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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曰汰冗官之本,在于减闲散之俸,以厚正官;塞侥幸之路,以清正选。今正官之俸甚薄,而散佚之禄尚多。昔刘景升有大牛豆数倍,而负任不及常畜,曹操以之享士,戒冗食也。方以历俸为出身,减禄俸之无名,则出身有限矣。若侥幸之门,斯又正选之大患也。古者判行,使之置损外同之设,未必非有所循,而为是名以处之。而汉之烂冑,晋之续貂,实滥觞于兹。诚能如汉文欲用啬夫,而张释之终以为不可;家人滥求郎官,而明帝终不以为私恩;则冗者可汰矣。其二曰精铨选之本,在于严族属之分,以尊吾国人;略岁月之考,以拔其才用。今之女真、河西,明有着令,而自混色目;北庭族属邻于近似,而均视蒙古,乘坚良,并列通显。盖我国人天性浑厚,不自标榜,愚恐数百年之后,求麟趾之公姓,不可复别异矣。欲还淳古之风,去杰黠之习,则必如贞观之于崔、卢氏族,命近臣编之,使其派系分明,不得揉进可也。至于岁月之考,能否同滞,此可畜常调,不可以待贤才。诚能核名实以甄异能,使碌碌庸吏不得含糊淟涊,苟资历求序迁,则当如崔佑甫除官八百而不拘常资,寇莱公例用新进而号得士,则铨选可精矣。其三曰明殿最之本,在于择才明之监司,绝殿序之污吏。夫货来之徒,玩法而残民者也,岂可复为民之父母乎?三年之殿,边远之任,未是悛也。孟子曰:「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身为方岳而见善不举,岂得复为人之耳目乎?绝污吏,则愿如唐太宗之于党仁宏,苟犯赃贿,虽至亲幸,难以灭公;责监司,则愿如齐宣王之封即墨而烹阿大夫,晋文公之诛曹而数其不用僖负羁,则监司必举,污吏必除,最者非假请托,殿者不可侥幸矣。其四曰定法律之本,在于酌古今以成法书,优禄秩以选法吏。今法书无一定,法吏无优选,推谳混于常流,条令裒于书肆。官不,法无定科,轻重高下,逢其喜怒,出入比附,系其爱憎。无成书则近于罔民,无优秩则昧于劝善。昔者子产铸《刑书》,虽曰叔向笑之,而郑以治,以能止辟也。于定国为廷尉,以民无冤而至三公;近代钱若水以同州推官清直而擢枢副,前以示劝也。如是则法书必作,法吏必优,刑自平允,律自精熟矣。四者之本,愚既已略言之,其目之备更仆未可终也。虽然,四者之本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何也,信而已。方今天下急务所可言者,孰有大于信之一字乎?《书》曰:「令出惟行。」商鞅之伯术,亦以示信为先。令而不信,则冗官何由汰,铨选何由精,殿最何由明,法律何由定乎?愚故曰所以行之者,信而已。明问有曰:「宜参酌古今以对,毋泛毋略。」嗟夫!执事以急务为问,愚敢以泛略为对乎?然四者之有信,犹水木之有本源也。故敢以为终篇献,执事其思之。制曰:朕闻圣贤之君之治天下也,或恭己无为,或不遑暇食,或宽仁恭俭,或力于为善。其所以致治虽殊,及乎民安物阜,风淳俗美,刑辟措而鲜用,颂声作于田里。制礼作乐,翕然大和,而麟凤龟龙,嘉禾朱草,甘露醴泉,诸福之物,莫不毕至。虽帝王之美,不徒在是,亦其气之应也。舜、文之德化尚矣。若汉之文帝,唐之太宗,犹能致治如彼,薄汉唐而不居者乎?今天下虽久宁谧,户口虽甚蕃滋,而稼穑或伤于水旱,细民或致于阻饥,未能家给人足,时犹仰济县官,岂行仁义有未尽效耶?子大夫明古以识今,知常而通变,毋迂阔于事情,毋乖戾于典则。明以对朕,朕将亲览焉。臣对:臣闻有志者事竟成。人主之致治,莫先于立志。故善观人主之治者,先观其志。夫人主以能致之资,操可致之势,所图无不获,所欲无不成,以求乎天而天应之,以求乎人而人从之。所以然者,以其志之先定也。其或致理之效偶有未备,天人之间偶有未和,则当守之以专,达之以强,以俟夫悠久之效,不可以疑贰阻之也。臣草茅贱士,何敢上揆渊衷?然以臣切观陛下之所为,真近古以来大有为之君也。陛下曩在东宫,仁孝之资,英毅之略,闻于天下也久矣。既而征四方书以考古今。飞龙之初,大召宿儒,询问要道。临御之后,不迩声色,不事游畋,凡耳目之娱,营缮之事,秋毫不经于心,惟经籍史传,日接于前。于是大兴儒科,黼黻至治,祖宗以来,百余年之旷典,一旦举而行之,遂使臣之浅陋,亦获叨奉大对于明时。虽然,臣之望陛下者,以陛下为有大志,而陛下之策臣者,亦适有以发臣之愚。
译第一,裁汰冗官的根本,在于减少闲散官员的俸禄,以厚待正式官员;堵塞侥幸进取的门路,以整肃正常铨选。如今正式官员的俸禄很微薄,而散官、闲职的禄俸却仍然很多。从前刘景升有大牛,吃豆子是普通牛的数倍,却承担劳役还不如平常牲畜;曹操用它来供养士人,以此告诫不要白吃国家俸禄。现在如果把历任俸资作为出身依据,减少没有名目的禄俸,那么入仕出身的门路就有限了。至于侥幸入仕的门路,更是正常铨选的大患。古代判行某事,使人设置类似损外同的职位,未必不是有所因循,然而以这种名目安置人员;汉代的滥授冗官,晋代的续貂之弊,实际都发端于此。如果真能像汉文帝想任用啬夫,而张释之最终认为不可;又像汉明帝面对家人滥求郎官,最终不把它当作私恩,那么冗官就可以裁汰了。第二,精密铨选的根本,在于严格区分族属,以尊重我国国人;不拘泥于任职年限的考核,以拔擢有才而可用的人。如今女真、河西人明明有规定,却混同于色目人;北庭族属同近似族类相邻,却一概视同蒙古人,乘坐坚固良好的车马,并列于通显之位。这是因为我国国人天性浑厚,不喜欢自我标榜;臣愚昧地担心几百年以后,再想寻找麟趾之公姓,就无法重新辨别了。想要恢复淳朴古风,去除强黠争竞的习气,就必须像贞观年间对待崔、卢等氏族那样,命近臣编定族谱,使各支派系统清楚,不得混杂窜入,这才可以。至于任职年限的考核,能干和无能都同样滞留,这种办法可以用来安排普通调任,却不能用来对待贤才。如果真能核验名声与实际来甄别特殊才能,使庸碌的官吏不能含混污浊、只凭资历求取次序升迁,那么就应当像崔佑甫任用官员八百人而不拘泥于通常资历,又像寇莱公破格任用新进之士而号称得到人才;这样铨选就可以精密了。第三,明确殿最的根本,在于选择能够明辨人才的监司,杜绝考核中徇私污秽的官吏。那些收受财货的人,是玩弄法律、残害百姓的,怎么可以再做百姓的父母官呢?任职三年才列为下等,或者把他调到边远地区,并不算悔改。孟子说:“不祥的实际责任,应当由埋没贤才的人承担。”身为一方长官,却见到善人而不举荐,怎么还能做百姓的耳目呢?杜绝污吏,希望像唐太宗对待党仁弘那样,只要犯有贪赃受贿,即使是最亲近、最受宠幸的人,也不能掩灭公论;责成监司,希望像齐宣王封赏即墨而烹杀阿大夫、晋文公诛讨曹国并斥责其不用僖负羁那样。这样监司必定会举荐贤能,污吏必定会被清除;列为上等的不能靠请托,列为下等的也不能侥幸逃脱。第四,确定法律的根本,在于斟酌古今制定成套法书,提高俸禄品秩来选拔法律官吏。如今法书没有统一确定,执法官吏也没有优厚的选拔待遇,推鞫审断混在普通官流之中,条令则杂乱汇集在书坊。官员任用没有确定,法律就没有固定标准;刑罚轻重、判决高下,随办案官的喜怒而定;援引比附、出入罪名,又取决于个人的爱憎。没有成书,就近于欺罔百姓;没有优厚的品秩待遇,就无法劝勉善行。从前子产铸成《刑书》,虽然叔向曾嘲笑他,但郑国因此得到治理,因为它能够制止犯罪。于定国任廷尉,因为百姓没有冤屈而升至三公;近代钱若水任同州推官,因清正刚直而升任枢密副使,这些都是用来显示劝勉的先例。这样,法书一定能够编成,法律官吏一定得到优待,刑罚自然公平允当,法律自然精通熟练。这四件事的根本,愚臣已经大略说过了;至于各项具体条目,即使不断更换侍从来记录,也不可能说完。虽然如此,四件事的根本之所以能够推行,只有一个条件。这个条件是什么?就是守信。当前天下急务中可以进言的事情,哪一件有比“信”这个字更重大呢?《尚书》说:“命令发出,就必须实行。”商鞅施行霸术,也把显示信用放在首位。命令发布却不能守信,那么冗官凭什么裁汰,铨选凭什么精密,殿最凭什么明晰,法律凭什么确定呢?所以愚臣说,能够使这些措施实行的,只有守信罢了。题问中说:“应当斟酌古今来回答,不要空泛,不要简略。”唉!执事以急务发问,愚臣怎么敢用空泛简略的话回答呢?然而四件事能否实行取决于守信,就像水木都有根源一样。所以冒昧把这一点作为全篇最后的献言,请执事加以思考。制书说:朕听说,圣贤之君治理天下,有的谦恭自守、无为而治,有的忙碌到顾不上吃饭,有的宽厚仁慈、恭敬节俭,有的竭力行善。他们达到治理成效的方法虽然不同,但到了百姓安定、万物丰足、风俗淳厚美好、刑罚放置不用而很少施用、赞颂之声兴起于乡里时,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天下和谐达到极盛,麒麟、凤凰、灵龟、神龙,嘉禾、朱草、甘露、醴泉等各种福瑞之物,也没有不全部到来。帝王的美德固然不只表现在这些方面,这些祥瑞也正是德气感应的结果。舜、文王的德化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像汉文帝、唐太宗,也尚且能够取得那样的治绩,难道还能轻视汉、唐而自居其上吗?如今天下虽然长久安宁,户口虽然十分繁盛,但庄稼有时受到水旱灾害,百姓有时陷于断粮,还不能做到家家富足、人人充足,时常仍要仰赖县官救济,这难道是施行仁义还有没有完全奏效的地方吗?诸位子大夫明晓古事以认识今情,知道常道而能通达变化,不要在事务上迂腐空疏,也不要违背典章法则。请明白地回答朕,朕将亲自阅览。臣回答:臣听说,有志向的人最终能够成就事业。君主想要取得治理成效,没有比立定志向更优先的。因此,善于观察君主治理的人,首先要观察他的志向。君主凭借能够取得治理的资质,掌握能够取得治理的形势,所谋划的没有不能实现,所希望的没有不能成功;向上天求取,上天就回应他;向人求取,人就服从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志向预先已经确定。如果治理的成效偶尔还有不完备之处,天地之间偶尔还有不和谐之处,就应当以专一坚守它,以刚强奋进来实现它,等待长久之后的成效,不能因为疑虑和动摇而阻碍它。臣是出身草野的卑微士人,哪里敢揣度陛下深邃的心意?然而臣仔细观察陛下的作为,陛下确实是近古以来大有作为的君主。陛下过去在东宫时,仁爱孝顺的资质、英明刚毅的谋略,早已闻名天下。后来征集四方书籍,用来考察古今。自飞龙初年,大规模召集宿儒,询问治国要道。登临帝位以后,不亲近声色,不从事游猎;凡是声色娱乐、营建修缮之事,丝毫不曾挂在心上,只有经籍史传每天呈现在面前。于是大兴儒科,以文饰成就太平盛治;这是祖宗以来一百多年废置的盛典,一旦重新举行,终于使臣这样浅陋的人,也有幸在圣明之时叨陪接受策问。虽然如此,臣所期望于陛下的,是认为陛下有远大志向;而陛下用策问考察臣,也正好启发了臣的愚见。
臣伏读圣策曰:「朕闻圣贤之君之治天下也,或恭己无为,或不遑暇食,或宽仁恭俭,或力于为善。其所以致治虽殊,及乎民安物阜,风俗淳美,刑辟措而鲜用,颂声作于田里,制礼作乐,翕然大和,而麟凤龟龙,嘉禾朱草,甘露醴泉,诸福之物,莫不毕至。虽帝王之美,不徒在是,亦其气之应也。舜、文之德化尚矣。若汉之文帝,唐之太宗,犹能致治如彼,薄汉唐而不居者乎?」嗟夫!薄汉唐一语,此乃圣志之发见也。陛下此志,可与四三王,可与六五帝矣。其曰「或恭己无为,或不遑暇食,或宽仁恭俭,或力于为善」,臣愚以谓此未可以观致治之殊,当有以验立志之同也。古人有言曰:「始于忧勤,终于逸乐。」若以恭己无为异乎不遑暇食,则隆古之恭己无为者莫舜若也,然而一日二日万几,舜何不少自逸豫乎?若以恭俭宽仁异乎力于为善,则近代之恭俭宽仁者莫汉文若也。然而拊髀思贤,夜半前席,汉文何不为是玄默乎?由是观之,未有不自忧勤始者。自忧勤始,志之同也。陛下既薄汉唐,臣不复肤引汉唐之事,请以舜文终焉。舜文之道,布在典册。陛下既慕舜文,亦法其所为而已矣。如欲民安而物阜,风淳而俗美,则当思夫利用厚生之何急也?惇典敷教之何先也?由庚、鱼丽何自而多也?关雎、麟趾何从而厚也?陛下能法舜、文,即舜、文矣。如欲刑辟措而鲜用,颂声作于田里,则当求如陶者命之明刑,有如虞苪者俾之息讼。《九歌》可使勿坏也,《大雅》可使无废也。陛下能法舜文,即舜文矣。如欲制礼作乐,翕然太和,则当求如伯夷、后夔、周公者,命之制作于其间,六典之制或尚可讲也,九韶之音或尚可学也。陛下能法舜、文,亦舜、文矣。至如麟凤龟龙,诸福之物,莫不毕至。圣策有曰:「亦其气之应也。」臣愚以谓知气则知志矣。圣人志气清明,若神一动,则天地随之。诸福之物,皆自圣人方寸中来,非自外至也。《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盖吾之气顺,则天地万物之气亦顺;吾之气和,则天地万物之气亦和。天地之气,见于万物,同一和顺,则百兽自舞于舜之庭,凤凰自鸣于文之歧也,又何祥瑞之足羡哉!臣伏读圣策曰:「今天下虽久宁谧,户口虽甚蕃滋,而稼穑或伤于水旱,细民或致于阻饥,未能家给人足,时犹仰济县官,岂行仁义犹未尽效耶?」臣愚以谓此天以坚陛下之志也。古人有言曰:「天心仁爱人君。」若曰稼穑或伤于水旱,则舜之所谓洚水警予者,犹有甚于今之伤稼者也。若曰黎民或致于阻饥,则文王所谓小人怨汝詈汝者,犹有危于今日之阻饥者也。顾二圣人之所以弭恤患者,罔游罔淫皇自敬德之外无闻焉。陛下既法舜、文,讵知天之所以启舜、文者,不以启今日耶?陛下以敬天为忠,则水旱可变为丰穰;陛下以恤民为志,则阻饥可变为足食,在方寸一转移之间耳。若诿之曰「岂行仁义而未尽效耶?」臣愚窃以为未然。夫仁义之效,如炊之必熟,种之必生。行仁义而未至者有矣,未有行仁义不效者也。陛下如以悠久待之。或曰圣问如此,而臣辄以为可以四三王,可以六五帝者,何自而知之?盖因其已行者知之也,其未行者,扩而充之,斯无难。盖仁义之积,礼乐必兴。彼汉唐之治,如身衣弋绨,一台惜费,以致海内殷富,与夫斗米三钱,外户不闭,自三代而下,亦可谓盛矣。然贾生劝汉文以礼乐,而辞曰未遑祖孝孙,杜淹劝太宗以礼乐,而曰治之隆替不系于此。臣以是知二君于仁义之效,若有所不知也。今陛下锐情儒科,日议礼乐,而拳拳于仁义之二字,视汉唐何啻相千万耶?此志所充,宜其俪美于五三盛时也。大概国家之治,当先论其根本,不可责效于目前。古之圣贤之君,未尝不忧勤于其始,逸乐于其终,异于其先,祥瑞于其后;今日之不遑暇食,力于为善,他日之恭己无为,恭俭宽仁也;今日之水旱伤稼,黎民阻饥,他日之麟凤龟龙,嘉禾朱草也。若夫备御之不可无术,救荒之不可无政,求之不可不择,一贤相事耳,奚以多言为?臣又读圣策曰:「子大夫明古以识今,知常而通变,毋迂阔于事情,毋乖戾于典则。明以对朕,朕将览焉。」臣愚以谓事有古今,志无古今,事有通变,志无通变。圣人之志,与天地之正气相通,志定于此,气应于彼,有理之必然者。倘论水旱而牵合于夏侯生辈《洪范》五事之说,则邻于迂阔矣;论民饥用乏而附会于权万纪等建利之谋,则流于乖戾矣。臣非不知,实所不敢。臣之拳拳者,惟曰有志者事竟成,陛下留意焉,国家幸甚,天下幸甚。臣谨对。(录自《圭斋文集》卷十二,《四部丛刊》本)
