒之变。施当其度,则国足民逸,上下裕如;少失其宜,则国困民乏,中外骚动。陛下所知者,谓堂堂天下,何珍不有,何奇不臻?随取随盈,故不靳惜;而不知四方万里之外,穷乡狭邑,疫氓厘妇,发鹤于耕,手龟于织,采玉者蹑不测之危,煎卤者抱无涯之苦,拣金、求珠者冒莫能度量之深。比至积微成巨,剔伪存真,变恶为美,改朴以文,不知为日几时,为功几许,为费几何,然后得入有司之选?其上之也,水焉则舸,陆焉则舆;虞其盗也,则又抽兵以卫之,调民以警之。干没则责偿于见官,腐坏则倍征于来者,其成、其贡、其来、其入、其始、其卒,在下者有如此之难。苟因一笑欢一醉之适,不论有功无功,纷纭赐予,岂不灰民心、糜国力哉!昔韩昭侯有弊,命左右藏之。或以为言。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颦一笑,颦有为而颦,笑有为而笑。今岂特颦笑哉!吾必待有功者。」夫古人以弊之微为重于颦笑,犹不轻以假人,累朝内帑所储珍奇宝玩之物,又岂特弊之比哉!昔我世祖皇帝临御三十年,乘舆服御皆尚俭素,左右之臣,虽甚爱者,未闻无故而得尺帛寸金之赐,故能外芟寇乱,内杜臣奸,国用日饶,威权两盛,兹非万世圣子神孙所当取法者欤?伏睹陛下即位以来,每及民瘼,常欲锐意愈之其子,爱元元之心,非不切矣。然四三年间,呻吟者尚多,岂非朝廷于恩赏庆赉之际,或未惜欤?《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语》曰:「节用而爱人。」臣尝岐而二之,今乃知节用斯爱人,伤财斯厉民矣。伏愿自今,凡有所赐,上思世祖皇帝惜财富国之意,中思圣人制度之言,下思百姓殚力罢精之苦,将不待旁取他求,而公私无不给矣。二曰刑禁太疏。窃闻法者,天下公器,将以威奸弼教囿民于一者也。比见近年臣有赃败,多以左右贿赂而免;民有贼杀,多以好事赦宥而原。加以三年之中,未尝一岁无赦,杀人者固已幸矣,其无辜而死者,冤孰伸耶?故古人以赦为偏枯者,政以谓此。按《书》,眚有赦,五刑之疑有赦。《周官》赦宥之法: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误,三宥曰遗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肆赦之原,盖出乎此。叔世往往以赦为可禳祈福,故尝轻易频数。抑不知福者由人积德累行而生,非纵恶惠奸之所能致。为田而获稂莠,徒损苗稼,不足以言仁。为国而宥奸贪,徒挠良善,不足以言福。贵为天子,何灵不佑,何祉不集?尚奚假彼狴犴胥靡之助?使其宥而知改,犹或庶几,如狃恃宽恩,岂不益滋其恶?
译有些人本来听到他的话,似乎很有作为,但把话施行到事情上,却没有实际成效。圣人说,讲话并不难,实行才最艰难。对于那些靠花言巧语覆亡国家的人,不可不加以察辨。过去赵括向父亲学习兵法,凭着自己的辩才,自以为天下无人能敌,但他的父亲并不赞许他。赵括的母亲问其中缘故,赵括的父亲说:“用兵是把人置于死地的事情。赵括却每每把它说得很容易;如果让他做将军,一定会使军队失败。”后来赵王任用赵括为将,赵括的母亲把他父亲的话上奏,赵王不听。不久,赵括果然在长平把赵军四十万人坑杀,自己也未能保全。赵括谈论兵法时,似乎料敌制胜都在眼前;但他的父亲明确断定他必败,正是因为两军交战时变化万端,他从未亲身经历其中的危险,却想凭三寸之舌作为取胜的工具,这样到哪里能不失败呢!古人之所以重视质朴诚实,轻视浮华,鄙薄巧言,推重实干,致力于守成而重视变革,正是看到了这个道理。况且祖宗取得天下,并非一朝一夕积累而成;他们建立法制,也不是一个臣子或士人的谋划。即使取得一尺土地、颁出一条命令,也要族属谋划、朋友商议,耗费长久时间,经过数月,然后才能确定。如今却在顷刻之间因一个人的话而纷纷变更,难道不是与陛下即位初年的诏旨大相违背吗?臣曾经私下担忧,如今天下没有藩镇,没有外敌,没有突然作乱的盗贼,没有宦官擅权作威,没有妇女干预而扰乱政事;然而国家治理仍未达到极盛,实在是因为任事的大臣只顾眼前利益,却不考虑长远的弊端;只知道拘泥古法,却不察看时势的艰难;只知道曲意迎合,却不知道进献逆耳的忠言;只热衷于一切改弦更张,却不知道遵循祖宗成法同样足以治理天下。现在姑且列举危害政事最严重的十件事,试着为陛下说明。第一,赏赐过于奢侈。我听说自古以来国家的赏赐制度,是用来奖赏将士、招致有功之人,彰明有德之人,激励众人的心志,汇集各项事务的。因此功劳有大小,赏赐有轻重;德行有厚薄,爵位有高下。把应当重视的功劳看轻,会使勤劳的人离心;把不应当高授的爵位授得过高,会使侥幸之徒产生非分之心。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在应当赏赐时,即使是仇人也不吝惜;在不应当赏赐时,即使是亲属也不徇私授予。财货并不是从天上降下、从地下生出,都是世祖皇帝一点一滴积累而来,也是百姓耗尽精力、竭尽力量供奉而来;将来要对外供奉上帝百神的祭祀,完成朝聘、享献、朝见等礼仪,供应边疆征戍的需要,准备应对年成歉收和灾荒的变化。施用得当,国家就富足,百姓就安逸,上下都宽裕;稍微失当,国家就困窘,百姓就贫乏,中外都会骚动。陛下所知道的,也许是认为堂堂天下什么珍宝没有、什么奇物不能得到,随取随有,所以不加吝惜;却不知道四方万里之外,穷乡僻邑的染疫百姓和贫苦妇女,有人耕作到头发如鹤白,有人织布织到双手生茧;采玉的人踏入不可测的险境,煎盐的人承受无边的苦楚,淘金、采珠的人冒着深不可测的危险。等到由微少积成巨大,剔除虚假保存真实,化恶劣为美好,把朴素加工成文饰,不知耗费了多少日子、多少功力、多少费用,然后才能送入有司挑选。把这些东西运送上来,水路就用船,陆路就用车;担心盗贼抢劫,又要抽调士兵护卫,征发百姓警戒。货物被侵吞,就责令现任官员赔偿;货物腐坏,就加倍向后来负责的人征收。它们的制作、进贡、运来、入库,以及开工和完工,在下面办事的人都有这样的艰难。假如只因博取一笑、享受一醉的快意,不论有功无功,纷纷赏赐,难道不会使民心灰败、耗费国家力量吗?从前韩昭侯得到破旧的币帛,命令左右收藏起来。有人拿这件事进言,昭侯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珍惜一颦一笑,皱眉是有缘故才皱眉,欢笑是有缘故才欢笑。如今哪里只是皱眉欢笑呢?我一定要等有功的人才赏赐。”古人连微薄的币帛都看得比皱眉欢笑更重要,尚且不轻易赏给别人;历代内帑所储藏的珍奇宝玩,又岂只是币帛可比?从前我世祖皇帝临朝三十年,车驾和服饰器用都崇尚俭朴,左右近臣即使是最受宠爱的人,也从未听说无故获得尺帛寸金的赏赐,因此能够对外铲除寇乱,对内杜绝臣下奸邪,国家费用日益充裕,朝廷威权内外都很盛大。这难道不是万世圣明子孙应当取法的吗?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每当涉及百姓疾苦,总想锐意为他们治疗,爱护百姓的心意,不能说不深切。然而三四年之间,呻吟受苦的人仍然很多,难道不是朝廷在恩赏庆赐之时,有时没有加以爱惜吗?《易》说:“以节制来制定制度,不伤害财用,不损害百姓。”《论语》说:“节省费用而爱护人民。”臣过去曾把这两件事分开看待,如今才知道,节省费用就是爱护人民,损耗财物就是残害百姓。伏愿从今以后,凡有所赏赐,对上想到世祖皇帝珍惜财富、使国家富足的心意,对中想到圣人关于制度节用的话,对下想到百姓耗尽力量、疲竭精力的苦楚,这样就不必再向旁处搜取、向他处求索,公私方面自然都不会缺乏了。第二,刑罚禁令过于松弛。我私下听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器物,用来威慑奸邪、辅助教化,使百姓受到约束而归于统一。近来看到,臣下因贪赃败露,往往靠贿赂左右而获免;百姓犯下盗窃杀人之罪,往往因为有人好事求情,便得到宽宥。加上三年之中,没有一年不实行赦免,杀人者固然已经侥幸了,那么无辜受死的人,冤屈又有谁来伸张呢?所以古人把赦免说成偏枯,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按照《尚书》,过失之罪可以赦免,五刑疑案可以赦免。《周官》规定赦宥之法:第一次宽宥是不知情,第二次宽宥是过错,第三次宽宥是遗忘;第一次赦免是幼弱,第二次赦免是年老昏耄,第三次赦免是愚蠢。大规模赦免的根源,大概就出于这些规定。后世常常把赦免当作禳除灾祸、祈求福气的方法,所以轻率而频繁地实行。却不知道福气是人积累德行、累积善行而产生的,不是放纵恶人、施惠奸邪所能招来的。在田里种庄稼却收获稂莠,只会损害禾苗,不足以称为仁政;治理国家却宽宥奸贪,只会扰害善良,不足以称为福德。贵为天子,什么神灵不会保佑,什么福祉不会聚集?还何必借助那些狱囚和服苦役的人呢?假如得到宽宥后能够知道悔改,或许还差可;如果习惯依恃宽恩,难道不会使他们的恶行更加滋长吗?
臣尝官县,见诏赦之后,罪囚之出,大或仇害事主,小或攘夺编民,有朝蒙恩而夕被执,旦出禁而暮杀人。数四发之,未尝一正厥罪者。又有始焉鼠偷,终成狼虎之噬者。问之,则曰:「赦令之频故耳!」意者以为,先犯幸而不死,今犯即前日应死之罪,两御人货而止坐一罪,于我已多。今犯未必死,我因而远引虚扳,根连株逮,故蔓其狱,未及期岁,又复宥之。岂人性固恶,防范不能制哉?诚以在上者开其为盗之途故也。又古之赦令出人不意,今诏稿未脱,而奸民已复群然诵之。乘隙投机,何事不有!以致为官者不知所畏,罪露则逃;为民者不知所惩,衅深益炽。又古者犯法受刑,今也犯法受赏。其曰秃鲁麻者,尤为奸盗之招,深损威权,甚非导民以善之义者。汉司马吴汉病,光武问所欲言,他无所及,惟曰愿谨无赦。诸葛亮治蜀,军旅数兴,赦不妄下,而敌人畏之。唐太子承干为长孙皇后病,请肆赦以求福。后曰:「赦者,国之大事,惠奸败法,何福之为?」是知自古明君良臣贤淑之后,固未始以数赦为美事也。伏望朝廷,自今臣有犯法,止左右毋得祈请好事。当原者,先老幼疾废,其余犯者,一律于法。如此,则刑罚中而臣下肃矣。三曰名爵太轻。伏陛下正位宸极,皇太子册号东宫以来,由大事初定,神器再宁,喜激于中,故于左右之人,往往爵之太高,禄之太重,微至优伶、屠沽、僧道,有授左丞、平章、参政者。其它因修造而进秩,以伎艺而得官,曰国公,曰司徒,曰丞相者,相望于朝。自有国以来,名器之轻,无甚今日。夫爵禄,人君所以厉世磨钝,使天下之人骏奔事功而不容后者,以其有此而已。故《书》谓「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苟不论臧否劳逸,因一时之欢,辄加以极品之贵,则有功者必曰:吾艰苦如此而得是,彼优游如此而得是,则自今孰肯赴汤蹈火,以徇国家之急也哉?大抵人所以重夫势者,以不能皆高,而己独岿然;不能皆丰;而己独绰乎有余故也。譬则狐白凤锦,惟服者少,故人以为贵,若人人服之,则与毳布奚异焉?使其受而知足犹可,万一等而上之,厥心溪壑,其为患也,庸有既乎?今夫鹰隼所以易制者,不过恒使之饥焉而已矣;一或厌饫,鲜不云叛主而去。名爵于人,何以异此?以其班资之降杀,服色之等威,宜若虚名以言。夫与夺轻重之间,则朝纲张弛、人情离合、国体强弱系焉!古之人有见乎此,故宁赐人以金帛他物,不以天下公器假人。卫仲叔于奚请繁缨,孔子以为不如多与之邑;湖阳公主为子求郎,汉明帝以为苟非其人,民受其弊。我世祖皇帝朝伯颜丞相,负平宋大勋,官止金紫光禄大夫。今朝廷诸大臣不知有何勋何戚,无一不阶开府仪同三司者。使其有伯颜丞相之功,则不知复以何官与之?伏望自今量加沙汰,其有夙尝近侍、立功漠北、奉特命而官者,听其仍旧,以贡献以请谒如墨敕斜封之类,下有司拘括。已授者满日黜降,未授者一遵选格差除。如此,则侥幸者无隙可乘,朝廷尊而名爵有所劝矣!四曰台纲太弱。夫国家之有台宪,犹边陲之有御兵。虽敌人远遁,而反侧之患不可不防;虽奸党敛踪,而专擅之谋不可不察。其或见敌人之来,而攻之过惨;闻小人之僭,而击之失实,在上者则当嘉其为国优而容之,以伸其勇敢之气,而收他日缓急之用。夫畜犬将以吠盗,不可以盗戢而畜不吠之犬;豢猫将以捕鼠,不可以鼠伏而豢不捕之猫,此举世所共知也。然犬之吠也,岂必人人皆盗,见其不熟于目者,无不吠也;猫之捕也,岂必物物皆鼠,见其可适于口者,无不捕也。若犬以吠非其盗而烹,猫以捕非其鼠而逐,将见盗鼠不胜其繁而犬猫有不胜其屈者矣。且责言于人而以言见罪,是犹饮人以酒而以醉见疏,驭下之术,恐不如此。昔我世祖皇帝,每戒饬台臣及下求言之诏,必曰其言可采,优加旌擢,如不可采,亦无罪责。夫冕旒之前,言不中礼,宜若可罪,然国制不论者,盖恐因一人而沮天下之善,为细故而失天下百姓计也。苟以一言不中,径加诛戮,则天下必将箝口结舌,无复告以善道者矣。上不闻善,则何弊不生?昔唐太宗尝曰:「自古帝王有兴有衰,犹朝之有莫皆为蔽其耳目,不知时政得失,以至灭亡。朕既深居九重,不能见天下事,故布之卿寺,以为耳目,勿以天下安宁,便不存意。」观太宗之言与我世祖皇帝求谏之意,数百载下,若出一辙,于戏圣哉!伏惟御史台乃国家耳目所在,近年以来,纪纲法度,废无一存。昔在先朝,虽掾吏之微,省亦未尝敢预其选。
译臣曾经任县官,看到诏书赦免之后释放的罪囚,大的多半仇杀原先的受害者,小的也会抢夺普通百姓;有的早晨承受恩赦,晚上又被捕获;有的早晨刚出禁所,傍晚便杀人。如此反复多次,却从未真正惩治其中一个人的罪行。还有人起初只是像老鼠一样偷盗,最终却变成像狼虎一样噬人的恶徒。问他们缘故,便说:“就是因为赦令太频繁!”他们的想法是:先前犯罪,侥幸没有被处死;现在再犯罪,不过是犯了前一天本应处死的罪;两次都用财货买通官府而只承担一次罪责,对我来说已经占了很大便宜。如今这次犯罪未必会死,我便借机牵连远处的人、虚构攀扯,牵根连株地逮捕,于是把案件越弄越大;还没到一年,又再次得到赦免。难道人的本性本来就恶,防范也不能制止吗?实在是因为上面的人为他们打开了做盗贼的道路,所以才造成这样。而且古代赦令发布,往往出人意料;如今诏书草稿还未脱稿,奸民已经成群背诵。乘机钻空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以致做官的人不知道畏惧,罪行暴露便逃走;做百姓的也不知道惩戒,罪衅越深,恶行越盛。古代犯法要受刑罚,如今犯法反而受到赏赐。其中所谓“秃鲁麻”的做法,更是招致奸盗,严重损害威权,实在不合引导百姓向善的道理。汉代司马吴汉病重,光武帝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没有谈别的,只说希望谨慎,不要赦免。诸葛亮治理蜀地时,军队多次兴师,却不随意颁布赦令,所以敌人畏惧他。唐代太子承干因长孙皇后患病,请求实行大赦来求福。长孙皇后说:“赦免是国家的大事,宽惠奸邪、败坏法度,能带来什么福呢?”由此可知,自古贤明君主、良臣和贤淑皇后,本来从未把屡次赦免当作美事。伏望朝廷从今以后,臣下有犯法的,只禁止左右近臣,不许为他们祈请好事。应当宽宥的,先考虑老、幼、疾病、残废之人;其余犯罪者,一律依法处理。这样,刑罚适中,臣下就会肃敬了。第三,名位爵禄过于轻滥。自陛下登上帝位、皇太子册立为东宫以来,因为大事刚刚安定、神器再次安宁,内心喜悦激动,所以对身边的人往往授爵过高、给禄过重,甚至优伶、屠户、商贩、僧人、道士,也有人被授予左丞、平章、参政等职。其他因修造工程而升官阶、凭技艺而得到官职,封为国公、授为司徒、任为丞相的人,在朝廷上接连不断。自从国家建立以来,名器轻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爵位俸禄,是君主用来激励世人、磨砺庸钝,使天下人争相奔赴功业、不肯落后的手段,只因为有这些罢了。所以《尚书》说:“官职不可授给私爱亲近之人,只授给有才能的人;爵位不可授给德行败坏的人,只授给贤能的人。”如果不论善恶、劳逸,只因一时欢喜,便随意加授最高贵的爵位,那么有功劳的人一定会说:我如此艰苦才得到这个爵位,他如此安逸却也得到这个爵位;从今以后,谁还肯赴汤蹈火,来应付国家的危急呢?大体说来,人们之所以看重权势,是因为不能人人都显贵,而自己独自高高在上;不能人人都富足,而自己独自宽裕有余。譬如狐白裘、凤凰锦,只有少数人穿,所以人们认为珍贵;如果人人都穿,岂不就与粗毛布没有区别了吗?假如他们得到爵禄后知道满足,还可以说;万一继续给他们逐级升迁,他们的欲望就像溪谷沟壑一样没有满足,那么由此造成的祸患,哪里会有尽头呢?鹰隼之所以容易控制,不过是经常让它挨饿罢了;一旦让它吃得过饱,很少有不背叛主人而飞走的。名位爵禄对于人,和这有什么不同?只因它有班次资品的高下、服色等第的尊卑,看起来似乎只是虚名而已。在爵禄授予和收夺、轻重取舍之间,朝廷纲纪的张弛、人心的离合、国家体制的强弱都系于其中!古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宁可赏赐金帛等物,也不把天下的公器假借给人。卫国的仲叔于奚请求赐给繁缨,孔子认为不如多赏给他一些封邑;湖阳公主替自己的儿子请求郎官,汉明帝认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受到他的祸害。我们世祖皇帝时期,伯颜丞相建立了平定宋朝的大功,官职也只到金紫光禄大夫。如今朝廷各位大臣,不知有什么功勋、有什么亲戚关系,竟没有一个不是官阶达到开府仪同三司的。假使他们有伯颜丞相那样的功劳,不知还要用什么官职来授予他们?伏望从今以后酌情加以裁减淘汰。其中过去曾任近侍、在漠北立功、奉特别诏命而授官的人,听任他们仍旧保留;至于通过进献财物、请托求官,如墨敕、斜封等一类的,应交有司拘收核查。已经授予的,任期届满便黜降;尚未授予的,一律依照选格差除。这样,侥幸求进的人就无隙可乘,朝廷尊严得以维护,名位爵禄也能发挥劝勉作用了!第四,台纲过于薄弱。国家设有台宪,就如同边疆设有防御军队。即使敌人已经远逃,也不可不防备反复作乱的祸患;即使奸党已经收敛踪迹,也不可不察看专擅权力的阴谋。有时御史台看到敌人来犯而攻击过于惨烈,听说小人僭越而打击失实,在上位者应当嘉奖他们忧国,并予以宽容,以振奋他们勇敢任事的气概,收取日后应急使用的力量。养狗是为了让它吠盗贼,不能因为盗贼收敛了就养不吠的狗;养猫是为了让它捕鼠,不能因为老鼠潜伏了就养不捕鼠的猫,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然而狗吠叫,难道必须每个人都是盗贼吗?凡是它看着陌生的人,没有不吠的;猫捕捉,难道每个东西都是老鼠吗?凡是它认为可以入口的东西,没有不捕的。如果因为狗所吠的不是盗贼就把它煮杀,因为猫所捕的不是老鼠就把它赶走,那么盗贼和老鼠将多得无法控制,而犬猫也会有不堪受屈的一天。况且要求别人进言,却又因进言而获罪,这就好像请人喝酒,却因他醉了而疏远他;驾驭臣下的办法,恐怕不应如此。从前我世祖皇帝每次告诫台臣,或者下诏求言,总是说:意见可采纳的,优厚地加以表彰擢用;即使不可采纳,也不加罪责。在皇帝面前进言,如果言语不合礼法,似乎本来可以治罪;然而国家制度不这样论处,是因为担心因一个人而阻塞天下人的善言,因小事而失掉天下百姓的大计。如果因为一句话不合意,便径直加以诛杀,那么天下人一定会闭口不言,再没有人把善道告诉朝廷。上面听不到善言,什么弊端不会产生?从前唐太宗曾说:“自古帝王有兴有衰,就像早晚都有蔽塞耳目的时候一样,不能知道时政的得失,最终便走向灭亡。我既然深居九重,不能亲自看见天下的事情,所以把政事布置给卿寺,使它们成为我的耳目;不要因为天下安宁,便不再放在心上。”看看唐太宗的话和我世祖皇帝求谏的意旨,数百年之后仍然如出一辙,真是圣明啊!臣恭敬地认为,御史台是国家耳目所在,近年以来,纲纪法度废弛,几乎没有一项保存下来。从前在先朝,即使是微小的属吏,尚书省也不敢预先干涉御史台的选任。
今阖台之官,皆从尚书省调之。夫选尉,所以捕盗也。尉虽不职,而使盗自选之,可乎?中外之司,论其关系,重者无过省台。就二者言之,台为尤重,盖省有宰执,为朝廷股肱;台有言官,为朝廷耳目。夫人必先聪耳明目,然后乃能运用股肱。若耳目有所蒙蔽,股肱虽能运动,讵得如其意哉!以是论之,则人主苟欲保全宰相,莫如精选言官。言官得人,则宰相必恒恐惧,修省不至颠危。言官不得其人,则宰相必肆行非度,卒与祸会!是知言官之严,乃宰相之福;言官之懦,乃宰相速祸之阶。臣尝观史籍所载,自古奸臣欲固结恩宠、移夺威福者,必先使台谏默然,乃行其志。为人上者苟不时引台臣访以得失,则奸至前而不察,弊盈外而不知,衅伏中而不闻,庶绩毁而群心摇矣。臣固知堂堂圣朝万无许事,然臣自弱冠从事,久叨国恩,不胜拳拳报上之诚,所以不容不言于未然也。五曰土木太盛。比见累年山东河南诸郡,蝗旱荐臻,沴疫暴作,郊关之外,十室九空,民之扶老携幼累累焉,鹄形菜色,就食他所者,络绎道路。其它父子、兄弟、夫妇至相与鬻为食者,在在皆是。当此异之时,朝廷所宜减膳彻乐,去几缓刑,舍禁蠲征,损服御,发仓庾,止贡献,停一应不切之役,下纾民力,上答天心。今闻创城中都,崇建南寺,外则有五台增修之扰,内则有养老宫展造之劳,括匠调军,旁午州郡,或渡辽伐木,或济江取材,或陶甓攻石,督责百出,蒙犯毒瘴、崩沦压溺而死者,无日无之。粮不实腹,衣不覆体,万目睊睊,无所控告,以致道上物故者,在所不列。似此疲氓,使佛见之,陛下知之,虽一日之工,亦所不忍。彼董役者,惟知鞭朴趣成,邀功觊赏,因而盗匿公费,奚暇问国家之财诎,生民之力殚哉?夫自古帝王非无土木之役也,惟相时而举,度力而行,可则兴,否则辍。其有必为不容已者,则基焉以待岁年。在下者既知上之人爱悯如是,故临期操畚荷插,乐然趋事,靡遗余力焉!谨按:礼,凡土功,龙见而戒事,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圣人谓使民以时者,盖指此而言也。昔鲁公城中丘城廓,皆当长养之月,故夫子笔之《春秋》,以昭其失。夫人君所持以为国者,无急城廓焉,使筑之非时,何损于政,而圣人略不少贷,必大书特书者,盖天之于物也无不爱,王者之于民也无不养,养民之道无他,不夺其时而已矣。时不夺则民力足,民力足则生理饶,生理饶则礼义兴,礼义兴则风俗美,风俗美则教化成,教化成则天下治。故为国以养民为本,养民以不夺其时为本。故《春秋》诸营建无巨细必书,诚以民力为重故也。昔汉文帝欲为露台,计用百金。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唐太宗欲修洛阳宫,以备巡幸,张元素以百姓疮痍未复,太宗遂罢其役。夫以天下之富,视百金之费、一宫之建,真不啻九牛之拔一毛,而文帝、太宗犹以劳民耗物而止。五台、新寺等役,其费岂止百金,其劳岂特一宫之役,其值又岂止中人十家之产而已!伏愿陛下于是数工而罢其一,无俾汉文皇、唐太宗专其美于前,则天下幸甚。六曰号令太浮。夫上有所为,而天下无不响应者,号令之信而已矣。号令之于国,犹血▯之于人。血▯无凝则疾病不作,而人必安;号令推行则奸恶不生,而国必治。《书》曰:「慎乃出令。」《易》曰:「涣汗其大号。」
译如今整个御史台的官员,都由尚书省调任。选任尉官,本来是为了捕盗;如果尉官即使不称职,却让盗贼来替自己选任,难道可以吗?论内外各机构的关系,重要的没有超过中书省和御史台的;若在二者中比较,御史台尤其重要,因为中书省有宰执,是朝廷的股肱;御史台有言官,是朝廷的耳目。人一定要先耳聪目明,然后才能运用四肢。假如耳目受到蒙蔽,股肱即使能够运动,哪里能随心所欲呢?由此说来,君主如果想保全宰相,没有比精选言官更好的办法。言官任用得当,宰相一定常怀畏惧,修身省察,不至于陷入危境;言官任用不得当,宰相一定肆意妄为,最终会遭遇灾祸!由此可知,言官严正,是宰相的福分;言官懦弱,是宰相招来灾祸的阶梯。臣曾考察史籍记载,自古奸臣想要牢固结纳恩宠、转移和夺取威权福柄,必先使台谏官默不作声,然后推行自己的意图。居上位的人如果不时常召见台臣,询问政事得失,那么奸邪来到面前却不能察觉,弊端遍布外部却不知道,祸患潜伏内部却听不到,众多政绩就会毁坏,众人的心也会动摇。臣固然知道堂堂圣朝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但臣自从成年起任事,长期承受国恩,报答君上的诚心十分恳切,所以不能不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进言。第五,土木营建过于兴盛。近来看到,连年山东、河南各郡蝗灾旱灾接连发生,灾异疫病突然爆发,郊外关隘之外十室九空;百姓扶老携幼,成群结队,面黄肌瘦,像鹄鸟一样形容枯槁,前往别处求食的人络绎不绝于道路。其他父子、兄弟、夫妻甚至彼此卖掉以求食的情形,到处都是。在这样的灾异之年,朝廷本应减少膳食、撤去乐舞,撤除近侍仪仗,缓行刑罚,解除禁令,减免征税,减少服饰器用,打开粮仓,停止进贡,停办一切不急需的劳役;在下使民力得到舒缓,在上以回应天意。如今却听说正在营建中都城,扩大修建南寺;对外有增修五台山的扰累,对内有扩建养老宫的劳苦;搜括工匠、调发军队,奔忙于各州郡之间,有时渡过辽水伐木,有时渡江取材,有时烧制砖瓦、开采石料,督促责罚的命令接连不断。遭受毒瘴,因崩塌、沉陷、压伤、溺水而死的人,没有一天没有。粮食不能填饱肚子,衣服不能遮盖身体,万民怒目而视,却无处申诉,以致死在道路上的人,连当地官府也不列入统计。像这样疲惫困苦的百姓,即使佛陀看见,即使陛下知道,哪怕只做一天工程,也会于心不忍。那些督办劳役的人,只知道鞭打催促工程完工,希图邀功求赏,因而盗取、隐匿公款,哪里有空闲过问国家财力困乏、百姓力量耗尽呢?自古以来帝王并非没有营建土木工程,只是要观察时机后再兴办,估量力量后再实行;可以办就兴办,不可以办就停止。若有不得不做的工程,就先打好基础,等待年岁和时机。下面的人既然知道上面的人如此爱护怜悯百姓,到了工程期限,便会拿着畚箕、扛着锹,乐意奔赴劳作,毫不保留地用尽力量!谨按:礼制规定,凡是土木工程,龙星出现时开始戒备准备,火星出现时开始动工,水星昏时位正便栽种,太阳运行到冬至时完工。圣人所说按时役使百姓,指的就是这个。过去鲁国国君修筑中丘城和城郭,都在万物生长的月份,所以孔子把这件事写入《春秋》,用来彰明他的过失。君主治理国家所依靠的,并没有比修筑城郭更紧急的事;既然不合时令地修筑,对政事又有何损害,圣人却一点也不宽贷,必定大书特书,正是因为上天对于万物没有不爱护的,君王对于百姓没有不养育的;养育百姓的办法没有别的,只是不夺取他们的农时罢了。农时不被夺取,民力就充足;民力充足,生计就富裕;生计富裕,礼义就兴起;礼义兴起,风俗就美好;风俗美好,教化就能成功;教化成功,天下就能治理。所以治理国家以养育百姓为根本,养育百姓又以不夺取农时为根本。因此《春秋》记载各种营建,无论大小都必定记下,确实是因为重视民力。过去汉文帝想修筑露台,估算需要一百金。文帝说:“一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我奉守先帝留下的宫室,常常还怕辱没了先帝,为什么还要修露台呢?”唐太宗想修缮洛阳宫,以备巡幸,张元素以百姓的创伤尚未恢复进谏,太宗于是停止了工程。凭天下的富足来看,一百金的费用、一座宫殿的修建,实在不过是九牛拔一毛;但文帝、太宗仍因劳民伤财而停止。五台山、南寺等工程,费用岂止一百金,劳力岂只是修建一座宫殿,所耗财物又岂止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伏愿陛下在这些工程中计算一番,停止其中一项,不要让汉文帝、唐太宗独自享有前代的美名,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第六,号令过于浮泛。上面有所作为,而天下没有不响应,靠的只是号令得到信守。号令对于国家,就像血脉对于人体。血脉流通而不凝滞,疾病就不会发生,人的身体必然安宁;号令能够推行,奸恶就不会滋生,国家必然得到治理。《尚书》说:“慎重地发布你的命令。”《易经》说:“像汗水发出后不能收回一样发布重大的号令。”
传曰:「命重则君尊。」又曰:「国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言人君当慎重其命,不可轻易出而造次发也。臣伏见近年朝廷用人,不察其行,不求诸公,纵意调罢,有若奕棋。其立法举事,亦莫不尔。虽制诏之下,未尝有旬月期年而不变者。又甚则朝出而夕改,于事甫行而止者随至,一人方仕而代者踵随,不惟取笑于一时,又贻口实于后世。庙堂之上,举措如此,则外方他郡,事体可知。原其所以致此者,盖由执政褊心自用,恃宠大言,人情有未谙,时势有未审,事理有未达,或急于迎合之私,或牵于好恶之过,或狃于闻见之迂,所以轻率无谋,而徒为是纷扰也。昔世祖皇帝每举一事,明见其可,亦必下公卿大夫、馆阁诸老集议,何则?盖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独任则小,任则弘。至其听览之时,又必出而坐于路寝之外。其或不出,亦必毕入群臣,使各罄所怀。如此,而情伪之间犹有未悉。今省台奏事,多则三人,少则一人,其余同僚皆不得预,有一人得旨而出,人懵然不知者;有人欲奏,而得入之人抑不上闻者,欲望下情上达,上泽下布,其亦难矣。臣愚乞自今凡有更革之事,仰遵世祖皇帝馆阁集议旧制,使彼悉心专意,博询利病,详究可否,然后面同入奏。庶几命令之出,有建瓴之易,无反汗之难,若官若民,举知遵守而无翻覆不一之患矣。七曰幸门太多。伏闻星丽天,其所拱者北辰;百辟在官,其所奉者天子。次天子而尊,则太后焉;次太后而尊者,则皇太子焉。虽亲且贵,要皆人臣,事无专制,义无独行,所谓尊无二上者是已。今国家为制宽大,所以诸王宗室,皆有生人、杀人、进退人之权。夫庆赏刑威,当出于上,久假不归,则飞扬跋扈之势成,有不可制之一旦者矣!惟谨于始,则无后患;防于渐,则无近忧。夫水之微也,抔土可塞,及其盛,崩城不足障之;火之微也,滴水可救,及其盛,河不足灭之。是故自古圣君贤相,所以能逆折乱萌,潜消祸本,使天下阴受其赐而弗之知者,灼此道也。臣比见天下淫僧邪巫、庸医谬卜、游食末作,及因事亡命无赖之徒,往往依庇诸侯王驸马,为其腹心羽翼。无位者以之而求进,有罪者以之而祈免。出则假其势以陵人,因其而结党;入则离间宗戚,造构事端,啖以甘言,中以诡计。中材以下,鲜不为其所惑。如近阔阔出太子,赖发觉之早,未尝变生;少有不及,岂不可为寒心也哉!其致此者,非但下之人不知涯分,自底灭亡,抑亦在上者,恩之太重,御之太宽,有以纵之使然也。夫自古乱臣贼子,初亦未尝敢有觊觎神器之心,或以辨给遇,或以诙谐入,或以伎艺亲,或以功利合。久则爱,爱则赏,赏则骄。爱之极则肆。始焉望阙而不敢进,今则出入如己家;始焉被问不敢言,今则纵谈无所忌;始焉蹴而心悸,今则骑其骑而服其服;始焉妻妾皆常人,今则贵族宗藩之所御者。使其能夕惕竞竞,深自贬损,尚或可免,苟因是而思曰:吾所服如此,所骑如此,所御如此,其去南面之贵,复有几何?于是求所不当求,问所不当问,日滋月炽,恶积罪盈,乃从而按问诛之,非在上者有以纵之使然而何?故君之于臣也,尚严而不尚和,虽爱而不锡以过分之赏,纵狎而不授以非据之官,非政则不与之言,无故则不命之坐,非大勋劳则不赐以车服珍异之玩。何则?盖谨微防渐,其理不得不然也。臣之于君也,尚敬而不尚谀,过位则变,入门则偻,背阙而坐者纠,蹴马之者罚,道焉则下车,有命则不俟驾而赴。何则?盖臣近于君,恐其亵渎慢易、预远不敬故也。于戏!使上下胥尽其道,则自古败亡之祸,岂复踵于世哉!昔汉宣帝时,徐福言世臣霍氏太横,宜以时抑制保全。书凡三上,不报。其后霍氏竟以不轨赤族。当时议者,谓不从徐生之言,以致君臣两失。臣见厥今藩王宗室,左右大臣,侈肆尤甚。伏望朝廷自今待宗藩以恩,而济之以义;遇群臣以礼,而辅之以严。凡一切鄙俚之谈,隐微之请,并赐禁绝,庶使尊卑之分明,而政柄归乎一矣!八曰风俗太靡。尝闻治天下有至简且易之道。倡于上则应之于下,作于迩则应之于远,端一身而千万人化者,风教之谓也。夫一家之风欲正,为亲者所宜先之;一郡之风欲正,为牧守者所宜先之;一国之风欲正,为诸侯者所宜先之。盖自上而下者谓之风,因上而成者谓之俗,故风俗,国家之元气。风俗厚则元气盛,而享国之日长;风俗薄则元气衰,而享国之日不敢必。故古之善观人国者,察乎此而已矣。