译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朕听说圣贤之君治理天下,有的恭敬自持、无为而治,有的忙得顾不上吃饭,有的宽厚仁慈、恭谨节俭,有的竭力行善。他们达到太平的途径虽然不同,但到了百姓安定、物产丰足、风俗淳厚美好、刑罚放置而很少使用、田野乡里响起歌颂之声、制定礼仪创作音乐、天下和谐大治的时候,麟、凤、龟、龙、嘉禾、朱草、甘露、醴泉等各种祥瑞之物,无不全部出现。这些虽然是帝王的美德,却不只是如此,也是阴阳气运相应的结果。舜和文王的德化已经极其崇高了。像汉文帝、唐太宗,尚且能够达到那样的太平,难道还要轻视汉唐而不以他们为目标吗?”唉!“轻视汉唐”这一句话,正是圣明志向的显现。陛下这样的志向,可以同三王相比,可以同五帝并列了。圣策中说“有的恭敬自持、无为而治,有的忙得顾不上吃饭,有的宽厚仁慈、恭谨节俭,有的竭力行善”,臣愚昧地认为,这还不能用来说明达到太平的方式各有不同,而应当用它来验证立志的根本是一致的。古人说:“开始时忧劳勤勉,最后却安逸享乐。”如果认为恭敬自持、无为而治不同于忙得顾不上吃饭,那么上古恭敬自持、无为而治的君主,没有谁能超过舜;然而舜面对一日二日万件政务,难道为什么不稍稍自我安逸享乐呢?如果认为恭谨节俭、宽厚仁慈不同于竭力行善,那么近代恭谨节俭、宽厚仁慈的君主,没有谁能超过汉文帝。然而汉文帝拍着大腿思念贤才、半夜召见贾谊,让他坐在自己面前,为什么没有采取玄默无为的做法呢?由此看来,没有哪位君主不是从自我忧劳勤勉开始的。以忧劳勤勉为开始,君主的志向就是相同的。陛下既然轻视汉唐,臣就不再浅薄地引述汉唐之事,请以舜和文王的事作为结论。舜、文王的治道,都记载在典册中。陛下既然仰慕舜、文王,也不过是效法他们的作为罢了。如果希望百姓安定、物产丰足,风气淳厚、习俗美善,就应当思考怎样急切地发展生产、使百姓生活富足,怎样首先敦厚常典、广施教化,怎样使《由庚》《鱼丽》的丰年之歌由此而增多,怎样使《关雎》《麟趾》所歌咏的夫妇、宗族之德由此而敦厚。陛下能够效法舜、文王,就成为舜、文王了。如果希望刑罚放置而很少使用、田野乡里响起歌颂之声,就应当寻求像陶那样的人,任命他明察刑罚;寻求像虞芮那样的事例,使人停止争讼。《九歌》可以使它不至于毁坏,《大雅》可以使它不至于废弃。陛下能够效法舜、文王,就成为舜、文王了。如果希望制定礼仪、创作音乐,天下和谐而大治,就应当寻求像伯夷、后夔、周公这样的人,命他们负责制作礼乐;周代六典的制度或许还可以讲求,九韶的乐音或许还可以学习。陛下能够效法舜、文王,也就成为舜、文王了。至于麟、凤、龟、龙等各种祥瑞之物无不全部出现,圣策说:“也是气运相应的结果。”臣愚昧地认为,懂得气运,就懂得志向了。圣人的志向和气质清明,心神一动,天地就随之响应。各种祥瑞之物,都从圣人心中的方寸之地产生,并不是从外部来到的。《中庸》说:“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大概我们的气机顺畅,天地万物的气机也就顺畅;我们的气机调和,天地万物的气机也就调和。天地之气显现在万物之中,万物同样和顺,于是百兽自然在舜的庭院起舞,凤凰自然在文王所经的岐山鸣叫,又有什么祥瑞值得羡慕呢?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如今天下虽然长久安宁,户口虽然十分繁盛增长,但农作物有时因水旱而受损,平民有时陷于接济不上的饥荒,还不能做到家家富足、人人有余,时常还要仰赖县官救济,难道是施行仁义还没有完全见效吗?”臣愚昧地认为,这是上天用来坚定陛下志向的。古人说:“上天的心意仁爱,爱护君主。”如果说农作物有时因水旱受损,那么舜所说的洪水警示我,灾害还比今天的庄稼受损严重;如果说百姓有时陷于饥荒,那么文王所说的“小人怨恨你、咒骂你”,其危险还比今天的饥荒更大。只是两位圣人消除、救济灾患的方法,除了不游荡、不放纵、谨慎修养德行之外,没有听说还有别的。陛下既然效法舜、文王,哪里知道上天启发舜、文王的用意,不正是要启发今日的陛下吗?陛下把敬畏上天作为忠诚之道,水旱灾害就可以转变为丰收;陛下把体恤百姓作为志向,饥荒就可以转变为粮食充足,这只在心念转移之间罢了。若推托说“难道是施行仁义还没有完全见效吗”,臣愚昧地私下认为不是这样。仁义的功效,就像烧饭必然煮熟、播种必然生长一样。施行仁义而还没有达到极致的情况是有的,但从来没有施行仁义却不见效的。陛下如果能以长久的时间耐心等待它。有人问:圣策既然这样发问,臣却动辄认为陛下可以同三王相比、同五帝并列,这从哪里知道呢?大概是根据陛下已经施行的事情知道的;至于尚未施行的,只要扩充而充实它,就没有什么困难。仁义积累起来,礼乐必然兴盛。汉唐的治理,像汉文帝身穿粗厚丝绸、爱惜建一座台的钱财,以至于天下富足;又像汉文帝时一斗米三钱、外门不用关闭。自三代以后,也可以说是盛治了。然而贾谊劝汉文帝制定礼乐,汉文帝却说还没有闲暇去完成祖孝孙所掌的礼乐;杜淹劝唐太宗制定礼乐,唐太宗却说治道的盛衰不在于此。臣由此知道,这两位君主对于仁义的功效,似乎还有所不明白。如今陛下锐意于儒科,每天讨论礼乐,又对“仁义”二字拳拳在心,同汉唐相比何止相差千万呢?这种志向得到充分发展,理应同三代、五帝的盛世相媲美。大体说来,国家的治理应当先讨论根本,不能要求它立刻在眼前见效。古代圣贤君主,没有不是开始时忧劳勤勉、最后时安逸享乐;前期与后期不同,前期有忧劳,后期才有祥瑞。今天的忙得顾不上吃饭、竭力行善,就是将来恭敬自持、无为而治、恭谨节俭、宽厚仁慈的根源;今天的水旱伤害庄稼、百姓陷于饥荒,就是将来麟、凤、龟、龙、嘉禾、朱草等祥瑞的根源。至于防备抵御不能没有方法,救济灾荒不能没有政令,选求人才不能不加选择,只要得到一位贤相来办理罢了,何必多说呢?臣又读到圣策说:“诸位大夫要明白古代以认识今天,懂得常道而通达变通,不要在实际事务上迂腐空疏,不要违背典章法则。把明白的见解回答朕,朕将予以阅览。”臣愚昧地认为,事情有古今之别,志向却没有古今之别;事情有通变之异,志向却没有通变之异。圣人的志向同天地间的正气相通,志向确定于此,气运便在那里响应,这是有道理而必然如此的。假如讨论水旱,却牵强附会夏侯生等人《洪范》“五事”的说法,那就近于迂腐空疏了;讨论百姓饥饿、财用不足,却附会权万纪等人谋求兴利的主张,那就流于乖谬了。臣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不敢这样做。臣所拳拳在意的,只是说有志向的人最终能够成事,请陛下留意。国家幸甚,天下幸甚。臣谨此回答。(录自《圭斋文集》卷十二,《四部丛刊》本)
进《辽史》表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臣脱脱言:窃惟天文莫验于玑衡,人文莫证于简策。人主鉴天象之休咎,则必察乎玑衡之精;鉴人事之得失,则必考乎简策之信。是以二者所掌,俱有太史之称。然而天道幽而难知,人情显而易见。动静者吉凶之兆,敬怠者兴亡之机。史臣虽迷前代之设施,大意有助时君之鉴戒。辽自唐季,基于朔方,造邦本席于干戈,致治能资于黼黻。敬天尊祖,而出入必祭;亲仁善邻,而和战以宜。南府治民,北府治兵。春狩省耕,秋狩省敛。吏课每严于刍牧,岁饥屡赐乎田租。至若观市赦罪,则▯合六典之规;临轩策士,则恪遵三岁之制。君慕汉高之为帝,托耶律于刘宗;相儗酇侯之为臣,更述律以萧姓。享国二百一十有九载,政刑日举,品式备具,盖有足尚者焉。迨夫子孙失御,上下离心,骄盈盛而衅隙生,残贼兴而根本蹙。变强为弱,易于反掌。吁,可畏哉!天祚自绝,大佑苟延;国既丘墟,史亦芜茀。耶律俨语多避忌,陈大任辞乏精详。《五代史》系之终篇,宋旧史埒诸载记。予夺各循其主,传闻失其真。我世祖皇帝一视同仁,深加悯恻。尝敕词臣撰次三史,首及于辽。六十余年,岁月因循,造物有待。臣脱脱诚惶诚恐,顿首顿首,钦惟皇帝陛下,如尧稽古,而简宽容;若舜好问,而浚哲冠伦。讲经兼诵乎祖谟,访治旁求于往牒。兹循史事,断自宸衷。睿旨下而征聘行,朝士贺而遗逸起。于是命臣脱脱以中书右丞相领都总裁,中书平章政事臣铁睦尔达识、中书右丞今平章政事臣贺惟一、御史中丞今翰林学士承旨臣张起岩、翰林学士承旨臣欧阳玄、翰林侍讲学士臣揭傒斯、侍御史今集贤侍讲学士臣吕思诚为总裁官。中书遴选儒臣宗文大监、今兵部尚书臣廉惠山海牙、翰林直学士臣王沂、秘书著作佐郎臣徐昺、国史院编修官臣陈绎曾为修史官,分撰《辽史》,起至正三年四月,迄四年三月。发故府之椟藏,集遐方之匦献。搜罗剔抉,删润研劘。纪志表传,备成一代之书;臧否是非,不迷千载之实。臣脱脱等叨承隆寄,幸成功。载宣日月之光华,愿效涓埃之补报。我朝之论议归正,气之直则辞之昌;辽国之君臣有知,善者喜而恶者惧。所撰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二卷,表八卷,列传四十五卷,各着论赞,具存体裁,随表以闻。上尘天览,下情无任惭惧战汗屏营之至。谨言。(录自《圭斋文集》卷十三,《四部丛刊》本。另据中华书局点校本《辽史》校正)
译进呈《辽史》的表章 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臣脱脱说:臣私下认为,观察天文,没有比浑仪、玉衡更可靠的;考察人事,没有比简册史书更有凭据的。君主要借鉴天象的吉凶,就一定要考察浑仪、玉衡的精确;要借鉴人事的得失,就一定要考察简册记载的真实。因此,掌管这两方面事务的官员,都有太史之称。然而天道幽深而难以知晓,人情显明而容易察见。人的动静是吉凶的征兆,恭敬或怠惰是国家兴亡的关键。史官即使不能完全了解前代的制度设施,大体上也有助于当今君主借鉴和警戒。辽朝自唐末兴起于朔方,在干戈中建立国家,在礼乐文治中取得治理成效。它敬天尊祖,出入必定祭祀;亲近仁德、善待邻国,和战都合宜。南府治理百姓,北府治理军队。春季出猎以察看耕作,秋季出猎以察看收成。考核官吏常常比考核牧养牲畜更严格,年成歉收时屡次赐免田租。至于观看市场、赦免罪人,▯符合六典的规制;临轩策试士人,则谨慎遵守三年一次的制度。辽国君主仰慕汉高祖做皇帝的事,让耶律氏托名于刘氏宗族;宰相仿效酇侯做臣子的事,改述律氏为萧姓。享有国祚二百一十九年,政令刑法日益完备,品秩法式齐全,大概有值得称许的地方。等到子孙失去驾驭能力,上下离心,骄傲盈满盛行而嫌隙产生,残害盗贼兴起而根本受到压迫,强盛变为衰弱,易如反掌。唉,真可怕啊!”},{ 辽朝的国运自取断绝,天祚帝只是勉强苟延;国家既已成为废墟,史书也荒芜散失。耶律俨的言辞多有避讳,陈大任的文辞又缺乏精审详尽。《五代史》把辽史附在全书末篇,宋代旧史也只相当于杂记一类的记载。取舍褒贬各自遵循所奉君主,传闻又失去了真实。我世祖皇帝一视同仁,深为怜悯。曾经下令词臣编撰次序三部正史,首先涉及辽史。六十多年过去,岁月因循拖延,造化似乎另有等待。臣脱脱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像尧帝一样考察古事,且简约宽厚;像舜帝一样喜好询问,深明睿智,超过众人。陛下讲习经书,同时诵读祖宗的谋略;访求治道,又广泛搜寻往代史籍。如今整治史书之事,由圣心亲自裁断。圣明旨意下达,征聘人才的行动随即展开;朝廷士大夫前来庆贺,遗逸之士也纷纷出仕。于是命臣脱脱以中书右丞相兼任都总裁,中书平章政事臣铁睦尔达识、中书右丞、现任平章政事臣贺惟一、御史中丞、现任翰林学士承旨臣张起岩、翰林学士承旨臣欧阳玄、翰林侍讲学士臣揭傒斯、侍御史、现任集贤侍讲学士臣吕思诚担任总裁官。中书省选拔儒臣宗文大监、现任兵部尚书臣廉惠山海牙、翰林直学士臣王沂、秘书著作佐郎臣徐昺、国史院编修官臣陈绎曾担任修史官,分工撰写《辽史》,从至正三年四月开始,到至正四年三月完成。我们打开旧府库中收藏的文书,汇集远方进献的材料;广泛搜集、剔除冗误,删改润色,反复推究。纪、志、表、传完备地编成一代史书;褒贬是非也足以不使千百年来的事实失真。臣脱脱等承蒙承担这一重大委托,幸而完成了任务。借此承载并宣扬日月般的光辉,愿意以微薄力量效法涓滴之水来补报圣恩。我朝的论议由此归于正道,正直之气充沛,文辞也更加昌盛;辽国的君臣如果有知,行善者会欣喜,作恶者会恐惧。所撰《辽史》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二卷、表八卷、列传四十五卷,各篇都撰有论赞,完整保存史书体例,随表一并进呈。上呈以供圣上阅览,下情实在惭愧、恐惧、战栗、汗流不安到了极点。谨此陈述。
进《金史》表窃惟汉高帝入关,任萧何而收秦籍;唐太宗即祚,命魏征以作《隋书》。盖历数归真主之朝,而简编载前代之事。国可灭,史不可灭;善吾师,恶亦吾师。矧夫典故之源流,章程之沿革,弗披往牒,曷蓄前闻。惟此金源,起于海裔,以满万之,横行天下,不十年之久,专制域中。其用兵也,如纵燎而乘风;其立国也,若置邮而传命。及煟兴于礼乐,乃焕有乎声明。尝循初而迄终,因考功而论德。非武元之英略,不足以开九帝之业;非大定之仁政,不足以固百年之基。天会有吞四海之志,而未有一四海之规;明昌能成一代之制,而亦能坏一代之法。海陵无道,自取覆败;宣宗轻动,曷济中兴。迨夫浚郊多垒之秋,汝水飞之日,天人属望,久有在矣;君臣守义,盖足取焉。我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以有名之师,而释奕世之忾;以无敌之仁,而收兆民之心。劲兵捣居庸关,北拊其背;大军出紫荆口,南扼其吭。指顾可成于功,操纵莫窥于庙算。惩彼取辽之暴,容其涉河以迁。太宗英文皇帝席卷云、朔,而徇地并、营;囊括赵、代,而传檄齐、鲁;灭夏国以蹴秦、巩,通宋人以逼河、淮。睿宗仁圣景襄皇帝冒万险,出饶风,长驱平陆;战三峰,乘大雪,遂定中原。大阳出而爝火熸,正音作而乐废。及我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恢弘至化,劳徕遗黎。燕地定都,撤武灵之旧趾;辽阳建省,抚肃慎之故墟。于时张柔归金史于其先,王鹗集金事于其后。是以纂修之事,见诸敷遗之谋,延佑申举而未遑,天历推行而弗竟。恭惟皇帝陛下缉熙圣学,绍述先猷,当邦家间暇之时,治经史讨论之务。念彼泰和以来之事迹,涉我圣代初兴之岁年,太祖受帝号于丙寅,先五载而朱凤应;世祖毓圣质于乙亥,纔一岁而黄河清。若此真符,昭然成命。第以变故多而旧史阙,耆艾没而新说讹;弗折衷于大朝,恐失真于他日。于是圣心独断,盛事力行,申命臣等集技以责成书,伫奏篇以览近鉴。臣等仰承隆委,俯竭微劳。紬石室之书,诚乏司马迁之作;献金镜之录,愿摅张相国之忠。谨撰述本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目录二卷,装潢成一百三十七帙,随表以闻。(录自《圭斋文集》卷十三,《四部丛刊》本。另据中华书局点校本《金史》校正)
译进呈《金史》的表文 臣私下以为,汉高帝进入关中,任用萧何而收取秦朝的图籍;唐太宗即位,命魏征撰成《隋书》。这是因为历代气数归于真正的君主之朝,而简册则记载前代的事情。国家可以灭亡,史书却不可以灭亡;善行可以作为我的老师,恶行也同样可以作为我的老师。何况典章故实的源流、制度章程的沿革,如果不披阅往代史籍,又怎能积累前人的见闻呢?只有这金源之国,起于海边后裔,以人数满万便号称其众,纵横天下,不到十年便专制于四方之内。它用兵时,像火势借风蔓延;建立国家时,像设置驿站传达命令。等到礼乐兴盛起来,才显出光明的声名和文治。我们考察它从开端到终结的全过程,依据功业考核来评论德行。若不是武元皇帝的英明谋略,就不足以开创九位皇帝的基业;若不是大定年间的仁政,就不足以巩固百年的根基。天会年间有吞并四海的志向,却还没有统一四海的制度;明昌年间能够成就一代的制度,却也能够败坏一代的法制。海陵王无道,自取覆亡;宣宗轻率妄动,哪里能够成就中兴?到了浚州郊外多有营垒的时期、汝水飞渡之日,天意与人心的期望,早已归属有主;君臣坚守大义,这一点实在值得取法。我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凭借正义之师,消除了历代积累的怨恨;凭借无敌的仁德,收服了亿万百姓的民心。精锐部队猛攻居庸关,从北面击打金军后背;大军从紫荆口出兵,从南面扼住金军的咽喉。举手顾盼之间便可成就功业,进退操纵之机却无人能窥见太祖在朝廷中的谋略。太祖惩戒金人夺取辽国的暴行,却容许他们渡过黄河迁徙。太宗英文皇帝席卷云中、朔方,进而攻取并州、营州;囊括赵地、代地,又传檄齐地、鲁地;消灭西夏,进而攻取秦州、巩州;联通宋人,逼近河东、淮南。睿宗仁圣景襄皇帝冒着万分险阻,从饶风关出兵,长驱直入,平定陆地各处;在三峰山作战,趁着大雪进军,于是平定了中原。太阳升起,火把的光便熄灭;雅正的声音兴起,淫乱的音乐便废止。到了我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时,弘扬极盛的教化,慰劳招抚遗留下来的百姓。在燕地定都,撤除了武灵王旧日的宫室基址;在辽阳设置行省,安抚肃慎族旧日的土地。当时张柔把金朝史事归还给金朝的后人,王鹗后来又汇集金朝的史实。因此,编纂修订金史的事情,已经见于历代提出的谋划:延祐年间再次提出却未能办理,天历年间推行此事也没有完成。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勤勉光明地研习圣学,继承阐述先帝的谋略,正当国家政务稍有闲暇之时,治理经史、讨论古今成为要务。陛下念及泰和以来的史事,涉及我圣朝初兴的年代:太祖在丙寅年接受帝号,前五年朱凤应瑞而来;世祖在乙亥年降生圣质,才一岁时黄河便澄清。这些都是真实的祥瑞,清楚显示上天已定的命运。只是变故很多,旧史又有缺漏;年老的见证者相继去世,新的传说又多有讹误。如果不在大朝廷中加以折衷考订,恐怕后世会失去真实。于是圣心独自裁断,竭力推行这件盛事,再次命令臣等集合众长来负责完成这部史书,等待进呈史册,以便陛下阅览并作为近代的鉴戒。臣等仰承隆重委托,向下竭尽微薄劳力。整理石室所藏的书籍,实在缺少司马迁那样的才华;进献如金镜般的史录,愿意抒发张相国那样忠贞的心意。谨慎撰成《金史》本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目录二卷,装订成一百三十七帙,随表一并进呈。
进《宋史》表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提调宣政院太医院广惠司事臣阿鲁图等言:窃惟周公念先业之艰难,《七月》之诗是作;孔子论前王之文献,二代之礼可言。故观赵氏隆替之由,足见皇元混一之绩。钦惟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初由宗邸亲总大军,龙旗出指于离方,羽葆归登于干御,栉风沐雨,讵辞跋履之劳;略地攻城,咸遵授之算。扬舲而平江、汉,卷甲而克襄、樊。龚行吊伐之师,昭受宠绥之寄。及夫收图书于胜国,辑黼冔于神京,拔宋臣而列政涂,载《宋史》而归秘府。然后告成郊庙,锡庆臣民,推大赉以惟均,示一统之无外。枢庭偃武,既编戡定之勋;翰苑摛文,寻奉纂修之旨。事几有待,岁月易迁。累朝每切于继承,多务未遑于制作。臣阿鲁图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钦惟皇帝陛下恢弘至道,绍述丕谟。往行前言,乐讨论于古训;祖宗功德,思扬厉于耿光。惟我朝大启基图,彼吴会后归版籍。视金源其未远,紬石室以具存,及兹累洽之时,成此弥文之典。命臣阿鲁图、左丞相臣别儿怯不花领史事,前右丞相臣脱脱为都总裁,平章政事臣帖穆尔达世、御史大夫臣惟一、翰林学士承旨臣起岩、臣玄、治书御史臣好文、礼部尚书臣沂、崇文大监臣宗瑞为总裁官,平章政事臣纳麟、臣伯颜、前中书右丞臣达世睦迩、左丞臣守简、参议臣岳柱、臣拜住、臣陈思谦、郎中臣斡栾、臣孔思立等协恭董治,史官工部侍郎臣斡玉伦徒,秘书卿臣泰不华、太常佥院臣杜秉彝、翰林直学士臣宋褧,国子司业臣王思诚、臣汪泽民、集贤待制臣干文传、翰林待制臣张瑾、臣贡师道、宣文阁鉴书博士臣麦文贵、监察御史臣余阙、太常博士臣李齐、翰林修撰臣刘闻、太医院都事臣贾鲁、国子助教臣冯福可、太庙署令臣陈祖仁、西台御史臣赵中、翰林应奉臣王仪、臣余贞、秘书著作左郎臣谭慥、翰林编修臣张翥、国子助教臣吴当、经筵检讨臣危素编劘分局,汇粹为书。起自东都,迄于南渡,纪载余三百载,始终纔一再期。考夫建隆、淳化之经营,景德、咸淳之润色,庆历、皇佑以忠厚美风化,元丰、熙宁以聪明紊宪章。驯致绍圣纷纭,崇宁荒乱,治忽昭陈于方册,操存实本于宫庭。若乃建炎、绍兴之图回,干道、淳熙之保乂,正直用则人存政举,邪佞进则臣辱主忧。光、宁之朝,仅守宗社,理、度之世,日蹙封疆,顾乃拘信使以渝盟,纳畔臣而侵境,由权奸之擅命,启事衅以召兵。厥后瀛国归朝,吉王航海,齐亡而访王烛,乃存秉节之臣;楚灭而谕鲁公,堪矜守礼之国。载惟贞元之会合,属当泰道之熙明。言淆乱于当时,大义昭宣于今日。矧先儒性命之说,资圣代表章之功,先理致而后文辞,崇道德而黜功利,书法以之而矜式,彝伦赖是而匡扶。虽微董孤直笔之可称,庶逃司马寡识而轻信。至若论其有弊,亦惟断以至公。大概声容盛而实德衰,论建多而成效少。且辞之繁简以事,而文之古今以时,旧史之传述既多,杂记之搜罗又广。于是参是非而去取,权丰约以损增。事严敢计于疾徐,日积亦虞于玩愒。臣阿鲁图等忝司当揆,实预提纲,周询在局之言,靡不究心乃职。第述作之才有限,而报效之志无穷。傥垂清燕之观,尚助缉熙之益。曰若帝尧,曰若帝舜,惟圣心稽古之功;监于有夏,监于有殷,乃臣子告君之道。谨撰述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世家二百二十五卷,装潢成四百九十二帙,随表尘献以闻。(录自《圭斋文集》卷十三,《四部丛刊》本。另据中华书局点校本《宋史》校正)
译进呈《宋史》的表文 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提调宣政院太医院广惠司事臣阿鲁图等奏言:臣私下以为,周公想到先王创业的艰难,于是作了《七月》这首诗;孔子谈论前代君王的典章文献,因此夏、商二代的礼制才有可供论说的依据。所以考察赵氏王朝兴衰的原因,就足以看见大元朝统一天下的功绩。恭敬地思量,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当初从宗室府邸出身,亲自统领大军,龙旗向南方离位方向出征,羽葆仪仗向北方乾位方向回归登临御座,栉风沐雨,哪里会推辞跋山涉水的劳苦;攻取土地、进击城池,全都遵循授予的谋略。扬帆渡江,平定江、汉地区;卷起铠甲进军,攻克襄阳、樊城。恭敬执行吊民伐罪的军队,光明正大地接受上天赐予安抚天下的重任。等到从前代胜国收集图书,在神京整理帝王礼服典章,拔擢宋朝臣僚列入政务之途,装载《宋史》归入秘府。然后在郊庙告成,赐福臣民,推行大规模赏赐而力求均等,显示天下一统、四方无外。枢密院停止用兵,已经编录平定天下的功勋;翰林院撰写文章,不久便奉到纂修史书的诏旨。只是时机有所等待,岁月容易迁逝。历朝皇帝每每急切希望继承前业,却有许多事务来不及制作完成。臣阿鲁图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弘扬至高的道理,继承阐述宏大的谋略。对于前代的行为和先贤的言论,乐于在古训中加以讨论;对于祖宗的功德,希望在光明盛德中加以发扬。想我朝大大开创基业图籍,吴会地区也在后来归入版图。辽天祚帝自取灭亡,辽大佑帝苟延残喘;国家已经成为废墟,史书也荒芜散失。耶律俨的言辞多有避讳,陈大任的文辞又缺少精详。《五代史》把辽附列在全书末篇,宋朝旧史也只把它同杂史、记载相提并论。褒贬取舍各自遵循本朝君主的立场,传闻又失去了真实。我国世祖皇帝一视同仁,深为怜悯。曾经下敕命词臣编撰辽、宋、金三史,首先提到辽史。六十多年过去,岁月因循拖延,仿佛造化有意等待时机。臣脱脱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像尧一样考察古事,而且宽简仁厚;像舜一样喜欢询问,而且睿智深明、超越众人。讲习经书,同时诵读祖宗的谋略;访求治道,又广泛查考往代史籍。如今遵循修史事务,一切由圣上的心意裁断。睿明旨意下达,征聘便开始;朝廷士大夫庆贺,隐逸贤才也纷纷出仕。于是命臣脱脱以中书右丞相兼领都总裁,命中书平章政事臣铁睦尔达识、中书右丞今任平章政事臣贺惟一、御史中丞今任翰林学士承旨臣张起岩、翰林学士承旨臣欧阳玄、翰林侍讲学士臣揭傒斯、侍御史今任集贤侍讲学士臣吕思诚担任总裁官。中书省选拔儒臣宗文大监、今任兵部尚书臣廉惠山海牙、翰林直学士臣王沂、秘书著作佐郎臣徐昺、国史院编修官臣陈绎曾担任修史官,分头编撰《辽史》,起于至正三年四月,止于至正四年三月。我们打开旧府库的藏书匣,搜集远方进献的文书;广泛搜罗,剔除取舍,删削润色,反复研磨。于是本纪、志、表、列传完备,成就一代史书;对于褒贬是非,也不致迷失千百年来的事实。臣脱脱等有幸承受重大的托付,庆幸能够完成任务。愿将此书承载日月般的光辉,以微薄的补益来报答恩德。我国朝廷的论议将归于正道,正气正直,文辞也会昌盛;辽国君臣若有知觉,善者会欣喜,恶者会恐惧。所撰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二卷、表八卷、列传四十五卷,各篇都撰有论赞,完整保存史书体例,随表一并上奏。上呈以烦圣上阅览,臣下情不胜惭愧、恐惧、战栗、汗流、惶惶不安之至。谨此陈述。(录自《圭斋文集》卷十三,《四部丛刊》本;另据中华书局点校本《辽史》校正) 臣阿鲁图等忝居执掌国政的要职,实际参与总领纲要之事,对在编修机构中的意见周密询问,没有不尽心履行职责的。只是撰述才能有限,而报效朝廷的志愿无穷。倘蒙陛下在清闲宴居之时垂顾这部史书,或许还能有助于圣学光明精进。像帝尧,像帝舜,这正是圣心考察古事的功德;以夏为鉴,以殷为鉴,这才是臣子劝告君主的道理。谨慎撰成《宋史》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和世家二百二十五卷,装订成四百九十二帙,随表冒昧进献以供圣上阅览。