译《传》说:“命令受到重视,君主就尊贵。” 又说:“国家的安危取决于发布命令。”这些话都是说,君主应当慎重对待自己的命令,不可轻易发布,更不可仓促发出。臣恭敬地看到,近年来朝廷任用人员,不考察他的品行,也不向公卿征求意见,任凭意愿调动、罢免官员,就像下棋一样随意。制定法律、兴办事务,也无不如此。即使诏制发布,也没有经过十天、一个月或一年而不改变的;更严重的是早晨发布,晚上便更改,事情刚开始实行,停止的命令便接踵而来;一个人刚刚任职,替代他的人随即到来。这不仅在当时招人耻笑,也给后世留下谈资。朝廷中枢的举措如此,外地各郡的情况也可想而知。追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概是执政者心胸狭窄、刚愎自用,依恃宠幸而夸夸其谈;对人情还有不熟悉之处,对时势还有未审察之处,对事理还有未通达之处;或者急于迎合私意,或者受制于个人好恶,或者拘泥于迂腐的见闻。因此行事轻率而没有谋划,只是造成这样的纷扰。过去世祖皇帝每当要兴办一件事,明确看出它可行,也一定让公卿大夫、馆阁诸位老臣集合议论。为什么呢?因为广泛听取意见就明智,偏听一方就昏暗;只任用一人,见识就狭小,能够兼听众议,见识才会宏大。到了听取意见、阅览奏章的时候,他又一定亲自出来,坐在路寝之外;有时不能出来,也一定让群臣全部入见,使每个人都尽情陈述心意。即使这样,事情的真伪仍有不能完全了解的。如今尚书省、御史台奏事,多时不过三人,少时只有一人,其余同僚都不得参与;有时一人奉旨出去,其他人茫然不知;有人想要奏陈,却被获准入见的人压下而不能上达。想要使下情上达、上面的恩泽下布,也就困难了。臣愚昧地请求从今以后,凡有变更改革的事情,都遵循世祖皇帝让馆阁集体议论的旧制,使他们专心致志,广泛询问利弊,详细考察可行与否,然后共同当面入朝奏报。这样或许命令发布时会有高屋建瓴般的容易,而不会有反复收回的困难;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知道遵守,不会再有反复无常、前后不一的祸患。第七,侥幸求进的门路太多。我听说星辰排列在天上,所环拱的是北辰;百官任职,所奉事的是天子。仅次于天子而尊贵的,是太后;仅次于太后而尊贵的,是皇太子。即使亲近而尊贵,终究都是臣下,事情不能专擅,行为不能独断,这就是所谓尊贵者不能有两个最高的上位。如今国家制定的制度过于宽大,所以诸王宗室都拥有生杀、升降官员的权力。庆赏、刑罚和威权本应出自君上,长期借给他们而不收回,飞扬跋扈的势力就会形成,一旦发展起来便不可控制!只要在开始时谨慎,就没有后患;在渐渐发生时防范,就没有眼前的忧患。水势微小时,一捧土就可以堵塞;等到水势盛大,城墙崩塌也不足以阻挡。火势微小时,一滴水就可以扑灭;等到火势旺盛,河水也不够将它熄灭。因此自古圣明君主、贤能宰相之所以能在祸乱萌芽时加以遏制,暗中消除祸患根源,使天下受到恩惠却不知道,正是深明这个道理。臣近来看到,天下那些放纵淫邪的僧人和巫师、平庸荒谬的医生和卜者、游荡求食而从事末业的人,以及因事逃亡的亡命无赖之徒,往往依附诸侯王和驸马,成为他们的心腹羽翼。没有地位的人凭借他们求取进身,有罪的人凭借他们请求免罪。他们出外便借助权势欺凌别人,依靠权势结党;入内便离间宗室亲戚,制造事端,用甜言蜜语诱惑,用诡计暗害。中等才智以下的人,很少有不被他们迷惑的。近来阔阔出太子之事,幸亏发现得早,才没有发生变故;稍有不及,难道不令人寒心吗?造成这种情形,不只是下面的人不知道身份界限、自取灭亡,也因为上面的人恩宠太重、管束太宽,从而纵容他们造成的。自古乱臣贼子起初也未曾敢有觊觎神器之心,有的凭辩才机敏受到赏识,有的凭诙谐谈笑得以入内,有的凭技艺受到亲近,有的凭功利之事相合。时间一久便受到宠爱,受到宠爱便得到赏赐,得到赏赐便骄纵起来,宠爱到了极点便肆无忌惮。起初他们望见宫阙而不敢进去,如今出入宫禁如同出入自家;起初被询问时不敢说话,如今纵情谈论而毫无忌惮;起初受到斥责便心惊胆战,如今却骑用皇家的马、穿着皇家的服饰;起初他们的妻妾都只是普通人,如今却成了贵族宗藩所宠幸的人。假使他们能够早晚警惕戒惧,深深自我贬抑,或许还可以免祸;如果因此反而想道:我所穿的是这样的服饰,所骑的是这样的马,所宠幸的是这样的人,距离面南而王的尊贵地位,还有多少呢?于是便求取不该求取的,过问不该过问的,恶行日益滋长,罪过不断积累,最后朝廷只好追究审问并诛杀他们;这难道不是在上位的人纵容他们造成的吗?所以君主对待臣下,应当崇尚严肃而不崇尚亲和;即使宠爱,也不赏赐过分的财物;即使纵容亲近,也不授予无根据的官职;不是政务,就不与他谈论;没有缘故,就不命他入坐;不是大功劳,就不赐给他车马、服饰及珍奇异玩。为什么呢?因为谨慎防微、及早防范,按道理不得不这样。臣下对待君主,应当崇尚敬畏而不崇尚谄媚;经过君主所在的位置就改变姿态,进入宫门就弯腰;背对宫阙坐着的人要被纠正,踢打马匹的人要受罚;在道路上遇到君主就下车,接到命令便不等驾车备好而赶去。为什么呢?因为臣下接近君主,恐怕会因轻慢亵渎而失去敬意,或在未接近时就先有不敬之心。唉!假使上下都尽到各自的道义,自古以来败亡的祸患,难道还会接连发生在世上吗?过去汉宣帝时,徐福说世代为臣的霍氏势力过于横暴,应当及时抑制,以保全他们。奏书一共上了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霍氏果然因谋反而被灭族。当时议论的人说,正是没有听从徐福的话,才导致君臣双方都受到损失。臣看到如今藩王宗室以及左右大臣,奢侈放纵尤其严重。伏望朝廷从今以后以恩惠对待宗藩,同时用义理约束他们;以礼法对待群臣,同时用严肃法度辅助他们。一切鄙俗浅陋的言谈、隐秘细微的请求,都请明令禁止;这样或许能使尊卑名分明确,让政权归于统一!第八,风俗过于衰败。我曾听说,治理天下有最简约、最容易的办法:上面倡导,下面就响应;近处实行,远处就跟随;端正自身而使千万人受到感化,这就叫风教。一家的风气想要端正,作为家长的人应当先端正自己;一郡的风气想要端正,作为牧守的人应当先端正自己;一国的风气想要端正,作为诸侯的人应当先端正自己。大体说来,由上而下形成的叫作风,因上面影响而形成的叫作俗,所以风俗就是国家的元气。风俗淳厚,元气就旺盛,国家享有天下的时间就长;风俗浅薄,元气就衰弱,国家能享有天下多久就不敢保证。所以古代善于观察别国的人,只需考察这一点罢了。
臣伏见方今之俗,以华相上,以伪相高。在仕者愚玉碎而才瓦全,贵雷同而鄙崖异,以冰为沽誉,以脂韦为达时,以吹毛求疵为异能,以走势趋炎为合变,顺己者虽跖、蹻而必用,逆己者虽夷、惠而靡容。自非确焉有守不顾一世非笑者出而正之,则未易善其后。昔唐天宝之际,其风俗可谓汰矣,至代宗以杨绾为相,以清俭率下,拜命之日,朝野旧习为之顿衰。郭子仪方宴邠州,声乐减五之四;京兆尹黎干出尝驺从数百,止存十余;御史中丞崔宽第舍甲一时,即日撤而毁之。其它闻风而化者,不可胜纪。所谓立之斯立,导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为有征矣。第后世为相者,夙无致君泽民之诚,一堕纷华,顶踵俱变,既乏时望,又不能勉自克治,苟假威权为己尊重,所以立之而人弗立,导之而人弗行,绥之而人弗来,动之而人弗和,一切戛焉不胜其难者,由行不素修,声望不素孚于人故耳。古人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语》谓「其身正,不令而行」。孟轲氏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非以此欤?夫以宰相之贤,而犹使人感化之速如此,贵为天子!果有志于移风易俗乎?其不难矣。九曰异端太横。伏闻三代有天下者,以四海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视民饥寒不翅在己,故并天下之田,使民均有其业。其有逸居不事其业者,谓之闲民,倍其赋以责之。古者十农夫而闲民或一,今也十闲民而农夫仅一焉,欲民无饥寒之虞,邈矣。夫富民之道,固不必家赐户赏,塞其蠹财害民之源而已。昔汉文帝以锦绣纂组、富商大贾为侵牟农利,伤害女红,犹议禁之,百此病民者,顾可恬然莫之省耶?臣见方今释老二氏之徒,畜妻育子,饮醇啖腴,萃逋逃游惰之民,为暖衣饱食之计,使吾民日羸月瘠,曾不得糠秕蓝缕以实腹盖体焉!今日诵藏经,明日排好事;今年造某殿,明年构某宫,凡天下人迹所到,精栏胜观,栋宇相望,使吾民穴居露处,曾不得茎茅撮土以覆顶托足焉!彼不知惠迪从逆之原,妄谈祸福,不知原始反终之故,谬论死生,簧鼓流俗,聚徒结党,使人施五谷以为之食,奉丝麻以为之衣,纳子弟以为之童仆,构木石以为其庐室。而人见其不蚕、不稼、不赋、不征,声色自如,而又为世所钦,为国家所重,则莫不望风奔效、首从游。所以奸民日繁实本于此。今夫田野之农终岁勤劳,犹不免饥寒之苦,彼一祝发,则情欲厌足,莫敢谁何,固无讶其舍彼之难为此之易也。使其精严所业,真能为国祝厘延祚,犹为庶几。今也盗获者有焉,奸败者有焉,谋反大逆者有焉。夫人必先齐心明德,然后可以动天地感鬼神;苟秽恶周身,彼神明方且恶而走避之不暇,矧肯歆其祭而降之福哉!昔世祖皇帝尝欲沙汰天下僧道,有室者籍而民之,后夺于多之口,寻复中止,至今识者深惜焉。古人谓十农夫之耕,十蚕妇之织,不能衣食一僧,盖言其蠹财害民之甚也。臣尝略会国家经费,三分为率,僧居二焉。以之犒军则卒有余粮,以之振民则民有余粟,以之裕国则国有余资。彼烧坛设醮,吹螺伐鼓,奚为哉?近者至大二年十一月,昊天寺无因而火,天意较然,可为明鉴。伏望自今谕旨省臣,凡天下有夫有室僧尼道士女冠之流,移文括会,并勒为民,以竟世祖皇帝欲行未及之睿意,岂不可为旷代未闻之盛典也哉!十曰取相之术太宽。伏闻宰相之职,代天理物,表率百僚,国之柱石,民之冠冕,于是乎在其贤与否,天下治乱系焉!尝考《诗》、《书》所述,历代史册所载,有政熙时泰、四夷贡职、吏良民义者,必由天子命相得人而致之。其有纪纲纷纠、群小竞进、海内刓弊、异荐臻者,必由天子命相不得其人而致之。故古者命相,内则询诸大臣,外则酌之舆议,上以稽诸国典,下以应乎民心。殆不可宠一人,使千万人受害;徇一己好恶,废天下后世议论之公。以尧舜之明,将有所登庸,亦必四岳是咨,而不独主己见,岂非宰相任天下之责,其势不得不与天下共选之故欤?或者以为人君任相,可断之独,而不可夺于。是不知夫所谓独者,集人之议,折衷一言之谓,是岂弗谋于下惟己是任之谓哉!
译臣恭敬地看到,如今的风俗,以华美相互推崇,以虚伪相互抬高。做官的人宁可愚钝而死,也不愿才华外露;崇尚随声附和,鄙视特立独行;把装腔作势看作沽名,把圆滑逢迎看作通达时宜,把吹毛求疵看作特殊才能,把奔走权门、趋炎附势看作善于适应。顺从自己的人,即使像盗跖、庄蹻那样的恶人也一定任用;违逆自己的人,即使像伯夷、柳下惠那样的贤人也不能容纳。如果不是有坚定操守、不顾一世讥笑的人出来纠正,今后的风俗就不容易变好。过去唐代天宝年间,风俗可以说已经很放纵了;到代宗任用杨绾为宰相,杨绾以清廉俭朴率领下属,接受任命那天,朝廷内外的旧习因此顿然衰减。郭子仪当时正在邠州宴饮,声乐减少了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出行时原有数百名骑从,只保留十多人;御史中丞崔宽的宅第在当时最为豪华,当天就拆除毁掉。其他听到风声而受到感化的事,数不胜数。所谓“树立起来就能站立,教导他们就会实行,安抚他们就会归附,感动他们就会和顺”,确实得到了验证。只是后世做宰相的人,早已没有使君主受益、使百姓受惠的诚心,一旦陷入纷华,连头顶到脚跟都改变了;既缺乏当时的声望,又不能勉励自己克制修治,只想借助威权使自己尊贵。因此树立榜样而人们不站立,教导他们而人们不实行,安抚他们而人们不归附,感动他们而人们不和顺,一切都艰难得无法胜任,原因就在于平素没有修养品行,声望也未曾得到人们真正信服。古人说,以自身教导别人,人们就会跟从;只用言语教导别人,人们就会争辩。《论语》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会实行。”孟轲说:“贤者用自己已经明白的道理,使别人也明白。”如今自己还昏昧,却想使别人明白,不正是这个缘故吗?以宰相的贤能,尚且能使人如此迅速受到感化;陛下贵为天子,如果果真有志于移风易俗,那就没有什么困难了。第九,异端势力过于横行。我听说,夏、商、周三代拥有天下时,把四海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看到百姓饥寒,不只是当作自己的事情,所以把天下的田地合并规划,使百姓都能有自己的产业。对于那些安逸居处却不经营本业的人,称为闲民,并加倍征收赋税来责罚他们。古代十个农夫中或许只有一个闲民,如今却是十个闲民中只有一个农夫,想让百姓不再担心饥寒,已经遥不可及了。使百姓富足的方法,本来不必家家赏赐,只要堵塞那些损害财物、危害百姓的源头罢了。过去汉文帝认为锦绣、织锦以及富商大贾侵夺农民利益、损害妇女纺织业,尚且商议加以禁止;像这样百倍危害百姓的事情,难道反而可以安然不加省察吗?臣看到如今佛教、道教两类人的徒众,蓄养妻子、抚育儿女,饮用醇酒,吃食肥美之物,聚集逃亡和游惰的百姓,为自己谋求暖衣饱食,使我们的百姓日益羸弱、月月贫困,竟连糠秕粗粮、破衣烂衫都得不到来填饱肚子、遮盖身体!今天诵读藏经,明天操办法事;今年修建某座殿宇,明年营造某座宫观。凡是天下人迹所到之处,精美的栏槛和壮丽的寺观,栋宇相望;却使我们的百姓穴居露宿,竟连一茎茅草、一撮泥土都得不到来遮盖头顶、垫托双脚!他们不知道遵循正道、违背正道的根源,妄谈祸福;不知道探究事物本始、推求事物终结的道理,荒谬议论生死;用花言巧语煽动流俗,聚集徒众、结成党羽,使人拿五谷供他们食用,拿丝麻供他们穿着,把子弟送给他们作童仆,砍伐木石为他们建造房屋。而百姓看到他们不养蚕、不种田、不纳赋、不服税,神色安然自在,却又受到世人敬仰、被国家看重,便无不闻风奔走仿效,争先恐后投身其门。所以奸民日益增多,根源就在这里。如今田野农民终年劳苦,仍不能免除饥寒之苦;那些人一旦剃发出家,便能满足情欲,无人敢于过问,当然不奇怪人们舍弃那艰难的道路而选择这容易的道路。假使他们严格精修所从事的事业,确实能够为国家祈福、延长国运,或许还可以说有些希望。如今其中有盗窃被捕的,有奸邪败露的,有谋反大逆的。一个人必须先使内心整齐、品德明洁,然后才能感动天地、感通鬼神;如果污秽邪恶遍布全身,神明正厌恶他、躲避他还来不及,哪里肯享用他的祭祀而降下福祉呢?过去世祖皇帝曾想淘汰天下的僧道,有妻室的人登记在册,改为平民;后来受到众多人的阻挠,不久便又中止,直到今天有见识的人仍深感惋惜。古人说,十个农夫耕作、十个蚕妇织布,也不能供养一个僧人,正是说明他们损耗财物、危害百姓的严重。臣曾大略核算国家经费,按三成计算,僧道竟占其中两成。若把这些费用用来犒劳军队,士卒便有余粮;用来救济百姓,百姓便有余粮;用来充裕国库,国家便有余财。他们焚烧法坛、设置醮仪,吹螺击鼓,究竟有什么用呢?近来至大二年十一月,昊天寺无缘无故失火,天意已经显明,足以作为清楚的鉴戒。伏望从今以后,诏谕尚书省、御史台等大臣,凡天下有夫有室的僧尼、道士、女冠之流,都发文搜括登记,一律强制改为平民,以完成世祖皇帝想实行而未能实行的睿明意旨;这难道不可以成为旷代未有的盛典吗?十是选用宰相的办法过于宽泛。我听说,宰相的职责,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作为百官的表率,是国家的柱石、百姓的冠冕;国家的治乱,取决于宰相是否贤能。我曾考察《诗经》《尚书》的记载和历代史册,凡是政治清明、时世安泰、四方夷族来朝进贡、官吏贤良、百姓守义的,必定是天子任用宰相得当所造成的;凡是纲纪纷乱、小人争相进用、天下疲敝、各种祸患接连发生的,也必定是天子任用宰相不得其人所造成的。所以古代任命宰相,对内要向大臣询问,对外要斟酌舆论,上要考察国家典章,下要顺应民心。绝不可以宠信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受害,也不可以顺从个人的好恶,废弃天下后世共同公认的议论。即使有尧舜那样的明察,要擢用人才,也一定要向四岳咨询,而不只坚持自己的意见,难道不是因为宰相承担天下的责任,所以势必要同天下人共同选择吗?有人认为,君主任用宰相,可以独自决断,不可被别人改变。这是不懂所谓“独自决断”,其实是汇集众人的意见,权衡取舍后作出决定;难道是完全不向下面谋议,只任凭自己的意愿吗?
尝见前代人君,拂命相,以致祸败者不可胜纪。试举其尤者一二,以着鉴戒焉!唐明皇之于李林甫,德宗之于卢杞,天下之人皆以为奸邪,不可相,而二君独任之不疑,疵恶排贤,卒致播越之祸。盖尝因是以思,奸臣所以结知于上,牢不可破,多由语焉而随声,行焉而承意,探其将喜而先之以笑,逆其将怒而激之以言,好乐则开以郑卫之音,好货则逢以聚敛之说,好饮则导以宴游之乐,好猎则牖以驰逐之娱,凡百所好,靡不委曲承迎。在上祇知其益己,而不知有大损在焉;祇以为爱己,而不知有大不爱存焉。故《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盖忠臣直士,多责难于君,故其言往往若不可听;然反而求之,则所虑者远,所防者深。佞臣邪士,多贡谀于上,故其言往往若所乐闻,然徐而察之,莫非浅近无益之事。人君诚能拒其所乐闻,而勉强回心,以从其所不可听,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汉唐可有国至今不绝也。钦惟皇帝陛下,肇登宝位,推心御物,纳谏如转圜,人有片善,不考其素,辄超资猎等,用如弗及,是知陛下于用人听言之间,可曰两得之矣。然言有是非,贵于详审;人有贤佞,贵于别白。似是而非,似贤而佞,圣人谓恶郑声之乱雅、恶红紫之乱朱者,不可不察。比闻中外皆曰朝廷近年命相,多结罪入状自求进焉。若无其事,何幸如之?万一或然,自古岂有入状而为宰相之理?今夫一县一邑,将任一主办小吏,犹必择其廉慎素为所信服者为之,岂有宰相,国家安危所系,而各从其自举哉?伏望朝廷,自今凡有大除拜,宜下群臣会议,惟人是论,毋以己所好恶,上所憎爱者,以私去取焉。将见庙堂无冒进之嫌,人主无偏听之失,公道开而人君之能事毕矣。臣闻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余年,方内宁谧,臣严其威,民孚其德者,不过于此十事,见之明,守之固,行之必焉而已矣。然功虽赏而不至于泛,罪虽罚而不至于苛。知名爵为报德酬功之具而不轻授;知号令为戢奸弼教之物而不屡更。台纲虞其弱而激厉者多,土木恶其劳而兴造者少。其它如躬俭素以敦风化,别异教以崇士流,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此皆三代以来圣君哲主之所谨,而后世子孙所当拳拳服膺,不可忘于须臾者也。观夫中统、至元之间,其效为可见矣。伏陛下四三年之间,事祖宗以孝,遇臣下以仁,怀生民以惠,其志非不欲追踪世祖,跻世泰和。然而再易省臣,迄无成功者,盖有二焉:一则左右之臣祇知逢迎,而不知尽言竭力以效忠;二则陛下惟知责臣僚,而不知改奢从俭以端本。夫匡时济世,为臣子者,固当以身任之,然治理之成,亦须人君侧躬修行以应于上,然后颂声可作而王化可兴。《经》曰:「为君难,为臣不易。」惟陛下幸垂鉴焉,则君国之术不外是矣。臣养浩冒渎威颜,无任战悚待罪之至。谨言。(录自《归田类稿》卷二,清乾隆五十五年刊本)谏灯山疏至治元年正月初七日,大中大夫、参议中省事臣张养浩,谨斋沐信宿,顿首百拜,昧死实封,献书于皇帝陛下:伏念臣养浩,才行无奇,窃食于官,殆三十年矣。每愧出仕明时,无有寸报。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英明仁孝,自登大位,近除凶慝,远镇边荒,亲祀祖宗,溥恩黎庶,薄海内外,为臣为民者,无不欢忻踊跃,以为世祖规模,复见今日。而陛下又颁诏旨,凡百政务,一遵世祖旧制,为臣民者,愈益欢忻,思观治化。臣养浩近闻一事,不无所疑。欲默不言,受国厚恩,有所不忍。欲言,恐天威一震,势无生全。然人臣事君,宁坐犯颜,不敢缄默。外人皆曰,今岁正月十五夜,圣上欲于宫中结绮为山,树灯其上,盛情诸戏,以为娱乐。臣养浩初闻其事,意谓妄传,岂有万乘英明仁孝之君,临御之初,而肯为此浮华无益之事?既而质诸近侍,颇以为然。臣养浩不敢远引古昔,钦惟我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余年,每值元夕,虽市井之间,灯火亦禁。盖圣人之心,所虑者远,所防者深,宫掖之严,尤当戒慎。往岁,曲律皇帝由辅导非人,创构灯山,喧哄数夕,迄今中外百官,嗟惜不已。虽取乐于一时,而史册书之,适足为大不乐于千载。臣养浩于今月初六日,密言此意于左丞相拜住。丞相第曰已知。臣养浩不胜慺慺,蝼蚁微诚,尘渎天颜,僭陈所见。伏愿皇帝陛下,以世祖皇帝崇俭远虑为法,以曲律皇帝喜奢乐近为戒,寝其灯宴,止其所为之山。臣养浩虽获罪于圣明,而于平昔报国之心,庶少白今日矣。其从与否,伏乞圣鉴。臣养浩俯伏玉阶,罪当万死。诚惶诚恐,顿首谨言。(录自《归田类稿》卷二,清乾隆五十五年刊本)虞集围海垦田疏 【篇名系编者所加。】
译我曾见前代君主违背众议任用宰相,以致造成祸败的事,多得数不清。姑且举其中最严重的一两件,作为鉴戒!唐明皇任用李林甫、唐德宗任用卢杞,天下人都认为他们奸邪,不可任相,然而两位君主却独自信任他们而不疑;他们排斥贤能、诋毁善良,终于造成皇帝播迁逃难的祸患。我曾因此思考,奸臣之所以能取得君主的信任,而且牢不可破,大多是因为君主说一句,他便随声附和;君主做一件事,他便迎合心意;探知君主将要高兴,便先用笑脸迎接;猜到君主将要发怒,便用言语加以激发;君主喜爱声色,便用郑卫之音引导;君主喜爱财货,便用聚敛财物的说法迎合;君主喜爱饮酒,便引导他宴饮游乐;君主喜爱打猎,便诱导他驰骋追逐;凡是君主的爱好,没有不曲意迎合的。君主只知道他对自己有好处,却不知道其中有很大的损害;只认为他爱护自己,却不知道其中正有极大的不爱护。《尚书》说:“有言语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考察;有言语顺合你的意志,一定要考察它是否出于非正道。”忠臣直士,大多向君主指出难以接受的问题,所以他们的话往往像是不能听;但反过来考察,就会发现他们考虑得长远,防范得深切。奸臣邪士,大多向君上进献谄媚,所以他们的话往往像是君主乐于听到的;但慢慢考察,没有不是浅薄近利、毫无益处的事情。君主如果确实能够拒绝那些自己乐于听到的话,勉强自己改变心意,听从那些自己不愿听的话,那么商、周就不会改换国姓而相继兴盛,汉、唐也可以拥有国家直到今天而不绝。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刚刚登上帝位,推诚置心以治理天下,采纳谏言如同转动圆环一样顺畅;别人即使只有一点长处,也不考察其平素品行,便常常越级提拔、猎取等第,任用人才唯恐来不及。由此可知,陛下在任用人才和听取言论两方面,可以说都做得很好了。然而言论有是非,贵在详细审察;人有贤能和奸佞,贵在明确辨别。似是而非、似贤而佞的情形,圣人所说厌恶郑声扰乱雅乐、厌恶红紫扰乱正色,都是不可不察的。近来听说朝廷内外都说,朝廷近年来任命宰相,多是有人结交权贵,写状自荐以求进用。如果没有这件事,那是多么幸运!万一确有其事,自古哪有凭递交状文就做宰相的道理?如今一个县一个邑,即使要任用一名主管事务的小吏,也必定选择廉洁谨慎、平素为人所信服者,哪里有宰相这样关系国家安危的人,反而各自听从其自我举荐呢?希望朝廷从今以后,凡有重大任命,都应下令群臣会议,只论人的才德,不要因为自己所喜欢或厌恶的人、上面所憎恨或宠爱的人,而凭私意取舍。这样将会看到朝廷不再有冒进求官的嫌疑,君主也没有偏听的过失;公道得以张开,而君主治理国家的职责也就完成了。我听说世祖皇帝在位三十多年,国内安宁,臣下敬畏他的威严,百姓信服他的德政,不过是由于对这十件事看得明白、守得坚定、实行得坚决罢了。然而奖赏功劳虽有,却不至于泛滥;惩罚罪过虽严,却不至于苛刻。他知道爵位是报答德行、酬劳功勋的工具,所以不轻易授予;知道号令是收禁奸邪、辅助教化的手段,所以不频繁更改。担心台纲衰弱而加以激励整顿的事情多,厌恶土木劳民而兴建营造的事情少。其他如亲自奉行俭朴以敦厚风俗教化,辨别异端教派以尊崇士人,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太平时不忘记混乱,这些都是三代以来圣君贤主所谨慎奉行的,也是后世子孙应当恭敬铭记、片刻不能忘记的。观察中统、至元年间,成效就是明显可见的。陛下在位四三年之间,侍奉祖宗尽孝,待臣下施仁,对百姓施惠,志向并非不想追随世祖,使世道达到太平。然而两次更换中书省大臣,直到现在仍没有成功,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左右近臣只知道逢迎,而不知道竭尽言论和力量来效忠;二是陛下只知道责备臣僚,却不知道改掉奢侈、奉行节俭来端正根本。匡救时局、济助天下,做臣子的固然应当以自身承担;但治理取得成效,也必须君主亲自修行来与上天相应,然后赞美之声才会兴起,王道教化才会振兴。《经》说:“做君主很难,做臣下也不容易。”希望陛下幸加鉴察,那么治理国家的办法也就不外乎这些了。臣张养浩冒犯威严,惶恐战栗、等待治罪到了极点。谨此陈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五年〕 谏止灯山疏 至治元年正月初七日,大中大夫、参议中省事臣张养浩,谨慎斋戒沐浴两宿,叩头百拜,冒死封缄上书,献给皇帝陛下:臣张养浩想到自己,才干品行没有什么奇异之处,白白享受官职俸禄,差不多三十年了。每每惭愧自己在圣明时代出仕,却没有丝毫报效。这都是因为臣恭敬地遇到了皇帝陛下:陛下英明仁孝,自登大位以来,近则除去凶恶之人,远则镇抚边荒,亲自祭祀祖宗,广施恩惠于百姓,海内外所有做臣子的和做百姓的,无不欢欣踊跃,认为世祖的规模制度又在今日重现了。陛下又颁布诏旨,所有政务一律遵循世祖旧制,臣民更加欢欣,都希望看到治理教化的成效。臣张养浩近来听说一件事,不能没有疑虑。想默不作声,却受国家深厚恩惠,实在不忍;想要进言,又恐怕天威一震,势必不能保全性命。然而臣子侍奉君主,宁可因犯颜直谏获罪,也不敢缄默。外面的人都说,今年正月十五夜,圣上想在宫中用绮罗结成山,在山上树立灯火,大规模安排各种游艺,以此娱乐。臣张养浩初听此事,认为是妄传:哪里有英明仁孝的万乘之君,刚刚临朝执政,就肯做这种浮华而无益的事情?后来向近侍询问,他们却大都认为确有其事。臣不敢远远引述古代,只恭敬想到我世祖皇帝在位三十多年,每逢元夕,即使市井之间也禁止张灯。圣人的心意,所考虑的长远,所防范的深切,宫禁尤其应当戒慎。往年,曲律皇帝由于辅导之人不得其人,首次建造灯山,喧闹了几个晚上,直到今天朝廷内外百官仍叹息惋惜不已。虽然一时取得了快乐,但史册记载下来,恰好足以成为千百年后的大不快乐。臣张养浩于本月初六日,秘密把这个想法告诉左丞相拜住。丞相只是说已经知道了。臣张养浩不胜忧惧,以蝼蚁般微薄的诚意,冒昧尘污天颜,越职陈述自己的见解。希望皇帝陛下以世祖皇帝崇尚节俭、深谋远虑为法,以曲律皇帝喜好奢侈、贪图眼前享乐为戒,停止这次灯宴,停止建造灯山。臣即使因此获罪于圣明,也希望自己平日报国的心愿,今天能够稍稍得到表白。是否采纳,恳请圣明裁察。臣俯伏在宫殿玉阶之下,罪该万死。诚惶诚恐,叩头谨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五年〕 虞集 关于围海垦田的奏疏(篇名为编者所加。)
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海,南滨青、齐,萑苇之场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分授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一年,勿征也;二年,勿征也;三年,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于朝廷,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佩之符印,得以传子孙,如军官之法。则东面民兵数万,可以近卫京师,外御岛夷;远宽东南海运,以纾疲民;遂富民得官之志,而获其用,江海游食盗贼之类,皆有所归。(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一《虞集传》)奏开奎章阁疏 【篇名同《道园学古录》。】臣某等言:特奉圣恩,肇开书阁,将释万机而既佚,游六艺以无为,此独断于睿思而昭代之盛典也。乃俾臣等并备阁职,感兹荣幸,辄布愚忱。钦惟皇帝陛下,以聪明不世之资,行古今所难能之事;以言乎涉历,则衡虑困心艰劳之日久;以言乎戡定,则拨乱反正文治之业隆。然而功成不居,位定不有,谦逊有光于尧舜,优游方拟于羲黄;集群玉于道山,植芳于灵囿。委怀澹泊,造道精微。若稽在昔之传闻,孰比于今之善美?而臣等躬逢盛事,学愧前修,虽已竭于论思,惧无堪于裨补,然敢不歌雅颂,极襄赞之形容?探赜图书,玩盈虚之来往,冀心神之融会,成德性之纯熙,揆微心而匪能,诚至硕其如此,仰祈天日,俯察荛,臣某等不胜惓惓之至。(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九)
论救关中之道 【篇名系编者所加。】承平日久,人情宴安。有志之士,急于近效,则怨讟兴焉。不幸大菑之余,正君子为治作新之机也。若遣一二有仁术、知民事者,稍宽其禁令,使得有所为,随郡县择可用之人,因旧民所在,定城郭,修闾里,治沟洫,限畎亩,薄征敛,招其伤残老弱,渐以其力治之,则远去而来归者渐至。春耕秋敛,皆有所助,一二岁间,勿征勿徭。封域既正,友望相济,四面而至者,均齐方一,截然有法,则三代之民,将见出于空虚之野矣。(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一《虞集传》)拜住
论得民心 【篇名由编者所加。】自古帝王得天下以得民心为本,失其心则失天下。钱谷,民之膏血,多取则民困而国危,薄敛则民足而国安。(录自《元史》卷一百三十六《拜住传》)
论听言 【篇名由编者所加。】昔尧、舜为君,每事询,善则舍己从人,万世称圣。桀、纣为君,拒谏自贤,悦人从己,好近小人,国灭而身不保,民到于今称为无道之主。臣等仰荷洪恩,敢不竭忠以报。然事言之则易,行之则难。惟陛下力行,臣等不言,则臣之罪也。(录自《元史》卷一百三十六《拜住传》)