进《经世大典》表尧舜之道,载诸典谟;文武之政,布在方册。道虽形于上下,政无间于精粗。特于纪录之间,足见弥纶之具。是以秦汉有掌故之职,唐宋有会要之书,于以着当代之设施。于以备将来之考索。我国家受命龙朔,缵休鸿基。发政施仁,《行苇》之忠厚世积;制礼作乐,《关雎》之风化日兴。纪纲具举于朝廷,统会未归于简牍。钦惟钦天统圣至德诚功大文孝皇帝陛下总揽群策,躬亲万机,思祖宗创业之艰难,与天地同功于经纬。必有铺张,以揭皦日;必有术作,以藏名山。爰命文臣,体会要之遗意,编敕宫寺,发掌故之旧章。仿《周礼》之六官,作皇朝之大典。臣某叨承旨喻,俾综纂修。物有象而事有原,质为本而文为辅。百数十年之治迹,固大略之仅存;千万亿世之宏规,在鸿儒之继作。谨缮写《皇朝经世大典》八百八十卷,目录十二卷,公牍一卷,纂修通议一卷,装潢成帙,随表以闻,伏取裁旨。(录自《圭斋文集》卷十三)余阙元统癸酉廷对策臣闻之周武王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此言君天下者,凡以仁而已。臣尝思之,天地生物而厚于人矣,而于生人之中,尤厚于圣人。其所以厚于圣人者,欲其推生物之心以加诸民。是仁者,人君临下之大本也。臣仅稽天地之理,验之往古,则仁之为道,夏以之为夏,商以之为商,周以之为周,祖宗以之而创业,后圣以之而守成,其理可谓至要,而亦可谓至难矣。恭惟皇帝陛下有聪明睿知之姿,有宽裕温柔之德,爱民而好士,神武而不杀。爰自初潜,仁孝之声固已播闻于中外,今兹诞膺付托,龙飞当天,轻徭役,薄赋敛,罢土木之役,恤鳏寡之民,而仁厚之泽,果有以大被于天下。当天命眷佑之初,人心归向之日,又能不自满,假拳拳以守成之大计,下询承学之臣。顾臣庸愚,无所通晓。然臣观陛下策臣之言,反复乎三代及汉守成之艰难,而深彻乎今日当行之切务,自非圣心独诣,深有以考之于古,质之于今,灼知上天作君之心,与夫祖宗创业艰难之计者,不能为是言也。臣伏读圣策曰:「古人有言,得天下者为难,保天下为尤难。」臣以为人之于仁,忧患而思勉者易,安乐而勿失者难。天造草昧之际,英雄角逐之会,而世主之心所以不敢暇逸者,鲜不如敌国之在旁,严父之在上,其思所以康济小民惠鲜天下者,盖馈屡辍而寝屡兴,此其势之易然者也。天下既定,方内无事,兵革不动,四荒向风,天下之臣又日奏祥瑞。丰年颂圣德者,声相闻于朝;歌太平者,足相蹑于道。虽以创业之君,尚不免于不终之渐,其后世乎?盖治平则志易肆,崇高则气易骄。志肆则败度之心滋,气骄则爱民之意熄。如是,则岂复念夫先世艰难勤苦为何如哉!甚者至以其祖宗为昔之人无闻知,见其先世勤俭之,则曰田舍翁得此亦足矣,此亦势之有必然者也。陛下以保天下为难,此臣所以踊跃忻忭而不自知。陛下此言,可以承宗庙,可以奉六亲,可以育群生,可以彰洪业。臣拜手稽首而为天下贺,愿陛下永永无忘此言也。臣又读圣策曰:「自古持盈守成之君,莫盛于三代。夏称启能敬承继禹之道,殷称圣贤之君六七作,周称成康能致刑措。夫以禹之功而惟启;以文武之德而惟成康;贤圣之君之莫若殷,亦不过六七而已。其后惟汉之文景。而言文景之治,犹不得比之三代。善继承者何若斯之难也?」臣以为,惟思祖宗得天下之难者,则于保天下也斯无难。启、太丁、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成康、文景之君,则思祖宗创业之难而保之者也。桀、纣、幽、厉、桓、灵则反是。故伊尹之于太甲,则明言列祖之成德;周公、召公之于辅相成王也,亦谆谆于文王之典,武王之大烈。盖知其祖宗得天下之难,则必能求其所以得之之道矣。知其所以得天下之道,则知所以保天下之道矣。夫祖宗得天下之道,即其子孙保天下之道也。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此仁者,祖宗得天下之道也。《易》曰:「何以守位,曰仁。」此仁者,子孙保天下之道也。夫仁之难成,亦已久矣。持盈守成之君,若是之难得者,宜哉!
译进呈《金史》的表章 臣私下认为,汉高帝进入关中,任用萧何而收取秦朝的图籍;唐太宗即位,命魏征编撰《隋书》。这是因为历代气数归于真正的君主之朝,而简册记载着前代的事情。国家可以灭亡,史书却不可灭亡;善行是我们的老师,恶行也同样是我们的老师。何况典章故事的源流、制度章程的沿革,如果不披阅往代史籍,怎么能够积累从前的见闻呢?只有这个金源之国,起于海边后裔,凭借“满万不可敌”而横行天下,不到十年,便专制于国中。它用兵时,如同火势借风而蔓延;建立国家时,如同驿站传递命令。后来金熙宗兴起礼乐制度,才焕然有了文治声名。臣曾考察金朝从开始到结束的情况,依据功业考察而评论其德政。若不是金太祖武元皇帝的英明谋略,就不足以开创九代帝王的基业;若不是大定年间的仁政,就不足以巩固百年的根基。天会年间有吞并四海的志向,却没有治理统一天下的制度;明昌年间能够成就一代制度,却也能够败坏一代法令。海陵王无道,自取覆亡;宣宗轻率妄动,哪里能够成就中兴?到了浚郊多垒的时期、汝水飞渡的日子,天人所寄托的希望,早已有了归属;君臣坚守义节,大概足以取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八十卷、十二卷、一卷〕 余阙 元统癸酉年廷对策 臣听说周武王说过:“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之灵。真正聪明的人,才能成为天下君主;君主就是百姓的父母。”这句话说的是,统治天下的君主,一切都以仁为根本。臣曾思考,天地生育万物,对人尤其厚爱;在生人之中,又尤其厚爱圣人。它之所以厚爱圣人,是希望圣人把天地生育万物的心意推而广之,用来对待百姓。因此,仁就是君主统治臣民的根本。臣姑且考察天地的道理,再用往古事实验证,那么仁这一治道,使夏成为夏,使商成为商,使周成为周;祖宗凭它开创基业,后世圣君凭它守成。这个道理可以说极其重要,也可以说极其艰难。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具有聪明睿智的资质,具有宽厚温和的德行,爱护百姓而喜好士人,神武威严却不轻易杀戮。陛下从当初潜邸之时起,仁孝的声誉已经传遍内外;如今正式承受上天和祖宗的托付,登临帝位,减轻徭役,削减赋税,停止土木劳役,救恤鳏寡百姓,仁厚的恩泽果然大大遍及天下。正当承受天命眷顾、人心归附之初,陛下又能够不自满,拳拳考虑守成的大计,向有学问的臣子询问。只是臣庸陋愚昧,没有什么通晓的。然而臣观察陛下策问臣子的言语,反复讨论三代以及汉代守成的艰难,又深切说明今日应当施行的紧要事务;如果不是圣心独到,深入考察古代、验证当今,明白地知道上天立君的心意以及祖宗创业艰难的筹划,就不能说出这样的话。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古人说,取得天下很难,保有天下尤其困难。”臣认为,人对于仁,在忧患中思考并努力做到它容易,在安乐中却不失去它困难。天下初创、局势混沌之时,英雄互相争逐,世代君主之所以不敢闲逸,很少不是因为旁边有敌国、上面有严父一样的压力;他们思考使小民安康、使天下得到恩惠,常常饭吃到一半便停下,睡下又屡屡起身,这就是形势使然,比较容易做到。天下既已安定,国内没有事务,战争不再发生,四方都来归附,天下臣下又每天奏报祥瑞。丰年歌颂圣德的声音在朝廷相互传闻,歌唱太平的人在道路上接踵而来。即使是创业之君,也尚且难免逐渐不能善终,何况他的后世子孙呢?大概天下安治,志向就容易放纵;地位崇高,气势就容易骄傲。志向放纵,败坏法度的念头便滋长;气势骄傲,爱护百姓的心意便熄灭。这样一来,哪里还会想到先世创业时的艰难辛苦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更有甚者,竟把祖宗看成过去的无知之人,看到祖先勤俭,就说:“乡野老翁能得到这些,也就够了。”这也是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陛下认为保有天下困难,这是臣欢欣踊跃、喜不自胜的原因。陛下这句话,可以承继宗庙,可以奉养六亲,可以养育众生,可以彰显宏大的功业。臣拜手叩首,替天下向陛下道贺,愿陛下永远不要忘记这句话。臣又读到圣策说:“自古以来持守盈满、守成的君主,没有比三代更盛的。夏代称赞启能够恭敬承继大禹的治道,商代称颂圣贤君主相继出现六七位,周代称道成王、康王能够使刑罚放置不用。以大禹的功业来说,只有启能够承继;以文王、武王的德行来说,只有成王、康王能够承继;贤圣君主最多的商代,也不过六七位罢了。其后只有汉文帝、景帝。即使称颂文景之治,也还不能同三代相比。善于继承先业为什么这样困难呢?”臣认为,只要思念祖宗取得天下的艰难,那么保有天下就没有什么困难。启、太丁、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成王、康王、汉文帝、汉景帝,都是思念祖宗创业艰难而守住基业的君主。桀、纣、幽王、厉王、桓帝、灵帝则正好相反。因此伊尹辅佐太甲,明白地说到列祖成就的德业;周公、召公辅佐成王,也反复讲说文王的典章、武王的伟大功业。大概知道祖宗取得天下的艰难,就一定能寻求他们所以取得天下的道理;知道取得天下的道理,就知道保有天下的道理。祖宗取得天下的道理,就是子孙保有天下的道理。孟子说:“三代取得天下,靠的是仁。” 这里所说的仁,就是祖宗取得天下的道理。《易经》说:“怎样守住君位?答案是仁。”这里所说的仁,就是子孙保有天下的道理。仁德难以成就,已经由来很久了。持守盈满、守成的君主如此难得,也就很自然了。
臣又读圣策曰:「我祖宗积德累世,至于太祖皇帝肇启土宇,建帝号,又七十余年,世祖皇帝始一天下,以致至元之治,厥惟艰哉!顾予人,赖天地祖宗之灵,绍膺嫡统,继承之重,实在朕躬。夙夜竞竞,未获其道。」臣以为,陛下此言,可谓深知祖宗创业之艰难者也。当其巡天西下,又诏定西夏,怀高昌,北取辽、金,南取赵宋。其经营开创之事,有不待贱臣之言而后知。若夫祖宗所以得天下之本,则陛下之所当知也。臣尝妄论之,我国家之得天下,与三代同。自太祖皇帝起朔漠而膺帝图,世祖皇帝挥天戈以一海内,不持强大,而其仁义之师自足以服暴乱;不用智力,而其宽大之德自足以结人心。至于渡江临鄂,与建元之诏观之,则我国家得天下之本,一仁而已矣。故以曹彬之事命帅臣,而革命之日市肆有不闭;以大易之元建国号,而中统之绍天下所归心。太祖既以七十余年而平一之,皇祖皇帝又以四十余载而生聚之,德在民心,功在史册。以圣继圣,传至陛下,吾祖宗所以得天下之道,是即陛下保天下之道也。然犹云未获者,是即文王望道未见之心也。臣何以多言为?臣又读圣策曰:「子大夫通今学古,其求启之所以敬承,六七君之所以称贤圣,成康之所以致刑措,其道安在?文景之所以不及三代,其故何繇?及今日之所以持盈守成,孰先孰后,孰本孰末,何以致刑措,称贤圣,继祖宗之盛?悉心以对,毋有所隐。」臣以为三代及汉之君,其见称于当世者,虽有不同,然不过守其先世之仁而已矣。而今日陛下之所以持盈守成之道,又何以他求也哉?洪水滔天,天下民昏垫而成允成功者,禹之仁,启之所以敬承者此也。启纲祝征仇饷者,汤之仁,太甲以之处仁迁义,太戊以之治民祇惧,武丁以之嘉靖殷邦,祖甲以之保惠庶民,盘庚以之鞠人谋人之保居,此所以称圣贤也。以言文王之仁,则无冻馁之老;以言武王之仁,则行大义而平暴乱。成王特制礼乐,以文之而已耳。康王特奉恤厥若而已耳。其所以教化行,刑罚措,仁之浃于民故也。汉家制度,视三代虽有愧,然高帝之宽仁爱人,实灭秦诛项之本原。文帝之务在养民,景帝之遵用成业,实卓然为汉贤君。其不及于三代者,无太甲仁义之初,无成王缉熙之学故耳。以今日之道而言,臣则以为守成之本仁也,所当先务者仁也。至曰功曰利,曰甲兵钱谷,曰簿书期会,曰禁令条教,皆末而皆后者也。然就仁之中,而其本末先后,亦不容以无序也。有先王之仁心,有先王之仁政。孔子之告颜子曰:「克己复礼为仁。」此以心言也。孟子告齐梁之君,所谓五亩之宅,百亩之田,与夫学校庠序之类,此以政言也。有是心无是政,则其心终不能有洽于天下;有是政无是心,则其政亦不能以自行。必有内外本末,交相通贯,是即尧舜之道也。陛下有颜渊明睿之姿,可以致修身之功;有尧舜君师之位,可以推爱民之泽;不宜狃于近功,安于卑下,而不以圣贤自期也。臣愿陛下万机之暇,取孔孟之言而深究之,体之于身,揆之于事,求其何者为欲,何者为理,知其为欲而必克之,知其为理而必复之。明以察其几勇,以致其,日日而克之,事事而复之,则自心正身修,而仁不可胜用矣。或于听朝之时,或于进讲之际,数召大臣,延问故老,深加咨访:某事为先王之仁政而未尽行;某事为今日之弊端而未尽革;某害未去,某利未兴;某贤未用,某物失所。敏以求之,信以达之。时省而速行之,委任责成而程督之,使天下疲癃残疾得其生,鳏寡孤独得其养,而无有一物之不遂其生,则民物安阜而人莫能御矣。异时陛下五刑不试如周成康;圣贤之作如商诸王。夫然后可以答上天玉成陛下之心,生民蕲望陛下之意,先帝慈皇付托陛下之深计,而我国家时万时亿之统,可以传之永世而无疆矣。《诗》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古人有言曰:「爱民者,必有天报。」陛下诚如臣之所期,则申命之休,将如日之升,如月之恒矣。伏愿陛下少开天日之光,得赐鉴察,则臣不胜大幸。祇冒天威,临书不胜战栗之至!(录自《青阳先生文集》卷九,《四部丛刊》本)宋褧□异封事 【至元三年丁丑】监察御史臣宋褧,伏惟天心,仁爱人君,凡异之见,所以示警戒也。人君畏惧,必修德以答天意,然后久安长治,享祚无疆。此有国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