论敢谏之臣 【篇名由编者所加。】盘圆则水圆,盂方则水方。有太宗纳谏之君,则有魏征敢谏之臣。(录自《元史》卷一百三十六《拜住传》)吴澄
译京师以东,沿海数千里,北至辽海,南临青、齐,是遍布芦苇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肥沃土地;采用浙人的办法,修筑堤坝挡水,把它开垦为田。听任想要取得官职的富民,共同出资后按份授给土地,由官府划定田界作为限制。能够供一万人耕种的,就授给一万人的田地,任命他为一万人的首领;一千人、百人也是如此,并察看其中懒惰的人而予以更换。第一年不征税,第二年也不征税;第三年视收成情况,根据土地高下,由朝廷确定税额,再逐步征收;第五年有了积蓄,就任命他为官,直接从储存的粮食中发给俸禄;第十年给他佩带符印,使其官职可以传给子孙,如同军官的制度。这样,东面的民兵数万人可以近卫京师,对外抵御海岛夷人;还可以从远处减轻东南海运的负担,使疲困百姓得到舒缓;既满足富民求官的愿望,又能发挥他们的作用,而江海间游荡谋食的盗贼之类,也都有了归宿。关于请求开设奎章阁的奏疏(篇名同《道园学古录》。) 臣某等说:特别承受圣上的恩典,开始开设书阁,使陛下得以暂时放下万机而获得闲暇,遨游于六艺之中而无为自得,这是出于陛下圣明的独断,也是本朝盛大的典章。如今又让臣等一并充任阁职,臣等感到荣幸,便冒昧陈述愚诚。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凭借世所罕有的聪明才智,实行古今难以做到的事业;若说到历经世事,陛下长期经历了反复思虑、困心劳力的日子;若说到平定天下,陛下拨乱反正,文治功业盛大。然而功成而不自居,地位安定而不自有,其谦逊光耀超过尧舜,其优游自得几可比拟伏羲、黄帝;把群玉般的贤才汇集在道山,在灵囿中栽植芳香美好的德业。胸怀淡泊,造诣精微。如果考察往昔的传闻,哪里有能比得上今日的美善?臣等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事,学问却惭愧不如前代贤人;虽已竭尽思考论议之力,又恐怕不足以辅助补益,然而怎敢不歌咏雅颂,极力形容赞美陛下的功德?探究图书深奥的道理,玩味盛衰盈虚的往来,希望心神能够融会贯通,使德性达到纯正光明。衡量臣等微薄的心力,实在不能做到;圣德如此宏大,恳请仰望天日般的圣明,俯察臣等樵夫般的浅见。臣某等惶恐恳切到了极点。论述救济关中的办法(篇名为编者所加。) 太平日子久了,人心习惯于安逸。志在有为的人急于求得眼前成效,于是怨言便兴起。不幸的是,在大灾害之后,正是君子治理国家、革新政治的时机。如果派遣一两名有仁政才能、懂得民间事务的人,稍微放宽禁令,使他们能够有所作为;再由各郡县选择可用之人,依照原有百姓居住的地方,确定城郭,修治闾里,治理沟渠,划定田亩,减轻征税,招集那些受伤残废、年老体弱的人,逐渐凭借他们的力量治理建设,那么远方离去的人就会逐渐回来。春天耕种、秋天收获,都给予帮助,一两年内不征税、不征徭役。疆界划定后,彼此相助,四面前来的人均匀整齐、排列有序,截然有法,那么三代时期的百姓,就将重新出现在这片空旷荒芜的土地上了。拜住 论取得民心(篇名为编者所加。) 自古以来,帝王取得天下以取得民心为根本;失去民心,就会失去天下。钱粮是百姓的膏血,征取过多,百姓困苦而国家危险;赋税轻薄,百姓富足而国家安定。论听取言论(篇名为编者所加。) 从前尧、舜做君主,每遇事情都向人询问;认为正确,就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所以万世称为圣人。桀、纣做君主,拒绝劝谏,自以为贤,喜欢别人顺从自己,亲近小人,结果国家灭亡,自身也不能保全,百姓直到今天还称他们为无道之君。臣等仰承陛下深厚的恩德,怎敢不竭尽忠诚来报答?然而事情和道理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困难。只希望陛下努力实行;如果陛下不实行而臣等不进言,那就是臣等的罪过。论敢于进谏的臣子(篇名为编者所加。) 盘子是圆的,水就呈圆形;盆盂是方的,水就呈方形。有唐太宗这样采纳谏言的君主,才有魏征这样敢于进谏的臣子。吴澄
论宗庙叙次 【篇名系编者所加。】世祖混一天下,悉考古制而行之。古者,天子七庙,庙各为宫,太祖居中,左三庙为昭,右三庙为穆,昭穆神主,各以次递迁,其庙之宫,颇如今之中书六部。夫省部之设,亦仿金、宋,岂以宗庙叙次,而不考古乎!(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一《吴澄传》)刘致太庙室次议窃以礼莫大于宗庙,盖宗庙者,天下国家之本,礼乐刑政之所出也。唐虞三代,汉、晋、唐、宋靡不由之。洪惟圣元,龙兴朔陲,圣圣相承,积德累功,百有余年。大经大法,固已远追唐虞三代,而宗庙未有一定之制。方圣天子继统之初,正登庸之日,定一代不刊之典,而为万世法程,正在今日。适兹新庙告成,奉迁伊迩,其合于礼而宜于今者,固当议而行之也。按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孙毓曰:「太祖在北,左昭右穆,差次而南。」贾公彦曰:「后稷居中,昭处于东,穆处于西。」古者父子不并坐,昭穆所以别父子远近亲疏之序,而使不乱也。兄弟共为一世。昭皆为昭,穆皆为穆,七世而止。唐增为九世十一室,赵宋因之为十二室。世有定数,而室无定数。其室次以西为上,太祖居西夹之东,为第一室,以下各序昭穆,次第而东。圣朝取唐宋之制,定为九世,遂以旧朝八室而为六世:太祖居中,为第一室,为一世;睿宗居西为第二室,为一世;世祖又西,为第三室,为一世;裕宗又西,为第四室,为一世;顺宗居太祖之东,为第五世;成宗又东为第六室,兄弟二室为一世;武宗又东为第七室,仁宗又东为第八室,以无余室,结彩殿于东壁近南,兄弟二室为一世。故八室止为六世。其制颇与贾公彦后稷居中之制相近,而昭穆不分,父子并坐,不合《礼经》。新庙之制,一十五间。东西二间为夹室,安奉太祖皇帝为万世不迁之祖。所存十室,太祖既居中,则唐宋之制不可依。惟当以贾公彦昭穆次序而列之也。父为昭,子为穆,则睿宗当居太祖之东,为昭之第一世;世祖居西,为穆之第一世。裕宗居东,为昭之第二世。兄弟共为一世,则成宗、顺宗、显宗三室,皆当居西,为穆之第二世。武宗、仁宗二室,皆当居东,为昭之第三世。英宗居西,为穆之第三世。昭之后居左,穆之后居右。西以左为上,东以右为上,苟或如此,则昭穆分明,秩然有序,不违《礼经》,吻合事宜,诚一代不刊之典,可为万世法程也。若以旧庙为累朝定依室次,于新朝迁安,则显宗跻顺宗之上,为东之第一室,居裕宗之下,则为西之第五室。显宗之室定,而英宗之室始可议焉。盖显宗在东,则仁宗以下,更无余室;显宗在西,则英宗当附仁宗之下。以礼言之,春秋闵公无子,庶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跻僖公于闵公之上,《书》曰「逆祀」。及定公正其序,《书》曰「从祀先公」,为万世法。然僖公犹是有位之君,尚不可居弟之上,未尝正位者乎?若以此言之,则成宗宜居上,顺宗次之,显宗又次之。若以国家兄弟长次言之,则显宗固当居上,顺宗次之,成宗又次之。英宗居西,附裕宗之下,则兄跻弟上,犹为「逆祀」,而孙居父祖之上可乎?国家虽曰以右为尊,然古人所尚,或左或右,初无定制。古人右社稷而左宗庙。国家宗庙,亦居东方,盖谓之所当然也。岂有建宗庙之方位既依《礼经》,而宗庙之昭穆反不应《礼经》者乎?且如今之朝贺,或祭祀,宰相献官,分班而立,居西则尚左,居东则尚右;及行礼就位,则西者复尚右,东者复尚左矣。公私大小燕会亦然,但人不之察耳。致职居博士,宗庙礼文之事,所宜建明,然事大体重,宜从史院详酌,行移集议,取自圣裁。(录自《元文类》卷十五)张珪
译论宗庙神主的排列次序(篇名为编者所加。) 世祖统一天下,全面考察古代制度并加以实行。古代天子有七庙,每庙各为一宫;太祖居中,左边三庙为昭,右边三庙为穆;昭、穆的神主各按次序逐代迁移。宗庙各宫的设置,很像如今的中书省六部。省部的设置也是仿照金、宋制度,难道排列宗庙次序反而不考察古制吗?刘致 关于太庙各室次序的议论 我私下认为,礼没有比宗庙更重大的了,因为宗庙是天下国家的根本,也是礼乐刑政产生的地方。唐虞三代,以及汉、晋、唐、宋,没有不是以此为根本的。宏大的圣元王朝兴起于北方边地,历代圣主相承,积累德行和功业,已有一百多年。重大经常和法制,固然已经远追唐虞三代,但宗庙还没有确定的制度。正值圣明天子继承帝位、任用贤能之时,确定一代不可更改的典制,作为万世遵行的法程,正在今日。恰逢新庙落成,即将奉迎神主迁入,凡合乎礼制又适合当今情况的,当然应当议定施行。按照《王制》,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孙毓说:“太祖在北面,左为昭,右为穆,依次向南排列。”贾公彦说:“后稷居中,昭位于东,穆位于西。”古代父子不并列同坐,昭穆是用来区分父子、远近、亲疏的次序,使其不致混乱。兄弟共为一世。昭都归昭,穆都归穆,至七世为止。唐代增加为九世十一室,赵宋沿用此制,成为十二室。世数有固定规定,室数却没有固定规定。各室次序以西为上,太祖居西夹的东面,为第一室,以下按昭穆依次向东排列。本朝采用唐、宋制度,确定为九世,于是把旧朝八室定为六世:太祖居中,为第一室,属第一世;睿宗居西,为第二室,属第一世;世祖再居西,为第三室,属第一世;裕宗再居西,为第四室,属第一世;顺宗居太祖之东,为第五室;成宗再居东,为第六室,兄弟两室同属一世;武宗再居东,为第七室;仁宗再居东,为第八室,因没有多余的室,便在东壁近南处结彩建殿,兄弟两室同属一世。因此,八室只算六世。这种制度很接近贾公彦所说后稷居中的制度,但昭穆没有分开,父子并列而坐,不合《礼经》。新庙的制度,共有十五间。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夹室,安奉太祖皇帝,作为万世不迁的祖先。剩下十室,既然太祖居中,就不能依照唐、宋制度;应当按照贾公彦所说的昭穆次序排列。父为昭,子为穆,那么睿宗应居太祖之东,作为昭的第一世;世祖居西,作为穆的第一世;裕宗居东,作为昭的第二世。兄弟同属一世,那么成宗、顺宗、显宗三室都应居西,作为穆的第二世;武宗、仁宗两室都应居东,作为昭的第三世;英宗居西,作为穆的第三世。昭的后代居左,穆的后代居右;西边以左为上,东边以右为上。如果确实这样安排,昭穆就分明,秩序井然,不违背《礼经》,符合实际情况,确实可以成为一代不可更改的典制,作为万世遵行的法程。如果把旧庙作为历朝固定遵循的室次,迁入新朝安置,那么显宗就会升到顺宗之上,成为东面的第一室;若居于裕宗之下,就会成为西面的第五室。显宗的室次确定以后,才能议定英宗的室次。因为显宗在东面,仁宗以下便再没有多余的室了。显宗在西面,那么英宗就应当附祭在仁宗之下。从礼制来说,春秋时闵公没有儿子,他的庶兄僖公继位;僖公的儿子文公即位后,于是把僖公的神位升在闵公之上,《春秋》记载说这是“逆祀”。后来定公纠正了次序,《春秋》记载说“从祀先公”,成为万世遵守的法则。然而僖公毕竟是曾经在位的君主,尚且不能居于兄长之上,何况是从未正式即位的人呢?如果按照这个道理,成宗应当居上,顺宗次之,显宗又次之。如果按照国家兄弟长幼的次序,显宗固然应当居上,顺宗次之,成宗又次之。英宗居西,附祭在裕宗之下,就成为兄长升在弟弟之上,仍然属于“逆祀”;孙辈可以居于父祖之上吗?国家虽说以右为尊,但古人所崇尚的有时是左、有时是右,原本没有固定制度。古人把社稷置于右,把宗庙置于左。国家的宗庙也位于东方,大概是认为这样理所当然。哪里有宗庙建筑的方位已经依照《礼经》,而宗庙昭穆的排列反而不合《礼经》的道理呢?况且如今朝贺或祭祀时,宰相和献官分班站立,居西则以左为尊,居东则以右为尊;到了行礼就位时,西边又以右为尊,东边又以左为尊。公私之间、大大小小的宴会也是如此,只是人们没有察觉罢了。臣刘致任博士,宗庙礼仪制度方面的事情,是应当提出并说明的;但此事关系重大,适合交由史院详细斟酌,行文召集众人议论,最后听取圣上裁决。张珪
论当世得失 【篇名系编者所加。】国之安危,在乎论相。昔唐玄宗,前用姚崇、宋璟则治;后用李林甫、杨国忠,天下骚动,几致亡国。虽赖郭子仪诸将,效忠竭力,克复旧物,然自是藩镇纵横,纪纲亦不复振矣。良由李林甫害忠良,布置邪党,奸惑蒙蔽,保禄养祸所致,死有余辜。如前宰相铁木迭儿,奸狡险深,险谋丛出,专政十年。凡宗戚忤己者,巧饰危间,阴中以法,忠直被诛窜者甚。始以赃败,谄附权奸失列门,及嬖幸也里失班之徒,苟全其生,寻任太子太师。未几,仁宗宾天,乘时幸变,再入中书。当英庙之初,与失列门等恩义相许,表里为奸,诬杀萧、杨等,以快私怨。天讨元凶,失列门之党既诛,坐要上功,遂获信任。诸子内布宿卫,外据显要,蔽上抑下,杜绝言路,卖官鬻狱,威福己出,一令发口,上下股栗,稍不附己,其祸立至,权势日炽,中外寒心。由是群邪并进,如逆贼铁失之徒,名为义子,实为腹心,忠良屏,坐待收系。先帝悟其奸恶,仆碑夺爵,籍没其家,终以遗患,构成弒逆。其子锁南,亲与逆谋,所由来者渐矣,虽剖棺戮尸,夷灭其家,犹不足以塞责。今复回给所籍家产,诸子尚在京师,夤缘再入宿卫。世祖时,阿合马贪残败事,虽死犹正其罪,如铁木迭儿之奸恶者哉!臣等议:宜遵成宪,仍籍铁木迭儿家产,远窜其子孙外郡,以惩大奸。君父之雠,不共戴天,所以明纲常、别上下也。铁失之党,结谋弒逆,君相遇害,天下之人,痛心疾首,所不忍闻。比奉旨:「以铁失之徒既伏其辜,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铁木儿、曲吕不花、兀鲁思不花,亦已流窜,逆党胁从者,何可尽诛。后之言事者,其勿复举。」臣等议:古法,弒逆,凡在官者杀无赦。圣朝立法,强盗劫杀庶民,其同情者犹且首从俱罪,弒逆之党,天地不容,宜诛按梯不花之徒,以谢天下。《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而有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盖生杀与夺,天子之权,非臣下所得盗用也。辽王脱脱,位冠宗室,居镇辽东,属任非轻,国家不幸,有非常之变,不能讨贼,而乃觊幸赦恩,报复雠忿,杀亲王妃主百余人,分其羊马畜产,残忍骨肉,盗窃主权,闻者切齿。今不之罪,乃复厚赐放还,仍守爵土,臣恐国之纪纲,由此不振。设或效尤,何法以治!且辽东地广,素号重镇,若使脱脱久居,彼既纵肆,将无忌惮,令死者含冤,感伤和气。臣等议:累朝典宪,闻赦杀人,罪在不原,宜夺削其爵土,置之他所,以彰天威。刑以惩恶,国有常宪。武备卿即烈、前太尉不花,以累朝待遇之隆,俱致高列,不思补报,专务奸欺,诈称奉旨,令鹰师强收郑国宝妻古哈,贪其家人畜产,自恃权贵,莫敢如何。事闻之官,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辇毂之下,肆行无忌,远在外郡,何事不为!夫京师,天下之本,纵恶如此,何以为政!古人有言,一妇衔冤,三年不雨,以此论之,即非细务。臣等议:宜以即烈、不花付刑曹鞫之。中卖宝物,世祖时不闻其事,自成宗以来,始有此弊。分珠寸石,售直数万,当时民怀愤怨,台察交言。且所酬之钞,率皆天下生民膏血,锱铢取之,从以捶挞,何其用之不吝!夫以经国有用之宝,而易此不济饥寒之物,又非有司聘要和买,大抵皆时贵与斡脱中宝之人,妄称呈献,冒给回赐,高其直且十倍,蚕蠹国财,暗行分用。如沙不丁之徒,顷以增价中宝事败,具存吏牍。陛下即位之初,首知其弊,下令禁止,天下欣幸。臣等比闻中书乃复奏给累朝未酬宝价四十余万锭,较其元直,利己数倍,有事经年远者三十余万锭,复令给以市舶番货,计今天下所征包银差发,岁入止十一万锭,已是四年征入之数,比以经费弗足,急于科征。臣等议:番舶之货,宜以资国用、纾民力,宝价请俟国用饶给之日议之。太庙神主,祖宗之所妥灵,国家孝治天下,四时大祀,诚为重典。比者仁宗皇帝、皇后神主,盗利其金而窃之,至今未获。斯乃非常之事,而捕盗官兵,不闻杖责。臣等议:庶民失盗,应捕官兵尚有三限之法;监临主守,倘失官物,亦有不行知觉之罪。今失神主,宜罪太常,请拣其官属免之。国家经赋,皆出于民,量入为出,有司之事。比者建西山寺,损军害民,费以亿万计;刺经幡,驰驿江浙,逼迫郡县,杂役男女,动经年岁,穷奢致怨。近诏虽已罢之,又闻奸人乘间奏请,复欲兴修,流言喧播,群情惊骇。臣等议:宜守前诏,示民有信,其创造、刺事,非岁用之常者,悉罢之。
译论当今世道的得失(篇名为编者所加。) 国家的安危,在于宰相的选择。从前唐玄宗前期任用姚崇、宋璟,政治就得到治理;后来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天下骚动,几乎导致亡国。虽然依靠郭子仪等将领效忠竭力,收复了旧有疆土,但从此藩镇势力纵横,国家纲纪也再没有振作起来。实在是由于李林甫害死忠良,布置邪党,奸邪蒙蔽皇帝,保全自己的俸禄而酿成祸患,真是死有余辜。前宰相铁木迭儿,奸诈狡猾、阴险深沉,险恶谋略层出不穷,专权十年。凡是宗室亲戚中违逆他的人,他都巧妙编造罪名,暗中用法陷害;忠直之士被杀、被流放的很多。他起初因贪赃失败,谄媚依附权奸失列门以及受宠幸的也里失班等人,苟且保全性命,不久又被任命为太子太师。没过多久,仁宗去世,他乘机希望得到赦免、利用变故,重新进入中书省。在英宗初年,他与失列门等人以恩义相互许诺,内外勾结为奸,诬陷杀害萧、杨等人,以满足私怨。上天诛讨元凶,失列门一党被诛杀后,他因邀功而获得信任。几个儿子在宫内安排为宿卫,自己在外占据显要职位,上下蒙蔽,压制下属,堵塞言路,卖官鬻狱,赏罚威福都出自自己;一道命令从口中发出,朝廷上下都战栗不安,稍有不依附他的,灾祸立即降临,权势日益炽盛,朝廷内外都寒心。因此群邪一同进用,像逆贼铁失之流,名义上是义子,实际上是心腹;忠良之臣被排斥,只能坐等被逮捕。先帝觉察到他的奸恶,推倒他的碑石,剥夺他的爵位,没收他的家产,但最终仍留下祸患,酿成弑逆之事。他的儿子锁南亲自参与谋反,祸根由来已渐渐形成;即使剖棺戮尸、灭其全家,也仍不足以塞责。如今却又把没收的家产发还给他们,几个儿子还在京师,凭借关系再次进入宿卫。世祖时,阿合马贪婪残暴而坏事,即使死后也要追正其罪;铁木迭儿这样的奸恶之人,难道反而可以宽纵吗?臣等认为:应当遵守成法,仍然没收铁木迭儿的家产,把他的子孙远远流放到外郡,以惩治大奸。君主和父亲的仇敌,是不能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的,这正是用来彰明纲常、区别上下尊卑的。铁失一党合谋弑逆,君主和宰相都遭到杀害,天下人痛心疾首,连听说都不忍。近来奉到圣旨:“铁失等人既然已经伏法,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铁木儿、曲吕不花、兀鲁思不花也已经流放,逆党中被胁迫跟从的人,怎么能全部诛杀?以后进言此事的人,不要再提起。”臣等认为:古代法律规定,弑逆之事,凡是在官任职的人都杀无赦。本朝立法规定,强盗劫掠杀害平民,即使是情节相同的人,首犯、从犯也都治罪;弑逆之党,天地都不能容忍,应当诛杀按梯不花等人,以向天下谢罪。《尚书》说:只有君主可以施恩作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作罚,臣下不可以擅自施恩作威;臣下如果擅自施恩作威,就会危害自己的家族,给国家带来凶祸。生杀、授予和剥夺,都是天子的权力,不是臣下可以盗用的。辽王脱脱,地位在宗室中最高,镇守辽东,所承担的职责并不轻。国家不幸发生非常变故时,他不能讨伐贼党,反而企图侥幸获得赦恩、报复仇怨,杀死亲王、妃嫔、公主一百多人,瓜分他们的羊马牲畜财产,残害骨肉亲属,盗窃君主权力,听说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如今不治他的罪,反而厚加赏赐放回,仍让他守有爵位和封地,臣恐怕国家纲纪会因此不能振作。假如有人仿效他,又将依据什么法律治理?况且辽东地域广大,向来号称重镇;如果让脱脱长久居留在那里,他既然放纵横行,将会无所顾忌,使死者含冤,也会伤害天地间的和气。臣等认为:按照历朝典章法宪,听说赦令颁布后仍杀人的,罪在不赦;应当剥夺他的爵位和封地,安置到别处,以彰显天威。刑罚用来惩治恶行,国家有固定的法典。武备卿即烈、前太尉不花,凭借历朝优厚的待遇,都升居高位,却不想报效国家,专门从事奸诈欺骗;他们假称奉旨,命令鹰师强行抓走郑国宝的妻子古哈,贪图他家的人员和牲畜财产,自恃权贵,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事情被官府听闻后,刑曹逮捕审讯,已经查明属实,最终却宽免了他们的罪。京城脚下尚且如此肆意妄为、毫无顾忌,远在外郡,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放纵恶行到这种地步,凭什么治理国家?古人说,一个妇人含冤,三年都不下雨;按这个道理说,这也绝不是小事。臣等认为:应当把即烈、不花交给刑曹审讯。中书省出售珍宝之事,世祖时没有听说过,自成宗以来才出现这种弊端。分割一颗珠子、一块玉石,售价竟达数万;当时百姓心怀愤恨,台察官交相进言。况且所支付的钞,都是天下百姓的膏血,一丝一毫地征取,还要接着鞭打百姓,为什么使用起来竟如此不吝惜!拿治理国家有用的财宝,换取这种不能救济饥寒的东西;又不是有司聘请、要求和买,大多是当时的权贵和斡脱中经营珠宝的人,妄称进献,冒领回赐,把价格抬高到原价的十倍,蚕食蛀空国家财物,暗中分割使用。像沙不丁之类,先前就因抬高价格出售宝物而败露,相关案卷都还保存着。陛下即位之初,首先知道了这种弊端,下令禁止,天下人都感到欣幸。近来听说中书省又奏请发给历朝未偿的宝价四十余万锭;与原价相比,利润高达数倍,其中有些事情已经过了三十多年,又命令用市舶的外国货物偿付。计算如今天下征收的包银和差发,每年收入只有十一万锭,这已经是四年征收的数额;而国家经费又不足,正急于征收赋税。臣等认为:外国船舶运来的货物,应当用来充实国用、减轻百姓负担;宝价请等国家用度宽裕时再议。太庙神主,是祖宗安享神灵之所;国家以孝治理天下,四时大祭,确实是重大的典制。近来仁宗皇帝和皇后的神主,被盗贼图谋神主上的金而盗走,直到现在还没有追回。这是非常重大的事情,但负责捕盗的官兵却没有听说受到杖责。臣等认为:平民家中发生盗窃,负责捕盗的官兵尚且有三限的法律;监临、主守如果遗失官物,也有没有察觉上报的罪责。如今遗失了神主,应当治太常的罪,请选择其中的官员加罪或免职。国家的经常赋税,都出自百姓;量入为出,是有司的职责。近来修建西山寺,损害军队、伤害百姓,费用以亿万计算;刺绣经文和幡旗,乘驿站驰送到江浙,逼迫郡县,役使男女,动辄延续多年,穷奢极侈而招致怨恨。近来的诏令虽然已经停止此事,又听说奸人乘机奏请,想要重新兴修;流言传播喧闹,众人的情绪惊恐不安。臣等认为:应当遵守前诏,使百姓看到朝廷有信用;凡是这些营造、刺绣等不属于每年常规用度的事情,一律停止。
人有冤抑,必当昭雪;事有枉直,尤宜明辨。平章政事萧拜住、中丞杨朵儿只等,枉遭铁木迭儿诬陷,籍其家以分赐人,闻者嗟悼。比奉明诏,还给元业,子孙奉祀家庙,修葺苟完,未及宁处,复以其家财仍赐旧人,止酬以直,即与再罹断没无异。臣等议:宜如前诏,以元业还之;量其直以酬后所赐者,则人无冤愤矣。德以出治,刑以防奸。若刑罚不立,奸宄滋长,虽有智者,不能禁止。比者也先铁木儿之徒,遇朱太医妻女故省门外,强拽以入,奸宿馆所。事闻,有司以扈从上都为解,竟弗就鞫。辇毂之下,肆恶无忌,京民愤骇,何以取则四方!臣等议:宜遵世祖成宪,以奸人命有司鞫之。臣等又议:天下囚系,冤滞不无,方今盛夏,宜命省台选官审录,结正重刑,疏轻系,疑者申闻详谳。边镇利病,宜命行省、行台体究兴除。广海镇戍卒更病者,给粥食药;力死者,人给钞二十五贯,责所司及同乡者,归骨于其家。岁贡方物有常制。广州东筦县大步海及惠州珠池,始自大德元年,奸民刘进、程连言利,分蜑户七百余家,官给之粮,三年一采,仅获小珠五两六两,入水为虫鱼伤死者,遂罢珠户为民。其后同知广州路事塔塔儿等,又献利于失列门,创设提举司监采,廉访司言其扰民,复罢归有司。既而内正少卿魏暗都剌,冒启中旨,驰驿督采,耗廪食,疲民驿,非旧制,请悉罢遣归民。善良死于非命,国法当为昭雪。铁失弒逆之变,学士不花、指挥不颜忽里、院使秃古思,皆以无罪死,未褒赠。铁木迭儿专权之际,御史徐元素以言事锁项死东平,及贾秃坚不花之属,皆未申理。臣等议:宜追赠死者,优叙其子孙,且命刑部及监察御史,体勘其余有冤抑者,具实以闻。政出多门,古人所戒。今内外增置官署,员冗俸滥,白丁骤升出身,入流壅塞日甚,军民俱蒙其害。夫为治之要,莫先于安民;安民之道,莫急于除滥费、汰冗员。世祖设官分职,俱有定制。至元三十年已后,改升创设,日积月增,虽尝奉旨取勘减降,近侍各私其署,夤缘保禄,姑息中止。至英宗时,始锐然减罢崇祥、寿福院之属十有三署,徽政院断事官、江淮财赋之属六十余署,不幸遭罹大故,未竟其余。比奉诏:凡事悉遵世祖成宪。若复循常取勘,调虚文,延岁月,必无实效,即与诏旨异矣。臣等议:宜敕中外军民,署置官吏,有非世祖之制,及至元三十年已后改升创设员冗者,诏格至日,悉减并除罢之;近侍不得巧词复奏,不该常调之人亦不得滥入常选,累朝斡耳朵所立长秋、承徽、长宁寺及边镇屯戍,别议处之。自古圣君,惟诚于治政,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初未尝徼福于僧道,以厉民病国也。且以至元三十年言之,醮祠佛事之目,止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使司,积五百有余,今年一增其目,明年即指为例,已倍四之上矣。僧徒又复营干近侍,买作佛事,指以算卦,欺昧奏请,增修布施莽斋,自称特奉、传奉,所司不敢较问,供给恐后。佛以清凈为本,不奔不欲,而僧徒贪慕货利,自违其教,一事所需,金银钞弊不可数计,岁用钞数千万锭,数倍于至元间矣。凡所供物,悉为己有,布施等钞,复出其外,生民脂膏,纵其所欲,取以自利,畜养妻子。彼既行不修洁,适足亵慢天神,何以要福!比年佛事愈繁,累朝享国不永,致愈速,事无应验,断可知矣。臣等议:宜罢功德使司,其在至元三十年以前,及累朝忌日醮祠佛事名目,止令宣政院主领修举,余悉减罢;近侍之属,并不得巧计擅奏,妄增名目;若有特奉、传奉,从中书复奏乃行。古今帝王治国理财之要,莫先于节用,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国用匮而重敛生,如盐课增价之类,皆足以厉民矣。比年游惰之徒,妄投宿卫部属及宦者、女红、太医、阴阳之属,不可胜数,一人收籍,一门蠲复,一岁所请衣马刍粮,数十户所征入不足以给之,耗国损民为甚。臣等议:诸宿卫宦女之属,宜如世祖时支请之数给之,余悉简汰。阔端赤牧养马驼,岁有常法,分布郡县,各有常数,而宿卫近侍,委之仆御,役民放牧。始至,即夺其居,俾饮食之,残伤桑果,百害▯起;其仆御四出,无所拘钤,私鬻刍豆,瘠损马驼。大德中,始责州县正官监视,盖暖棚、团槽枥以牧之。至治初,复散之民间,其害如故。监察御史及河间路守臣屡言之。臣等议:宜如大德团槽之制,正官监临,阅视肥瘠,拘钤宿卫仆御,着为令。
译人有冤屈,必须昭雪;事情有曲有直,更应当明辨。平章政事萧拜住、中丞杨朵儿只等人,冤枉地遭到铁木迭儿诬陷,家产被没收后分赐给别人,听说的人都叹息哀悼。近来奉到明诏,把他们原有的产业归还,允许子孙奉祀家庙;家庙刚刚修葺勉强完毕,还没有安定居处,又把他们的家财重新赐给原来得到的人,只按价钱补偿,这与再次遭到籍没没有区别。臣等认为:应当依照前诏,把原有产业归还他们;按照价值补偿后来受赐的人,这样人们就不会有冤屈愤恨了。德政用来施行治理,刑罚用来防止奸邪。如果刑罚不能确立,奸邪就会滋长,即使有智者也不能禁止。近来,像也先铁木儿一伙人,在朱太医妻女所住省门外,强行拖拽她们进去,在馆舍中奸宿。事情被听闻后,有司以他们是扈从前往上都为理由,竟不予审讯。京城脚下尚且肆意作恶、毫无顾忌,京城百姓愤怒惊骇,凭什么给四方作榜样!臣等认为:应当遵循世祖成法,将这些奸人交由有司审讯。臣等又认为:天下囚犯中,不免有冤屈滞留的;如今正值盛夏,应命令省、台选派官员审查记录,审结确定重罪,疏理轻罪囚犯,有疑问的上报请求详细审判。边镇的利弊,也应命令行省、行台调查研究,兴利除弊。广海镇守的士卒患病换防时,应发给粥食和药物;因劳力而死的,每人发给钞二十五贯,并责令主管官员和同乡之人把遗骨送回其家。每年进贡地方特产有固定制度。广州东筦县大步海和惠州珠池,从大德元年开始,奸民刘进、程连进言说其中有利可图,于是分出蜑户七百多家,由官府供给粮食,每三年采珠一次,却只得到小珠五两、六两;下水后被虫鱼伤害而死的人很多,于是停止珠户身份,让他们成为平民。后来广州路同知塔塔儿等人又向失列门进献获利之策,设立提举司监督采珠;廉访司上言说这扰害百姓,于是又停止采珠,归还有司管理。不久内正少卿魏暗都剌冒充传达中旨,派驿站督促采珠,耗费廪食,疲劳民间驿夫,并非旧制,请全部停止,将这些人遣返回民籍。善良的人死于非命,国家法律应当为他们昭雪。铁失弑逆之变中,学士不花、指挥不颜忽里、院使秃古思,都因无罪而死,却没有得到褒奖追赠。铁木迭儿专权时,御史徐元素因进言论事,被锁住脖项死于东平;以及贾秃坚不花一类人,也都没有得到申理。臣等认为:应当追赠死者,优厚叙录他们的子孙;还应命令刑部和监察御史,逐一查勘其他有冤屈的人,将事实详细上报。政令出自多个部门,是古人所戒惧的。如今内外增设官署,官员冗多、俸禄滥发,平民突然取得出身资格,进入流品的通道越来越堵塞,军民都受到祸害。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安定百姓更优先的;安定百姓的办法,没有比清除滥费、淘汰冗员更紧迫的。世祖设置官署、划分职掌,都有固定制度。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制升格和新设的官署日积月增;虽然曾奉旨考察削减降并,但近侍各自偏护所属机构,凭关系保住俸禄,姑息迁就而中途停止。到英宗时,才果断裁减废除崇祥、寿福院等十三个官署,以及徽政院断事官、江淮财赋等六十多个官署;不幸遭逢重大变故,其他部分没有完成。近来奉到诏令:一切事务都遵循世祖成法。如果再按旧例慢慢考察,调弄虚文,拖延年月,必然没有实际成效,也就与诏旨相违了。臣等认为:应当敕令内外军民,凡官署和官员设置中有不合世祖制度的,以及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制升格、新设而形成的冗员,诏令到达之日,一律削减、合并、裁撤;近侍不得巧饰言辞重新奏请,不符合常规调任条件的人也不得滥入常选。历朝斡耳朵所设置的长秋寺、承徽寺、长宁寺以及边镇屯戍机构,另行议定处理。自古圣明的君主,只有诚心治理政事,才能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从来没有向僧道求福而使百姓困苦、国家受害的。且以至元三十年为例,醮祠和佛事的名目只有一百零二项;大德七年又设立功德使司,名目累计五百多项;今年增加一项,明年就指称为成例,已经超过原来的四倍。僧徒又营求结交近侍,购买佛事,借口占卦,欺骗蒙蔽而奏请,增加修建、布施和莽斋,自称是特别奉旨或传旨办理,有司不敢核问,唯恐供应得迟。佛教以清净为根本,不奔逐欲望;僧徒却贪恋财货利益,自己违背佛教,一件事情所需的金银钞币就不可胜数,每年使用钞数千万锭,是至元年间的数倍。所有供给的物品,都被他们据为己有;布施等钞又从额外支出,百姓的脂膏任其欲望取用,以谋私利、蓄养妻子。既然他们的行为不修洁,反而足以亵渎轻慢天神,凭什么求得福报?近年佛事越来越繁多,而历朝享国都不长,反而更加迅速衰亡;事情没有应验,完全可以由此知道。臣等认为:应当废除功德使司;至元三十年以前的佛事,以及历朝忌日的醮祠佛事名目,只令宣政院主持办理,其余一律削减、裁撤。近侍一类人,也不得巧立名目擅自奏请、妄自增加项目;如果有特别奉旨或传旨办理的事情,也必须由中书省再次奏请后才能实行。古今帝王治理国家、管理财物的要领,没有比节省用度更优先的了;奢侈使用财物就会损伤财力,损伤财力必然会危害百姓;国家用度匮乏而重征赋税就会产生,像增加盐课价格之类,都足以使百姓受苦。近来游荡懒惰的人,妄自投充宿卫部属以及宦者、女红、太医、阴阳等机构,数也数不清。一人登记入籍,就要使一家免除差役;一年所请求的衣服、马匹、草料、粮食,数十户所征收的收入也不够供给,耗费国家、损害百姓十分严重。臣等认为:各宿卫、宦官、女红等人员,应当按照世祖时支给、请领的数额供给,其余全部裁减淘汰。阔端赤放牧饲养马匹、骆驼,每年都有固定办法,分布在各郡县,各有固定数额;但宿卫和近侍把它们交给仆御,役使百姓放牧。刚到那里,就夺取百姓的住处,供给这些牲畜饮食,残害桑树果树,各种祸害一齐发生;仆御四处行动,无所约束,私自出售草料豆料,使马驼瘦弱受损。大德年间,才责令州县正官监督,修盖暖棚、围设槽枥来牧养。至治初年,又把它们分散到民间,祸害如从前一样。监察御史和河间路守臣多次上言此事。臣等认为:应当依照大德年间围设槽枥的制度,由正官临监督察,查看牲畜肥瘦,约束宿卫仆御,并把它写入法令。
兵戎之兴,号为凶器,擅开边衅,非国之福;蛮夷无知,少梗王化,得之无益,失之无损。至治三年,参卜郎盗,始者劫杀使臣,利其财物而已;至用大师,期年不戢,伤我士卒,费国资粮。臣等议:好生恶死,人之恒性。宜令宣政院督守将严边防,遣良使抵巢招谕,简罢冗兵,明敕边吏谨守御,勿生事,则远人格矣。天下官田岁入,所以赡卫士,给戍卒。自至元三十一年以后,累朝以是田分赐诸王、公主、驸马,及百官、宦者、寺观之属,遂令中书酬直海漕,虚耗国储。其受田之家,各任土著奸吏为庄官,催甲斗级,巧名多取;又且驱迫邮传,征求饩廪,折辱州县,闭偿逋负,至仓之日,变鬻以归。官司交忿,农民窘窜。臣等议:惟诸王、公主、驸马、寺观,如所与公主桑哥剌吉及普安三寺之制,输之公廪,计月直折支以钞,令有司兼令输之省部,给之大都;其所赐百官及宦者之田,悉拘还官,着为令。国家经费,皆取于民。世祖时,淮北内地,惟输丁税。铁木迭儿为相,专务聚敛,遣使括勘两淮、河南田土,重并科粮;又以两淮、荆襄沙碛作熟收征,徼名兴利,农民流徙。臣等议:宜如旧制,止征丁税,其括勘重并之粮,及沙碛不可田亩之税,悉除之。世祖之制:凡有田者悉役之,民典卖田,随收入户。铁木迭儿为相,纳江南诸寺贿赂,奏令僧人买民田者,毋役之以里正主首之属,逮今流毒细民。臣等议:惟累朝所赐僧寺田及亡宋旧业,如旧制勿征;其僧道典买民田及民间所施产业,宜悉役之,着为令。僧道出家,屏绝妻孥,盖欲超出世表,是以国家优视,无所徭役,且处之官寺;宜清凈绝俗为心,诵经祝寿。比年僧道往往畜妻子,无异常人,如蔡道泰、班讲主之徒,伤人逞欲、坏教干刑者,何可胜数!俾奉祠典,岂不亵天渎神!臣等议:僧道之畜妻子者,宜罪以旧制,罢遣为民。赏功劝善,人主大柄,岂宜轻以与人。世祖临御三十五年,左右之臣,虽甚爱幸,未闻无功而给一赏者。比年赏赐泛滥,盖因近侍之人,窥伺天颜喜悦之际,或称乏财无居,或称嫁女取妇,或以技物呈献,殊无寸功小善,递互奏请,要求赏赐回奉,奄有国家金银珠玉,及断没人畜产业。似此无功受赏,何以激劝?既伤财用,复启幸门。臣等议:非有功勋劳效着明实迹,不宜加以赏赐,乞着为令。臣等所言:弒逆未讨,奸恶未除,忠愤未雪,冤枉未理,政令不信,赏罚不公,赋役不均,财用不节,民怨神怒,皆足以感伤和气。惟陛下裁择,以答天意,消弭变。(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五《张珪传》)曹元用
译战争兴起,被称为凶器;擅自挑起边境争端,不是国家的福分。蛮夷无知,只是稍微阻碍王化,得到他们没有益处,失去他们也没有损失。至治三年,参卜郎盗贼起初只是劫掠杀害使臣,贪图他们的财物;后来动用大军,过了一年仍不能平息,伤害我方士卒,耗费国家资粮。臣等认为:爱惜生命、厌恶死亡,是人的常性。应当命令宣政院督促守将严密边防,派遣善于出使的人到盗贼巢穴招抚晓谕,裁减冗余士兵,明令边境官吏谨慎守御,不要制造事端,这样远方的人自然会归附。天下官田每年的收入,是用来供养卫士、供给戍卒的。自至元三十一年以后,历朝把这些田地分赐给诸王、公主、驸马以及百官、宦者、寺观等,于是命令中书省用海运粮食折价补偿,白白耗费国家储备。得到田地的人家,各自任用当地奸吏做庄官,催收甲斗等税粮,巧立名目多加收取;又驱使邮传人员,征求粮食供给,欺压州县,强令它们补偿拖欠,到了交仓之日,又变卖田产来归还。官府相互怨恨,农民困窘逃散。臣等认为:诸王、公主、驸马、寺观等,应当按照赐给公主桑哥剌吉和普安三寺的制度,把田租交入公库,再按月计算价值折发钞币;命有司同时令其输送给省部,由大都支给。至于赐给百官和宦者的田地,应全部收回官府,并写入法令。国家的经常费用,都取自百姓。世祖时,淮北内地只缴纳丁税。铁木迭儿做宰相时,专门致力于聚敛,派使者清查两淮、河南的田地,重复加重征收粮税;又把两淮、荆襄的沙地荒滩按熟田征税,借求虚名来兴利,导致农民流离迁徙。臣等认为:应当依照旧制,只征丁税;对于清查后加重、重复征收的粮税,以及沙滩荒地不能按田亩耕种而征收的税,全部免除。世祖的制度是:凡有田地的人都必须服役;百姓典当、出卖田地,谁收入田地,谁就随之成为纳役户。铁木迭儿做宰相时,接受江南各寺院的贿赂,奏请规定僧人买到民田的,不必服里正、主首等差役,直到今天仍毒害平民。臣等认为:只有历朝赐给僧寺的田地和亡宋旧有产业,依照旧制不征差役;僧道典当、买卖的民田,以及民间施舍给他们的产业,都应当一律服役,并写入法令。僧人、道士出家,屏弃妻子儿女,本来是想超脱尘世之外,因此国家优待他们,使他们不承担徭役,并且安排在官寺中居住。他们应当以清净绝俗为本心,诵经为皇帝祝寿。近年以来,僧道往往蓄养妻子儿女,与常人没有不同,如蔡道泰、班讲主一类人,伤害他人、放纵欲望、败坏教法而触犯刑律的,哪里数得清!让这种人主持祠祀典礼,岂不是亵渎上天、冒犯神灵吗!臣等议定:僧道中蓄养妻子儿女的,应按旧制治罪,罢免遣散,使其还为平民。奖赏功劳、劝勉善行,是君主掌握的重要权柄,哪里适宜轻易拿来给予别人。世祖在位三十五年,身边的臣下即使受到特别宠爱,也没有听说过无功而得到一次赏赐的。近年以来,赏赐泛滥,大概是因为近侍之人在皇帝面有喜色时窥伺机会,有的说缺少钱财、没有住宅,有的说嫁女儿、娶媳妇,有的献上技艺或物品,实际上没有丝毫功劳和一点善行,却互相递相奏请,要求以赏赐回报,侵占国家的金银珠玉以及籍没所得的人畜产业。像这样无功受赏,凭什么激励劝勉?既损害财用,又打开了邀宠求幸的门路。臣等议定:不是有功勋、劳绩、成效,并且有明确真实事迹的,不应给予赏赐,请著为法令。臣等所说的这些事:弑逆尚未讨伐,奸恶尚未铲除,忠臣的愤恨尚未昭雪,冤屈尚未得到审理,政令不能取信于民,赏罚不公,赋役不均,财用没有节制,民众怨恨、神明震怒,这些都足以感伤天地间的和气。只请陛下裁量取舍,以回应上天的意旨,消除平息灾变。(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五《张珪传》) 曹元用
论应天以实不以文 【篇名系编者所加。】应天以实不以文,修德明政,应天之实也。宜撙浮费,节财用,选守令,恤贫民,严禋祀,汰佛事,止造作以纾民力,慎赏罚以示劝惩。(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二《曹元用传》)许有壬风宪十事照得延佑三年六月,钦奉圣旨作新风宪一款:监察御史廉访司官,凡利害可以兴除、军民休戚切于时政者,各宜尽心敷陈,以凭采择。又至治改元诏书:天下之大,机务惟繁,博采舆言,庶能周悉。自今内外七品以上官有伟画长策可以济世安民者,实封呈省。伏念卑职一介寒微,屡叨甄录。凡伟画长策之可采,岂浅才末学之所知?既博采于舆言,且下询于百职,叨言责,敢竭愚诚。尝谓天下之事非一,设官分职,各有攸司。而官职之中,风宪尤重。所以纠百官之非违,示百官之轨范。故其用人也,必当极天下之选;而于行事也,必当尽天下之公。奉法持衡,毫发无间;然后可以责人,未有己所不能而责人之不至者。迩来风宪之司,或已有成法,而不能奉行;或虽有旧规,而事当损益。庭荒田治,盖所未闻,故不敢他及,而以风宪十事具陈如左。取补书吏书吏名役至轻,所系至重,补用之法,屡有变更。所以不惮烦者,必欲得人而后已也。然而改法愈密,得人愈难;事壅法毁,其弊益甚。至使外而郡邑,内而朝廷,语及此徒,无不颦蹙。岂天下果无其人而立法终于不善邪,盍不究其所以然者?夫天下之才本难,而宪司之事权实重。事重则庸人力不胜任,权重则小人挟以营私。纪纲之废,职此居多。苟能依例,令管民文资正官从公保举,廉访司官覆察相同,面试中程,然后补用;如有不应,元举覆察考试正官首领官黜退,该吏断罪勒停,则亦何患其人哉?今则所举,大率非强有力者不得,覆察者符以虚文,甚无谓者。面试之日皆与符同,公堂秉笔、落纸成文者,盖百无一二也。考试之官初亦岂有私意,不过谓人身事辛苦至此,忍使流离奔走不遂而归,意则佳矣,奈国事何?后来者又复如此,久久相因,是使宪司不终于得人也。使其对面依例必试,虽元举覆察已完,而其不实者,则皆不逐而自退矣。岂不革一切之弊哉?至于败缺,往往有之,而所谓黜断者,绝未闻也,人亦何惮而不因循故常哉?补用之法,以此为纲,始终相维,但必行之,人自得矣。若夫节目之损益,亦有不容不及者。岁贡儒人,虽有明敏之资,而遽为未试之事,殆未易也。今后须要年三十以上,覆察完备,先历路吏一考。三台典吏,虽案牍素所习学,而资质既有不同,工拙遂致迥异。其应充书吏者,亦合先历路吏一考,然后试补。官既获用,彼遂达材,亦将乐于趋事也。奏差名役,虽又稍轻,今皆转补。书吏始由州吏取充,较之路吏,所历既浅,所进亦优,合于岁贡不尽路吏内举察取用,依例试补。书吏若是,则曰纲曰目,交相维持,申明旧纲,参酌新目,补用之初,责以必试。若有败缺,将元举官吏必罚无恕。人各有警,而人才自得矣。会议还司照得作新风宪诏书:各道分司,若不遍历百姓利害,官吏贪廉,岂能周知?除廉访司使守刷按置司去处,余拟每年八月中分巡,至次年四月中还司。如不依期出巡,及巡历未遍,托故回还,或依期还司,不曾遍历,及应结绝之事而不结绝者,听总司申台区处。窃惟外郡远邑,小民茹苦含悲而不能赴愬,污吏窃时肆暴而恬然自安者,宪司之官非身践其地心诚求之,盖未易周知也。朝廷立法,谓旧制月日拘迫,不能遍历,改拟八月中分巡,四月中还司,所以责其郡邑必遍,而事务必办也。今则每至分司之时,总司依时分道发印,而各官因循宿留,非半月两旬不能出户。总司未免催促,遂至构怨生隙,妨害公事。至于文移之往来,自有递铺,必曰重事,亦自有额设差乘驿往来。或者又有必须议论面相可否之事,须要经手谙知首尾之人,则书吏固其人也。
译论应天应当注重实际而不在于文饰【篇名为编者所加。】顺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而不在于形式文饰;修养德行、彰明政事,才是顺应天意的实际内容。应当节省浮泛的费用,节制财用,选拔称职的守令,救济贫民,严肃禋祀,减少佛事,停止营造以舒缓民力,慎重赏罚以显示劝善惩恶。(录自《元史》卷一百七十二《曹元用传》) 许有壬 关于风宪的十件事 查得延佑三年六月,钦奉圣旨,发布《作新风宪》一条:监察御史、廉访司官员,凡是利弊可以兴革、军民疾苦与时政密切相关的事情,都应尽心陈述,以供朝廷采择。又至治改元诏书说:天下广大,机要政务繁多,广泛采纳民间言论,才可能周全了解。从今以后,内外七品以上官员有宏大的谋划、长远的策略,可以救济世道、安定百姓的,应密封呈送中书省。我想到自己卑微寒苦,屡次承蒙选拔录用。凡是宏谋长策中值得采纳的,哪里是浅薄才学所能知晓的?既然朝廷广泛采纳民间言论,又向各级官员询问,我承受进言的职责,怎敢不竭尽愚诚。我曾认为,天下事务并非一端,设置官署、划分职守,各有主管的部门。而各种官职中,风宪尤其重要,因为它要纠察百官的违法失职,向百官显示行为规范。所以任用风宪官,必须选取天下最优秀的人才;办理政事,也必须做到天下最公正。奉行法令、持守公道,细微之处都不能有差错;然后才可以责求别人,从没有自己做不到却责怪别人做得不够的道理。近来掌管风宪的机构,有的已有成法却不能奉行;有的虽有旧规,但事情又应有所增减。至于整治庭院、荒田等事,我没有听说过,所以不敢涉及其他,而把风宪十事具体陈述如下。选取补用书吏 书吏名义上的差役地位很轻,但所关联的事务极为重要;补用他们的办法屡有变更。之所以不怕烦琐,必定是想选得合适的人才罢了。然而法令改得越严密,得到合适人才就越困难;事务因此壅滞,法令也遭破坏,弊端更加严重。以至于外面的郡邑、里面的朝廷,一说到这类人,无不皱眉。难道天下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因而立法终究不能完善吗?为什么不追究其中的原因呢?天下人才本来就难得,而宪司的职权确实很重。事务重大,庸人便无力胜任;权力重大,小人便会借此营私。纲纪败坏,多半由此而来。若能依照规定,令管民的文资正官出于公心保举,廉访司官复核调查,结果相同,再经当面考试合格后补用;如有不合规定,就把原保举官、复核官、考试正官和首领官一并罢黜,使该书吏判罪勒令停职,那么还担心选不到合适的人吗?如今保举的人,大多不是有权势力量的人便得不到;复核调查只是用文书敷衍,极其没有意义。面试之日,大家都与文书所说相同;真正能在公堂执笔、落纸成文的,大概百人中只有一两个。主持考试的官员起初哪里一定有私意,不过是认为让人辛苦奔波到这种地步,忍心让他流离奔走、最终不能成功而回去,出发点虽好,但国事怎么办呢?后来的人又都这样,长久沿袭下去,就使宪司始终不能真正得到人才。假使当面依例必考,即使原保举和复核已经完成,只要其中有不实之处,就会全部自行退出而不必驱逐。这样难道不能革除一切弊端吗?至于败缺失职的情况,往往都有,却从未听说真正有人被黜退治罪,人们又有什么畏惧而不因循旧习呢?补用书吏的办法,以此作为纲领,始终相互维系;只要切实执行,自然会得到人才。至于具体条目的增减,也有不能不涉及的地方。岁贡的儒生,虽有聪敏明达的资质,但突然从事未经考试的事务,大概不容易。今后必须年满三十岁,复核调查完备,并先任路吏考核一届。三台的典吏,虽然平素熟悉案牍,但资质各有不同,工作优劣便相差很大。凡应充任书吏的,也应先任路吏考核一届,然后考试补用。官府既然录用了他,他便能发挥才能,也会乐于任事。奏差这种差役名义上稍轻,如今却都可以转补。书吏起初由州吏选充,比起路吏来,历练较浅,但晋升又较优,应当从岁贡中未能补用路吏的人里举荐、考察并选用,依例考试补用。书吏制度这样办理,纲与目相互维持,申明旧有纲领,斟酌新增条目,在补用之初就要求必须考试。如果有败缺失职,就一定严惩原保举官吏,毫不宽恕。这样人人都有警戒,人才自然就能得到。会议事务时返回总司 查得《作新风宪》诏书规定:各道分司如果不遍历察看百姓的利害、官吏的贪廉,哪里能够周全了解?除廉访司使留守司署、刷按置司所在地外,其余官员拟定每年八月中旬分道巡察,到次年四月中旬返回总司。如果不按期出巡,或巡察未遍便借故返回,或虽按期返回总司却没有遍历辖境,或者应当办结的事情没有办结,听凭总司上报御史台处置。我私下认为,外地的远郡偏邑,小民受尽苦难而不能前来申诉,贪污官吏乘机肆意施暴却安然自得;宪司官员若不亲自到当地、诚心查访,实在难以周遍知晓。朝廷立法,是认为旧制规定的日期过于紧迫,不能遍历各地,所以改定八月中旬分巡、四月中旬回司,正是要责成他们遍历郡邑、办完事务。如今每到分司巡察的时候,总司按时分道发出印信,但各官因循拖留,不到半月二十天不能出发。总司不得不催促,于是造成怨恨和隔阂,妨害公务。至于文书往来,自有递铺;如果说是重大事务,也自有定额设置的差役乘驿往来。或者另有必须当面讨论、相互裁决的事情,需要经手且熟悉始末的人,书吏本来就是合适的人。
今则每遇会议公事,司官必领吏属躬自还司,驿马祗应之劳费,郡邑官府之送迎,岁月因循,事务废弛,一行之间,所失若是之多也。又每遇诏赦,不问条款拘该如何,指称未奉通一,例回还直候,申明降,方行出司。虽有明白赦前应追会者,亦漫不省视。至于体覆体察之事,与赦文了无相干,一切付之不理,此尤不可不论者。且以已往通例,考之即可见也。今次遇赦,不过照出先奉例文,称说合无比依前例一体施行。省部拟议,大率皆准旧格,至于再四,重重相因。岂有假此为名,遂谓无事?设若一二新事,旧例所不该者,候奉明降至日施行,与其余盖无相妨也。推其所由,一则妻子在家,急于看视;二则辞难避事,翫废岁月,因循苟且,培养资品而已。百姓之利病,官员之贪廉,盖漠如也。夫外郡远邑,望司分之来,若饥渴之待饮食。一事未毕,飘然而归,其失望为何如哉?有已经论告之人未曾究问者,挟恨报雠,适足以重吾民之害耳。彼得以为辞者,止谓无事,而虚费祗应。使其果无一事,但监临州郡,所以消贪邪、护疲瘵者,不能尽言,祗应之费,其有几何?会赦而可行者,不可胜计。除出司不依期及不曾遍历已有明文外,今后凡会议公事,重者止许差书吏还司,其分司官理宜禁止。若遇诏赦,亦合止于所分州县听候通例按行。其余合办公事,至四月中依例回还,庶免旷弛。文案稽迟风纪之设,振肃纲维,宣明风化,镇遏奸邪为重。至于刷磨案牍,特簿书期会之末。然而刑狱之重轻,金谷之出纳,舞弄于巧密之内,包括乎繁冗之中,故照刷之时,尤宜介意。且诸司文案,宪司得以治之。迟者督之使行,错者厘之使正,随其轻重而施其罚。虽一检一札之失行,十日半月之稽缓,盖必较而不恕也。至于宪司之事,错者迟者何限?首领官虽有检举之名,分司回还亦有照刷之说,而常人之情,无所警畏,习于故常,狎于情好,终于付之不问而已。苟以照刷有司之法待之,将何所措手足耶?有总司立案,候分司出巡施行之事。分司回日,或以还司日近,或以巡历不曾到彼,或转行委官行卷连回牒总司。明年出司,又复如此。搬卷往来,有至二三年者。本司如此,而欲责有司之迟慢,可胜叹哉,夫书吏权重,上下之所共患,而莫究其所以然者,请因是论之。夫分司之出也,官吏三四人而已。为之官者,使皆熟于案牍,精于事情,则为之吏者,虽欲高下其手,舞智作奸,其可得乎?其有高坐堂上,大小事务一切付之于吏,可否施行,漫不省录,事权之重,虽欲不归之于吏,不可得也。为吏者虽欲避之,亦不可得也。有所见之不同,书吏所执虽是,而不能抗官长之势,其不诡随者鲜矣。窃照按察司设立书吏,当时议论,事事周悉,但用非其人,不能无弊,遂以为冗员革去。今欲去事务之稽违,削书吏之权重,莫若每道依旧设立书吏四名,巡行之时,分道而出,赞画公论,扶持纪纲。还司专一,分轮检举,照刷文案。其三台察院,亦合各设一员,并于各道并行。台察院考满书吏,应任提控案牍,及儒贡书吏两考之上,选充一考之后,依例入流。如此,则案牍免稽迟之患,而书吏之权不削自轻矣。荐举官员为治之要在乎得人。取人之道,必当极天下之公论,而后能尽天下之人才。荐举之法,固取人之急务,然举之苟不以道,恐复有遗才之恨。今日之事,试以四事论之,举之未尽善者有三,而导之使竞者则有一焉。所谓未尽善者,一曰五事举人之弊。五事之目,因循虽古,实则虚文。户口之增,不过析居、放良、投户、还俗,或流移至此,彼减此增之数,夫何能哉?江南之田,水中围种;齐鲁之地,治尽肥硗,虽有真才,五终不备。辽海之沙漠莽苍,巴蜀之山林溪洞,龚黄继踵,能使田野辟乎?欲盗贼之息者,有盗匿而不申;求讼词之简者,将应理之事亦付不问。至于赋役,则上下贫富,品答科派,自有定规。尽能奉行亦分内事,实效茫然,凋瘵日甚。惟其必以五事全备取之,则谁不巧饰纸上?且例文明谓所举但有败阙,罪及元举察官。
译如今每逢会议公事,司官必定带领吏属亲自返回总司,驿马供应的劳费、郡邑官府的迎送,以及因循拖延的岁月,使事务废弛;一次往返,损失竟然如此之多。又每逢诏书赦令,不管条款规定应当如何办理,都借口尚未收到通行文书,按惯例返回,直等到申明文书下达后才出司。即使有明文规定赦前应当追究会办的事情,也一概不查看。至于考核、复核、体察之事,与赦文毫不相干,却一概置之不理,这尤其不能不加以论述。考察过去通行的惯例就可以看出。如今遇到赦令,不过照抄先前颁发的例文,说应当比照前例一体施行。省部拟议,大多都依据旧有格式,反复再三,层层沿袭。难道可以借此为名,就说没有事情可办吗?假如有一两件新事是旧例没有规定的,等到奉到明确诏令之日再施行,与其他事务并不相妨。推究其中原因,一是妻子儿女在家,急于回去看望;二是推辞困难、躲避事务,玩忽荒废岁月,只求因循苟且、积累资历罢了。百姓的利害、官员的贪廉,他们大概漠不关心。外郡远邑盼望分司到来,就像饥渴的人等待饮食一样。一件事还没有办完,就飘然返回,他们的失望会是什么样呢?有些已经被告发的人尚未审问追究,他们便会挟恨报仇,恰好只会加重百姓的祸害。他们得以推辞的理由,只是说没有事情可办,却白白耗费供应。如果果真一件事也没有,仅仅监临州郡,用来消除贪邪、保护困苦疲敝的百姓,其作用也无法尽言,供应的费用又能有多少?遇到赦令而可以办理的事情,多得数不清。除出司不按期以及没有遍历而已有明文规定外,今后凡是会议公事,重大事务只许派书吏返回总司,分司官员应当禁止返回。若遇诏书赦令,也只应在所分管的州县等待通行惯例并依例办理。其余应办的事务,等到四月中旬依例返回,这样或许可以避免事务荒废弛缓。文书案件拖延 设置风纪机构,重在振兴整肃纲纪、宣扬彰明风化、镇压遏制奸邪。至于核查磨勘案牍,不过是簿书期限事务的末节。然而刑狱轻重、钱粮收支,都隐藏在精巧缜密和繁杂琐碎之中,所以核查时尤其应当留意。各司文案,宪司都可以治理:迟延的督促其办理,错误的厘正使其改正,按照轻重施加处罚。即使一件文书、一纸札子办理失误,拖延十天半月,也一定要核查而不宽恕。至于宪司自己的事务,错误和迟延又有多少呢?首领官虽有检举之名,分司返回时也有核查之说,但常人的情性是不知警戒畏惧,习惯于旧常,亲狎于私情,最终只是置之不问罢了。假如把核查有司的办法用来对待他们,又将如何措手处理呢?有些总司已经立案,等待分司出巡时办理。分司返回之日,有的说回司日期已近,有的说巡察尚未到达那里,有的便转行委托官员办理文卷,并把回牒连同文书送回总司。第二年出司,又重复这样办理。文卷搬运往来,有的竟拖到二三年。本司尚且如此,却想责怪有司迟慢,能不令人感叹吗?书吏权力重大,是上下共同忧虑的问题,但没有人追究其所以然,请允许我借此加以说明。分司出巡时,官吏不过三四人。如果担任官员的都熟悉案牍、精通事务,那么担任书吏的人即使想上下其手、卖弄智巧、作奸犯科,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有些官员高坐堂上,把大小事务一概交给书吏,是否准行完全不查看记录,那么事务权力即使不想归于书吏,也不可能;书吏即使想推辞,也不可能。有时见解不同,书吏所坚持的虽是正确的,却不能抗拒长官的势力,因此不诡诈顺从的很少。我查考按察司设置书吏的情况,当时的议论原本事事周全,只因用人不当,不能没有弊端,于是把他们视为冗员而革除。如今若想消除事务拖延、削弱书吏过重的权力,不如每道仍旧设置书吏四名,巡行时分道出发,辅助谋划、公正议事,扶持纲纪;返回总司后专门负责轮流检举、核查文案。三台察院也应各设置一员,并与各道同时实行。台察院考核期满的书吏,应任提控案牍;在儒贡书吏中任职两考以上的,选取充任一考后,依例入流。这样,案牍可以免除拖延之患,而书吏权力过重的问题也会自然减轻。荐举官员 治理的关键在于得到人才。选取人才的方法,必须极尽天下公论,然后才能穷尽天下人才。荐举的办法固然是选取人才的急务,但如果举荐不合道理,恐怕又会留下遗漏人才的遗憾。今天的事情,姑且试从四方面来说:荐举中做得不够完善的有三项,而引导人们竞相争逐的有一项。所谓做得不完善的,第一是以五事举人的弊端。五事的条目,虽然沿袭已久,实际上只是虚文。户口增加,不过是分居、放良、投户、还俗,或者流移到此地;一处减少、一处增加,这又能有什么作用?江南的田地在水中围田种植,齐鲁之地无论肥地瘠地都已耕治,即使有真正的人才,也未必能使五事全部具备。辽海的沙漠苍茫,巴蜀的山林溪洞,即使有龚遂、黄霸那样的官员接连治理,能使田野全部开辟吗?想使盗贼减少,却有盗贼藏匿不上报;要求诉讼文书简少,连本应审理的案件也置之不问。至于赋役,上下贫富、等级科派,自有一定规章。完全奉行也只是职责之内,实际成效却渺茫,民生凋敝日益严重。既然一定要凭五事全部完备来选取人才,谁不会在纸面上巧加粉饰?况且条例明说,所举之人一旦有败缺,罪责还要连及原先举荐、考察的官员。
今败阙者何限,而黜责未闻。宜其翫习苟且,非恩不举也。今后莫若令监察御史、廉访司官,凡路、府、州、县官,各举所知,不必拘以五事,明言其才能事政,着明实迹,以备采择,严其同坐之科必罚无恕,则人才将自得也。二曰不明所长之弊。夫人才古今所难,人各有能有不能,不可强其所短而废其所长也。比年以来,每见所举之文,一概无非可居风宪言路之人。若夫治民、用兵、理财、听讼、主文、参幕、考工、明术者,世岂无之,见于荐剡者,盖百无一二也。今后拟合各言所长,至省部籍类,以凭采择,庶铨用之际,各适其材。三曰连名举同之弊。监察御史举人之际,多挽同列,联署满纸。同署之人,复有论荐,亦复要之。虽有素不相知之人,未免委曲顺从,殆如答礼,盖以平日往复之有素也。夫人之相知,各有深浅,必欲同衔,实乖公论。今后拟合令单名荐举,果有同识其贤,亦合别具荐状,庶革牵联之弊。其一事导之使竞者,比见荐到五事备廉能官员,宪台既已除擢,后又与之呈省,遂营求升等减资。且始言荐之,以其可居风纪,激励贪浊,俾居清要,则是已赏之矣。又图升减,不惟有碍选法,实导之使竞也。今后拟合将已经台除者再不升减;其已经省部升减之人,宪台若欲除用,须待再举无瑕,然后甄录,庶少抑奔竞之风。廉使频除分职之在外者,莫重于宪司。用得其人,则一道之间功效有不可胜言者。廉访使职长一道,权总副佥,分司总司,皆听处,是以其职尤难其人。苟得其人,可不假以岁月使之尽展其长乎?今天下二十二道,阙者盖十常六七。遍历精选仅得几人,而到任未几,寻复改授。夫天下之事,非责之专任之久,未易有成也。朝廷定制,内任以三十月,外任以三周岁为满,虽有明敏过人之才,至于本末之后先,轻重之缓急,布置施为,各有条序,固非急遽之能尽也。《语》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夫子大圣,周岁之月但能仅布纪纲。至于治功,必三年而后成。子产相郑,一年而谤之,三年而颂之。今之所用果何人哉?苟得其人,则又或一年、或半年、或数月,纷纭改易,席不暇暖,家赀尽于迁移,筋力疲于道路。公务益毁,纪纲不振,职此故也。夫省台所职,虽有不同,机务重轻,亦未易别,大抵事体相需同欲致治而已。今宪台选用官员,所至之处,吏属尚未尽识,而省部论择,复与改除。其省用者,台亦如之,遂使一人之身一岁数迁,一或不除,皆置不用。人才固难,而用之如此,将何以责其成效耶?今后廉使既得其人,部省不请改用,须待将满听选除。庶三年之间,一道之事得以尽其所施也。远道阙官天下之大,生民之,抚之以郡邑,纲之以宪司,可谓治具毕张矣。而远迩之间,有不容不辨者。各道司官,除廉使守司刷按置司去处,其副使佥事分道出巡,所至词讼填塞,公务纷纭,推问不公,审断狱刑,照刷文卷,点视仓库,及体覆体察一切公事。一有缺员,则巡历未至之地,必有受其弊者。今所至阙官,或令副使佥事守司,而按治州郡皆不暇及。腹里边远,事势不同。腹里时有阙官,郡邑官吏犹或有所忌惮。设有纵恣不法,而礼法之民有苦而已。若夫边远地面,山川溪洞之险阻,猺黎夷獠之冥顽,抚字或乖,利害不浅。官吏凭恃险远,率多贪污,渔猎茧丝,无所不至。非持宪之人监临弹治,使之有所警畏,殆未易靖也。今年广西一道,至今阙官,令经历权摄司事。广东、海南、福建悉皆阙人,盖是已除者托故不来,而到任者不久即去。其所由,亦各有说。人情孰不欲身之安逸,以遂其仰事俯畜之心哉?今则不择其地之远近,人之便否,一概授之。虽严其不赴之罪,亦无以作其必往之心也。江南三省接连及广海地面,二品至七品官员可任风宪者,岂无其人?若将各道分相近地面,官员有政绩昭著曾经荐举者,遴选铨除,庶人皆知劝,可无阙官之患。冗食妨政