译臣又读到圣策说:“我朝祖宗世代积累德行,到了太祖皇帝才开始开拓疆土、建立帝号;又经过七十多年,世祖皇帝才统一天下,达到至元年间的太平,这实在艰难啊!如今我依靠天地和祖宗的神灵,承受嫡系正统,继承基业的重任,确实在我一人身上。我早晚兢兢业业,却还没有获得治理天下的正确方法。”臣认为,陛下这句话,可以说是深知祖宗创业的艰难。当年太祖巡视上天之下向西进军,又下诏平定西夏,安抚高昌,向北攻取辽、金,向南攻取赵宋;这些经营开创的事业,不必等臣这样的卑微之臣进言,陛下也已经知道。至于祖宗取得天下的根本,则是陛下应当知道的。臣曾冒昧评论,我国家取得天下,与三代相同。太祖皇帝从朔漠起兵而承受帝王大业,世祖皇帝挥动天戈而统一海内,并不是单靠强大力量,而是仁义之师足以制服暴乱;也不是单靠智谋武力,而是宽厚的德行足以凝聚人心。至于渡江进抵鄂地,以及考察建立年号的诏书,就可以看出我国家取得天下的根本,只在一个“仁”字。因而以曹彬的事迹命令将帅大臣,改朝换代之日市场店铺也没有关闭;又取《易经》大易之元建立国号,于是中统年间天下人心归附。太祖经过七十多年才平定并统一天下,皇祖皇帝又经过四十多年使百姓生息繁衍,德行留在民心,功业载入史册。以圣继圣,传到陛下;我祖宗取得天下的道理,正是陛下保有天下的道理。然而陛下还说没有获得治理之道,这就是文王仰望治道而唯恐还没有看见的心情。臣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呢?臣又读到圣策说:“诸位大夫通晓当今、学识贯通古今,那么启恭敬承继先业的原因、商代六七位君主被称为贤圣的原因、成王康王使刑罚放置不用的原因,道理究竟在哪里?汉文帝、景帝不能达到三代的原因是什么?至于今天持守盈满、守成的做法,什么应当先,什么应当后,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末,怎样达到刑罚不用、称为贤圣、继承祖宗盛业?请竭尽心思回答,不要有所隐瞒。”臣认为,三代和汉代的君主受到当时称誉,虽然各有不同,但不过是守住先世的仁德罢了。今天陛下持守盈满、守成的道理,又何必到别处去寻求呢?洪水滔天,天下百姓陷于昏乱和水患而大禹最终治水成功,这是大禹的仁;启所敬重承继的,就是这种仁。启讨伐大祝、征伐仇饷,是汤的仁;太甲凭它处于仁、迁于义,太戊凭它治理百姓、心怀敬畏,武丁凭它使殷邦安定,祖甲凭它保佑百姓,盘庚凭它谋求保全人民、使他们安居;这就是他们被称为圣贤的原因。说到文王的仁,就是使老人不受冻挨饿;说到武王的仁,就是施行大义、平定暴乱。成王只是制定礼乐,用来文饰文王的仁德;康王只是奉行体恤百姓、顺应民情的政策。之所以教化能够推行、刑罚能够放置不用,是因为仁德充分浸润了百姓。汉朝的制度同三代相比虽然有不足,但汉高帝宽厚仁慈、爱护人民,确实是灭秦诛项的根本;文帝致力于养育百姓,景帝遵循并实行成就的事业,确实卓然成为汉代贤君。他们不能达到三代的程度,是因为没有太甲开始实行仁义的基础,也没有成王光明修德的学习。就今天的治道而言,臣认为守成的根本是仁,首先应当致力的也是仁。至于所谓功业、利益,甲兵、钱粮,文书、期限,禁令、条教,都是枝末,都是后置的事务。然而即使在仁德之中,本末先后也不能没有次序。既要有先王的仁心,又要有先王的仁政。孔子告诉颜回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就是仁。”这是从内心来说的。孟子告诉齐国、梁国的君主,所说的五亩住宅、百亩田地以及学校、庠序之类,这是从政事来说的。有仁心而没有仁政,仁心最终不能普遍融洽于天下;有仁政而没有仁心,仁政也不能自行推行。一定要使内外、本末彼此贯通,这就是尧舜的治道。陛下有颜渊那样明睿的资质,可以成就修身的功业;又有尧舜那样作为君主和师长的地位,可以推布爱护百姓的恩泽;不应满足于眼前的小功,安于低下的目标,而不以圣贤自我期许。臣愿陛下在处理万机的空暇,取孔子、孟子的话深入研究,把它落实到自身,用它衡量事务,探求什么是欲望、什么是天理;知道是欲望就一定克制它,知道是天理就一定恢复它。明察念头初起的细微处,勇敢地实行,使自己天天克制私欲,事事恢复天理,那么自然会内心端正、修养自身,仁德也就有用不尽的地方了。有时在听朝时,有时在进讲时,多次召见大臣,延请询问旧臣故老,深入咨询访问:哪些事情属于先王的仁政而还没有完全推行;哪些事情属于今日的弊端而还没有完全革除;哪些祸害尚未去除,哪些利益尚未兴办;哪些贤才尚未任用,哪些事物没有得到适当安排。敏捷地寻求解决,切实地贯彻落实;时时省察并迅速实行,委任官员、责令成事、按期督察,使天下疲弱、衰老、残疾的人能够获得生存,使鳏寡孤独者能够得到供养,没有一物不能顺遂地生长,那么百姓安定、物产丰足,便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抵御这种治理了。将来陛下能够像周成王、康王那样使五刑不再施用,圣贤之君能够像商代诸王那样相继出现。这样以后,才可以报答上天成全陛下的心意、百姓期望陛下的愿望以及先帝慈皇把天下托付给陛下的深远谋划,使我国家万年亿年的统绪永远无穷地传下去。《诗经》说:“使百姓安定,使百姓得宜,接受上天赐予的福禄。”古人说:“爱护百姓的君主,一定会得到上天的报答。”陛下如果确实像臣所期望的那样,那么不断增长的美好祥瑞,将会像太阳升起、月亮永恒一样。伏愿陛下稍稍开启天日般的光明,使臣得以承受鉴察,那么臣就感到无比幸运了。臣恭敬地冒犯天威,下笔时不胜战栗恐惧!(录自《青阳先生文集》卷九,《四部丛刊》本) 宋褧 □异封事【至元三年丁丑】监察御史臣宋褧恭敬地认为,上天的心意仁爱,爱护君主;凡是异常现象出现,都是上天用来表示警戒的。君主有所畏惧,一定会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的意旨,然后才能长久安定、长久治理,享有无穷的国祚。这是治国的常道,也是古今共同的道理。
我国家承平百年有余,列圣临御,未尝不竞惕畏天,故至今日。皇上即位以来,垂衣拱手,未有过举。然而一岁之内,日月薄蚀,星文垂象,洪水为患,阙前火。又自八月十四日夜,京城地震,自夜达旦,连日不定。太庙前殿一室墙圮,神灵震惊;其余官廨民居,间有毁塌。盖京师天子所居,宗庙社稷所在,是以民心惶惶,上下忧恐。异迭见,萃于此时,岂国政犹有所未修,民瘼犹有所未愈,以致然欤?理宜奏闻集议,讲求弭之道,务求实惠,不尚虚文,然后可以上答天谴,下遂民生。伏望陛下留心修省,早回圣驾,不胜幸甚。(录自《燕石集》卷十三,清抄本,下同)□□
论人君侧身修行天意必回【篇名系编者所加。】天心仁,爱人君,故以变示儆。譬如慈父于子,爱则教之戒之。子能起敬起孝,则父怒必释。人君侧身修行,则天意必回。(录自《元史》卷一百四十三《□□传》)王思诚
论应天以实不以文 【篇名系编者所加。】京畿去年秋不雨,冬无雪,方春首月蝗生,黄河水溢。盖不雨者,阳之亢,水涌者,阴之盛也。尝闻一妇衔冤,三年大旱。往岁伯颜专擅威福,雠杀不辜,郯王之狱,燕铁木儿宗党死者,不可胜数,非直一妇之冤而已,岂不感伤和气耶!宜雪其罪。敕有司行祷百神,陈牲币,祭河伯,发卒塞其缺,被之家,死者给葬具,庶几可以召阴阳之和,消水旱之变,此应天以实不以文也。(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三《王思诚传》)苏天爵建言刑狱五事盖闻刑者辅治之具,非恃刑以为治者也。钦惟国家列圣临御,其用刑也,本之以宽仁,施之以忠厚,内则论议付之刑曹,外则纠察责之风纪,故治功表着,德泽涵濡。然法之所立,或有所未周,吏之奉行,或有所未至当。职猥以谫材,窃食重禄,粗有闻见,略具敷陈。一、到选官员年六十五以上者,先行诠注,此国家优恤臣僚,宣力既久,恐其年不逮,恩德至渥也。照得各处推官,专掌刑名。夫案牍之冗,全藉乎精神;审谳之详,悉资乎耳目。案牍不差,则吏无所欺;推审既详,则囚无冤抑。今路府推官,往往年老,或视听不明,或神思昏耄,苟图俸禄,姑俟引年,欲望刑政肃清,盖亦难矣。夫先行铨注,固明时之厚恩,而刑罚不中,亦圣人之明训。今后各处推官有阙,当选吏通儒术,儒习吏事,材力明敏,别无过举,方许为之。其年六十五以上者,铨注别职,如此则庶几刑罚得中,官无旷职矣。一、民之犯罪,具有常刑,苟肆攘夺,理宜禁治。窃见各处人民,或称窝藏盗贼,或言收寄赃物,或因伪钞扳援,或为私盐致讼,凡一切刑狱等事,有司公吏巡捕人等,往往因其捕获,乘隙肆为抢夺。
译我国家太平已有一百多年,历代圣君临朝,从来没有不戒慎畏惧上天的,所以才达到今天。皇上即位以来,垂衣拱手,未有过分的举动。然而一年之内,日月多次出现薄蚀,星象显示异常,洪水造成灾害,宫阙前发生火灾。又从八月十四日夜间起,京城发生地震,从夜里一直震到天亮,连续多日没有停止。太庙前殿一间房屋的墙倒塌,神灵受到震惊;其余官署和民居,也间有毁坏倒塌的。京师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是宗庙社稷所在之地,因此民心惶惶,上下忧虑恐惧。异常现象接连出现,集中在这个时候,难道是国政仍有尚未修明之处,百姓的疾苦仍有尚未治愈之处,所以才导致这样吗?按理应当奏报朝廷,集合群臣议论,讲求消除灾变的方法,务求实际的恩惠,不崇尚空洞的文饰;这样以后,才能向上回应上天的谴责,向下使百姓得以安生。伏望陛下留心修德反省,早日回到圣驾所在之处,臣不胜庆幸。(录自《燕石集》卷十三,清抄本,下同) □□ 论君主只要戒惧自持、修养德行,天意必定回转 上天之心仁慈,爱护君主,所以用灾变来显示警告。譬如慈父对于儿子,因为疼爱他,所以教导他、告诫他。儿子能够产生敬意、尽孝道,父亲的怒气就一定会消解。君主戒惧自持、修养德行,天意就一定会回转。(录自《元史》卷一百四十三《□□传》) 王思诚 论回应天意应当讲求实际,不应只讲形式 京畿去年秋天没有下雨,冬天也没有下雪,刚到春季第一个月就发生了蝗灾,黄河又发水泛滥。这大概是因为不下雨属于阳气过盛,水涌泛滥属于阴气过盛。我曾听说,一个妇人含冤,便造成三年大旱。往年伯颜专擅威权、赏罚,杀害无辜;郯王一案以及燕铁木儿宗族党羽中被杀的人,多得数不清,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妇人的冤屈了,难道不会感伤天地间的和气吗?应当洗雪他们的罪名。命令有关官署为百神举行祈祷,陈设牲畜和币帛,祭祀河伯;派士卒堵塞决口,淹没房屋的人家,给死者发放葬具。这样或许可以招来阴阳之和,消除水旱灾变;这就是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而不是只做表面文章。(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三《王思诚传》) 苏天爵 关于刑狱的五项建议 我听说,刑罚是辅助治理的工具,并不是依靠刑罚来进行治理。恭敬地想我朝历代圣君临朝御宇,使用刑罚时,以宽仁为根本,以忠厚为施行原则;在朝廷内,审议案件交给刑曹,在地方外,则责成风纪官署进行纠察,所以治理功业显著,德泽深厚广被。然而,法律的制定有时还不够周全,官吏的执行有时也未能恰当。我任职卑微而才疏学浅,暗自享受着优厚俸禄,略有一些见闻,因此大略陈述如下。一、对于到选的官员,年满六十五岁以上者,先行铨选注授,这是国家优待抚恤臣僚,考虑到他们效力已经很久,恐怕年力不能胜任,所以给予的恩德极其优厚。查得各处推官,专门掌管刑名案件。案牍的繁杂,全靠精力处理;审讯定罪的详尽,全靠耳目清明。案牍处理不出差错,官吏就无从欺骗;推问审理详尽,囚犯就不会含冤受屈。如今各路、各府的推官往往年老,有的视力听力不清,有的精神思虑昏聩衰迈,只是贪图俸禄,姑且等到按年告老,想要刑政整肃清明,实在也很困难。先行铨注固然是圣明时代的厚恩,但刑罚适当,也是圣人的明确教训。今后各处推官有缺额,应当选用通晓儒术、熟悉吏事、才干力量明敏,并且没有其他过失的人担任。年满六十五岁以上者,则铨注担任其他职务。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适中,官员不至于荒废职守。一、百姓犯罪,自有相应的常刑;如果任意抢夺,按理应当禁止惩治。我私下看到各处百姓,有的被说成窝藏盗贼,有的被说成收留寄存赃物,有的因伪钞案件受到牵连,
所犯罪有轻重,家赀为之一空,甚至取其赃仗,其家因为得罪,盖亦不敢告陈,有司亦不受理。江淮之南,此风尤甚。照得旧例,诸被囚禁,不得告举他事。其为狱官酷己者听之。夫在狱被酷,犹许陈告,民之罪状未明,一家已被其虐,不亦甚可恤乎!今后有犯此者,许其家人明立证佐,具状陈告,合无比依抢夺民财估赃定论。官吏失于约束,亦合量情究治。如或挟雠妄告,抵罪反坐。如此,庶几愚民不至甚受其害,而巡捕之人,亦知有所警畏矣。一、至元三年七月内,中书省奏准节该:「除人命重事外,偷大头疋等一切罪犯,赃仗完备,不须候五府官审理,令拘该衙门依例归结。钦此。」夫民之犯刑,或不得已。累朝钦恤,具有宪章。向者,三年一次,遣官审理,本为罪囚在禁淹滞。今次奏准,偷大头疋等罪,许令拘该衙门归结,则是人命重事,直待三年五府官处,诚恐狱囚繁伙,愈见淹延。照得立御史台条画一款:「所在重刑,每上下半年,亲行参照文案,察之以情,当面审问,若无异情,行移本路总管府结案,申部待报。其有番异及别有疑似者,即行推鞫。若关中人,卒难归结者,行移附近,不干碍官司,再行磨问实情。若更有可疑,亦听复行推问,无致冤枉。若有冤滞,随即改正疏放。钦此。」今后内外重囚,拟合照依旧例,令廉访司审录,果无冤抑,移牒总管府结案,申覆详断。其三年一次遣官审理,既不得人,徒增烦扰,并合住罢。如此,庶几狱无淹滞,刑政肃清矣。一、伏至元二年八月内宣谕圣旨节文:「内外有司官,不为用心捕捉盗贼,纵有挐获贼徒,取讫招伏,赃仗明白,指以小节不完,不行归断。今后但有捉获强盗、伪造宝钞贼徒,半年之内依例结案。偷大头疋,三个月内须要结案。合该杖罪,依例断。违者,在内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验事轻重究治。钦此。」谨按《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盖言狱者,不得已而设,民有罪而入,不可留滞淹久也。今各处在禁重囚,或为盗贼,寄赃仗于别所;或即伪钞,藏板具于他乡;或指为首同,伴在某处居止;或称家属,证佐在某家隐藏。果有堪信显事发,官司即须移文勾取,不得因而妄指平民。彼处官司,倚恃不相统摄,往往不即追捕,以致贼徒在逃,又令毁弃赃仗,迁延岁月,虚调文移。盖因官吏舞弄作弊万端,以致刑狱淹延不能杜绝。江南州郡,此弊尤甚。今后如有承受各处公文,即当划时追捕。若令贼徒等展转在逃,赃仗亦不到官,合无比依不即捕盗等例定立罪名。如此,庶几事得结绝,吏知畏惧,而州郡亦无留狱矣。
译有的因私盐而涉讼。凡是一切刑狱案件,有关官署的公吏、巡捕以及其他人员,往往借捕获罪犯之机,乘隙任意抢夺。他们所犯的罪有轻有重,但被捕者的家产却因此被搜掠一空,甚至连赃物和作案器具也被拿走;其家属又因此获罪,因而不敢申诉,有司也不予受理。江淮以南,这种风气尤其严重。查照旧例,凡被囚禁的人,不得告发其他事情;但如果是狱官对自己施行酷刑,则允许申诉。囚犯在狱中受到酷刑,尚且允许陈告,百姓的罪状还没有查明,一家人却已经遭受他们的虐害,难道不是非常值得怜悯吗?今后有犯这种罪的,允许其家人明确列出证人和证据,写状申诉;应当比照抢夺百姓财物、估算赃物定罪。官吏疏于约束,也应当根据情节追究惩治。如果有人挟私仇妄行告发,就让其以诬告罪反坐。这样或许可以使愚民不至于受到过分伤害,巡捕人员也知道有所警戒畏惧。一、至元三年七月间,中书省奏准的节略说:“除了人命重大案件以外,偷盗大头匹等一切罪犯,只要赃物和作案器具齐备,不必等五府官审理,令有关衙门拘捕后依例结案。钦此。”百姓触犯刑法,有时是出于不得已。历代都恭敬地体恤刑狱,具有成文的法典。过去每三年派官审理一次,本来是为了防止罪囚长期拘禁、案件淹滞。如今奏准偷盗大头匹等罪,允许交给有关衙门结案,那么人命重大案件反而要一直等三年由五府官处理,实在恐怕囚犯案件繁多,更加拖延。查照御史台所制定的条文,其中一款说:“各地重大刑案,每年上下半年,由官员亲自查阅比对案卷,根据实情审察,当面审问;如果没有异常情节,就移文本路总管府结案,申报刑部等待回复。如果有翻供异议或另有疑点,立即推问审讯。若案件涉及关中人,最终难以结案,就移文附近不相干涉的官司,再次审问核实。若还有可疑,也允许再次推问,不得造成冤枉。如果有冤屈积滞,应立即改正释放。钦此。”今后内外重大囚案,应当依照旧例,令廉访司审录;确实没有冤屈后,移牒总管府结案,并申报复核详断。至于每三年一次派官审理,既然往往不能选得合适的人,只是徒增烦扰,也应当停止废除。这样或许可以使狱案没有长期积滞,刑政整肃清明。一、至元二年八月间,恭敬奉到宣谕圣旨的节文说:“内外有司官员,不肯用心捕捉盗贼,即使捕获了盗贼,取得口供,赃物和作案器具也已明确,却借口小节不完备,不予结案判决。今后凡捕获强盗、伪造宝钞的盗贼,半年以内依例结案;偷盗大头匹的,三个月以内必须结案。应当判杖刑的,依例判处。违犯者,在京由监察御史、在外由廉访司根据事情轻重追究惩治。钦此。”谨按《易经》说:“君子因此明慎地使用刑罚,而不使狱案滞留。”这是说,设置狱讼是不得已的,百姓有罪入狱,不可以长期滞留拖延。如今各处在押的重囚,有的因为盗贼案件,把赃物和作案器具寄存在别处;有的因为伪造钞票,把印板和用具藏在他乡;有的指称首犯和同党居住在某处;有的声称家属或证人藏在某家。若确有可信而明显的事实已经暴露,官司就必须移文拘取,不得因此妄自指认平民。当地官司倚仗彼此不相统属,往往不立即追捕,致使盗贼逃亡,又让其毁弃赃物和作案器具,拖延年日,徒然往来公文。这都是因为官吏玩弄法令、营私作弊的手段极多,以致刑狱拖延始终不能杜绝。江南各州郡,这种弊端尤其严重。今后如果收到各处公文,就应当立即追捕。如果让盗贼等辗转逃亡,赃物和作案器具也不能送到官府,应当比照不立即捕盗等条例确定罪名。这样或许可以使案件得以结清,官吏知道畏惧,州郡也不再有积滞案件。
一、法制之立既有成规,奸伪之滋理宜严禁。照得旧例,诸保辜者,手足殴伤人限十日;以他物殴伤者二十日;以刀及汤火伤人者三十日;折跌支体及破骨者五十日。限内死者,各依杀人论。其在限外,及虽在限内以他故死者,各依本殴伤法参详。此法古今遵守,别难更易。今江淮以南,或辜限已满,其被殴者身死,有司往往比依元贞元年孟福被死事例,加等科断。若皆如此遵行,是辜限为不可用,破已成之法,开奸弊之门,诚恐刑狱日滋,深为未便。照得孟福事例,通例既已不载,有司似难奉行。今后殴伤人者,止合依辜限之制。或在限外,虽无他故死者,合无止依本殴治罪。其孟福例,拟合遍行禁止。如此,庶几奸伪不滋,法制归一矣。(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清抄本,并据元刻残本校。下同)
修功臣列传古者史官,所以论著君臣善恶得失,以为监戒者也。钦惟圣朝龙兴朔方,灭金平宋,遂一华夏。而阀阅勋旧之臣,谋猷才能之士,苟不载之简策,何以垂示方来?夫祖宗大典,既严金匮石室之藏,而功臣列传独无片简只字之纪,诚为阙典。然自大德以来,史臣屡请采辑,有司视为泛常,迄今未尽送官当职。昔尝备员史官,谨具四事,以备采择。一、史有二体:编年始于左氏,纪传始于太史公。考一时之得失,则编年为优;论一人之始终,则纪传为备。要之二者皆不可阙。近代作为实录,大抵类乎编年;又于诸臣薨卒之下,复为传以系之,所以备二者之体也。我国家至元间初撰祖宗实录,于时诸臣多在。及元贞初,诏修世祖实录,命中外百司、大小臣僚各具事录送史馆,更欲纪述一代之事,寓修诸臣列传。然以进史日期太迫,诸臣事实不完,迁延至今,竟不果作。向修《经世大典》,臣事之见于简册者十居二三。矧令翰林职专笔削,若复旷日引年,不复纪载,将见勋旧盛烈泯汲无闻,为史官者无所逃其责矣。此列传之所当修也。一、昔司马迁为太史令,网罗天下放失旧闻,遗文古事靡不毕集。于是据《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述楚汉春秋,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宣布于世。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焉。夫史固欲其核实,事尤贵于网罗。今史馆修书,不过行之有司,俾之采录。或功臣子孙衰替而无人供报,或有司惮烦而不尽施行,事之卒不能具者,此也。今史官先当取具国初以来至于某年中间功臣当立传者若干人,各具姓名,或即其子孙宗族,或即其亲旧故吏,或即其居官之所,指名取索。其人自当具报,不许有司因而烦扰。又诸公遗文,各处或已刊行,开具模印。
译一、法制的制定既然已有成规,奸诈伪妄的行为按理应当严加禁止。查照旧例,凡保辜,手足殴伤他人的,限十日;用其他器物殴伤人的,限二十日;用刀及汤火伤人的,限三十日;折断、跌伤肢体以及伤及骨骼的,限五十日。限期内死亡的,各依杀人罪论处。在限期以外死亡的,以及虽在限期内但因其他原因死亡的,各依本来的殴伤法参详处理。这一法律古今遵守,不能另行轻易改变。如今江淮以南,有的已经过了保辜期限,被殴者才死亡,有司却往往比照元贞元年孟福被打死的事例,加重等级科断。如果都这样执行,保辜期限就等于不能使用,破坏已经确立的法律,打开奸弊的门路,实在恐怕刑狱日益滋长,极为不便。查照孟福事例,既未载入通行条例,有司似乎难以奉行。今后殴伤他人的,只应依保辜期限的制度处理;有的虽在期限以外死亡,即使不是由于其他原因,也应当只依本来殴伤的法律定罪。孟福事例,应当通行禁止。这样或许可以使奸诈伪妄不再滋长,法制归于统一。(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清抄本,并据元刻残本校。以下同) 请求修订功臣列传 古代设置史官,是为了论述君臣的善恶得失,作为后人的借鉴和警戒。恭敬地想我朝在朔方兴起,消灭金朝、平定宋朝,于是统一了华夏。如果那些世代显贵、功勋卓著的旧臣,以及有谋略和才能的士人,不能载入史册,拿什么向后世传示?祖宗的大典,既然严密收藏于金匮石室之中,而功臣列传却独独没有片简只字的记载,实在是典籍中的缺失。然而自大德以来,史臣多次请求搜集编纂,有司却把它视为寻常事务,直到如今仍未全部送交主管官署。过去我曾充任史官,谨陈四件事情,以供采择。一、史书有两种体例:编年体始于左氏,纪传体始于太史公。考察一个时期的得失,编年体较为优长;论述一个人的一生始终,纪传体较为完备。总之二者都不可缺少。近代编修实录,大体属于编年体;又在各位大臣去世之后,另作传记来附系,所以是为了兼备两种体例。我国家至元年间开始编撰祖宗实录,当时各位大臣大多还在世。到元贞初年,诏令修撰世祖实录,命令内外百司和大小臣僚各自准备事迹记录送到史馆,又想记述一代大事,并借此编修各位大臣的列传。然而因为进呈史书的日期太过急迫,各位大臣的事实记载不完整,拖延至今,竟然没有完成。过去修撰《经世大典》时,大臣事迹见于简册的十件中只有二三件。何况现在翰林院的职责专在笔削,如果再拖延时日、等待年限,仍不加以记载,就将看到功臣旧臣的盛大功业湮没无闻,作为史官的人也无法逃脱自己的责任了。这就是应当修撰列传的原因。一、过去司马迁担任太史令时,搜罗天下散失的旧闻,遗文古事没有不全部汇集的。于是依据《左氏》《国语》,采集《世本》《战国策》,叙述楚汉春秋,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贯通古今变化,形成一家之言,公布于世。他的文章直实,记事核实,不虚夸美化,不隐瞒罪恶,所以称为实录。史书本来就要讲求核实,记事尤其贵在广泛搜罗。如今史馆修书,不过把任务交给有司,让他们采集记录。有的功臣子孙衰败,没有人提供报告;有的有司害怕烦琐,没有完全实行,因此事迹最终不能完备。今后史官首先应当查明自国初以来直到某年之间,应当为之立传的功臣若干人,分别列出姓名;有的联系其子孙宗族,有的联系其亲友旧吏,有的联系其任官所在地,指名索取资料。有关人员应当自行备具报告,不许有司因此烦扰他们。又各位公卿的遗文,各处有的已经刊行,就开列清单并摹印;没有刊板的,令有司到