译如今有败缺的人不知有多少,却没有听说有人被黜退治责。难怪他们玩忽惯习、苟且敷衍,若非有恩情便不肯举荐。今后不如令监察御史、廉访司官员,凡路、府、州、县官,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不必拘泥于五事,明确说明其才能和政绩,列出清楚真实的事迹,以备采择;并严格实行连坐处罚的条款,必须惩罚,毫不宽恕,这样人才自然会得到。第二是不明确说明所长的弊端。人才是古今都难得的,每个人都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不可强求其短处而废弃其长处。近年以来,常见荐举文书一概都只推荐可以任风宪、言路的人员。至于治理百姓、用兵、理财、审理诉讼、掌管文书、参赞幕府、考核工务、明晓技术的人,世上难道没有吗?但见于荐举文书的,大概百人中没有一两个。今后应当分别说明各人的长处,到了省部按类别登记,以供采择,使铨选任用时各自适合其才。第三是联名荐举相同人员的弊端。监察御史荐举人才时,多半拉拢同列官员,联署满纸。同署的人又会反过来荐举他们,也要求别人联署。即使有平素并不相知的人,也难免委曲顺从,几乎像回礼一样,大概是因为平日彼此往来已有惯例。人与人相知,各有深浅,却一定要共同署名,实在违背公论。今后应当令官员单独署名荐举;如果确实有别人也知道其贤能,也应另外具写荐状,这样或许可以革除相互牵连的弊端。至于那一项引导人们竞相争逐的弊端,近来见到荐举来的五事俱备、廉能的官员,宪台已经将其除授提升,后来又把他们呈送省部,于是他们便经营求取升等、减资。起初荐举他们,是因为认为他们可以任风纪官职,用来激励贪浊之人,使其居于清要之职,这就已经是奖赏了;却又图谋升等减资,不仅妨碍铨选法,也确实是在引导人们争竞。今后应当规定,已经由台除授的人员,不再为其升等减资;已经由省部升等减资的人,宪台如果想除授任用,必须等到再次荐举且没有瑕疵后,才予以甄录,这样或许可以稍稍压抑奔走竞争的风气。廉访使频繁改任 外任官职中,没有比宪司更重要的了。用对了人,一道之内的功效将多得无法尽说。廉访使统辖一道,副使、佥事分掌事务,分司、总司都听其处置,所以这个职位尤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难道不可以给他一定年限,让他充分发挥长处吗?如今天下二十二道,空缺的常常十处有六七处。遍历各地精选才得到几个人,但到任不久,随即又改授他职。天下事务,如果不要求专任并且任职长久,实在难以取得成效。朝廷规定,内任以三十个月、外任以三周岁为任满期限;即使有聪明敏达、才能过人的人,对于事务的本末先后、轻重缓急、布置施行,也各有条理次序,本来就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全部完成的。《论语》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也就可以有些成效,一年便可有所成;三年则会有成就。’孔子是大圣人,在任一年的时间里也只能大致布置纲纪。至于治理功绩,必须三年以后才能形成。子产辅佐郑国,第一年有人毁谤他,三年后才有人颂扬他。如今所任用的究竟是什么人呢?即使得到合适的人,也有时一年、半年、几个月便纷纷改易,座席还没有坐暖,家产耗尽于迁移,体力又疲惫于道路奔波。公务因此更加败坏,纲纪不能振作,原因就在这里。省台所掌职务虽有不同,但机要事务的轻重也不容易区分,大体上都是相互配合、共同希望达到治理罢了。如今宪台选用官员,官员到任之处,吏属还没有完全认识,省部的议论选用又再次改授,于是省部所任用的人,台也照样改动,竟使一个人一年内数次迁调;有时一个职位不任用任何人,全部搁置不用。人才本来就难得,却这样使用,凭什么要求他们取得成效呢?今后廉访使既已得到合适的人,部省不得请求改用,必须等到任期将满时才听其参加选调任用。这样或许在三年之内,一道的事务能够充分施展其才。偏远地区官员空缺 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用郡邑安抚治理他们,用宪司统摄纲纪,可以说治理的设施已经全部建立了。然而远近之间,有些情况不能不加以辨别。各道司官,除廉访使留守司署、刷按置司所在地外,副使、佥事分道出巡,所到之处诉讼充塞,公务纷繁,推问案件必须公正,审判狱讼刑罚,核查文卷,巡视仓库,以及办理体覆、体察等一切公务。一旦有官员空缺,巡察尚未到达的地方,必定有人承受其弊端。如今有的地方官员空缺,便令副使、佥事留守司署,结果按治州郡的事务全都无暇顾及。腹里与边远地区,情势不同。腹里有时出现官缺,郡邑官吏尚且还会有所忌惮;即使有人放纵违法,也不过使守礼法的百姓受苦罢了。至于边远地区,山川溪洞险阻,猺、黎、夷、獠等族性情冥顽,抚养治理稍有失当,利害就很严重。官吏凭借地势偏远险阻,多半贪污,搜刮百姓财物,无所不至。若不是持掌宪法的人亲临监督、弹劾惩治,使他们有所警戒畏惧,恐怕很难安定。今年广西一道至今仍缺官,只令经历权摄司事。广东、海南、福建也都缺员,大概是已经除授的人借故不来,而到任的人不久就离开。其中的原因,也各有说法。人的常情,谁不希望自身安逸,以满足上奉父母、下养妻子的愿望呢?如今却不选择地区远近和个人是否便利,一概授予职务。即使严厉规定不赴任的罪责,也无法激发他们必定前往的意愿。江南三省相连以及广海地区,二品至七品中能够担任风宪官的,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如果把各道分配到相邻的地区,对曾有显著政绩、经过荐举的官员加以遴选铨除,或许人人都知道受到劝勉,也可以免除官员空缺的忧患。冗员空食俸禄妨害政事
宪司设官置吏,虽大小不同,而人各有职,岂有无事安坐,赘员冗食,不能少裨治理,又复有蠹于政事者哉?且司官、首领官责任之重,固不具言,译史则标译文字,译表章;书吏则按行照刷,审理推问;奏差则往来传达,实为行人,以至典史之微亦各有事。而通事之设,本为蒙古、色目官员语言不通,俾之传达,固亦切用之人。然而今日各道监司,大率多通汉人语言,其不通者虽时有之,而二十二道之中,盖可屈指而知也。则是所用之时常少,而无用之时多。虚靡廪禄,又与出身,日无所事,不过挟司官之势,凌侮吏曹,俯视官府,擅立威权,恐喝有司,嘱托公事,附带买卖,影蔽富民。诚以安坐而食,无所用心,故其为己营私既专且精也。举世皆知书吏握事权重之弊,而不知此曹虽不握事而事实由之,故其为害若轻而实重。弊难尽除,去其太甚。今后莫若令译史兼之,各路亦合一体。照磨虽曰职官,皆重廉,架阁承发,付以典吏,纸札祗候,遂为专司,余则无所事而安坐冗食,亦合减去,令知事兼之。今各道照磨阙处不少,未闻兼之而有失惧者也。或谓寺监三品,清闲衙门,皆设照磨、通事,此可减乎?曰:风纪之司,一事之微,皆当极天下之公论。天下冗员,不知其几?风纪之司,皆当建白整顿。纵不能此,忍自畜之?或者又谓欲此阙安置人员,尤非公论。孰谓风纪之司而有为此论者乎?倘蒙详酌议行,亦有补于风宪。
译宪司设置官员和吏员,虽然职位大小不同,但每个人都有职掌,哪里有无事安坐、成为多余人员、白白领取俸禄,不能对治理稍有帮助,反而又危害政事的道理呢?况且司官、首领官责任重大,本来不用多说;译史负责标注、翻译文字,翻译表章;书吏负责按行、核查文书,审理推问;奏差负责往来传达,实际上就是使者;即使职位卑微的典史,也各自有事务。设置通事,本来是因为蒙古、色目官员语言不通,让他们负责传达,当然也是急需的人。然而如今各道监司,大多通晓汉人语言;不通汉语的虽然偶尔有,但二十二道中大概屈指可数。这样一来,需要使用通事的时候很少,无用的时候却很多。他们白白耗费廪禄,又取得出身资格,整日无所事事,不过倚仗司官势力,欺凌吏曹,轻视官府,擅自树立威权,恐吓有司,托请办理公事,夹带买卖,暗中庇护富民。正因为安坐食禄、无所用心,所以为自己营私谋利既专心又精巧。世人都知道书吏掌握事权过重的弊端,却不知道这类人虽然不直接掌握事权,实际事务却由他们经手,因此造成的危害表面似轻,实则很重。弊端很难全部革除,那就去掉其中最严重的。今后不如令译史兼任通事,各路也一体办理。照磨虽说是职官,但都应以廉洁为重;架阁、承发,可交给典吏办理;纸札、祗候既已成为专门事务,其余无事而安坐、白白领取俸禄的人员,也应裁减,令知事兼任。如今各道照磨空缺的地方不少,却没有听说因兼任而有所失误。有人说,寺、监三品官署是清闲衙门,都设置照磨、通事,这些可以裁减吗?回答说:风纪机构对于一件细小的事情,也应极尽天下公论。天下的冗员不知有多少,风纪机构都应提出意见加以整顿。即使不能整顿天下,难道忍心自己还蓄养冗员吗?有人又说,想借此安置这些空缺中的人员,更不是公论。谁说风纪机构会提出这种意见呢?如果承蒙详细斟酌后议定施行,也会对整顿风宪有所补益。
铨除御史监察御史,前代八品之职,国朝官制为正七品。选格内任一考与升从六;外任两考方进一等。握等计资,毫发不贷。至于宪台除用历御史者,即除各道佥事正五品职内转台为都事,必授副使正四品级。非戾于选法也,诚以御史非百职之可比,庶务之利病,皆得而敷陈,百官之奸邪,皆得而纠劾,朝廷使之位卑而言者,盖御之有道也。人之常情,望其所未至,则必奋发激励,勇于趋事,刀锯在前,有所不顾。位卑禄轻,则易于弃去,无患失之心。去就既轻,作事必勇。若厌其所望,满其所欲,则必委曲周旋,保全遮护。今也四品五品,率皆除之,甚有资历已及三品而浮沉其中。彼果何望而奋于立事耶?故事之来也,含糊模棱,目曰老成;钤口缩头,号为持重。迫晚景者顾影而自惜,计子孙者留意于将来,因仍改除,遂为得计。今后莫若先尽县达鲁赤、县令,令有治,次及内外六品七品才德堪充之人,其资品高者,不必铨用,庶无患失之心。又比年以来,每将怯薛之人除充是职,夫聪明敏达者,固亦不少,而事务生疏者,不能无焉。亦合精选上等知识而明敏刚直能胜其任者为之,庶几适用于宪纲,不为小补。赃罚赈济近承奉台札:淮西河南廉访司,将赃罚钱赈济饥民,奏准今后若有赈济,没俺文字,休交动支。窃谓民以食为天,遇时有阻饥之患;国以民为本,救荒实为政之先。圣朝子育黎元,鳏寡孤独给粮养赡,伤水旱蠲税赈恤,德音謞謞不一而足。又令所在存留义粮以待凶岁,勤恤至矣。然而州县非才,奉行不至,不幸有水旱之不时,细民实获其惠者,未之见也。而经费不赀,帑藏有数,嗷嗷仰给,卒无以应之,遂至鬻子卖妻,轻则为道路之流民,重则为原野之饿莩。救之之道,当如拯水火中之焚溺也。夫廉访司所收罚钱物,始则实出于民,皆滥污官吏掊聚敛之物,与其它用,不若归之。且各处人民,必见已饥而后陈报,未有逆料将来而敢预为申请者也。若待明文,恐有不及。如蒙详酌,若有赈济附近道分,拟候明降。其余远道有司,钱谷果有不敷,许令支用,庶望饥民不至失所。农桑文册农桑,生民之所天,有国之大计,人无智愚,皆知其为重且急也。世祖皇帝内立大司农司,总挈天下农政。各处正官,岁时劝课。无成效者,御史台、按察司纠察究治。又立行司农司、劝农司,分地管领。为是农桑已见次第,并入按察司,添设佥事二员。后欲减省,台官一同奏准:廉访司事多,依旧存设。在后节次奏准:管民官提调,廉访司体察,未闻废弛。延佑七年四月,大司农司奏奉圣旨节该:廉访司为农桑两遍添官,交依旧管行,每岁攒造文册,赴大司农司考较。夫责之廉司者,盖以劝课官知所警畏,初不系文册之有无。文册之设,本欲岁见种植、垦辟、义粮、学校之数,考较增损勤惰,所以见廉访司亲为之。然养民以不扰为先,而害政惟虚文为甚。农桑,所以养民也,今反扰之;文册,所以责实也,今实废之。各道比及年终,令按治地面依式攒造,路、府行之州、县,州、县行之社长、乡胥,社长、乡胥则家至户到,取勘数目。幸而及额,则责其报答之需;一或不完,则持其有罪,恣其所求。豚尽于供饷,生计废于奔走。人力纸札一切费用,首会箕敛,因以为市。卑职向叨山北宪幕,盖亲见之。而事发者亦皆有按可考。以一县观之,自造册以来,地凡若干,连年栽植,有增无减。较其成数,虽屋垣池井尽为其地,犹不能容,故世有纸上栽桑之语。大司农岁总虚文,照磨一毕,入架而已,于农事果何有哉?分司所至去处,公事填委,未毕,已迫程期,岂能一一点视盘量?兼中原承平日久,地窄人稠,与江南无异。若蒙详酌奏闻,依旧巡行劝课,举察勤惰。籍册虚文,不必攒造,民既无扰,事亦两成。(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四,清石印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下同)封赠照得延佑七年改元诏书:封赠之制,本以激劝臣下,比因泛请者,遂致中辍。今命中书省从新设法议拟举行,毋致冗滥。窃谓劝善惩恶,有国之大经;宣力输忠,人臣之常事。然必劝之有道,惩之有法,而后可以使之身无遗力,心无遗忠。苟为不然,虽刑罚日严,终无以格其为恶而进其为善也。朝廷举行封赠,使为臣者一身之贵,上及祖父母、父母,下逮妻子。天下臣僚,孰不感激奋发思报万一?劝之之道,可谓尽矣。至于但犯取受之赃,并行追夺,虽有至愚无知,见其父母已受之恩一旦夺去,苟有人心,岂不惭痛?惩之之法,不已至乎?则是劝善惩恶未有逾于是者也。朝廷此制初行,在京官员七品以上,就任申请,悉被恩荣,普沾存殁,至于亟升亟请再赠再封者有之。而外任职官,例皆任满给由方得申请,适遭中辍,不及沾被。
译铨选任用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前代是八品官职,本朝官制定为正七品。铨选规定,内任一考后升为从六品,外任两考后才升一等。按品级计算资历,丝毫不宽贷。至于宪台除授曾任御史的人,除授各道佥事为正五品职,转入台中任都事时,必定授予正四品等级。这并不是违背铨选法,而是因为御史不是百官中其他职位所能相比的:各种政务的利弊,都可以由他陈述;百官的奸邪,都可以由他纠劾。朝廷故意让他们职位低而能够进言,大概是对他们有所控制而又有适当的办法。人的常情是,期望达到尚未达到的地位,就会奋发激励,勇于任事,即使刀锯在前也有所不顾。职位低、俸禄薄,就容易舍弃,不会产生患得患失的心情;去留看得轻,办事必然勇敢。如果满足了他的愿望、达到他所求的地位,就必定委曲周旋,保全遮护。如今四品、五品官,大多都除授,甚至资历已经达到三品的也沉浮其中。他究竟还期望什么,能够奋发建立事业呢?所以事情来到时,他们含糊模棱,称作老成;闭口缩头,号称持重。临近晚年的人顾惜自身前途,考虑子孙的人留意将来,因循改授,反而把这当成了得计。今后不如先从县达鲁赤、县令中选取,再选内外六品、七品中才德足以充任的人;对资品较高的人,不必再经过通常铨选,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没有患得患失的心。又近年以来,常把怯薛人员除授为此职。聪明敏达的人固然不少,但对事务生疏的人也不能没有。也应精选其中知识优良、聪敏刚直、能够胜任其职的人来担任,这样或许适合宪纲,也不只是小小补益。以赃罚钱物赈济灾民 近来承接台札:淮西河南廉访司用没收的赃罚钱赈济饥民,奏准今后如有赈济,没俺文字,休交动支。私下认为,百姓以食物为天,时常会遇到阻隔而饥饿的忧患;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救济灾荒实在是政务的首要之事。圣朝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给鳏寡孤独发粮供养,因水旱灾害而减免赋税、赈济抚恤,恩德诏令多得说不完。又令各地留存义粮以备荒年,勤勉抚恤已经到了极点。然而州县官员没有才干,奉行不到位,一旦不幸发生水旱灾害,平民真正得到这些恩惠的,至今还没有见到。可是经费极大,府库储藏有限,嗷嗷待哺的百姓仰赖救济,最终却无法应付,以至于卖儿卖妻;轻则成为道路上的流民,重则成为原野上的饿死者。救济他们的方法,应当像从水火中救出烧伤和溺水的人一样急迫。廉访司收取的罚钱罚物,起初本来就是从百姓那里出来的,都是贪污官吏搜刮聚敛之物;与其用于其他地方,不如归还用于救济。并且各地百姓必定要等到已经饥饿才会陈报,没有人能够预料将来而敢于预先申请。若等候明确文书,恐怕来不及。如果承蒙详细斟酌,遇有赈济邻近道分的事项,拟请等候明确诏令。其余远道的有司,如果钱粮确实不足,允许动用这些钱物,希望饥民不至于失去生计和安身之所。农桑文册 农桑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国家的大政,人人无论聪明愚笨,都知道它重要而且紧迫。世祖皇帝在朝廷内设置大司农司,总管天下农政。各地正官按时劝导督课农桑,没有成效的,由御史台、按察司纠察追究。又设置行司农司、劝农司,分区管理。因为农桑事务已经逐渐有了次序,后来并入按察司,增设佥事二员。后来想裁减节省,台官一同奏准:廉访司事务繁多,仍旧保留设置。此后又屡次奏准:管民官负责提调,廉访司负责体察,从未听说废弛。延佑七年四月,大司农司奏报并奉圣旨,其中规定:廉访司为农桑事务每两次增添官员,交由他们照旧管理施行;每年编造文册,送到大司农司考核比较。把责任交给廉访司,大概是为了使劝课农桑的官员知道警戒畏惧,起初并不在于文册有没有。设置文册,本来是想每年呈现种植、开垦、义粮、学校的数目,考核增减以及勤惰,以此表明廉访司亲自办理这些事务。然而养育百姓应以不扰民为先,危害政事的事情唯有虚文最严重。农桑本来是用来养民的,如今反而扰民;文册本来是用来责求实效的,如今却使实际事务废弃了。各道到了年终,便令按治辖区依照格式编造文册;路、府所属的州县,州县所属的社长、乡胥,社长、乡胥则逐家逐户到达,查验取得数目。幸而达到规定数额,就责令百姓满足报答所需;一旦没有完成,就拿他们有罪作要挟,任意索取。猪都耗尽在供应上,生计又废在奔走中。人力、纸张以及一切费用,都由首领官聚敛摊派,借此从中牟利。我过去承蒙任山北宪幕,亲眼见过这些事。而已经败露的事情也都有案卷可以查考。以一个县来看,自从编造文册以来,土地总数若干,连年栽种,只有增加没有减少。核对其成数,即使房屋围墙、池塘水井全都算作桑地,也仍然无法容纳,所以世间有‘纸上栽桑’的说法。大司农司每年汇总这些虚文,照磨完成后,只是收入架阁而已,对农事究竟有什么作用呢?分司所到的地方,公务堆积如山,尚未办完,已经迫近期限,哪里能够逐一巡视、测量、核实?何况中原太平日久,土地狭窄、人口稠密,与江南没有不同。如果承蒙详细斟酌上奏,请仍旧巡行劝课,举荐考察勤劳或懒惰者。至于登记成册的虚文,不必编造;这样百姓既不受扰,事情也能两全其美。(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四,清石印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下同) 封赠 查得延佑七年改元诏书说:封赠制度,本来是用来激励劝勉臣下的,近来因为泛泛请求的人太多,于是停止中断。现在命令中书省重新制定办法,议定后举行,不要造成冗滥。我私下认为,劝善惩恶,是国家的大经大法;为国效力、贡献忠诚,是臣子的常事。但一定要有合适的劝勉方法、适当的惩罚法令,然后才能使他们竭尽自身力量、内心毫无保留地尽忠。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刑罚日益严酷,最终也无法使人改正作恶、进于行善。朝廷实行封赠,使为臣者自身尊贵,上至祖父母、父母,下及妻子儿女。天下臣僚,谁不感激奋发,想报答皇恩于万一?劝善的方法,可以说尽善尽美了。至于只要犯了收受赃物的罪,便一并追夺封赠,即使极其愚昧无知的人,看到父母已经接受的恩荣一旦被夺去,只要还有人心,难道不会惭愧悲痛吗?惩恶的方法,难道还有比这更周全的吗?这样看来,劝善惩恶没有超过这一制度的。朝廷最初实行此制时,在京七品以上官员就任时申请,都蒙受恩荣,生者死者一概沾恩;甚至有很快升迁、很快申请、再次获得赠封的人。至于外任官员,按例必须任满取得给由后才能申请,却恰好遇到制度中断,未能蒙受恩泽。
钦承诏旨,再许推恩,中外臣邻,莫不欣戴。延望逾岁,未蒙举行。或亲衰耄,虑不及于生荣;或身迫暮年,恐莫于孝思。希望之情,固不能已。如蒙仰遵明诏,俯悯下情,早赐颁行,不惟臣下普被天恩,抑且励忠劝孝,其于政化,实非小补。(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五)丁忧至大四年三月,钦奉诏书:官吏丁忧,己尝着令。今后并许终制,以厚风俗。朝廷夺情起复,蒙古、色目管军官员,不拘此例。窃惟治道必以教化为大经,人道必以孝忠为大本。教化不施,虽有刑政不能为善治;孝忠无取,虽具形体不足为全人。而忠出于孝,则是孝又百行之大者焉。钦惟圣朝以孝理天下,稽考典礼,除蒙古、色目各从本俗,其余居官,着为丁忧之制,将以美教化厚人伦,为治之要道也。所谓夺情起复者,盖有道德行艺可以范世,谋猷材画可以经邦,天心简眷,人望素服;或边臣宿将,久谙军政,智谋韬略,可任边寄。似此必用之人,谓之起复,谁曰不然?其或碌碌凡庸如冯翼霄,才无过于常人,行每乖于清议,徒以谄佞憸邪,亦复冒膺起复,实玷风教。宜明白奏闻,除上位知识必用之人,取自圣裁,其余人员,并遵旧制。其于治道,不为小补。(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五)吏员钦奉圣旨节该:汉儿吏道,从七品以上休委付者;教授秀才并职官内取的令史,依旧例委付者。又宪台奏准,监察御史、廉访司,依保守令例,每岁各举谙练刑名者一人,注充推官。窃谓一统万邦,治虽多术,大经要道,首在得人。论材有长短之不齐,立法贵变通而无弊。故求贤择善,必自多门;而趋事赴功,庶臻成效。钦惟我朝建元以来,百度修举,惟科举条目,议而未行。出官之制,大率由吏;而贡吏之法,必以儒通吏事,吏通经书,然后补用。在后奉行不至,试补之间,多不依法,遂使贤愚混淆,政事败阙。仁宗皇帝励精图治,痛惩其弊而一新之。由吏出身者,限以从七,不使秩高权重,得以纵恣。设立科举,取人以德行为首,试艺以经术为先,求贤之方,视古无愧。但科举未行之时,以吏取人,实学之士,亦未免由此而进,一概限之,不无同滞。且名器之设,所以陶铸人才,鼓舞为善者也。各衙门通事、知印、宣使、奏差之类,劳逸悬绝而出职反高,又得升转;独于吏员,待之既殊,遏之又甚,自非特立坚守之人,亦何劝而为善耶?目今中县以上,铨衡有乏材之叹,郡邑多阙官之所。又钦奉圣旨,岁举推官一人。推官从六品职,必精晓刑名,洞达事理,慈祥恺悌,历练老成之人,方可任此。不广其途,亦难选举。夫吏弊政蠹,固不为少。但科举未行之前,儒皆为吏,其贪虐鄙俚之徒,限之固宜,而廉慎儒雅之才,恐遂并弃。合无自颁行科举诏书日为始,以前该降吏员,量许陛至三品;以后入役者,从五品止。庶贤愚无同滞之患,官府有得人之效。(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五)纠副使哈只等士居下位,尤殚心力于公忠;权贰一司,已极班行之清要。苟守己或乘于彝宪,则原情尤重于常刑。郡邑毫厘之私,莫不抵法;而奸邪什百,其害乃欲治人!论劾不明,劝惩何在?近奏台札:江西省守体覆各道,声迹至海北广东道,体察得本司副使哈只、蔡衍不公等事。谨案:哈只者,心本贪邪,才兼诡谲,败事何限,黩货无厌,风闻肆威,垄断罔利,有司之所罕见,邑胥之所不为。先任海南道副使,延佑三年十一月到任;随时出司,照刷石康盐课提举司文卷。所欲既厌,将分司印信分付随行书吏,于延佑四年二月称病径归。今除本道,于至治元年二月到任。至治二年七月二十日遽尔托病出广。其蔡衍者,腐儒散材,凡庸小器,素无令望,屡玷清班。至治元年十一月到任,奉公守法之微效未见,营私违禁之实迹已明,于至治二年闰五月十一日亦行称病出广。若候声通行具报,缘各官俱已离职,诚恐宪台不知,或加选擢,实玷公论。伏乞显示黜斥,用肃宪纲。(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五)辨平章赵世延
译钦奉诏旨,又允许推恩,中外臣僚没有不欣喜拥戴的。盼望超过一年,却仍未蒙实行。有的人父母亲已经衰老年迈,担心来不及在生前获得荣誉;有的人自己迫近晚年,恐怕来不及尽孝。盼望之情本来不能停止。如果承蒙仰遵明诏,俯察下情,早日颁行,不仅臣下普遍蒙受天恩,而且还能激励忠诚、劝勉孝道,对于政教风化,实在很有补益。(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五) 丁忧 至大四年三月,钦奉诏书:官吏遭逢父母丧而丁忧,过去已经著为法令。今后都允许服满丧制,以厚重风俗。朝廷夺情起复的蒙古、色目管军官员,不受此例限制。我私下认为,治国之道必须把教化作为根本原则,做人之道必须把孝与忠作为根本。教化不施行,即使有刑罚政令也不能实现善治;孝忠无可取,即使具备人的形体,也不足以称为完全的人。而忠诚出自孝道,所以孝又是百行中最重要的。恭敬思念圣朝以孝治理天下,考察典章礼制,除蒙古、色目人各依本民族习俗外,其余居官人员制定丁忧制度,是要使教化美善、人伦敦厚,也是治理国家的重要途径。所谓夺情起复,大概是指有道德、操行、技艺可以作为世人模范,有谋略才干可以治理国家,蒙受上天眷顾、素来享有众望的人;或者是边疆大臣、久经军务的老将,熟悉军政、具有智谋韬略,可以担当边疆重任。像这样必须任用的人,称为起复,谁会说不对呢?但有些人平庸无能,如冯翼霄,才干没有超过常人,品行又常常违背清议,只凭谄媚奸邪,也竟然冒充符合起复条件的人,实在玷污风教。应当明确上奏:除地位高、众所周知而确实必须任用的人外,一律听取圣裁;其余人员都遵守旧制。这对于治理之道,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五) 吏员 钦奉圣旨,其中规定:汉儿出身的吏员,从七品以上不得再委任;教授、秀才以及职官中选取的令史,仍依旧例委任。又经宪台奏准,监察御史、廉访司依照保举守令的例子,每年各举荐一名熟悉刑名事务的人,注授为推官。我私下认为,统一治理万邦,治理虽有多种方法,但根本原则和重要途径首先在于得到人才。论及才能,各有长短而不齐;制定法令,贵在灵活变通而不产生弊端。因此求贤择善,必须开辟多种途径;使人趋赴事务、建立功效,希望能够取得成效。我恭敬思考本朝建元以来,各项制度都修明兴举,只有科举条目虽经议论却尚未施行。出任官职,大多由吏员出身;而贡吏的办法,必须是儒生通晓吏事、吏员通晓经书,然后才能补用。后来执行不到位,考试补用之间,多不依法办理,于是贤愚混杂,政事败坏。仁宗皇帝励精图治,痛切惩治这些弊端而彻底更新制度。吏员出身者,限定最高为从七品,不让他们品秩高、权力重而得以放纵。设置科举,以德行为首来取士,以经术为先来考试,求贤的方法即使与古代相比也无愧。但是科举尚未施行时,以吏员取士,真正有学问的人也不免由此进身;一概限制他们,不能没有使贤才一同停滞的弊端。况且设置官位名器,本来是为了陶冶造就人才、鼓励人们行善。各衙门的通事、知印、宣使、奏差之类,劳逸相差悬殊,但出职品级反而较高,又能够升迁转任;唯独对吏员待遇不同,限制又特别严厉,若不是特别坚定自守的人,又凭什么受到鼓励而行善呢?如今中县以上,铨选部门有感叹人才不足的,郡邑中又多有官职空缺之处。又钦奉圣旨,每年举荐推官一人。推官是从六品官职,必须是精通刑名、通达事理、慈祥和善、历练老成的人,才可以担任。如果不扩大选取途径,也很难选举。吏员造成的弊端和政事受到的侵蚀,当然不少。但在科举尚未施行以前,儒生都充任吏员,其中贪暴粗鄙的人,限制他们本来适宜;而廉洁谨慎、儒雅有才的人,恐怕也会一并被抛弃。是否可以从颁行科举诏书之日起,规定此前已经降授为吏员的人,酌情允许升至三品;此后入役的人,最高止于从五品。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贤愚一同停滞的问题,也能使官府收到任用人才的成效。(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五) 纠劾副使哈只等人 士人处在低位时,尤其会把心力全部用在公事和忠诚上;掌握一个司的副职,已经是官班中清要的职位。如果守不住自己的操守,反而触犯常法,那么按照情节论处,罪责尤其重于一般刑罚。郡邑官员一点一滴的私弊,无不依法抵罪;而奸邪之人罪害十倍百倍,竟然还想去治理别人!论劾如果不明,劝善惩恶又在哪里?近来接到台札:江西省守负责体覆各道,声名事迹传到海北广东道,体察得到本司副使哈只、蔡衍等有不公之事。谨按:哈只此人,本性贪婪邪恶,才智又兼有诡诈,败坏事务不知多少,贪求财货没有满足;根据传闻,他肆意逞威,垄断牟利,是有司少见、邑中小吏也不肯做的事情。他先任海南道副使,于延佑三年十一月到任;不久出司巡察,核查石康盐课提举司的文卷。欲求之事已经满足后,便把分司印信交给随行书吏,于延佑四年二月借口生病径自回去。如今又除授本道,于至治元年二月到任;至治二年七月二十日,突然托病离开广东。蔡衍这个人,是腐儒和庸材,器量凡庸狭小,平素没有好声望,多次玷污清要官班。至治元年十一月到任,尚未见到奉公守法的微小成效,营私违法的实际罪迹却已经明确;至治二年闰五月十一日,也借口生病离开广东。如果等到声名传遍后再一并上报,因为各官都已经离职,实在担心宪台不知道,反而加以选拔提升,那就确实玷污公论。伏乞明白显示黜退斥逐,以整肃宪司纲纪。(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五) 辨析平章赵世延
伏以公论昭明,见朝廷之政治;正人伸雪,乃风宪之振扬。苟有见闻,岂容缄默?窃见光禄大夫前四川行省平章赵世延,先任御史中丞,倡率监察御史,奏劾奸臣帖木迭儿不法一十余事。及中丞朵儿赤等按问帖木迭儿下总领蔡云,因冯开平身死,公事过付张五十三,许与帖木迭儿中统钞一千锭,本人受要说事钱二百锭,招证明白,征赃到官。其帖木迭儿幸得脱免,追印罢职,因此怀蓄忿怒。至延佑七年,复入中书,盗弄威权,专务报复,陷害忠良,无所不至。将中丞朵儿赤并萧拜住织罗诛杀;又以温迪罕尝赞其事,坐以减死之罪。为平章赵世延远任蜀省,令人诱说伊房弟胥益儿哈呼,将赦前干名犯义虚妄事情,排陷陈告,差人勾唤,赴都对问,行至中途,遇诏赦释免。又行差官催促到部,令伊门下心腹人尚书答里马失里,非法锻炼,勒要招服,锁发前去。三不剌复还大都,凌虐枉禁,前后三年,意逼自裁。本官刚明自负,不为匹夫自经沟渎之事。其原告人自知诬妄,不敢面对,因此在逃,根勾不获。为本官患病,奏奉圣旨,保管在外。刑部议拟:胥益儿哈呼讦告房兄赵平章,逐项事理,俱在革前。原告人在逃百日之上,依例革拨改正。蒙中书省闻奏,令还家养病。兹者钦遇圣天子登极之初,眷念忠良枉罹刑害如朵儿赤、萧拜住、温迪罕等,首降德音,特与昭雪。其平章赵世延,即与中丞朵儿赤等一体,中外共知,理宜辨正。本官庙堂伟器,柱石良材,省台出入垂三十年,劬瘁焦劳,幸脱虎口,似此老成,盖未易屈指也。江南行台已尝辩明,如蒙奏闻擢用,允惬舆情。(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辨廉使刘藻绳愆纠缪,固为宪治之常;美化移风,尤系人伦之重。故经典着子为父隐之训,而法律有许相容隐之文。诚以教化乃刑政之原,而名义又教化之本,使其干名犯义,讦证皆实,其于治体,所伤已多。有是非未分,曲直不辩,抱没齿之究者乎?圣朝明诏天下,着为定例。承宣奉行者,其可忽耶?伏见前淮东道廉访使刘藻,皇庆元年因扬州路包办酒课不便,本官力言议减瓶花价钱,遂忤意。本道蛮子监司受讫酒户赵胜中统钞三百锭,经宿行,至公厅,唤到与钱人赵胜等取问,指出上下官府钱一千五百五十锭内,刘廉使下家口周来安钞五十锭,就令赵胜等具状首告。此时并无刘廉使名字,为周来安出外,本官自行根唤送官。省台委官追问,状外逼问供指,曾令周来安将钞一百锭过付本使收受,未见虚实,将刘廉使监收,之后纔将周来安勘问,勒指伊使。本人不禁苦禁,符同强正,将刘廉使抑勒招承,追赃到官。事未结正,钦遇原免。延佑三年,奉使宣抚,巡历淮东。耆老士庶并赵胜等列名陈辩,及淮东宣慰使孙通奉等洞知情伪,皆为辩白,于今十有余年尚未改正。窃惟刘藻历有年,报效无愧,凡平居之自守,亦人之稔知;不幸枉被赃诬,名节扫地,含冤无诉,垂老可怜。假使原赃果有,即系奴证其主,不惟有伤风化,抑且违别诏条,甚非朝廷美教化、厚风俗之初意。兼原状初无本官名字,即系节次状外展转供指数目。即此二端,则是非判然矣。如蒙悯其无辜,特与照勘改正,庶几诬构得明,而公论有在也。(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纠中丞等人臣之恶,莫大于无君;春秋之讥,尤严于与国。故汉诛梁冀,而其故吏宾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空。诚以恶逆之人,无罪可拟,其恶人之徒,虽有轻重不同,而在所必论者也。先王立法,坏其室、污其宫而焉。宫室何知,必坏必污而后已,以逆恶之所尝居也。居且若是,而官为台察出其门下者乎?原恶帖实,其罪弥天。今虽诛戮,门下人数在百司且不可。其在风宪,如中丞某者,自宣徽院与之周旋,继而援引入台,由侍御递升是职。比者本贼为恶之后,将本官呼召驰驿,前赴上都,盖亲闻其事矣。本贼既为知院,幸而出台,又于九月廿一日盛其鼎烹,赴宅相贺。恶逆如此,忍犹媚之。经历某谄谀轻薄,素非历练,阿附进用,遂掌宪幕。监察御史某某某皆非风纪之才,徒为本贼牙爪而已,其为门下,所共知。具呈闻奏,区处施行。(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辽王
译伏望:公论明白昭彰,可以看出朝廷政治的得失;正直之人得到申雪,才是振兴风纪、宣扬宪政。既然有所见闻,怎么能容许缄默不言?我私下见到光禄大夫、前四川行省平章赵世延,先任御史中丞时,率领监察御史,上奏弹劾奸臣帖木迭儿违法乱纪十多件事。后来,中丞朵儿赤等审问帖木迭儿属下的总领蔡云,因冯开平身死一事,将公事移交给张五十三;张五十三许诺给帖木迭儿中统钞一千锭,而本人收受替人说情的钱二百锭。事情审问清楚,赃物也追缴到官。帖木迭儿侥幸得以脱身,追究印证之后被罢职,因此心怀怨恨。到了延祐七年,他重新进入中书省,盗窃并玩弄权柄,一心报复,陷害忠良,无所不用其极。他罗织罪名,杀害中丞朵儿赤和萧拜住;又因温迪罕曾经赞助他们的行动,便以可减免死罪的罪名判处他。由于平章赵世延长期任职于蜀省,帖木迭儿便派人诱骗其房弟胥益儿哈呼,让他以赦免以前的冒名犯义、虚妄之事陷害陈告赵世延,派人拘传,赴都审问;走到半路,遇到诏书赦免而释放。帖木迭儿又派官员催促他到有关部门,命其门下心腹、尚书答里马失里非法逼讯,强迫他招认服罪,锁押后发往前方。三不剌又回到大都,受到凌辱并被无理拘禁,前后三年,意在逼他自杀。本官刚正明察而自负其节操,不肯做普通人自缢于沟渠那样的事。原告胥益儿哈呼自知所告虚妄,不敢当面出庭,因此逃亡在外,始终没有捉到。后来因本官患病,上奏奉得圣旨,准许他留在外地保养。刑部议定:胥益儿哈呼控告其房兄赵平章的各项事情,全都发生在革除帖木迭儿职权之前。原告逃亡已超过一百日,依例革除其名籍并改正处理。中书省上奏后,命他回家养病。如今恭逢圣天子登极之初,圣上眷念朵儿赤、萧拜住、温迪罕等忠良无辜遭受刑害,首先颁降恩诏,特予昭雪。平章赵世延与中丞朵儿赤等的事情,内外都众所周知,按理应当一并辨明改正。本官是朝廷的栋梁重器、柱石良材,出入省台将近三十年,辛勤劳苦,幸而逃脱虎口;像这样老成练达的人才,大概也不容易屈指计数。江南行台已经为他辨明,如果承蒙上奏,予以擢用,必定符合舆论。(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 为廉使刘藻辨明冤情 纠正过失、订正谬误,本来是宪治的常规;以美善教化移易风俗,更关系到人伦大义。所以经典记载了“子为父隐”的训诫,法律也有准许亲属相互隐瞒的条文。确实因为教化是刑政的根本,而名分义理又是教化的根本;即使所犯只是冒犯名分、违背义理之事,若告发、作证全都属实,对治理体制的伤害也已经很多。难道能让是非尚未分明、曲直尚未辨清的人,抱着终身的冤屈而死吗?圣朝已经明诏天下,将此写入定例。承受诏令、宣行奉行的人,难道可以忽视吗?我私下看到前淮东道廉访使刘藻,皇庆元年因扬州路包办酒课不便,极力陈说,议定减免瓶花价钱,于是触犯了上意。本道蛮子监司收受酒户赵胜中统钞三百锭,过了一夜到公厅,叫来交钱的人赵胜等审问,指出上下官府所收一千五百五十锭中,有刘廉使属下家人周来安的钞五十锭,于是就命赵胜等写状首告。此时原状中并没有刘廉使的名字;后来周来安外出,本官亲自派人拘捕送官。省台派官员追问,在原状之外逼迫他们供出,说周来安曾把钞一百锭转交给本使收受;事实虚实尚未查明,就把刘廉使拘押监收,之后才审问周来安,强迫他供指刘廉使。他们对本人严禁苦逼,串通强行定罪,逼迫刘廉使招认,追缴赃物到官。案件尚未结案定罪,恰逢钦赐赦免。延祐三年,我奉命出使宣抚,巡行淮东。当地耆老、士人和百姓以及赵胜等联名陈述辨明,淮东宣慰使孙通奉等也完全了解事情的真伪,都替刘藻辩白;直到现在十多年了,仍未改正。私下考虑,刘藻任职多年,报效国家无愧;他平日的操守,也为人们所熟知。不幸被冤枉诬陷贪赃,名节尽毁,含冤无处申诉,临近老年,实在可怜。假如原来所说的赃物确实存在,那就是奴仆作证陷害主人,不仅有伤风化,而且违背其他诏条,完全不是朝廷美善教化、敦厚风俗的本意。况且原状起初根本没有本官的名字,只是后来逐次在原状之外辗转供出数目。仅凭这两点,是非就已经十分分明了。如果蒙受恩悯,认为他无罪,特予照勘改正,那么或许能够使诬陷构成的案件得到澄清,而公论也有所归依。(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 弹劾中丞等人 臣下的恶行,没有比不把君主放在眼里更大的;《春秋》对臣下参与国家叛乱的讥刺,尤其严厉。所以汉朝诛杀梁冀后,他的旧属和宾客被免职、黜退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几乎因此空虚。确实因为大逆大恶之人,没有罪行可以比拟;而恶人的党徒,虽然罪行有轻重不同,也在必须追究之列。先王制定法律,甚至毁坏罪人的宅室、污秽其宫室。宫室本身有什么知觉,却一定要毁坏、污秽之后才罢休,是因为逆恶之人曾经居住在那里。居住之处尚且如此,何况那些由台察官员出自其门下、受其荐举的人呢?元恶帖实的罪行弥天。如今虽然已经诛杀他,但他的门下人数在各衙门中仍然很多,这是风宪方面尤其需要清理的。中丞某人,先在宣徽院同帖实交往,后来又因帖实援引进入御史台,由侍御史逐级升到这一职位。近来本贼作恶之后,曾召本官乘驿赶赴上都,他大概已经亲耳听闻帖实的事情了。本贼做知院后,侥幸离开御史台;到了九月二十一日,他又大张宴席,盛陈鼎俎,前往宅第祝贺。帖实恶逆到了这种地步,怎么忍心还去媚事他?经历某人谄媚轻薄,平素缺乏历练,却因阿附而得到任用,竟掌管宪司幕府。监察御史某某某都不是执掌风纪的人才,只是做本贼的爪牙而已;他们是帖实门下,人人都知道。谨具呈上奏,请予分别处置施行。(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 论辽王
尝闻《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言天子可以作此也。朝廷仁厚相承,匹夫但犯死罪,有司再三详谳,必待奏可,乃敢施行。宗主同姓,为国藩屏,任之固重,至于生杀之柄,虽匹夫有罪,亦不敢僭,而亲族贵重出于匹夫万万者哉!近按忒不花太子等,尝与恶逆,此在圣上躬断者,尚且会集宗亲共议处置。比者脱脱辽王,擅杀亲族八里牙等,实违太祖皇帝大法,不闻有所处置,内外无不忧疑。若不早正其罪,则号令倒置,威权下移,祖宗法度,自所不行,启将来之衅,实关宗社之大计者也。卑职忝居言路,义不容默。(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锁南尝谓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治天下。如奸臣帖木迭儿蒙蔽先朝,专权政府,包藏祸心,离间宗室,妄作威福,诛害大臣,使先帝孑然宫中,以致贼臣帖实等乘衅为逆。其子锁南亦与其事,兼本人阴险狡猾,陷害台谏,附凶党恶,罪不容诛,已经纠呈闻奏。今奉命乃令杖,物议喧腾!非示极刑,曷伸邦宪!乞赐早正其罪,仍命辞臣声逆贼等罪恶,昭告天下,以快元元之心,天下幸甚!(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班丹等尝谓佞人不远,实妨日月之明;早办或亏,必致冰霜之渐。近者奸臣帖木迭儿之子班丹,因取受李文郁等钞锭事觉,奉旨追问,征赃到官,侥幸遇免。及刑部尚书不答失里、徽政院使哈散儿不花等,俱经断罢追夺,窜逐得罪。朝廷之人,理宜屏弃。班丹之兄八里吉思之欺君,弟锁南之为逆,俱已诛戮,籍没家赀;观音奴亦以赃杖一百七十。一门之内,父子兄弟险愎凶恶,无所不为。今班丹既以不叙,不答失里、哈散儿不花等各曾经断追夺流徙,当杜门不出,悔过思愆,兹乃出入宫禁,密近清光,偃蹇轩昂,腼然无愧。圣天子即位之初,亲贤论道,思致太平。而此等奸凶,岂宜在侧?其余似此犯赃经断之人,即系一体,宜从宪台照勘,闻奏屏黜,实防微杜渐之一端也。又班丹弟锁住见任翰林学士,同修国史。朝廷实录,理宜严密。其父子凶恶如此,岂不载纪?而令其弟在中亲与其事,甚非所宜。亦合明白奏闻废黜,及无令出入宫禁,天下幸甚!(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帖木迭儿门下等事窃谓刑赏者,人主之大柄,有国盛衰之所系也。故刑一人而天下服,赏一人而天下劝者,当其实也。苟有功不赏,有罪不诛,滔滔横流,日复一日,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此言天子之事也。臣而盗弄,所作虽当,犹至于害家凶国,颠倒错乱,岸然横恣者乎?圣朝混一区宇以来,言大奸邪,必阿合马、桑哥之徒,如帖木迭儿者,兼诸人而过之。今治化更新之日,其人虽亡,其流毒遗恶伤国体而妨新政者何限?无以变之,则其流害恐未易竟也。至若平章王毅、右丞高昉等,备位台辅,而以短少粮数仓官所职之事,追夺所受宣,尤公论之不惬者。其门下同恶之人,先因本官事发,一一斥逐;及其再入中书,朦胧奏启,一一征还。滥授骤升,非其才而忝要者有之。各人含其私恩,必不能尽忠于国。昔梁冀败,故吏宾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空,盖古今之共怒者也。帖木迭儿之恶,死有余辜,侥幸获免,虽是非邪正播告明白,而天下之愤,尚未少泄。拟合剖棺戮尸,将妻子家属迁徙远方,以谢天下。应被诛谴人数,从省台委官,一一照勘,有冤抑者即与昭雪,殁亡者加以褒赠。流窜者留京师,亦非所宜,合窜放远恶地面,女子分配彼中流囚,男子在彼居作,永不放还。帖实之妹系是祸根,勿令污染宫壶,即日逐出,从朝廷议拟区处。应系各贼门下人员尽数照勘,显示黜斥。如此,则刑法适宜,奸邪知畏,神人称快,国祚永康矣。圣上践祚之初,首宜以服人心安百姓为务。此事既行,则人心自服而百姓自安矣。(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恶党论罪近为帖实恶逆,狗彘之所不伍,枭獍之所不为,历代之所未闻,天地人鬼之所共怒,止戮其身,未快人意。合依古法,尽诛本族。坏室污宫,遣逐其妹。其余但犯知情贼徒,等第论罪,已尝论列。除帖实之弟并子已行诛戮外,其余一切未蒙施行。民心疑骇,不满所望。窃谓国家有非常之变,必以非常之法治之。如帖实者,身为台端,兼领数职,妹为君配,已正位次,先帝待之,情过骨肉。其余各贼,皆累世富贵,义同休戚。而怯薛官员,又腹心股肱之托。其赤子帖木儿,微贱匹夫,位极宰辅。子女玉帛,房室田园,不可胜数。荣遇眷养,无以复加。纵不报效,忍为寇雠?自古宫闱之变,未有若是之惨者!兴言及此,痛心陨绝,待以常法可乎?且寻常杀人,罪必处斩。各贼所犯,当何法以加之?若苟且如此,更无施行,不惟神人□望,威刑失宜,继今以往,何以为国?
译我曾听说《尚书》说:“只有君主能够作福,只有君主能够作威。”意思是天子才可以行使这些权力。朝廷历来仁厚相承,即使普通人犯了死罪,有司也要再三审议,必须等到奏请皇帝批准,才敢执行。宗室同姓,是国家的藩屏,任用他们固然责任重大;至于生杀大权,即使普通人有罪,宗室也不敢擅自僭越,何况亲族贵重程度远在普通人之上呢!近来忒不花太子等曾参与大逆之事,这种事情即使由圣上亲自裁断,尚且要召集宗亲共同议定处置。近来脱脱辽王擅自杀害亲族八里牙等人,实在违背太祖皇帝的大法,却没有听说受到处置,朝廷内外无不忧虑疑惧。如果不及早纠正他的罪行,号令就会颠倒,威权就会下移,祖宗的法度也将无法自行施行,并且会开启将来的祸端,这实在关系到宗社的大计。我以卑职身份忝居言路,在道义上不能沉默。(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 论锁南 我曾说过,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唐尧虞舜也不能治理天下。奸臣帖木迭儿蒙蔽先朝,在政府专权,包藏祸心,离间宗室,擅自施行威福,诛害大臣,使先帝孤独地处在宫中,以致贼臣帖实等乘机作乱。他的儿子锁南也参与了这些事情,而且本人阴险狡猾,陷害台谏,依附凶党恶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此事已经弹劾上奏。如今奉命却只命令杖责,舆论因此喧腾!如果不施以极刑,怎么伸张国家法纪?乞请早日依法处置他的罪行,并命辞臣宣告逆贼等人的罪恶,昭告天下,以满足百姓的心愿,天下幸甚!(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 论班丹等人 我曾说,奸佞之人若不远离,确实会妨碍日月般的圣明;处置稍有迟疑,必然会逐渐酿成严重祸患。近来奸臣帖木迭儿的儿子班丹,因收受李文郁等人的钞锭之事败露,奉旨追问,赃物已经追缴到官,后来侥幸遇赦免罪。至于刑部尚书不答失里、徽政院使哈散儿不花等,都已经判罪、罢职、追夺财产并流放。朝廷任用的人,按理应当屏弃。班丹的兄长八里吉思欺骗君主,弟弟锁南参与叛逆,都已经诛杀并籍没家产;观音奴也因贪赃被杖一百七十。一家之内,父子兄弟险恶刚愎、凶狠残暴,无所不为。如今班丹既然已经不予叙用,不答失里、哈散儿不花等也曾被判罪、追夺、流徙,就应当闭门不出,悔过思罪;可是他却出入宫禁,秘密接近皇帝,傲慢显耀,厚颜无愧。圣天子即位之初,亲近贤人,讨论治道,思求天下太平;这些奸凶之人,哪里适宜留在身边?其余像这样犯赃并已经判罪的人,也属于同类,宜由宪台查勘,上奏后屏退黜免,实在是防微杜渐的一端。又班丹的弟弟锁住现任翰林学士、同修国史,朝廷实录按理应当严格保密。他们父子如此凶恶,难道不应载入史册吗?却让他的弟弟身居其中,亲自参与此事,实在不合适。也应当明白上奏,罢黜他,并且不许他出入宫禁,天下幸甚!(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 论帖木迭儿门下等人的事情 我私下认为,刑罚和奖赏是君主掌握的大权,也是国家盛衰所系。因此,惩罚一人而天下服从,奖赏一人而天下受到鼓励,是因为刑赏都符合实际情况。假如有功不赏、有罪不诛,邪恶势力滔滔横行,日复一日,所造成的祸害将不胜枚举。《尚书》说:“只有君主能够作福,只有君主能够作威。”这是说天子的事情。臣下却盗取、玩弄这种权力,即使所作所为表面上恰当,难道不也会发展到祸害家国、颠倒错乱、傲然横行的地步吗?自圣朝统一天下以来,论到大奸大邪,必然会想到阿合马、桑哥一类人;像帖木迭儿这样的人,罪恶还超过他们。如今正值政治教化更新之时,虽然此人已经死亡,但他的流毒遗恶伤害国体、妨碍新政的事还不知有多少。若不加以改变,他遗留下来的危害恐怕难以彻底消除。至于平章王毅、右丞高昉等,身居台辅之位,却因为粮数短少这类仓官职责范围内的事情,被追夺所受的宣命,更是公论不能满意的事。他们门下的同恶之人,先因本官的事情败露而被逐一斥退;等到王毅等再次进入中书省,又通过含糊的奏启,将这些人逐一征召回来。有人滥受授予、骤然升迁,才非其器却忝居要职。各人都怀着私恩,必然不能完全忠于国家。从前梁冀败亡后,他的旧属和宾客被免职、黜退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因此空虚,这是古今共同愤怒的结果。帖木迭儿的罪恶死有余辜,侥幸得以免死;虽然是非邪正已经昭告天下,但天下人的愤怒还没有稍稍平息。应当剖开棺材,戮尸示众,并将他的妻子儿女和家属迁徙到远方,以向天下谢罪。凡应当受到诛罚的人数,由省台派官员逐一查勘;有受冤屈的就立即昭雪,已经死亡的则加以褒奖追赠。被流放的人留在京师,也不合适,应当流放到远方险恶之地;女子分配给当地流囚,男子在当地居住服役,永远不许放回。帖实的妹妹是祸根,不要让她污染宫禁,应当立即逐出,由朝廷议定处置。凡属于各贼门下的人员,都要全部查勘,明白显示其应当黜退斥逐。这样,刑法就恰当,奸邪就知道畏惧,神人都会称快,国家福祚也将长久安宁。圣上即位之初,首先应以使人心归服、百姓安定为要务。此事实行后,人心自然归服,百姓自然安定。(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 论恶党罪行 近来帖实作恶叛逆,猪狗都不屑与他为伍,枭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是历代所未曾听闻、天地人鬼共同愤怒的罪行;如果只杀他本人,还不能满足人心。应当依照古法,诛灭他的全族;毁坏宅室、污秽宫室,并驱逐他的妹妹。其余只是知情的贼党,则按等级论罪,这些我已经逐项陈述过了。除帖实的弟弟和儿子已经执行诛杀外,其余一概尚未施行。民心疑惧惊骇,远远没有达到期望。我私下认为,国家发生非常变故,必须用非常法律治理。像帖实这样的人,身为台端,同时兼领数职;他的妹妹又嫁给君主,已经取得正式位次,先帝待他们的恩情超过骨肉。其余各贼,都是世代富贵之人,与皇室休戚相关;怯薛官员又是皇帝所倚托的心腹股肱。帖木儿这个赤子,本来只是微贱匹夫,却位至宰辅;子女、玉帛、房屋、田园,多得数不清,所受荣宠眷养更是无以复加。即使不图报效,怎么忍心反而成为寇仇?自古以来宫闱变乱,还没有像这次这样惨烈的!谈到这里,令人痛心欲绝,难道可以按寻常法律处置吗?况且普通杀人,罪行也必定处斩;各贼所犯的罪,应当用什么法律加以惩处?如果这样草草处理,更不施行,不仅会使神人失望,刑威失当,从今以后又凭什么治理国家?
区区臣庶之心,亦知大臣必命圣上,而圣上英断,必有以处之,然而不可缓也。为今之计,当一震威怒,显示大刑。凡与帖实同谋之人,皆合尽诛其族,拆毁居室,为污池。其余不系同谋而但犯知情随从者,等第论罪。其家属籍没者即与征还,黜罢者即与收录,所追王毅等宣即与给付。门下之人在风纪者,其不可用,固不待言;其散在大小庶司职役者,合照节次纠弹姓名,并延佑七年取回各人文案内数目,及当时见在两都就用续用各人员取勘见数,明示黜降。其太师监修国史僚佐、通事、译史、椽史、宣史人等,无非以贿得之,拟不叙录。职官取充者,止理旧资本府□□□月日不与准算。则天下之人皆知公论之有在,天网之不漏。是非邪正由是益明,而奸邪之徒亦知所惩戒矣!(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正始十事窃谓《春秋》王即位大一统而谨始也,盖为政莫大于谨始,未有不正其始而能善其终者也。钦惟今上皇帝,以圣神之姿,嗣大历服。凡在有生,孰不忭跃,思见一新之治?夫继政之间,圣圣相承,帖然无事,犹必厉精更始,思有以耸动天下之视听,处大变之后者乎!自非举纲撮要,因事制宜,则必迂缓不切,何补于治。卑职忝当言路,不敢烦琐,谨以十事切于新政者,具列于后。一曰傅翼太子。盖闻太子,天下之本,择人傅翼,实有国之急先务也。贾谊谓选天下之端士,使与太子居处出入,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不能毋不正。又曰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此古今不易之至论,而治安长久之上策。钦惟今上皇帝春秋鼎盛,万年发轫之始,天地祖宗社稷之佑;太子金玉美质,天性聪明,泰山盘石之基也。当此嗜欲未开、心术未定之时,首宜选择正人端士以傅翼之,教之以祖宗宝训并汉人文书,使知创业之艰难,治乱之成,培养德业,习与性成,则本一正而天下定矣。二曰选择长官。盖闻家之隆替,在于主家之人;官之废兴,系乎长官之责。如中书之总机务,枢密之握军政,台宪之司风纪,为之责者,可谓重矣,当于蒙古人内选择老成历炼、敦厚公忠者用之。苟得其人,又宜久于其任,责之以必成,则天下之事庶乎有济。世祖皇帝时,为台省官有终其身者,故当时之治,视古无愧。其六部、二品衙门、行省、行台、宣司为首官员,俱合一体委任。虽然,此特末耳,请以其本言之。国家每用大臣,未尝不难其人,盖以储蓄培养之无素也。深山之木,必参天而后胜大厦之栋梁,此岂一朝一夕之所致哉?若急于用,而以拱把之木为之,不惟摧折不堪,而倾覆被害者多矣。培养之道无他,在乎学校而已。世祖皇帝用许鲁斋为国子先生,当时蒙古生员教育成材者何限!至于怯薛鹰房,皆知所谓三纲五常。今之学者,不过粗识文字,又复废之,使乳臭之子骤膺重任,礼义廉视为何物?惟欲保其富贵,又安知君臣之义?堕事陨身,乃其宜也。今后拟合令蒙古人员子孙弟侄必须入学,培养教育,使之有成,而后量材授职。他日必有出类拔萃之才出,为国家之大用,其至下者,亦必知君臣之义。此似迂而实切于事者也。三曰宫禁通籍。盖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尊,岂宜无备?故深居九重,宫室宿卫严肃周密者,盖以豫备非常,为祖宗社稷万年计也。《周官小宰》治宫禁之法,而《刑统》阑入,罪有等差。我朝立国,宽厚相承,凡有朝贺,虽臧获之徒皆得直至廊庑,纵观行礼。平居无事,大臣奏对之时,亲随吏卒皆得入内。虽恢洪无外,大示宽容,而小人何知,不可不谨。其司门禁者,惟视衣服之美恶而出入之。朝士恶衣,捶楚交下;卒隶鲜服,往来自如。贵贱无分,一至如此!且禁之为言,禁也,禁人而使之不得至也。今一切不禁,而禁卫之设果何为哉?拟合截日令省部约会合干衙门,参酌汉唐之制,立通籍之法,其于事体关系最重。四曰削去兼领军职。盖闻总揽威权,乃人主之事。臣下责任,岂宜使之有出位过分者?故太平则注意宰相,有事则责成将帅。世祖皇帝立中书省以总机务,立枢密院以治军旅,治民者不与兵事,治兵者不与民事,其所以防闲之道,截然有不可犯者。迩来渐至紊乱,如元恶帖实,既为台端,又领军卫,虽包藏祸心固不易测,而恃威藉权实由乎此。常人之情,手有鞭杖则思棰击,无是物则无是心也。又如欲击人者,空拳赤体,虽欲奋作,人得以制;一旦被之以铠甲,授之以兵仗,则无所不至矣。拟合照勘各衙门官员,凡兼军职领各卫者,皆与削去,以消奸宄于未萌,且为无知小人之福。
译区区臣民的心意,也知道大臣必定会请命于圣上,而圣上英明果断,必然会有所处置;然而此事不能拖延。如今的办法,应当先震动圣上的威怒,明示大刑。凡与帖实同谋的人,都应当诛灭其族,拆毁住宅,改作污池。其余不是同谋、只是知情并跟随的人,则按等级论罪。凡被籍没的家属,应当立即追还;被罢黜的人员,应当立即收录;追夺王毅等人的宣命,应当立即发还。帖木迭儿门下在风纪部门任职的人,不能任用,这是不待言明的;其余散处于大小庶司任职服役的人,应当按照历次弹劾所列姓名查核,并调取延祐七年收回的各人文案数目,以及当时在两都现任、续用的各类人员,查明实际人数,明白宣布黜降。至于太师监修国史的僚佐、通事、译史、椽史、宣史等人,无不是靠贿赂取得职位,应当拟定为不予叙录。由职官取充的人,只按旧有资历计算,本府□□□月日不予折算。这样,天下人都知道公论所在,天网不会遗漏;是非邪正因此更加分明,奸邪之徒也知道应当受到惩戒!(录自《至正集》卷七十六) 正始十事 我私下认为,《春秋》记载天子即位,强调大一统,是因为慎重对待开始。治理国家没有比慎重开始更重要的,从来没有不能端正开端却能善终的。恭敬地想到当今皇帝以圣明神武的资质,继承大统。凡是有生命的人,谁不欢欣踊跃,想看到全新的政治局面?况且在政权交接之际,圣明之君相承,即使天下安然无事,也一定要振作精神、革新开始,设法使天下耳目为之振动;何况是处在重大变故之后呢?如果不提举纲要、根据事情制定适宜措施,就必然迂缓而不切实际,对治理又有什么补益?卑职忝居言路,不敢烦琐铺陈,谨将关系新政的十件切要事项,列在后面。第一,辅佐太子。听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选择合适的人来辅导扶助他,实在是国家最急迫的首要事务。贾谊说,应当选取天下正直端方的人,让他们同太子一起居住、出入,使太子生来就看见正当的事情、听到正直的话、行走正道,前后左右都是正人,想不正也不可能。又说,太子的德善在于及早教谕。内心还没有放纵时就先加以教导,教化便容易形成。这是古今不变的至理,也是使国家安定长久的上策。恭敬地想到当今皇帝正值盛年,正是万年大业开始起步之时,又有天地、祖宗、社稷的保佑;太子具有金玉般的美好资质,天性聪明,是稳固如泰山盘石的根基。正当他嗜欲尚未开启、心志尚未确定之时,首先应选择正人端士来辅导扶助他,用祖宗的宝训以及汉人的文书教育他,使他知道创业的艰难、治乱兴亡的成因,培养德行功业,使学习与本性融为一体。这样根本端正,天下就安定了。第二,选择长官。听说一个家族的兴衰,取决于主持家政的人;官府的废兴,取决于长官的责任。像中书省总理机务,枢密院掌握军政,台宪司掌风纪,担负这些职责的人,可以说责任重大,应当在蒙古人中选择老成历练、敦厚公忠的人任用。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又应让他长期任职,要求他一定办成,那么天下的事情或许就能有所成就。世祖皇帝时,担任台省官而终其身任职的人很多,所以当时的治理,比之古代也无愧色。六部、二品衙门、行省、行台、宣司的首长官员,都应当一体委任。不过这只是枝末,请让我说它的根本。国家每次任用大臣,从来没有不为选择合适人选而困难的,这是因为平日没有制度化地储备和培养人才。深山中的树木,必须长到参天之后,才能胜任大厦栋梁,这难道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吗?如果急于任用,把只能合抱的小树拿来做栋梁,不仅会折断不能承受,导致倾覆受害的人也会很多。培养人才的方法没有别的,就在于学校。世祖皇帝任用许鲁斋为国子先生,当时蒙古生员受到教育、成为人才的,不知有多少!甚至怯薛、鹰房中的人,也都知道所谓三纲五常。如今的求学者,不过是粗略认识文字,又把学习废弃,使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突然担任重任,他们哪里知道礼义廉耻是什么?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富贵,又哪里知道君臣之义?败坏事情、丧失性命,正是他们应得的结果。今后应当命令蒙古人员的子孙弟侄必须入学,培养教育他们,使他们有所成就,然后根据才能授予官职。他日必定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出现,供国家重用;即使最差的人,也一定会知道君臣之义。这件事看似迂缓,实际上最切合政务。第三,建立宫禁通籍制度。听说富贵人家的子弟尚且不坐在高堂边缘,身为万乘之尊,哪里可以毫无防备?所以帝王深居九重,宫室和宿卫严肃周密,正是为了预防非常变故,为祖宗、社稷的万年大计着想。《周官·小宰》记载治理宫禁的制度,《刑统》对擅自闯入宫禁也规定了轻重不同的罪罚。我朝建国以来一向宽厚相承,凡遇朝贺,即使奴仆之类也可以一直走到廊庑,纵观行礼;平时无事、大臣入宫奏对时,随从的吏卒也都可以入内。这虽然显得宽广无边,大力表示宽容,但小人哪里懂得其中的道理,因此不能不谨慎。负责宫门禁令的人,只看衣服的华美或破旧就决定出入:朝士穿着破衣,便遭棰打;士卒仆隶穿着鲜丽,却能自由往来。贵贱毫无分别,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禁”的意思就是禁止,是禁阻人使其不能到达。如今一概不加禁止,那么设置禁卫究竟是为了什么?应当确定日期,命令省部会同有关衙门,参酌汉唐制度,建立通籍法;这件事关系重大。第四,削除兼领军职。听说总揽威权,是君主的事情。臣下承担职责,怎么能让他们有超越职位、超过分限的权力?所以天下太平时要重视宰相,有事变时则把责任交给将帅。世祖皇帝设立中书省总理机务,设立枢密院治理军旅;治理百姓的不参与军务,治理军队的不参与民政,用来防止权力混杂的制度界限分明,不可逾越。近来逐渐混乱,例如元恶帖实,既任台端,又兼领军卫;他虽然包藏祸心,固然难以测度,但能够倚仗威势、借助权力,确实由此而来。常人的心理,手里有鞭杖就想抽打,没有这种东西也就没有这种念头。又如想打人时,空拳赤手,虽然想逞强,也有人能够制服;一旦给他穿上铠甲、授予兵器,他就会无所不为。应当查核各衙门官员,凡兼领军职、统领各卫的,都一律削除其军职,以便在奸邪尚未萌发时消除祸根,也为无知小人免受诱惑。
五曰太平武备。盖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又曰有备无患。夫天下之患,莫大于无备。山居有虎狼之患,则高其垣墉;富家有盗贼之患,则坚其扃鐍,而为天下者乎?备之之道,若治兵尔。夫折冲御侮,使四海为一,亿兆晏然,虽大奸雄不敢轻发者,独系乎此而已。承平日久,恃其无用,卒日以惰,将日以钝。将帅袭其父祖,旧部例皆膏粱。乳臭之子,声色是务,朘剥是习,至有不能挽弓者。士卒非老病则幼弱,非影蔽则雇代,器仗之颠倒不知,所谓搏击刺之法?其军户消乏,奥鲁官不知存恤,管军官日复侵削,困苦疲弊,无以供军需、应屯戍者,滔滔皆是也。天下无事则已,一旦或用,则何以哉?拟合令枢密院讲究拯治教习之法,先自五卫,次及天下屯戍去处,必使官知调度,士知战,不可因无鼠而养不捕之。此太平之先务也。六曰逆贼妻妾。盖闻有非常之变,必有非常之法治之。比者元恶诸贼,蒙朝廷恩宠,虽海岳不足以喻其高深,而怯薛之设,又腹心股肱倚托无疑者。一旦如此,赤其九族,未足以雪天下忿怒之万一。钦惟今皇上奋雷霆之断,尽歼枭獍,襁褓之子,殄灭无遗,京师万民鼓舞忭跃。但各贼妻妾尚未区处。各贼存日,同享富贵。其夫所犯,盖历代之所未闻,天地人鬼之所共怒。不以非常之法治之,譬犹被万斤重物之击而以寸莛报之。拟合将同谋诸贼妻妾一体论罪,或流窜远方分配流囚。其诸人索要为妻,仍享富贵,一旦又遇祸变,视夫家如传舍,狃翫诛戮,恬然自安,使纲常扫地,痛宜禁止。索者奏者俱坐以罪,庶几刑罚轻重适宜。七曰颁诏以正前赦。盖闻令出惟行不惟反,此常道也。不得已而处天下之变,必欲泥于古而蔽于常,则亦不通之甚矣。比者各贼恶逆,传闻四方,震骇物听。既而诏告天下,除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不赦外,其余如谋反大逆、奴婢杀主皆与释免。百姓闻之,不得不为之疑也。岂知各贼雄据两都,或握兵权,或操省印,或在宪台,布满要地,号令百姓。乘舆远在数千里外,朝廷一有轻举,则居庸之关不守矣。当时危急之势易于反掌,虽恶逆授首在理可必,而两都生灵先肝脑涂地矣。圣上沈机远谋,宸断有待,不欲轻发,贻害百姓,故以宽恩而释其疑,使恶逆之徒有以自安,不至狂肆或生他变。及神机之发,诛殛元恶,特烦一介之使尔,此自古圣王之所不及也。然而先行诏书已遍四方,百姓不知,将谓谋反大逆、奴婢杀主皆可徼幸获免。拟合再诏天下,使知恶逆之授首,以大慰心,其有谋反大逆、奴婢杀主者,亦合复追入禁,为万世纲常之助。八曰帖木迭儿家产。盖闻刑赏者人主之大柄,有国盛衰之所由也。近籍没帖木迭儿家产,生前所授诸王各人等钞物金银,不可胜数。其为奸恶,不待缕陈,故以刑赏大节论之。其杀失列门、也里失班当其罪者,矜夸为功。至于拜住、朵儿只、贺伯颜,天下皆知其无罪,盗弄威权,致之必死。监察御史琐玉儿、哈的迷失、观音保、李谦亨等,成珪虽以言事忤旨,而其子唆南适为治书,观音保又尝发其刘司徒事,是以父子表里媒孽,使四人竟坐诛窜,则嫁怨于上。又复阴党逆贼帖实,致先帝暴崩,皆帖木迭儿为之张本也。近奉圣旨,免其抄籍。圣上励精图治之初,刑赏大节,尤当得宜。拟合依旧断没其诸子家产。先因事发获免之后,分张别居,足见豫为三穴之计。合依哈散诸子例,一体籍没,仍将家属迁发远方,以谢天下。九曰籍没以补经费。窃谓臣下奸邪既正诛戮,闾阎疾苦首宜讲求。迩者巨贪宿恶以次诛锄,籍没其家,动以万计。是为蒙蔽奏请,无补经费。监察御史建言明立卷册,拨付省部,以助经费。果有特奉赏赐,经由中书明白奏,然后放支,钦蒙允许。近为帖木迭儿恶迹败露,籍没其家。本人之恶,盖不待言,其家之富,又天下之所共知者,云南、吐蕃之杀夺,中书、宣政之掊克,卖官鬻狱,滥赏冒支,其目虽多,无非朘剥生民膏血而致之者。因是而行惠民之道,是亦惠而不费者也。圣朝富有四海,岂待区区盐价方得丰裕?旧价每引添至□□已极矣。本人要功言利,再添一锭,致令其价翔涌,百姓一日而不可无者,坐令艰食,盐课因而恢办不前。又江南无地人户科着包银,每户额纳二两,折至元钞十贯。虽曰验各家物力品答,均科解库。