未刊板者,令有司即其家抄录,校雠无讹,申达史馆。严立程限,违者,罪及提调官吏。庶几事无所遗,汗青有日矣!一、官品固有高低,人材则无贵贱。且作史者,本欲纪载贤能,以为后世之法,初岂别其贵贱而辄以为等差。故赵周既贵,姓名止见于当时;黄宪虽微,善行永传于后世。近自金源以来,始以官至三品者行事得登于史,是使忠烈隐逸之士,凡在下位者,皆不得文书,何以劝善乎?其法之谬,以至如此!今二品以上,虽有官爵,别无事,自可削去。三品以下,或守令之贤,政绩可纪;或隐逸之善,著述可传;或人子之事亲,若王祥之孝感;或义士之赴难,若南霁云之杀身,并宜登载于编,以为将来之劝。一、史之为书,善恶并载,盖善者所以为劝,恶者所以为戒也。故《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后世史臣亦云:「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今修史条例,止见采取嘉言善行,则奸臣贼子之事,将不复登于书欤?彼奸臣者,固不恤其书与否也,今从而泯灭之,是使奸计暴行,得快于一时,无所垂戒于后世,彼又何惮而不为恶乎?且如阿合马、桑哥、帖失、倒剌沙之流,皆当明着其欺罔之罪,弒逆之谋,庶几奸邪之徒有所警畏。然诸家所具事迹,多出于孝子慈孙之言,门人故吏之手,恐有不实,又当参以刑曹之过簿,吏部之行止。如此,则善恶备而无虚美恶之讥矣!(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河南胁从诖误自昔国家信赏必罚,敷扬治化,惟务安辑于九有;宣布号令,是欲彰信于兆民。夫治化清谧,则民宴然受惠;号令反复,则事纷然不宁。故治大国若烹小鲜,夫鱼扰之则乱,民抚之则安,此古人之格言,实有国之明鉴。钦惟皇元,奄有中夏,列圣相继,于今百年,盖以忠厚得民心,以安静养民力,中外无间,号称治平。近因至元五年,盗起河南之境,造谋起意,不过范孟等十余辈,胁从诖误,连及赵文铎等七百人。赖上天垂佑民社,而渠魁旋即诛夷。惟余诖误之徒,迄今议拟未绝。比者承诏奉使京畿,询民疾苦,疏涤冤滞,省部时政一二,耳目之所见闻,若复循然不言,是负朝廷委托。夫事或涉疑人误犯者,则情有可矜;法已至明,人故犯之,则罪在不宥。然时有变通,人有寡,而为治者,亦未尝不致察焉。昔者中统之初,李叛乱,震惊河朔,残扰山东。伏读当时诏赦节文有曰:「岂期逆,几陷全齐。遂愚尔,咸蹈祸机。顾其势之使然,岂吾民之得已。今者天讨既平,人心尚惑,奚暇偏枯之恤,庶令反侧之安。除将逆贼李父子,并同谋者,并正典刑讫外,知情胁从诖误,及逃移他所、流亡外界之人,赦书到日,并皆原免。
译其家中抄录,校勘不得有误,申送史馆。严格规定期限,违犯者,提调官吏一并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事迹没有遗漏,青史留名也就有日期了。一、官品固然有高低,人材却没有贵贱之分。况且修史本来是想记载贤能之人,作为后世的法则,起初哪里是区别贵贱,随意按等级对待呢?所以赵周虽然显贵,姓名只见于当时;黄宪虽然地位卑微,善行却永远流传后世。近来从金源以来,才开始规定官至三品者,其事迹才能载入史书。这就使忠烈、隐逸之士,只要处于低位,都不能留下文字,拿什么来劝勉善行呢?这种规定的荒谬,竟到了如此地步!今后二品以上的人,即使有官爵,如果没有别的事迹,自然可以删去;三品以下的人,有的可能是贤能的守令,政绩值得记载;有的可能是品行高尚的隐逸,著述可以流传;有的可能是孝子侍奉双亲,如王祥孝行感动天地;有的可能是义士奔赴危难,如南霁云舍身赴义,都应当载入史册,以此劝勉后人。一、史书记载善恶,是因为记载善行用来劝勉,记载恶行用来警戒。所以《春秋》完成,乱臣贼子都感到恐惧。后世史臣也说:“在奸邪谄媚之人死后诛斥他们,发扬潜藏德行的幽微光辉。”如今修史条例只见采集嘉言善行,难道奸臣贼子的事迹就不再载入史书了吗?那些奸臣本来就不在乎史书是否记载他们;如今反而把他们的恶行抹去,就是让奸计暴行得以在一时之间快意,而不向后世留下警戒,他们又有什么顾忌而不去作恶呢?例如阿合马、桑哥、帖失、倒剌沙之流,都应当明确记载他们欺罔的罪行和弑逆的阴谋,这样或许能使奸邪之徒有所警戒畏惧。然而各家提供的事迹,大多出自孝子慈孙的言辞和门人旧吏的手笔,恐怕有不实之处,还应当参照刑曹的过失记录和吏部的行为考核。这样,善恶就都完备,也不会有虚夸美化或丑化的讥议。(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河南胁从诖误者 自古以来,国家实行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推行教化,只求使天下九州安定;发布号令,是想向万民彰明信用。治理教化清明安静,百姓就安然享受恩惠;号令反复无常,事情就纷乱而不得安宁。所以治理大国如同烹煮小鱼,鱼一经扰动就会散乱,百姓得到抚慰就会安定;这是古人的格言,确实是治国的明鉴。恭敬地想大元朝占有中原,历代圣君相继至今已经百年,大概是以忠厚取得民心,以安静休养民力,内外没有间隔,号称天下太平。近来至元五年,河南境内发生盗乱,谋划起事的不过范孟等十余人,但胁从和因误涉而受牵连的,连及赵文铎等七百人。幸赖上天保佑民社,首恶很快就被诛灭。只是其余因误涉而受牵连的人,直到如今仍未停止议罪拟判。近来我奉诏出使京畿,询问百姓疾苦,疏理洗雪积滞的冤案;对于省部当时政务略知一二,凡耳目所见所闻,如果再因循不说,就是辜负朝廷的委托。事情如果涉及因疑似而误犯的人,那么情理上有可怜悯之处;法律已经十分明确而人仍故意触犯,罪责就不可宽宥。然而时势有时需要变通,人数有多有少,治理政事的人也未尝不加以审察。过去中统初年,李氏叛乱,震动惊扰河朔,残害骚扰山东。我恭敬诵读当时诏赦的节文,其中说:“哪里料到叛逆之事,几乎使整个齐地陷落。于是愚昧的百姓都受到牵引,陷入祸患。考虑到这是形势所迫,难道是我百姓能够自主的吗?如今上天的讨伐已经平定,人心仍然疑惑,哪里有空暇只顾一方而不顾另一方地加以抚恤?希望使心怀疑惧不安的人得到安定。除了逆贼李氏父子和同谋者一并依法处刑之外,凡知情、胁从、误涉,以及逃往别处、流亡境外的人,赦书到达之日
迩者,河南范孟之徒,伪造中书之奏目,矫为行省之文符,路下之州,州行之县,诈称朝廷之使者,未尝明言其叛谋。一言之出,其事急于星火,数日之内,何暇辨其伪真?是以圣天子上体世祖之宽仁,下轸民庶之昏愚,至元六年三月十八日,因颁诏令于天下,特出专条以赦之。河南之民,欢呼鼓舞,帖然安定,始获更生之赐。经今已是数年,议拟犹或未。窃虑远近民有未安;诚恐中间事有未定。《书》曰:「令出惟行,弗惟反言。」号令之出,不可壅逆而不行也。《礼》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言其已行,而不可反也。又至元四年正月初一日,钦奉诏书内一款:「反贼棒胡、朱光卿、韩法师等,明正典刑外,其余未获诖误之徒,并免其罪。」盖有国家者,本欲百姓治安而已,故或罹水旱之,则加赈恤之恩,视之惟恐其如伤也;或遭过误之罪,则行宽宥之典,抚之惟恐不至也。且以李之叛,其知情胁从诖误者,并皆原免;棒胡之反,未获胁从诖误之徒,亦免其罪;今范孟等,盗杀宰臣,亦已伏诛,而胁从诖误之人既已赦之,又复罪之,是反汗也,是示以不信也。夫以堂堂朝廷之尊,而号令反复若此,既有损于国体,又轻失其人心,岂惟致疑于多方,复恐贻讥于后世。宜从都省早为明白闻奏,将河南胁从诖误之徒,钦依已行诏书,并许赦原,以断天下之疑,以绝四方之惑,使海内之民,信朝廷之号令,而无反侧之心,沐国家之德泽,而安承平之治,不胜幸甚!(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论不可数赦自昔国家,务明刑政。苟或赦宥之数行,必致纪纲之多紊。是以先王既兴礼乐以教民,严法制以惩恶。盖礼乐兴则教化洽,法制严则奸贪惧,未尝数赦以病民也。唐太宗贞观二年谓侍臣曰:「凡赦惟及不轨之辈。古语有云:『君子不幸,小人之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夫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凶者,贼良人。朕有天下以来,尝须慎赦。盖数赦,则愚人尝冀侥幸,唯欲犯法,不复能改过矣。」诚哉,太宗之斯言也!昔我世祖皇帝即位之初,未尝肆赦。临御既久,圣德深仁,丕冒天下,是以刑政肃清,礼乐修举,奸贪知惧,善良获伸。故中统至元之治,比隆前古。钦惟圣天子承顺天心,子爱百姓,发号施令,必先至仁,践祚伊始,已降宽恩。然自近岁以来,赦宥太数,诚恐奸人贪吏各怀侥幸,大为奸利,非国之福也。夫以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肆赦者八。近自天历改元至元统初岁,六年之中,肆赦者九。盖敷恩宣泽,虽出于朝廷之美意,然长奸惠恶,诚为政者所当慎也。伏愿自今以始,近法世祖皇帝之所行,远鉴唐太宗之所言,使中外臣民,洗心革虑,守法奉公,知非常之恩,不可复觊。不胜幸甚!(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乞增广国学生员国家典章,兴隆庠序,敦崇劝勉,责在宪台。夫成均实风化之原,而人材乃邦家之本,是宜增广员额,乐育贤能。昔者,世祖皇帝既定中原,肇新百度,知为治必资于贤者,而养贤必本于学官。至元七年,初命中书左丞许衡为国子祭酒,以教公卿大夫之子弟,是时学徒未有定额。其后政教既修,学者寖广。迨至仁宗皇帝,增多至四百员。然而近岁以来,员额已满,至使冑子无从进学,殊非祖宗开设学校、广育群材之美意也。盖自昔国家未有不由作兴英贤而能为治者也。故汉室中兴,圜桥门者亿万计;李唐受命,游成均者三千员;人材之多,近古未有。洪惟国家海宇之广,庠序之盛,又岂汉唐所可比拟?独于学徒员额犹少。方今朝廷治化更新,嘉惠儒术,至于学校长育人才,尤为先务。宜从都省闻奏,量拟增添生员一百名,内蒙古、色目五十员,汉人五十员。应入学者,并如旧制,钱谷所费,岁支几何?人材所关,实为至重。如此,则贤能益盛,俗化益隆;其于治道,实为有补。(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请详定朝仪班序朝觐会同,国家大礼,班制仪式,不可不肃。夫九品分官,所以着尊卑之序;四方述职,所以同远近之风。盖位序尊严,则观望隆重,朝廷典宪,莫大于斯。迩年以来,朝仪虽设,版位品秩率越班行,均为衣紫。从五与正五杂居,共曰服绯。七品与六品齐列,下至八品九品,盖亦莫不皆然。夫既踰越班制,遂致行立不端,因忘肃敬之心,殊失朝仪之礼。今后朝贺行礼,听读诏赦,先尽省部院台正从二品衙门,次及诸司院局,各验职事散官序立。正从班次,济济相让,与与而行,如有跻躐品秩、差乱位序者,同失仪论,以惩不恪。庶几贵贱有章,仪式不紊,上尊朝廷之典礼,下耸中外之观瞻。(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译近来河南范孟等人伪造中书省的奏目,假冒行省的文书符牒,层层下达到路、州、县,诈称是朝廷使者,却未曾明白说明他们的叛乱谋划。一句话发出后,事情急如星火,几天之内哪里有时间辨明真假?因此圣明天子上体世祖的宽仁,下体恤百姓的愚昧,至元六年三月十八日向天下颁布诏令,特意列出专条加以赦免。河南百姓欢呼鼓舞,安然安定,才获得重新生存的恩赐。到如今已经数年,议罪拟判却仍然没有完全停止。我私下担心远近百姓尚未安定,实在恐怕其中有些事情还没有定案。《尚书》说:“命令发出,只应实行,不应只是反复说说。”号令既已发出,就不可阻塞违逆而不执行。《礼记》说:“君王的话像蚕丝,发出后就像丝带;君王的话像丝带,发出后就像绳索。”这是说命令既已施行,就不能反悔。又至元四年正月初一日,恭敬奉到诏书,其中一款说:“反贼棒胡、朱光卿、韩法师等明确依法处刑之外,其余尚未捕获的诖误之徒,一律免罪。”凡是拥有国家的人,本来只是想使百姓安定太平而已;所以百姓有时遭遇水旱灾害,就施加赈济抚恤的恩典,看待他们唯恐不能像自身受伤一样怜惜;有时百姓因过失误犯而获罪,就实行宽宥的法典,抚慰他们唯恐不能周到。况且李氏叛乱时,知情、胁从、诖误的人全都免罪;棒胡叛乱时,尚未捕获的胁从、诖误之徒也免罪。如今范孟等人盗杀宰臣,已经伏法诛灭,而胁从、诖误的人既已赦免,又重新治罪,这是自食前言,是向人显示朝廷没有信用。以堂堂朝廷的尊严,号令却如此反复,既损害国体,又轻易失去人心,岂止使各方产生疑惑,还恐怕给后世留下讥议。应当由都省尽早将此事明白奏闻,把河南胁从、诖误之徒,按照已经施行的诏书一并赦免,以断绝天下人的疑惑,消除四方的迷惘,使海内百姓相信朝廷的号令,不再心怀反侧;沐浴国家的德泽,安享承平之治,那就非常幸运了!(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论不可屡次赦免 自古以来,国家都致力于使刑政严明。如果赦免宽宥屡次施行,必然导致纲纪多有紊乱。因此先王兴起礼乐来教化百姓,严立法制来惩治恶人。礼乐兴盛,教化就能普遍;法制严明,奸邪贪暴之人就会畏惧,从来没有屡次赦免而使百姓受害的。唐太宗贞观二年对侍臣说:“凡是赦免,只会使不守法的人得到好处。古语说:‘君子遭遇不幸,小人却感到幸运。一年两次赦免,善人就会沉默。’养育稂莠,会伤害禾稼;施恩于奸凶,会残害善良百姓。朕自拥有天下以来,一向必须慎重对待赦免。赦免次数太多,愚昧的人就常常希望侥幸,只想犯法,不再能够改过。”太宗这句话确实说得对!过去世祖皇帝即位之初,从未任意施行赦免。临朝日久以后,圣德深厚仁慈,广大恩泽覆盖天下,因此刑政整肃清明,礼乐得到修举,奸贪之人知道畏惧,善良百姓得以伸张。所以中统至元年间的治理,可以与前代盛世相比。恭敬地想圣天子承顺天心,像父亲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必定以至仁为先;即位之初,已经降下宽大恩典。然而近年以来,赦免宽宥过于频繁,实在恐怕奸人和贪吏都怀有侥幸心理,大肆谋取奸利,这不是国家的福分。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施行赦免八次;近来从天历改元到至元统初年,六年之中施行赦免九次。