译第五,太平时期整治武备。听说有文治之事必有武备,又说有了准备就没有忧患。天下的祸患,没有比毫无准备更大的。山居之处有虎狼之患,就加高墙垣;富贵人家有盗贼之患,就加固门闩锁钥;治理天下难道反而可以不作准备吗?准备的方法,就在于整治军队。抵御外侮、使四海统一、亿万百姓安宁,即使大奸雄也不敢轻举妄动,完全取决于此。太平日久,人们仗恃军队无用,士卒日益懒惰,将领日益迟钝。将帅承袭父祖职位,旧部也都按惯例成为富贵子弟。乳臭未干的人只追逐声色,习惯于搜刮剥削,甚至有人连弓都拉不开。士卒不是年老病弱,就是幼小羸弱;不是冒名顶替,就是雇人代役,连兵器装备的好坏都不知道,更谈不上搏击、格斗、刺杀的方法。军户日益消耗,奥鲁官不知体恤,管军官日复一日侵削,军户困苦疲弊,无法供应军需、承担屯戍,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天下无事时也就罢了,一旦需要用兵,又怎么办呢?应当命令枢密院研究救治、整顿和训练的方法,先从五卫开始,再推广到天下屯戍之处,必须使官员懂得调度,士卒懂得作战,不能因为没有老鼠,就养着不会捕鼠的猫。这是太平时期的首要事务。第六,处置逆贼的妻妾。听说发生非常变故,必须用非常法律治理。近来的元恶诸贼承受朝廷恩宠,即使海岳也不足以比喻恩宠的高深;怯薛的设置,又是无疑把他们当作心腹股肱来倚托。一旦发生这样的变故,即使诛灭他们九族,也不足以稍稍洗雪天下人的愤怒。恭敬地想到今上皇帝以雷霆般的决断,消灭了枭獍般的恶人,连襁褓中的孩子也一个不留,京师万民无不鼓舞欢跃。但各贼的妻妾还没有处置。各贼在世时,她们共同享受富贵;她们丈夫所犯的罪,是历代所未曾听闻、天地人鬼共同愤怒的罪行。如果不以非常法律治理,就好比遭受万斤重物打击,却只用寸许小棍回击。应当将同谋诸贼的妻妾一体论罪,或者流放远方,分配给流囚。对于那些被各贼索取来作妻、因此同享富贵的女子,不能一旦遇到祸变,就把夫家看作旅舍,习惯于玩弄诛戮而安然自处,使纲常扫地;这种事情应当严加禁止。索取者和奏请者都应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轻重适宜。第七,重新颁诏以纠正先前的赦令。听说命令发出后只能执行,不能反复改变,这是通常的原则。不得已而处置天下变故时,如果一定拘泥古法、被常规蒙蔽,也实在太不通达了。近来各贼作恶叛逆,消息传遍四方,震惊了天下人的耳目。后来诏告天下,除杀害祖父母、父母以及妻妾杀害丈夫不赦免外,其余如谋反、大逆、奴婢杀害主人等,都予以赦免。百姓听到后,不能不产生疑惑。哪里知道各贼当时雄踞两都,有的掌握兵权,有的控制省印,有的身在宪台,遍布要害之地,号令百姓;皇帝的车驾远在数千里外,朝廷一旦轻率行动,居庸关就可能守不住。当时危急的形势转眼即可逆转,虽然按理说恶逆之徒必然伏诛,但两都的百姓先要遭受肝脑涂地的灾难。圣上深谋远虑,决断自有安排,不愿轻率发动而贻害百姓,所以先用宽大的恩典消除他们的疑虑,使恶逆之徒有所自安,不至于狂妄肆行或另生变乱。等到神机发动,诛杀元恶,只烦劳一名使者而已;这是自古圣王也不能做到的。然而先前颁行的诏书已经传遍四方,百姓不知道实情,将会以为谋反、大逆、奴婢杀主都可以侥幸免罪。应当再次诏告天下,使人们知道恶逆之徒已经伏诛,从而大大安慰人心;其中犯谋反、大逆、奴婢杀主之罪的人,也应当重新追究,列入禁令,以作为万世纲常的助力。第八,处置帖木迭儿的家产。听说刑罚和奖赏是君主掌握的大权,也是国家盛衰的根源。近来籍没帖木迭儿的家产,生前赏赐给诸王和各人的钞、物、金银,多得无法计算。他的奸恶不必逐条陈述,因此只从刑赏大节来评论。他杀害失列门、也里失班,还把这当作功劳来夸耀;至于拜住、朵儿只、贺伯颜,天下都知道他们无罪,他却盗弄威权,使他们陷于必死。监察御史琐玉儿、哈的迷失、观音保、李谦亨等人,成珪虽然因进言论事触犯圣旨,但他的儿子唆南恰好任治书,观音保又曾揭发刘司徒的事情,因此父子内外勾连、构陷嫁祸,使这四人最终被诛杀、流放,把怨恨嫁给皇帝。又暗中勾结逆贼帖实,导致先帝突然崩逝,这些都是帖木迭儿替其谋划铺路的。近来奉圣旨,免除对其家产的抄没。圣上励精图治之初,刑赏大节尤其应当适当。应当依旧判决没收他各个儿子的家产。他们先因事情败露而获免,后来分散另居,足以看出他们预先安排了“三窟”之计。应当依照哈散诸子的先例,一体籍没,并将家属迁发远方,以向天下谢罪。第九,籍没家产以补充经费。我私下认为,臣下的奸邪既已依法诛除,民间百姓的疾苦就应当首先研究解决。近来巨贪和积恶已久的人相继被诛除,籍没他们的家产,动辄以万计;这些财产却因为有人蒙蔽朝廷、奏请保留,不能补充经费。监察御史建议明确建立册籍,拨付省部,以帮助经费;如果确有特别赏赐,必须经中书省明白奏请后,才能发放,圣上已经俯允。近来帖木迭儿恶迹败露,籍没其家产。他本人的罪恶不必多说,他家财富之多也是天下共知的;云南、吐蕃的杀戮掠夺,中书、宣政的搜刮克剥,卖官鬻狱、滥加赏赐、冒领支出等,名目虽多,无不是剥削百姓膏血得来的。借此实行惠民之道,也就是不增加额外负担而施惠于民。圣朝富有四海,难道要靠区区盐价才会富足吗?旧盐价每引增加到□□,已经到了极点。帖木迭儿为了邀功逐利,又增加一锭,导致盐价飞涨;百姓一天也不能没有盐,却因此陷于艰难,盐课也因而难以继续办理。又江南无地人户被科派包银,每户定额缴纳二两,折合至元钞十贯。虽说要查验各家财力等级,却一律摊派解送官库。
铺席殷实之家,固不为无,而贫下小户,何可胜数?所开铺席本钱有不及一锭半锭者,例以无田地有营运科约,实为不堪至治三年之数,钦蒙免征而其额故在。帖木迭儿及诸子,并已籍没失列门、也里、也班、黑驴、哈散、小罗也里牙、阿撒尔不花等家产。又至大四年三月十八日至今,应系赏赐臣下断没钱物、田土、房屋、人口,尽追还官。计其总数,共有若干,拨付省部收掌;将帖木迭儿续添盐课并科包银放罢,不惟民力少苏,又且各处盐课易办。昔梁冀败,收其财货,减天下税租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古今称美。今化瑟更张之时,天下方拭目以待,此其大者也。十曰撙节无益之费。盖闻去奢崇俭,乃能化民;节用爱人,可以裕国。朝廷之于财用,盖一日而不可阙者。虽自古极治之世,亦莫非取之于民,但取之有道,量入而出,故国无匮乏,民无疲困。中统至元之初,南供大军之需,北给防守之费,方且廪有余粟,帑有余财。江南既平,江淮之财用库藏之,蓄积暴露于外,未闻一毫无功之赏,一丝不当之费。至大以来,赏赐不赀,造作不节,与夫其余一切蠹财之事,不可枚举,而经费始有不足之患矣。故累年以来,每以银粮不敷为患,益求所以生财之道,至于囊括茧丝不遗毫发,亦复不足者何哉?特用之不节尔。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财用不节,害必及民。圣上践阼之始,当近年多费之余,承其弊而革之,诏告天下,但凡系官工役造作停罢,此蠹财之尤者而先去之,得节用之大者矣。天下生民,不胜幸甚。宜令中书省讲究,凡如造作之蠹财者,皆明白条具,逐项撙节。依世祖皇帝用财之道,则四海家给人足,此新政之最切者也。(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七)马祖常建白十五事窃惟古者建立言事之官,非徒擿拾百官短长,照刷诸司文案,盖亦拾遗补阙,振举纲维,上有关于社稷,下有系乎民人。礼文风俗,治体所存;名爵谥赠,政理斯在。教化有方,则善恶自别;设施有法,则缓急自明。重谷则农自勤,定制则官自守,修武则先恤兵,严事则可劝吏。事欲究其本末,言似涉于繁芜,统论难悉,条析易陈。所有建白一十五件,逐一开具如左。合行具呈宪台照详,伏请闻奏施行。一、夫惟天子者,上承天地,下绍祖宗,社稷是寄,黎庶是戴,崇高尊大,无与比隆,奉养当极其精美,保爱当极其严密。大而一饮一食,小而一嚬一笑,若调摄圣体,凝顺中和,则清明在躬,淑善咸应。钦皇上仁心如尧,俭德如禹,伏愿重以承天地祖宗之鸿业,于进御之间,当以玉食宜乎荣卫者为先。至于酒醴,固是谷麦所酿,然更乞于进御之际,命近侍臣邻思一献百拜之义,则天下生灵不胜幸甚。一、郊祀者国之大礼,在古所隆。钦惟圣上仁慈孝敬,度越百王,伏愿今后郊祀之日,大驾亲有事于南郊,亲裸于太室,则天地答贶,神明降禧,薄海内外,咸仰圣德太平之福,群生幸甚。一、大内正衙,古之帝王朝百官之地,今大明殿是也。观阙盘郁,城雉缭环,祖宗之所御,黎庶之所瞻。今圣上谦德弥恭,尚居东宫之旧,窃虑民物观听,有所未喻。伏愿赐御大明正衙,镇服华夏,统体天地。何以言之?譬日月星辰,顺居次舍,则万物被光,群生仰明也。一、百官朝见奏事,古有朝仪。今国家有天下百年,典章文物,悉宜粲然,光于前代。钦遇圣上文明之主,如科举取士,吏员降等之类,屡复古制。惟朝仪之典不讲而行,使后世无所监观,则于国家太平礼乐之盛实为阙遗。且夫群臣奏对之际,御史执简,史官执笔,缙绅佩玉,俨然左右,则虽有怀奸利、乞官赏者,亦不敢公出诸口。如蒙闻奏,命中书省会集文翰衙门官员究谓,参酌古今之宜,或三日二日一常朝,则治道昭明,生民之福也。一、古之为治,盖有礼乐,非徒事刑法之末也。夫有道之世,措置施设,悉存礼乐之义。钦惟圣上君德昭然,孝慈纯备,向居潜邸,招致天下儒学之臣,延纳海内知名之士,礼乐文物,洽乎圣性。故践位以来,进儒术而抑吏道,珍禽而绝游畋,清心寡欲,民物丰阜,其用儒之效,固已验矣。独未闻今皇图左右,天下儒学之臣有几?海内知名之士有几?伏愿宪台闻奏,乞赐依准治古之法,命朝臣集议典制,请行皇太子视学齿冑之礼,明示天下教化之本。虽道德之躬,仁孝温文,固已笃至,然闻见习熟,又在熏陶。此实系国家万世之福。卑职先上章疏,特请选择师傅左右之人,至今未蒙施行。然区区之情,实念及此,不胜切至之甚。
译铺席中的富实之家固然不是没有,但贫苦下户多得数不胜数。所经营铺席的本钱有不足一锭、半锭的,却按无田地而有经营的例子科派包银,实在难以承受;至治三年承蒙免征,但原定数额仍然存在。帖木迭儿及其诸子,以及失列门、也里、也班、黑驴、哈散、小罗也里牙、阿撒尔不花等人的家产,都已经籍没。又从至大四年三月十八日到现在,凡是赏赐臣下而判没的钱物、田土、房屋、人口,都应全部追还官府。计算总数,共有若干,拨付省部收掌;把帖木迭儿后来增加的盐课和包银一并废止,不仅可以使民力稍得苏息,也能使各地盐课容易办理。从前梁冀败亡,朝廷没收他的财货,使天下税租减半,又分散他的苑囿,让贫民以此谋生,古今都称赞其美。如今正值改革更新之时,天下正拭目以待,这正是其中的大事。第十,节省没有益处的费用。听说去除奢侈、崇尚节俭,才能教化百姓;节约用度、爱护人民,可以使国家富足。朝廷对于财用,一天也不能缺少。即使自古治理极好的时代,也没有不是从百姓那里取得财物的;只是取之有道,量入为出,所以国家没有匮乏,百姓没有疲困。中统至元初年,南方供应大军所需,北方供给防守费用,国库尚且有余粮,府库尚且有余财。江南平定以后,江淮的财物都收入库藏,积蓄充盈于外,从未听说有一丝一毫无功的赏赐、一点一滴不应有的费用。至大以来,赏赐没有限度,营造工程不知节制,其他一切耗损财物的事情也数不胜数,于是经费开始出现不足的忧患。所以多年以来,常以银粮不够为忧患,进一步寻求生财的方法,甚至搜括蚕丝,不遗漏丝毫,却仍然不足,为什么呢?只是使用财物不节制罢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财用不节制,祸害必然波及百姓。圣上即位之初,正当承受近年大量耗费之后的弊端,应当继承其后果而加以革除,诏告天下,凡属于官府工役、营造工程的,一律停罢;这是耗财最严重的事项,应当首先去除,这就抓住了节用的大端。天下百姓将无比庆幸。应当命中书省研究办理,凡是像营造工程这样耗损财物的事项,都明确分条列出,逐项节省。依照世祖皇帝使用财物的办法去做,那么四海之内家家富足、人人充裕;这是新政中最切要的事情。(录自《至正集》卷七十七) 马祖常 陈述十五件政事 我私下想到,古代设置言事官,并不只是拾取百官的短处、查核各司的文案,也是为了拾遗补阙、振举纲纪;对上关系到社稷,对下关系到百姓。礼制文章和风俗,是治理体制的所在;名号、爵位、谥号、赠典,是政治理法的体现。教化有方,善恶自然分明;施政有法,缓急自然清楚。重视粮食,农民自然勤劳;确定制度,官员自然守法;整修武备,首先应当体恤士兵;严格办事,便可以勉励官吏。事情若要探究始末,言语似乎会涉及繁杂;总的论述难以详尽,分条剖析却容易陈述。现将所要陈述的十五件事情,逐一开列如下。应当具文呈送宪台详查,伏请上奏施行。第一,天子上承天地,下承祖宗,社稷寄托于他,百姓仰赖于他,地位崇高尊贵,无可比拟;对他的奉养应当极其精美,对他的保卫爱护应当极其严密。大的方面是一饮一食,小的方面是一颦一笑;如果能够调养圣体,使其凝聚并顺应中和之气,那么清明之德就在圣躬,吉善之事都会相应而来。恭敬地认为,皇上仁爱如尧,节俭如禹,伏愿更加重视承继天地、祖宗的宏大基业;在进御饮食时,应以有益于荣养卫气的玉食为先。至于酒醴,固然是粮食和麦子酿成的,但还请在进御之际,命近侍臣僚思考“一献百拜”的礼义,那么天下百姓将无比幸甚。第一,郊祀是国家的大礼,古代最为尊崇。恭敬地想到圣上仁慈孝敬,超过历代帝王,伏愿今后举行郊祀时,大驾亲自到南郊举行祭祀,亲自裸献于太室;这样天地将降下回报,神明将赐予福祉,四海内外都仰望圣德太平之福,万民幸甚。第一,大内正衙,是古代帝王朝见百官的地方,今天就是大明殿。宫阙高耸盘曲,城墙环绕,这是祖宗曾经临御之处,也是百姓瞻仰之所。如今圣上谦德更加恭谨,还居住在东宫旧处,我私下担心百姓的观感和听闻有所不明。伏愿皇上赐驾大明正衙,以镇服华夏,使自身与天地相合。为什么这样说?譬如日月星辰各按次序运行,万物便受到光照,众生便仰赖光明。第一,百官朝见、奏陈政事,古代有朝仪。如今国家拥有天下已经百年,典章文物都应当灿然完备,光耀超过前代。恭逢圣上是崇尚文明的君主,像科举取士、吏员降等之类,已经多次恢复古制;唯独朝仪的制度没有讲求实行,使后世无从观摩,这对于国家太平礼乐的盛况实在是一项缺失。况且群臣奏对时,御史手执记事简册,史官手执笔,缙绅佩玉,庄严地列于左右,那么即使有人心怀奸利、想求官求赏,也不敢公开说出口。如果蒙受圣上听闻,命中书省会同文翰衙门官员研究斟酌,参照古今适宜的制度,或者三日、两日举行一次常朝,那么治理之道就会彰明,百姓也会得到福祉。第一,古代治理国家,大概都有礼乐,并不只是把刑法末节当作政务。凡有道之世,所有措施设施都保存着礼乐的意义。恭敬地想到圣上的君德光明,孝慈纯备;从前居于潜邸时,招致天下儒学之臣,延请海内知名之士,礼乐文物都与圣性相合。所以即位以来,提倡儒术而抑制吏道,珍禽异兽而断绝游猎,清心寡欲,百姓和万物都丰足,这就是任用儒者的成效,已经得到验证。只是还没有听说如今皇帝图谋治理时,左右有多少天下儒学之臣,海内知名之士又有多少。伏愿宪台上奏,请求依照古代治理的方法,命朝臣集议典章制度,请实行皇太子视学、齿冑的礼仪,向天下明示教化的根本。即使圣上的道德修养、仁孝温文已经深厚至极,见闻和习染仍在熏陶之中。我先前已经上章疏,特意请求选择师傅及左右辅导之人,至今尚未得到施行。然而区区心意,实在念念不忘于此,迫切之情难以胜言。
一、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三府椽史,虽职掌文书,亦日佐大臣理政务。伏请闻奏,设立律学、算学博士,命随朝二品三品正流衙门吏人,欲求转补三府掾史者,就其所业,于律学、算学博士之前应试,依科举,差监察御史监试,吏、礼部官知举。每一周岁试举一次,则三府有得人之实,下无躁进营求之私。试中之人,不必限以出身之高下。不中者,发下本役,考满不得过从七品。仍预照会施行,则立贤无方,公道不偏。一、诸道宣慰司,除吐蕃、南诏、两广、福建外,如淮东、浙东、荆南、山东四道,并为无用,徒月费俸廪坐养官吏而已。如依准前代之制,就令一道重镇路分总管、达鲁花赤,带受本道宣慰使等职名,铃辖数路,上不烦朝廷虚设职官人吏,下不使数路官府牵制烦复,无益于事。一、诸翼军官,自万户下至百户子弟,承袭父兄之职者,合参酌古今之宜,设立武举,并须习学兵法武艺。如蒙古、色目人,只试以武艺,如愿试兵法,中者陛阶。汉人兼试兵法武艺,中式者方许承袭。如布衣之士,愿试及中者,于各翼或不叙或户绝等歇空相因名阙内擢用。如此,庶使武备不弛,军政稍严。保大定功之事,为体不轻,必若今日难于更张,则四方宣力老将既已病死,承袭骄脆子弟,但知酒色裘马为华好,一旦真欲冒矢石报干戈以犯勍敌,不惟本人自取肝脑涂地,从军将吏死复何辜?卑职历观前古之,其祸患弊病,未有不生于太平之世。窃虑及此,伏乞施行。一、司徒、司空,皆古三公之流,人臣名爵无与此位比者。圣上践祚之初,沙汰冗滥,尤慎此官。近岁屡有杂人等如沈宗摄、汪元昌辈亦受司空、司徒,窃虑天下后世传为口实非便。一、亲民之官,守令为急。然守令者,缘系朝廷迁除之人,才或不良,心亦知惧。而行省所差,府、州、司、县提控、案牍、都吏、吏目、典史之徒,往往恃其名役之细微,纵其奸猾,舞文弄法,操制官长,倾诈庶民。盖此徒出自贴书小吏,数十年间,转充是役,卑职顷居田亩,尝闻此等言曰:「我等身无品级,孑无荫叙。」原此初心,谓之无赖。而今窃弄府、州、司、县之权,剥刻单弱,以肥其孥,良可悯叹。如蒙闻奏,命中书省除各路存留流官、经历、知事、照磨外,其余革去。请参酌古制,令各州判官、佥书、州事,各县主簿,勾稽本县文簿。实为官制不紊,体统稍均,人既有名,事自不苟,为系于民不细,伏乞施行。一、命将守边,国之司命。然御将之方,当尽其道。毫铢一失,利害悬绝。要先知其艰难劳苦之情,平居使之顺其逸乐,略其深文密法,而不责其小廉曲谨,然后效死也易,是为御将之道。夫将,不可不择也,择而用之,勿疑。不疑则专,专则重,重则可倚。倚之而不效,则召而杀之。无轻召之理。今近岁连召北边大将,似涉轻易。古语云:「临敌易将,非策也。」窃虑及此,伏乞闻奏施行。一、汉军征戍岭海之南,岁病而死者十率七八。其所属军官利在危殆之际,必用资财拟指军人北方本家,所有孳畜田产,厚息借贷,准折还纳,终致破产,不敢有词。夫以世袭军官,蚕食部下行伍,深可哀痛。今后如蒙将在岭海及漳、汀等数处征戍军人,果有病患,除官为看医外,其贫苦阙用之人,比及取发封装以来,宜令本处有司约量借放封装,到日拨除还官,并不收息。或应借贷而不借贷,不应借贷而借贷者,从本道廉访司体察究治。如此,庶不致中原军户日蹙,军官日富。一、侍卫亲军,根本所系。宜令各卫指挥使立时教阅,练习武艺膂力,训养精锐,则万一仓卒得用。仍除镇卫守把外,一令与官员作工盖造,役使劳苦。幸甚。一、太常定谥,古今美制,欲使奸人知惧于死后,善人有劝于生前。近岁谥号之称不公殊甚。如今后太常定谥不公,宜令监察御史纠弹,庶使舆情稍伸,国典不旷。一、农谷,天下之本也。四民则以农为次,百货则以谷为首,操帛布之重轻,关生民之休戚者,谷为急焉!而近年工商淫侈,游手多,驱亩之业,就市井之末,盖为政者失劝农之道焉。令后乞将各路、府、州、县达噜花赤专管诸军,奥鲁、总管、知府、知州、县尹专劝农事。事既归一,功仍可就。更讲究重谷劝农之方,画一开出,行下有司遵守。如民有马、牛、骡畜递相食践田苗,并此彼争告田土疆界不实等罪名,及民间婚姻债负拖欠金银资财,许得以谷赎罪,准折轻之类。果有力田之人,县、州劝农官等,就于见在钱粮内,拨赏束帛豚酒,然后开申。不实者,许廉访司体察。如此旌异慰劳,行之数年,必有成效。(录自《马石田文集》卷七,明刊黑口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下同)请慎简宫寮疏
译第一,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三府的掾史,虽然职掌文书,也每天辅佐大臣处理政务。伏请上奏,设立律学、算学博士,命随朝二品、三品正流衙门的吏人中想要转补三府掾史的人,根据所学专业,在律学、算学博士面前考试;依照科举制度,派监察御史监试,由吏部、礼部官员主持考试。每年举行一次考试,那么三府就能真正得到人才,下级官吏也不会有急于求进、私下钻营的行为。考试合格的人,不必限制其出身高低;不合格的人,发回原役,考满时官阶不得超过从七品。仍应预先会同有关方面发布并执行,那么任用贤才就不拘一格,公道也不会偏私。第一,各道宣慰司,除吐蕃、南诏、两广、福建外,像淮东、浙东、荆南、山东四道,都已没有作用,只是每月白白耗费俸禄,坐养官吏罢了。如果依照前代制度,直接命一道的重镇路分总管、达鲁花赤兼领本道宣慰使等职名,统辖数路,那么对上不烦劳朝廷虚设官职和人员,对下也不使数路官府彼此牵制、事务繁复,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一、各翼军官,从万户以下直到百户的子弟中,承袭父兄职务的人,都应斟酌古今适宜的办法,设立武举,并且必须学习兵法和武艺。蒙古人、色目人只考试武艺;如果愿意考兵法,考中者可以升阶。汉人则兼试兵法、武艺,考中后才准许承袭。至于平民士人,愿意应试并考中的,可在各翼因不叙用、户绝等原因空缺的名额中提拔任用。这样,或许可以使武备不致松弛,军政略为严整。保卫国家、成就大功的事情,关系体制,绝非轻微。如果认为今日确实难以更改,那么四方效力的老将已经病死,承袭职务的骄奢脆弱子弟,只知道把酒色、皮裘、骏马当作华美享受;一旦真正要冒着箭石去应付战争、迎击强敌,不但本人会落得肝脑涂地,跟随出征的将吏死了又有什么罪过呢?卑职遍观前代历史,其中的祸患弊病,没有不是产生在太平时代的。我私下想到这些,恭敬地请求施行。一、司徒、司空,都是古代三公一类的官职,臣下的名位爵禄没有能与这两个职位相比的。圣上即位之初,裁汰冗滥,尤其慎重对待这类官职。近年屡有沈宗摄、汪元昌一类的杂流之人,也接受司空、司徒的官职,臣私下担心天下后世会把这件事传为口实,实在不妥。一、亲民的官员中,守令最为紧要。然而守令是由朝廷迁调任命的人,才能或许不高,但内心也知道畏惧。行省所差遣的府、州、司、县提控、案牍、都吏、吏目、典史之类,往往倚仗自己所任不过细小差役,便放纵奸猾,舞弄文书、违法乱法,反过来控制官长,欺诈剥削百姓。这些人原本出自贴书小吏,几十年间转而充任这种差役。卑职近来居住乡里,曾听这类人说:“我们身上没有品级,也没有子弟可以因荫叙得到任用。”推究他们最初的心态,不过是无赖之徒;如今却暗中玩弄府、州、司、县的权力,刻剥孤贫弱民来肥养自己的家属,实在令人怜悯叹息。如果蒙准将此事奏闻,请命中书省:除各路留任的流官、经历、知事、照磨外,其余一律革除。请斟酌古制,令各州判官、佥书、州事,以及各县主簿,负责勾稽本县文书簿册。这样确实可以使官制不紊乱,体统稍微均衡;人既有正式名分,办事自然不会苟且。这件事关系百姓,实在不是小事,恭敬地请求施行。一、任命将领守卫边疆,是国家的命脉。然而驾驭将领的方法,应当完全合乎正道。哪怕细微之处有一点差失,利害也会相差悬殊。首先要了解他们艰难劳苦的处境,平时让他们顺遂安逸,略去那些深文周纳、严密苛细的法规,不责求他们在小节上过分廉谨周全,然后他们就容易效死尽力,这就是驾驭将领的方法。将领不可不慎重选择;一旦选定任用,就不要怀疑。没有疑心,他就能专一;能够专一,权势就会加重;权势加重,才可以倚靠。倚靠他而他不能奏效,就召回处死,但没有轻易召回将领的道理。如今近几年接连召回北方边境的大将,似乎过于轻率。古语说:“面对敌人时更换将领,不是好的策略。”臣私下担心这一点,恭敬地请求奏闻施行。一、汉军在岭海以南征戍,每年因疾病而死的十人中有七八人。他们所属的军官,往往在军人处于危急之际,借口军人北方本家所有的牲畜、田产,厚利放贷,折算抵还,最终使其家产破败,军人也不敢有任何申辩。世袭军官这样蚕食部下军士,实在令人悲痛。今后如果蒙准,对在岭海以及漳、汀等地征戍的军人,确实患病者,除由官府负责请医诊治外,其中贫苦缺乏费用的人,在等候发遣、封装行装期间,应令当地有司酌量借给费用,待封装启程之日,从应发款项中扣除归还官府,并且不收利息。对于应当借给而不借给,或不应借给却借给的,由本道廉访司察访究治。这样,或许不致使中原军户日益困窘、军官日益富足。一、侍卫亲军,是国家根本所系。应令各卫指挥使立即进行教阅,训练武艺和体力,训养精锐之士,以便万一仓促有事时能够使用。除镇守卫所、守把关隘之外,不应一概令他们同官员一起从事营造修建,使其服役劳苦。这样就太好了。一、太常寺议定谥号,是古今美好的制度,原是要使奸人在死后有所畏惧,使善人在生前受到劝勉。近年谥号的称定极不公平。今后如果太常寺定谥不公,应令监察御史纠察弹劾,或许可以使舆论稍得伸张,也使国家典章不致废弛。一、农业和粮食,是天下的根本。士、农、工、商四民中以农为次序,百货之中以谷物为首;掌握帛布贵贱、关系百姓安危休戚的事情,粮食最为紧要!然而近年工商放纵奢侈,游手好闲的人很多,把耕种田亩的事业抛开,去经营市井末业,大概是执政者失去了劝农的方法。今后请将各路、府、州、县的达噜花赤专门管理各军,奥鲁、总管、知府、知州、县尹专门负责劝农。职责归于一处,事情才可以办成。还应进一步讲求重视粮食、劝课农业的办法,编成统一条文,发下各有司遵守。比如百姓有马、牛、骡等牲畜互相践食田苗,以及双方争告田土疆界不实等罪名,还有民间婚姻、债务拖欠金银财物等事,都准许用粮食赎罪,按折算较轻的办法办理。确有努力耕田的人,县、州劝农官等应就在现有钱粮中拨出束帛、豚肉和酒予以赏赐,然后具文申报;不实的,准许廉访司察访。这样表彰特殊、慰劳百姓,实行几年后一定会有成效。(录自《马石田文集》卷七,明刊黑口本,收入《元人文集珍本丛刊》,下同) 请慎重选择宫寮疏
伏延佑三年十二月十九日皇太子正位,春宫百司上笺称贺礼毕。钦惟列圣继统,治功大洽,文恬武熙,百年于兹矣。圣天子高览古今军国之机,早建天下之本,日月之明,无以比德。皇太子殿下温文仁孝,天赋美资,急宜招延天下硕德雅望、文采博通之士,朝夕起居,以侍左右。辅养懿美,熏陶和,三代绍述,厥要惟兹。《传》云:成王始为太子也,太公为师,周公为傅,召公为保,伯禽、唐叔与游。目不阅淫艳,耳不闻优笑,居不近庸邪。及为君也,血气既定,游习已成,虽有放心,不能夺已成之性。今皇太子殿下春秋鼎盛,神明日强,道德之言,礼乐之事,当豫讲而速亲,其方不过求贤而已。伏乞今后议行建立宫寮之时,公集大臣,核求名实相副,端能调护羽翼储闱之才,以系四海之望。所谓下官臣仆,亦宜精择,而不可杂以商贾冗琐之流。天下休戚之源,实在于此。卑职草莱贱士,误被拔擢,敢不尽言,少纾重责。(录自《马石田文集》卷七)
论秦州成纪县等处山移事伏见议遣大臣驰骋陕西,赈恤异,祈谢岳镇。卑职叨冒言路,敢有愚昧,谨用敷请:夫山移大变,实维天谴,是为不动之物而动。大臣以下各宜辞避官位,推让贤能,畏惧修省,表奏待罪,庶乎对越上帝,而为国绵延丕基,非但遣使祈谢、赈恤一方一隅而可弥也。窃又闻之,应天以实不以文。昔师旷对晋平公石言之语,载在方册,世世为监。今山移之谴,理无虚示。岂非在野有当用不用之贤,在官有当言不言之佞,所以感召不动之物而动,毒延庶民,甚可哀痛。且端本首善,在乎几微。万物咸遂,百职共宜,然后高下奠位,山川宅宁。伏乞宪台早为敷奏,任用贤才相应。(录自《马石田文集》卷七)请量移流罪礼乐刑政,治国之具。有一不修,则弛法度。钦惟国朝有天下以来,不嗜杀人,仁覆生齿,涵濡煦育,洽然太和。而于用刑,尤切慎重。然伏见近年颁降德音,中间屡无量移流徙之文。窃虑圣人爱物之仁,推恩未悉,有伤至化。夫大辟死罪,或被赦原释然归保妻子;而减死流罪,竟无宽宥,不得生还里闾,此岂法之平允哉?乞今后如有例合长流罪恶,别请定拟长流条例;其不应长流者,亦请验情轻重,度地善恶,每遇恩泽,辄行量移。如蒙检举典故施行,则天下生灵幸甚。(录自《马石田文集》卷七)吴莱
译延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皇太子正式居储位,春宫各司进笺祝贺,礼仪完毕。恭敬地想,历代圣王相继承统,治理功业极为盛大,文治安宁、武功兴盛,到今天已经一百年了。圣天子高明地洞察古今军国大事的关键,早早建立天下的根本,其光明如日月,德行没有可以相比的。皇太子殿下温文仁孝,天赋美好的资质,正应当尽早招纳天下德行高尚、声望雅正、文采出众而学识广博的人士,早晚侍奉起居,陪侍在左右。辅佐培养他的美德,使他受到和谐正当的熏陶,继承三代圣王的事业,关键就在这里。《传》说:成王开始做太子时,太公任太师,周公任太傅,召公任太保,伯禽、唐叔同他交游。他眼睛不看淫靡艳丽之物,耳朵不听俳优戏笑之声,居处不接近庸俗邪僻之人。等到他成为君主时,血气已经安定,游习已经养成,即使偶有放纵之心,也不能改变已经形成的本性。如今皇太子殿下正当盛年,心神智慧日益强健,道德方面的言论、礼乐方面的事务,应当预先讲习并尽快亲近;实现这些的方法,不过是求取贤才罢了。恭敬请求今后议定建立宫寮时,召集大臣共同办理,核实寻求名实相副、确实能够调护辅翼储宫的才士,以寄托四海的希望。至于所谓下属官员和臣仆,也应精心选择,不可混杂商贾及冗杂琐屑之流。天下安危休戚的根源,确实就在这里。卑职只是出身草野的卑贱士人,错误地受到提拔任用,怎敢不把话全部说出,以稍稍减轻所承受的重大责任。(录自《马石田文集》卷七) 论秦州成纪县等地山体移动之事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议论派遣大臣奔驰陕西,赈济抚恤灾民,向岳镇祈祷谢罪。卑职承蒙任居言官之路,虽有愚昧之见,也冒昧谨慎地陈述请求:山体移动这样的重大变故,实际上是上天的谴责,是本来不动的东西发生了移动。因此从大臣以下,各人都应辞去官位,推让贤能,畏惧戒慎、修身反省,上表奏明罪过等待处分,这样或许可以答对上帝,并使国家的大业得以绵延长久;并不只是派使者祈祷谢罪、赈恤一方一隅就能弥补的。我又私下听说,顺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在于文饰形式。从前师旷回答晋平公关于石头说话的话,记载在典籍中,世世代代都应引以为鉴。如今山移之灾,按道理不会无故显示。难道不是在野之中有本应任用却没有任用的贤才,在官府中有本应进言却不进言的奸佞,因此感召了本来不动的东西使之移动,灾害蔓延到百姓身上,实在令人悲痛吗?况且端正根本、首先做好表率,关键在于细微之处。万物都能顺利生长,各项职务都能适宜,然后上下各安其位,山川才能安宁。恭敬请求宪台早日代为奏闻,任用贤才,使之与此相应。(录自《马石田文集》卷七) 请酌情迁徙流罪犯人 礼乐、刑法、政令,是治理国家的工具。其中有一项不修治,法度就会松弛。恭敬地想,本朝自拥有天下以来,不嗜好杀人,以仁德覆盖百姓,使他们受到涵养、滋润、温暖和培育,天下达到和谐太平。至于使用刑罚,尤其慎重。然而臣看到近年颁降恩赦诏令,其中多次没有酌情迁徙流刑犯人的条文。臣私下担心圣人爱护万物的仁心,在推施恩惠时还不够周全,因而损伤了至高的教化。死刑重罪之人,有时反而受到赦免释放,能够回去保全妻子儿女;而减死改判流罪的人,竟然没有宽宥,不能活着回到乡里,这难道是公平允当的法律吗?请求今后如有按旧例应当长期流放的罪行,另行制定长流条例;其中不应长流的,也请核验情节轻重,估量流放地点的好坏,每逢恩赦,便酌情迁移。若蒙准查考旧典施行,天下百姓将非常幸运。(录自《马石田文集》卷七) 吴莱
论倭臣愚不佞,揆今之世,提封万里,东西止日所出入,南北皆底于海。边徼无烽燧之警,士卒无矢镞之费。外夷重译,乡风效顺,梯山航海,莫不来献方物。汉唐之盛,所未有也。然以倭奴海东蕞尔之区,独违朝化三十余年,奉使无礼,恃险弄兵,当翦其鲸鲵,以为诛首可也。而迄今未即诛意者,其有说乎?臣切即前事观之,海东之地为国,无虑百数。北起拘耶韩,南至耶马台而止,旁又有夷洲纻屿,人莫非倭种,度皆与会稽临海相望。大者户数万,小者仅一二百里,无城郭以自固,无米粟以为资,徒居山林,捕海错以为活。汉魏之际,已通中国,其人弱而易制。慕容嵬曾掠其男女数千,捕鱼以给军食。其后种类繁殖,稍知用兵。唐攻百济,百济借其兵败于白江口,乃逡巡敛甲而退。今之倭奴非昔之倭奴也。昔虽至弱,犹敢拒中国之兵,今之恃险且十此者乎?向自庆元航海而来,艨艟数十,戈矛剑戟,莫不毕具,铦锋淬锷,天下无利铁。出其重货公然贸易,即不满所欲,燔城郭,抄掠居民。海道之兵,猝无以应,追至大洋,且战且。戕风鼓涛,汹涌前后,失于指顾,相去不啻数十里,遂无奈何。丧士气,亏国体,莫大于此。然取其地不能以益国,掠其人不可以强兵,徒以中国之大而使见侮于小夷,则四方何所观仰哉!唐太宗擒颉利而靺鞨来朝,太宗曰:「靺鞨远来,突厥既服也。」今倭奴不及于突厥远甚,若其内属,如靺鞨者又多,臣恐其有效尤于后也。以臣度之,倭奴之国,去高丽、耽罗不远。今戍高丽、耽罗者,当不下数百万,戍庆元海道者,当亦不下数百万。比岁水教以作士卒之气,大舰数百,薄海上下,然迄未能以兵服之者,地绝大海险故也。以间往征之,三军之士,感激呜咽,誓不再见父母妻子。飓风连昼夜,大鱼跋扈,惊触篙柂,劲弩不暇发,囓舌相视,不幸而有覆舰之虞,衣衿结联,溺死枕藉,幸而一存,拔刀斫舷,手指可掬,虽亲戚不相救援,生死尚未能保,何暇较胜负哉?昔者隋人统五十二万人伐高丽,高丽终拒守不下,所恃者鸭绿一小江耳!今倭奴之强,固不如高丽,而大海之险,甚于鸭绿水者奚啻几十倍?其人率多轻悍,其兵又多铦利,性习于水若凫鴈,然又能以攻击为事。而吾海道之兵,擐甲而重戍,无日不东面望洋而叹。使其恃强不服,虽尽得而剿之,摧朽拉腐也,而彼乃肆然未尝一惧,非恃险也,何敢若是?吴尝浮海伐夷州矣,获其人三千,而兵不助强;隋尝浮海伐留仇矣,拔其城数十,而国不加益,何也?人非同我嗜欲,弗能生也;地非接我疆土,弗能有也。为今之计,果出兵以击小小之倭奴,犹无益也。古之圣王,务修其德,不敢勤兵于远,当其不服,则有告命之词而已!今又往往遣使臣奉朝旨飞舶浮海,以与外夷互市,是有利于远物也,远人何能格哉?魏文帝谓辛毗曰:「昨张掖献径寸大珠,今欲求之,曷若?」辛毗对曰:「圣王惟德之务。四夷毕献方物,求而得之,不足贵也。今不若罢我互市,从彼贸易,中国免徼利之名,外夷知效顺之实,计莫便于此。」彼倭奴者,心嗜利甚,我苟不以利徼之,虽不烦兵,犹服也。何以知其然也?汉建安中,鲜卑轲比能稍寇辽东三郡,其后来朝,则诘之,曰:「我虽外裔,亦人也。禽兽犹知择美水草以居,我人乎哉!前者守臣数徼我以利,使吾不得畜牧,吾故叛去。今反其法,吾故来。」又倭奴之人稍知文字,岂反不及轲比能耶?而独不知效顺者,此臣所以日夜扼腕切齿为朝廷惜也。臣年长矣,每思傅介子、班超之所为,慨然叹息。使二子不自奋于绝域,未免为田里之匹夫,功或不成于汉朝,至老死亦无闻于后世。臣自揆不能如二子之智,而欲有二子之功,罪不容于死。幸而朝廷假臣一命,奉其告辞,得往喻之,亦一奇也。议者必曰:「向曾数遣使,犹不得要领。近自对马、绝景等岛渡大海,径趋太宰府,高丽、耽罗沮挠百出,留使臣不使遽见。中夜守护,排垣破户,喧呶叫号,兵燧交举。后虽仅得其使介来廷,终至渝平而不服意者,一泛使之遣未足以服之乎?」自臣观之,今则高丽、耽罗已服,所未服者,倭奴而已,然亦不胜其惧矣,故今遣使不可与向遣使并论也。臣必谓其王曰:「海东之地,曾不能当中国一大州,其兵之多寡,可料而知也。以今中国之盛,不即加诛于海东者,天子之德,不忍烦兵于远,非有爱于海东也。
译论倭 臣愚昧无能,考察当今世势,我国疆域万里,东西直到太阳出没之处,南北都抵达海边。边境没有烽火报警,士卒没有箭镞损耗。外夷通过多重翻译前来,仰慕我朝风俗而表示归顺,跋山涉海,没有不来进献地方物产的。这是汉、唐盛世也未曾有过的情形。然而倭奴不过是海东一个狭小的地方,独自违背朝廷教化三十多年,奉使来往没有礼仪,倚仗险要玩弄武力,应当斩除其首领,以示诛罚才是。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立即诛讨,难道其中有什么缘故吗?臣仔细从过去的事情观察,海东之地建立国家的,大约有上百个。北起拘耶韩,南到耶马台为止,旁边又有夷洲、纻屿,人没有不是倭种的,估计都与会稽、临海隔海相望。大的有数万户,小的方圆只有一二百里,没有城郭来固守自己,也没有粮食来作为资助,只住在山林中,捕捞海产为生。汉、魏之际,他们已经同中国往来,这些人弱小而容易制服。慕容嵬曾掠取他们男女数千人,让他们捕鱼供给军粮。后来族类繁衍,渐渐懂得用兵。唐朝攻打百济,百济借用他们的兵力,在白江口战败,他们才迟疑着收兵退去。今天的倭奴已经不是过去的倭奴了。过去他们虽然极其弱小,尚且敢抵抗中国军队;现在的倭奴倚仗险要,又超过过去多少呢?先前自庆元渡海而来,战船数十艘,戈、矛、剑、戟无不齐备,锋刃锐利、淬炼精良,天下没有比它们更锋利的铁器。他们带着贵重货物公然贸易,一旦不能满足所求,就焚烧城郭,抢掠居民。海道上的军队仓促之间无法应对,追到大洋上,边战边[缺字]。狂风鼓动巨浪,前后汹涌,因失去指挥照应而相隔不止数十里,于是完全无可奈何。丧失士气、损害国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夺取他们的土地不能增加国家利益,掠取他们的人口也不能增强军队,只是凭借中国的广大而使中国受到小夷的侮辱,那么四方又有什么可以仰望的呢!唐太宗擒获颉利可汗后,靺鞨前来朝见,太宗说:“靺鞨从远方来,说明突厥已经降服了。”如今倭奴远远比不上突厥;如果他们也归附,再有许多像靺鞨这样的国家,臣恐怕后世会仿效他们。臣据此推测,倭奴之国离高丽、耽罗不远。如今戍守高丽、耽罗的军队,应当不少于数百万;戍守庆元海道的,也应当不少于数百万。近年来通过水军训练来振作士卒的气势,大船数百艘,布满海面上下,但直到现在仍不能用武力使他们服从,这是因为地域隔绝、海路险恶。偶尔出兵征讨,三军将士感慨激动、呜咽哭泣,发誓不再见父母妻子。飓风连续昼夜刮起,大鱼横行,惊撞船篙和舵,强弩来不及发射;众人咬着舌头相对而视,一旦不幸有船只覆没的危险,衣襟彼此连结,淹死者相互枕藉;侥幸有一人存活,也要拔刀砍断船舷,手指都可以捧取,亲戚之间尚且不能互相救援,连生死都无法保全,哪里还有余暇较量胜负呢?从前隋人统率五十二万人征伐高丽,高丽最终拒守而不能攻下,所凭借的不过是鸭绿江一条小河罢了!如今倭奴的强盛固然不如高丽,但大海的险恶比鸭绿水又何止强几十倍?他们大多轻捷强悍,兵器又多锋利,习惯水性如同野鸭大雁,而且又能以攻击为事。可是我国海道上的士兵,穿着铠甲而重重戍守,没有一天不面向东方望着大海叹息。假使他们倚仗强势不肯服从,即使把他们全部剿灭,也不过像摧折朽木、拉断腐物一样容易;可是他们竟然放肆自如,从未有过恐惧,若不是倚仗险要,怎么敢这样呢?吴国曾经渡海征伐夷州,俘获当地人三千,却没有因此使军力增强;隋朝曾经渡海征伐留仇,攻下几十座城,却没有因此增加国家利益,为什么呢?人的嗜好欲望不同于我们,便不能使他们生存;土地不与我国疆土相连接,便不能据有。就今天的计策而言,如果果真出兵攻击小小的倭奴,仍然没有益处。古代圣王致力于修养自己的德行,不敢把军队劳顿在远方;遇到不服从的,只发布告谕命令罢了!如今又往往派遣使臣奉朝廷旨意,乘船渡海,同外夷进行互市,这是主动向远方索求物产,远方之人怎么会被感化呢?魏文帝对辛毗说:“昨天张掖进献直径一寸的大珍珠,如今想要得到它,怎么样?”辛毗回答说:“圣王只致力于德行。四夷都来进献地方物产,即使求来并得到,也没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如今不如停止我国的互市,让他们自己贸易;中国免除逐利的名声,外夷知道以归顺为实,这个计策没有比它更便利的了。”那个倭奴,内心极其贪图利益;我们如果不以利益去诱求他们,即使不劳烦军队,他们也仍会服从。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汉建安年间,鲜卑轲比能渐渐侵扰辽东三郡,后来前来朝见,便诘问他,他说:“我虽然是外族,也是人。禽兽尚且知道选择水草肥美之地居住,何况我们人呢!先前守臣屡次用利益诱使我,使我不能放牧,所以我才反叛离去。如今恢复原来的办法,所以我才回来。”倭奴之人又渐渐懂得文字,难道反而不如轲比能吗?他们独独不知道归顺效忠,这是臣日夜扼腕咬牙、替朝廷惋惜的原因。臣年纪已经大了,每当想到傅介子、班超所做的事,总是慨然叹息。假如这两个人不在绝域奋发自立,就免不了成为乡里的普通百姓;功业或许不能在汉朝建立,直到老死也不会在后世留下声名。臣自知不能有二人的智慧,却想取得二人的功业,罪过真是死也不能容赦。幸而朝廷肯借给臣一条性命,让臣奉持告辞前往晓谕他们,也是一件奇事。议论的人一定会说:“从前曾多次派遣使者,仍然不得要领。近来又从对马、绝景等岛渡过大海,直奔太宰府;高丽、耽罗百般阻挠,扣留使臣,不让他立即见到倭奴。半夜守卫,推墙破门,喧闹叫喊,兵器和烽火交相发动。后来虽然仅仅使他们的使者来到朝廷,最终还是改变约定而不肯服从。难道认为只派一次使者就足以使他们服从吗?”臣看来,如今高丽、耽罗已经服从,尚未服从的只有倭奴;但他们也已经非常恐惧,所以现在派遣使者,不能同过去派使者相提并论。臣一定会对他们的国王说:“海东的土地,连中国一个大州都比不上;他们兵力的多少,可以推想而知。凭借如今中国的强盛却没有立即诛讨海东,是因为天子的德行,不忍心使军队劳顿于远方,并不是对海东有什么爱护。
向者,王之航海而来,惊我海道之兵,且战且,王之辎重,丧失者太半,而我曾不损一毫。三军之士,忿然含怒,甚唯寐忘之。当庆元海道者,莫不被坚甲,跖劲弩,带利剑,飞舰蔽海而东,超足距跃,轻风涛万里之险,死生以问罪于王;兼之高丽、耽罗之,其识海道,习水性,与王国同,是王数面受敌也。然迄今未即加兵者,意王犹有人心,欲以礼义服之,又不忍烦兵以苦王,以故遣使臣来。今朝廷攻王之土地,非如伐夜郎,略朝鲜,可以置城守也,虽得之越海,弗能有也。宝珠金帛,积如丘山,不恃外夷之贡献也。殊方异物来献于廷,又不假王之重货也。罢我之互市,从王之贸易,是吾土地之所产,王反得而用之也。然王之名物,不译于舌人也久。边隙一开,市易且有禁,非王之利也。旦夕大兵且来,王必悔之。王若听使臣,是得效顺之美名,而免受敌之实患也。」此臣喻之之说也。(录自《渊颖吴先生集》卷五,《四部丛刊》本)孔思迪请重夫妇之伦 【篇名由编者所加。】人伦之中,夫妇为重。比见内外大臣得罪就刑者,其妻妾就断付它人,似与国朝旌表贞节之旨不侔,夫亡终制之令相反。以失节之妇配有功之人,又似与前贤所谓娶失节者以配身是以失节之意不同。今后凡负国之臣,籍没奴婢财产,不必罪其妻子。当典刑者,则孥戮之,不必断付它人,庶使妇人均得守节。请着为令。(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四)把的于思请停罢近侍诸臣奏请恩赐 【篇名系编者所加。】朝廷自去秋命将出师,戡定祸乱,其供给军需,赏赉将士,所费不可胜纪。若以岁入经赋较之,则其所出已过数倍。今诸王朝会,旧制一切供亿,俱尚未给,而陕西等处饥馑荐臻,饿殍枕藉,加以冬春之交,雪雨衍期,麦苗槁死,秋田未种,民庶遑遑,流移者。臣伏思之,此正国家节用之时也。如果有功必当赏赉者,宜视其官之崇卑而轻重之,不惟省费,亦可示劝。其近侍诸臣奏请恩赐,宜悉停罢,以纾民力。(录自《元史》卷三十一《明宗纪》)盖苗谏以建康潜邸为佛寺 【篇名系编者所加。】臣闻使民以时,使臣以礼,自古未有不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龙潜建业之时,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获今日之运,百姓跂足举首,以望非常之恩。今夺农时以创佛寺,又废民居,使之家破产荡,岂圣人御天下之道乎?昔汉高帝兴于丰、沛,为复两县,光武中兴南阳,免税三年,既不务此,而隆重佛氏,何以满斯民之望哉!且佛以慈悲为心,方便为教,今尊佛氏而害生民,无乃违其方便之教乎?台臣职专纠察,表正百司,今乃委以修缮之役,岂其礼哉?(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五《盖苗传》)谏泛舟玉泉 【篇名系编者所加。】今频年不登,边隅不靖,政当恐惧修省,何暇逸游,以临不测之渊乎?(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五《盖苗传》)史惟良请厘正不便之事以弭 【篇名系编者所加。】今天下郡邑被者,国家经费若此之繁,帑藏空虚,生民凋瘵,此政更新百废之时。宜遵世祖成宪,汰冗滥蚕食之人,罢土木不急之役,事有不便者,咸厘正之。如此,则天可弭,祯祥可致。不然,将恐因循苟且,其弊渐深,治乱之由,自此而分矣。(录自《元史》卷三十三《文宗纪》二)张士弘明辩赏罚疏朝廷政务,赏罚为先。功罪既明,天下斯定。国家近年自帖木迭儿窃位擅权,假刑罚以遂其私,纲纪始紊。迨至泰定,爵赏益滥。比以兵兴,用人甚急,然而赏罚不可不严。夫功之高下,过之重轻,皆系天下之公论。愿命有司,务合公议,明示黜陟。功罪既明,赏罚攸当,则朝廷肃清,纪纲振举,而天下治矣。(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九)陈思谦四事议 【篇名系编者所加。】上有宗庙社稷之重,下有四海烝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创之艰,后有子孙长久之计。中论秦、汉以来,上下三千余年,天下一统者,六百余年而已。我朝开国,百有余年,混一六十余年,土宇人民,三代、汉、唐所未有也。民有千金之产,犹谨守之,以为先人所营,君临天下,承祖宗艰难之业,而传祚万世者乎!臣愚以兴亡恳恳言者,诚以皇上有元之圣主,今日乃皇上盛时图治之机,兹不可失也。户部赐田,诸怯薛支请海青、狮、豹肉食,及局院工粮,好事布施,一切泛支,以至元三十年以前较之,动增数十倍。至顺经费,缺二百三十九万余锭。宜节无益不急之费,以备军国之用,苟能三分损一以惠民,夫岂小哉!
译先前,国王你渡海而来,使我国海道军队受到惊扰,边战边[缺字];你的辎重损失了一大半,而我国连一丝一毫也没有损失。三军将士都愤怒含恨,甚至睡觉也忘不了这件事。驻守庆元海道的人,无不披坚固铠甲,足踏强弩,佩带利剑;飞驰的战船遮蔽海面向东而去,士卒奋足跳跃,视万里风涛的险阻如同轻微之事,置生死于不顾来向国王问罪;再加上高丽、耽罗之[缺字],他们熟悉海道、习惯水性,同你的国家相同,这是国王你要从几个方面同时受敌。然而直到现在没有立即出兵,是认为国王你尚有人心,想用礼义使你服从,又不忍劳烦军队使你受苦,所以才派使臣前来。如今朝廷攻取你的土地,不像征伐夜郎、攻取朝鲜那样,可以在那里设置城池守卫;即使越海得到土地,也不能实际占有。宝珠金帛堆积如山,朝廷并不依靠外夷的贡献;异域珍奇进献朝廷,也不需要借助你所带的贵重货物。停止我国的互市,按照国王你的方式进行贸易,是我国土地所产的东西,反而让国王得到使用。可是你们国王的名物,已经很久没有被译官转达了。一旦边境间隙开启,贸易也将受到禁绝,这对国王并无好处。早晚大军就要到来,国王一定会后悔。国王如果听从使臣的话,就能得到归顺的美名,并免受真正遭受敌患的后果。”这就是臣打算用来晓谕他们的说辞。(录自《渊颖吴先生集》卷五,《四部丛刊》本) 孔思迪 请重视夫妇之间的伦理关系【篇名由编者所加。】在人伦关系中,夫妇关系最为重要。近来看到内外大臣获罪受刑,他们的妻妾被判付给别人,似乎同本朝表彰贞节的宗旨不相符合,也同丈夫死亡后妻子终身守制的法令相违背。把失节的妇女配给有功之人,似乎也同前贤所说的“娶失节之妇来配自己,正是使她失节”的意思不同。今后凡是辜负国家的臣子,籍没其奴婢和财产即可,不必连累他的妻子儿女治罪。应当依法处刑的,就连同家属一起杀戮,不必再判付给别人;这样或许可以使妇女都能够守节。请把这定为法令。(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四) 把的于思 请停止近侍诸臣奏请恩赐【篇名由编者所加。】朝廷自去年秋天命令将领出师,平定祸乱,供应军需、赏赐将士,所花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如果拿每年的经常赋税收入来比较,支出已经超过数倍。如今诸王朝会,按旧制应供应的一切物资都还没有供给,而陕西等地又接连遭遇饥荒,饿死者相互枕藉;加上冬春交替之际,雪雨超过时令,麦苗枯死,秋田还未播种,百姓惶惶不安,流离迁徙者[缺字]。臣私下思量,现在正是国家节省费用的时候。如果有功劳确实应当赏赐,也应根据官职的高低区别轻重;这样不但可以节省费用,也可以显示劝勉作用。对于近侍诸臣奏请恩赐的请求,应当全部停止,以舒缓百姓的负担。(录自《元史》卷三十一《明宗纪》) 盖苗 谏言不要把建康的潜邸改建为佛寺【篇名由编者所加。】臣听说,使百姓服役要合乎农时,使臣下办事要合乎礼制;自古以来,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而达到太平盛治的。陛下当年潜居建业时,居民已经困于供应劳役;如今有幸遇到这样的时运,百姓踮起脚、抬起头,盼望得到非同寻常的恩惠。现在却夺取农时来修建佛寺,又拆毁百姓住宅,使人家破产荡尽,这难道是圣人统治天下的方法吗?从前汉高帝兴起于丰、沛,便免除两县的徭役;光武中兴于南阳,便免税三年。既然不致力于这些事情,却反而隆重尊奉佛教,怎么能满足百姓的愿望呢?况且佛以慈悲为本心,以方便为教法;如今尊奉佛教却伤害百姓,难道不是违背了佛教方便救人的教义吗?台臣的职责专在纠察,并为百官树立正道,如今却把修缮工程交给他们办理,难道合乎礼制吗?(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五《盖苗传》) 谏言不要在玉泉泛舟【篇名由编者所加。】如今连年歉收,边境又不安定,正应当恐惧戒慎、修身反省,哪里有闲暇游乐,驾临不可测的深渊呢?(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五《盖苗传》) 史惟良 请厘清纠正不便之事以消弭灾异【篇名由编者所加。】如今天下各郡各县遭受[缺字],国家经费又如此繁多,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憔悴,正是更新政治、整顿各种废弛事务的时候。应当遵循世祖制定的成法,裁汰冗杂滥设而侵蚀国家财物的人,停止不急需的土木工程;凡有不便之事,都加以厘清纠正。这样,天灾就可以消弭,祥瑞也可以招致。否则恐怕因循苟且,弊病逐渐加深,国家治乱的分界,将从这里开始了。(录自《元史》卷三十三《文宗纪》二) 张士弘 明辨赏罚疏 朝廷的政务,以赏罚为先。功劳和罪过一旦分明,天下就会安定。国家近年自从帖木迭儿窃取职位、专擅权力,借刑罚来满足私欲,纲纪才开始紊乱。到了泰定年间,爵位和赏赐更加泛滥。近来因战争兴起,用人十分急迫,但赏罚仍不可不严明。功劳的高下、过错的轻重,都关系到天下公论。希望命令有关官署,务必符合公议,明确显示升降黜陟。功罪既然分明,赏罚又都恰当,朝廷就会肃清,纲纪就会振作,天下也就治理好了。(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九) 陈思谦 四事议【篇名由编者所加。】上面有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下面有四海百姓的生计,前面有祖宗开创基业的艰难,后面有子孙长久延续的打算。放眼评论秦、汉以来上下三千多年,天下统一的时间不过六百多年罢了。我朝开国已经一百多年,统一天下也有六十多年;土地疆域和人口,是三代、汉、唐都未曾有过的。百姓拥有千金财产,尚且谨慎守护,因为那是先人经营留下的;君临天下、承继祖宗艰难创下的事业,并把国统传承万世,难道不更应如此吗?臣愚昧,却恳切地以国家兴亡进言,实在是因为当今皇上是有元一代的圣主,今天正是皇上盛年、谋求治理的大好时机,绝不可错过。户部所赐田地,诸怯薛支取海青、狮、豹等肉食,以及各局院的工匠粮食、好事布施等,一切泛滥支出,拿至元三十年以前相比,动辄增加数十倍。至顺年间的经费,亏缺二百三十九万余锭。应当节省没有益处、不是当务之急的费用,以备军国之用;如果能够削减三分之一来使百姓受惠,难道是小事吗!
军站消乏,签补则无殷实之户,接济则无羡余之财,倘能征行,必括民间之马,苟能修马政,亦其一助也。方今西越流沙,北际沙漠,东及辽海,地气高寒,水甘草美,无非牧养之地。宜设置群牧使司,统领十监,专治马政,并畜牛羊,数年之后,马实蕃盛,或给军以收兵威,或给站以优民力,牛羊之富,又足以给国用,非小补也。铨衡之弊,入仕之门太多,黜陟之法太简,州郡之任太淹,朝省之除太速。欲设三策,以救四弊。一曰,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衙门,冗滥不急者,从实减并,其外有选法者,并入中书。二曰,宜参酌古制,设辟举之科,令三品以下,各举所知,得才则受赏,失实则受罚。三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盖使外职识朝廷治体,内官知民间利病。今后历县尹有能声善政者受郎官御史,历郡守有奇才异绩者任宪使尚书,其余各验资品通迁,在内者不得三考连任京官,在外者须历两任乃迁内职。绩非出类、守不败官者,则循以年劳,处以常调。凡朝缺官员,须二十月之上,方许迁除。(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四《陈思谦传》)乌古孙良桢进讲经筵疏 【篇名系编者所加。】天历数年间,纪纲大坏,元气伤夷。天佑圣明,入膺大统。而西宫秉政,奸臣弄权,畜憾十有余年。天威一怒,阴晦开明,以正大名,以章大孝,此诚兢兢业业祈天永命之秋,其术在乎敬身修德而已。今经筵多领以职事臣,数日一进讲,不渝数刻已罢,而御小臣,恒侍左右,何益于盛德哉!臣愿招延儒臣若许衡者数人,置于禁密,常以唐、虞、三代之道,启沃宸衷,日新其德,实万世无疆之福也。(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七《乌古孙良桢传》)请从汉人南人礼制 【篇名系编者所加。】纲常皆出于天而不可变,议法之吏,乃言国人不拘此例,诸国人各从本俗。是汉、南人当守纲常,国人、诸国人不必守纲常也。名曰优之,实则陷之,外若尊之,内实侮之,推其本心所以待国人者,不若汉、南人之厚也。请下礼官有司及右科进士在朝者会议,自天子至于庶人,皆从礼制,以成列圣未遑之典,明万世不易之道。(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七《乌古孙良桢传》)欧阳玄策问:今天下之事,有可言者多矣,姑举其大者言之:冗官之未汰,铨选之未精,殿最之未明,法律之未定。此四者,方今之急务,朝廷之所欲闻,而士君子所当讲者,其参酌古今以对,毋泛毋略。对:洪惟盛时,设茂科,策多士,而开其直述之门;执事典文衡,询承学,而试以时务之大。夫天下之事诚多矣,至于大而可言者,亦今世之所嗫嚅者也。自士大夫间以道故常为练事,以言要切为干时,是以至论罕闻。今执事不循故常,不贵泛略,举急务以询诸人,岂非盛时开直述之门,而得为不讳之问?然而所谓直述者,非以其文朴野,而以其言之切直也。既以不讳问,宜以直述对。昔夫子以林放为大哉问,非大其问,以其知本也。事不知本,多言何裨?愚请言事之本矣。明问有曰云云,是四者,方今所欲闻也。愚谓非特方今之所欲闻,乃方今之已行者也。其间行之弗竟,守之弗一,或者未究其本乎?如冗官之汰,大德之初,尝举行之。中书以打减置局而董之,以平章某公或议某司当并,某司则创,某司以兼领之。议者或创而罢者寻复矣。辛亥更化,涣发德音,减遥授之官,改升创设者日议并罢,乃并通政于兵部,武备等院皆复旧制,京畿寺监罢者非一,是则冗官汰矣。然而舆图之广,郡邑之,旁蹊曲径之捷出者,未悉汰也。铨选之精,则自混一以来,立省选、部选之法为二,别子弟承袭、承继、承荫之例为三,设吏员、译学、儒业、军功出身之科为四,是则铨选精矣。然而氏族贵贱之未别,岁月贤否之同淹,或未暇精也。殿最之明,则自大德、皇庆以来,定十三条之章法,或遣宣抚巡观,或命御史历,是则非不明也。然而各处廉能,五人之荐,未见即用也;三考黜陟之法,未见可久也。法律之定,则非无《至元新格》也,非无省部之编例也。然而掾史一时之议拟而通行者,尽合于至元之法意乎?广平何相之撰,拟而未进者,竟能为大德之成书乎?由是观之,四者非不知也,非不行也,愚请论其本焉。
译军队和驿站日益困乏,征发补充时没有富实的民户,接济时又没有多余的财物;假如要出征,必然要搜括民间的马匹。只要能够整顿马政,也是一种帮助。如今西面越过流沙,北面直到沙漠,东面抵达辽海,地势气候高寒,水甘草美,无处不是牧养牲畜的地方。应当设置群牧使司,统辖十监,专门治理马政,同时畜养牛羊。数年之后,马匹必定繁衍兴盛,或者供给军队以增强军威,或者供给驿站以减轻百姓负担;牛羊的富足又足以供给国家使用,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铨衡方面的弊病,在于入仕的门路太多,黜陟的法令太简略,州郡任职的任期太长,朝省任命升迁又太快。想提出三条策略,来挽救这四种弊病。第一,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的衙门,其中冗滥而非当务之急的,应根据实际情况裁减合并;此外另有选法的机构,一并归入中书省。第二,应斟酌古制,设置辟举科,令三品以下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举得人才就奖赏,举荐不实就处罚。第三,古代刺史入朝可以任三公,郎官出任可以治理百里之地,这是为了使外任官了解朝廷的治理体制,使内任官知道民间的疾苦。今后历任县尹而有能声善政的,授任郎官、御史;历任郡守而有奇才异绩的,任宪使、尚书;其余各人都根据资品考核,逐级升迁。在内任职的,不得连续三次考核都任京官;在外任职的,必须历任两职后才能升任内职。政绩不是特别突出、守职又没有败坏官事的,就按年资劳绩办理,安排通常调任。凡朝廷的空缺官职,必须任满二十个月以上,才准许迁调授官。(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四《陈思谦传》) 乌古孙良桢 进讲经筵疏【篇名由编者所加。】天历年间的几年中,纲纪大坏,国家元气受到严重损伤。上天保佑圣明之主,使陛下入承大统。然而西宫掌握政权,奸臣玩弄权柄,积蓄遗憾十多年。如今上天威怒,阴暗已经消散、光明重新显现,正名分、彰显大孝,这正是兢兢业业、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时候;办法只在于敬慎自身、修养德行罢了。如今经筵多由兼任职务的臣僚主持,隔几天进讲一次,没有超过几个时辰就结束,而御前小臣长久侍奉左右,这对增益盛德有什么好处呢?臣希望招纳像许衡这样的儒臣若干人,安置在宫禁机密之处,常常用唐、虞、三代的治道启发浸润圣心,使陛下的德行日日更新,这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福泽。(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七《乌古孙良桢传》) 请遵从汉人、南人的礼制【篇名由编者所加。】纲常都出于天,是不可改变的;议定法律的官吏却说,国人不受这一条例拘束,各国人都依从本国习俗。这样就是汉人、南人应当遵守纲常,国人、各国人却不必遵守纲常。名义上说是优待他们,实际上却是陷害他们;表面上似乎尊重他们,内里其实侮辱他们。推究这种对待国人的本心,反而不如对汉人、南人厚道。请下令礼官、有关官司以及在朝的右科进士共同议论,从天子到平民,都遵从礼制,以完成历代圣王尚未来得及确立的典章,彰明万世不变的正道。(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七《乌古孙良桢传》) 欧阳玄 策 问:如今天下的事情,可以进言的很多,姑且举其中大的来说:冗官还没有裁汰,铨选还不精密,殿最还不明晰,法律还没有确定。这四件事,是当前的急务,是朝廷想听取的,也是士君子应当讲论的。你们应当斟酌古今来回答,不要空泛,不要简略。答:恭敬地说,正值盛世,设置优良科目,策问众多士人,打开他们直截陈述的门路;主持考试的执事掌管文衡,询问有学识的士人,用当今政务中的大事来考试。天下的事情确实很多,至于重大而可以进言的,也正是当今世人欲言又止的事情。自从士大夫之间把因循旧道看作熟悉事务,把言辞切实紧要看作触犯时忌,所以高明的议论很少听到。如今执事不遵循旧常规,不看重空泛简略,提出急务询问众人,这难道不是盛世打开直陈之门,提出可以毫不避讳的问题吗?然而所谓直陈,不是说文章质朴粗野,而是说言论切实正直。既然以不避讳之事发问,就应当用直截的言辞回答。从前孔子认为林放所问的是大问题,并不是说他的问题本身重大,而是因为他知道根本。事情不知道根本,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益处?愚臣请求先谈事情的根本。明白的题问中说了这些话,说这四件事是当前想听取的。愚臣认为,这不只是当前想听取的,也是当前已经实行的。只是其中有的实行得不彻底,有的守行得不一致,或者是还没有探究到根本吧?例如裁汰冗官,大德初年曾经实行过。中书省设置减省机构来督办,命某平章议论某司应当合并;有的司被创设,有的司由别的机构兼领。有的机构议定创设后又罢废,不久便恢复了。辛亥年改革,颁发恩德诏令,减少遥授官;对于改置、升设和创设的机构,每天议论合并罢废,于是把通政并入兵部,武备等院也都恢复旧制,京畿被裁罢的寺监不止一个,这样看来冗官已经裁汰了。然而疆域图籍如此广大,各处郡县如此众多,旁门曲径般迅速产生的职位,还没有全部裁汰。铨选精密方面,自统一以来,建立省选、部选两种制度;另分子弟承袭、承继、承荫三种条例;又设置吏员、译学、儒业、军功出身四种科目,这样看来铨选已经精密了。然而氏族贵贱还没有区别,任职年限和贤能与否同样被拖延,或许还没有来得及精密办理。殿最明晰方面,自大德、皇庆以来,制定了十三条章法,有时派宣抚巡观,有时命御史巡历各地,这样看来并不是不明。然而各地廉能官员中,经过五人荐举的,还没有见到立即任用;三次考核后黜陟的法令,也还没有见到能够长久实行。法律确定方面,并不是没有《至元新格》,也不是没有省部编定的条例。然而,属官和吏员一时议定拟订而通行的条文,难道都符合至元年间的法律精神吗?广平何某所撰写、已经拟定却尚未进呈的内容,最终能够成为大德年间的成书吗?由此看来,这四件事并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实行;愚臣请求进一步论说它们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