推布恩惠、宣扬德泽,虽然出于朝廷的美意,但助长奸邪、惠及恶人,实在是治理政事的人应当慎重的事。伏愿从今以后,近处效法世祖皇帝的做法,远处以唐太宗所说的话为鉴,使内外臣民洗心革面、改变想法,守法奉公,知道非常的恩典不可再存非分企望。那就非常幸运了!(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请求增加国学生员名额 国家的典章制度,振兴学校,敦厚崇尚劝勉之道,责任在宪台。成均实在是风俗教化的源头,而人材是国家的根本,因此应当增加员额,使贤能之才得到充分教育。过去世祖皇帝平定中原,开始更新各种制度,知道治理国家必定要依靠贤能之人,而培养贤能必定以学校为根本。至元七年,最初任命中书左丞许衡为国子祭酒,来教育公卿大夫的子弟,当时学生还没有固定名额。后来政教已经修明,求学者逐渐增多。到了仁宗皇帝时,增加到四百名。然而近年以来,员额已经满了,以至于贵族子弟没有办法入学,实在不是祖宗开设学校、广泛培养各种人材的美意。自古以来,国家没有不通过兴办教育、培育英贤而能够实现治理的。因此汉室中兴时,环绕桥门求学的人数以亿万计;李唐受命时,在成均求学的有三千人;人才之多,是近古以来没有过的。我朝的疆域广大,学校兴盛,又哪里是汉唐所能比拟的?唯独学生员额仍然太少。如今朝廷治理教化更新,优待儒术,至于学校长久培养人才,更是当务之急。应当由都省奏闻,酌量拟定增加生员一百名,其中蒙古、色目五十名,汉人五十名。凡应当入学的人,都依照旧制办理;钱粮所需,每年支出多少?人才关系重大,实在是最重要的事情。这样,贤能之才会更加兴盛,风俗教化会更加隆盛;对于治理之道,实在大有补益。(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请求详细制定朝仪班次 朝觐会同是国家的大礼,班次制度和仪式不可不严肃。九品划分官员等级,是为了彰明尊卑的次序;四方官员入朝述职,是为了使远近风俗归于一致。职位次序尊严,众人观望时才会显得隆重;朝廷的典章法度,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近年以来,虽然设置了朝仪,但官员的版位和品秩大多越过班次,都是穿紫服;从五品与正五品混杂居列,一概称为服绯;七品与六品并列,下至八品、九品,大概也无不如此。既然越过班次制度,就导致行走站立不端正,因而忘失肃敬之心,实在有失朝仪之礼。今后朝贺行礼、听读诏赦时,先排列省、部、院、台正从二品衙门的官员,次及各司、院、局,分别核验职事官和散官的次序站立。正从品班次应当整齐,相互谦让,依次而行;如有越过品秩、错乱位序的,一律按失仪论处,以惩罚不恭谨的行为。这样或许可以使贵贱各有章法,仪式不紊乱,对上尊重朝廷的典礼,对下使内外百官和百姓都受到观瞻上的震动。(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论台察纠劾辨明之弊尝谓纠劾贪邪,在乎公天下之好恶;辨明诬枉,所以着一人之是非。好恶既公,则恶党消而奸弊息;是非既着,则善类伸而治化兴。钦惟世皇肇立台宪,登明选公,欲四海人才之来集;扬清激浊,务一时公论之持平。比者风纪之司,论列涉于轻易,或因察识之未审,故致辨论之多端。自昔国家皆有国是,国是既定,则邪正判而公道行;国是不明,则事非杂而人心惑。宋宰相王曾语谏官韩琦曰:「近见章疏,所陈甚佳,高若讷多是择利,范希文未免近名。要须纯意为国家事,斯其谏论之良法欤!」夫天生人才, 【(固)】 【[足]】 【【(固)】【[足]】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改。】周一世之用,作而成之,则才常有余;沮而弃之,则才恒不足矣!然公族贵冑,必生于阀阅之家;而谋士轶才,或出于山林之下。故伊尹聘于有莘,傅说起于版筑,孰曰出身之卑贱,岂论家世之寒微?此古者数路用人,未尝滞于一也。夫法令朝廷所定,廷尉天下之平。或笞或杖,受宣者必申于中台;或降或黜,无例者必定拟于刑部。是慎重于守法,不敢轻 【(易)】 【【(易)】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删。】于用刑。今动辄曰省院台勿用,则当用者宣政、资政之选乎?是降为杂职矣。又曰有选衙门勿用,无选者孰敢用乎?是不复得叙矣。且职官犯赃,犹有一贯至三百贯之分;至论其罪,则有殿降 【[叙]】 【【[叙]】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补。】不叙之别。岂有一遭论列,或犯在革前,或事涉疑似,辄坐杂职任用之科,终身不叙之罪,岂法之平允哉?且犯罪者至于流远,家属尚留于京师;被劾者未至当刑,起遣即归于乡里。盖缘无事可寻,琼森于掇拾,洁白素着,特为之污染,致使高尚之人闻而退藏,有志之士亦为敛避。当路兴乏全材之叹,后世有国无人之讥,其于世道甚为关系!夫孰贤孰否,在君子固自信而不疑;去泰去甚,当言者宜核实以详审。今始者一人纠言其罪,次者一人辨明其非,三人共列于一堂,何以酬酢 【[乎]】 【【[乎]】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二补。】庶政,纵使不行报复,岂能消弥雠嫌?夫史官定千古之褒贬,台谏判一时之是非。褒贬公则后世之人信,是非明则天下之人劝。今或好恶沦于所偏,邪正因以失实,轻则讦人之阴私,甚则诬人之父祖。是以清浊混淆,善恶错乱;朝是而暮非,春劾而夏辨;奏请有烦于圣听,辨论实挠于台端。事至于斯,当究其理。大抵为治莫先于择人,择人贵在于守法。盖诸人呈言并无罪责者,所以通上下之情;台谏论事务得其实者,所以重耳目之寄。若不申其赏罚,何以端其本原?举人不当,今有连坐之科;论事不实,古有抵罪之禁。今后论言人者,必须赦后为坐,果犯赃罪,并从台宪追问,其余罪名,仍须法司拟定。如此,则事不至于反复,法必底于允平;奏请不烦于圣听,毁誉弗紊于朝章;刑政肃而国体尊,是非明而人心服。公论幸甚,天下幸甚!(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乞续编通制法者,天下之公,所以辅乎治也;律者,历代之典,所以行乎法也。故自昔国家为治者,必立一代之法;立法者,必制一定之例。盖礼乐教化,固为治之本,而法制禁令,实辅治之具。故设律学以教人,置律科以试吏。其所以辅乎治者,岂不详且密欤?我国家自太祖皇帝戡定中夏,法尚宽简;世祖皇帝混一海宇,肇立制度;列圣相承,日图政治。虽律令之未行,皆因事以立法。岁月既久,条例滋多。英宗皇帝始命中书定为《通制》,颁行多方,官吏遵守。然自延佑至今,又几二十年矣。夫人情有万状,岂一例之能拘?加以一时官曹,材识有高下之异,以致诸人罪状,拟议有轻重之殊。是以烦条碎目,与日俱增。每罚一辜,或断一事,有司引用,不能遍举。若不类编颁示中外,诚恐远方之民,或不识而误犯;奸贪之吏,独习知而舞文。事至于斯,深为未便。宜从都省,早为奏闻,精选文臣学通经术、明于治体、练达民政者,圆坐听读,定拟去取,续为《通制》,刻板颁行。中间或有与先行《通制》参差抵牾,本末不应,悉当会同,讲若画一。要在详书情犯,显言法意,通融不滞于一偏,明白可行于久远。庶几列圣之制度,合为一代之宪章。民知所避,吏有所守,刑政肃清,治化熙洽矣。(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乞免饥民夏税
译论台察纠劾、辨明中的弊端 我曾认为,纠察弹劾贪婪邪恶,关键在于把天下人的好恶置于公正之中;辨明诬枉,是为了彰显一个人的是非。好恶公正,恶党就会消散,奸弊就会止息;是非彰明,善类就能伸张,治理教化就会兴盛。恭敬地想世皇创立台宪,选拔贤能、登用公正之人,是希望天下四海的人才都来汇集;褒扬清正、抑制浊恶,是务求使当时的公论保持公平。近来掌管风纪的官署,论列弹劾往往涉及轻率,有时因为考察识别不够审慎,所以导致争辩的说法很多。自古以来国家都有国是,国是既然确定,邪正就能分辨,公道就能推行;国是不明,事情就会是非混杂,人心就会疑惑。宋朝宰相王曾对谏官韩琦说:“近来看到章疏,所陈述的很好;高若讷多半是在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范希文也未免有近于求名之处。必须纯粹以国家大事为念,这才是进谏议论的好方法吧!”上天生育人才,本来足以供一代使用;加以培养成就,人才常常有余;如果阻抑而弃置,人才就总是不足。然而公族贵胄,必定出自有门第功勋的家族;谋士和杰出人才,却有的出自山林民间。伊尹曾被有莘氏聘用,傅说从版筑之间崛起,谁能说出身卑贱,就不能论及家世寒微呢?这就是古代从多种途径任用人才,从未拘泥于一种方式。法律是朝廷制定的,廷尉是天下司法公正的准绳。有人应受笞刑或杖刑,接受诏令后必须向中台申报;有人应降职或贬黜,法律没有先例的必须由刑部拟定。这是慎重遵守法律,不敢轻易使用刑罚。如今动辄说省、院、台的官员不得任用,那么应当任用宣政、资政一类的人吗?这样就等于降为杂职了。又说有选任资格的衙门不得任用,没有选任资格的又有谁敢任用呢?这就再也不能得到叙用晋升了。况且职官犯赃,尚且分为一贯至三百贯等不同情节;至于论定罪责,又有降职、降等和不予叙用的区别。哪里有一经弹劾论列,无论是在革职以前所犯,还是事情只涉及疑似,就动辄按杂职任用的科条处理,并加上终身不予叙用的罪名的道理?这难道是公平允当的法律吗?况且犯罪者即使被流放到远方,家属尚且可以留在京师;被弹劾者还没有达到应受刑罚的程度,起遣之后却立即被遣返回乡。大概是因为没有事情可查找,便搜罗琐屑,原本清白著称的人,特意给他加以污名,使高尚之人听说后退避隐藏,有志之士也因此收敛躲避。当权者发出缺少全才的感叹,后世便有国家没有人才的讥议,这对于世道人心关系极大!谁是贤者、谁是否定的人,君子本来就能自信判断而不疑惑;对于去除过分和极端之事,进言的人应当核实并详细审察。如今起初一个人纠察指责他的罪过,接着另一个人辨明他的不是,三个人共同列坐在一堂,怎么能够应酬处理各种政务呢?即使不进行报复,难道能够消除彼此的仇怨嫌隙吗?史官裁定千古的褒贬,台谏判定一时的是非。褒贬公正,后世的人才会相信;是非明白,天下的人才会受到劝勉。如今有时好恶陷入偏私,邪正因此失去真实;轻则揭发他人的隐私,严重的甚至诬陷他人的父祖。因此清浊混淆,善恶错乱;早晨说是,晚上说非;春天弹劾,夏天辨明;奏请使圣上听闻烦扰,争辩实际上扰乱了台谏的职守。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应当追究其中的道理。总的说来,治理政事没有什么比选用人才更优先,选用人才又贵在遵守法律。各人呈陈言论而没有罪责,是为了沟通上下的情实;台谏论奏事务而能够得到实情,是为了重视耳目之臣的寄托。如果不明确其赏罚,凭什么端正事情的根本呢?举荐人才不当,如今已有连坐的科条;论奏事情不实,古代有抵罪的禁令。今后弹劾论奏他人的人,必须在赦免之后再予以定罪;如果确实犯有赃罪,就由台宪一并追问;其他罪名,仍须由法司拟定。这样,事情或许不至于反复,法律一定能够达到允当公平;奏请不使圣上听闻烦扰,毁誉不扰乱朝廷章法;刑政整肃而国体尊严,是非明白而人心信服。公论幸甚,天下幸甚!(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请求续编《通制》法律,是天下公有的准则,用来辅助治理;律令,是历代相传的典章,用来施行法律。因此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必定制定一代的法律;制定法律的,必定确立一定的条例。礼乐教化固然是治理的根本,但法制禁令实在是辅助治理的工具。因此设置律学来教育人,设置律科来考核官吏;它用来辅助治理,难道不是既详细又严密吗?我国家自太祖皇帝平定中原以来,法律崇尚宽简;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开始建立制度;历代圣君相承,日日谋求政治治理。虽然律令尚未全部施行,但都因事制定法律。年月长久以后,条例逐渐增多。英宗皇帝才命令中书省制定《通制》,颁行各地,官吏遵守。然而从延祐到现在,又将近二十年了。人情有万般不同,哪里是一条例子所能拘束的?加上当时各官署,才识有高下不同,以致各人的罪状,拟议判处有轻重差别。因此繁琐的条文和零碎的目项与日俱增。每惩罚一个罪过,或判决一件事情,有司引用法条时不能全部列举。如果不分类编纂,颁示内外,实在恐怕远方百姓有的因不知道而误犯,奸贪官吏却独自熟知法条而玩弄文字。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极为不便。应当由都省尽早奏闻,精选通晓经术、明白治体、熟悉民政的文臣,集中会坐听读,确定取舍,续编《通制》,刻板颁行。其中有的与先前施行的《通制》互相参差抵牾、前后不相应的,都应当会同审定,使之统一。关键在于详细记载事实和罪犯情状,明确说明法律本意,通融处理而不拘泥于一偏,明白可行而能够长久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历代圣君的制度合成为一代的宪章。百姓知道应当避讳什么,官吏知道应当遵守什么,刑政整肃清明,治理教化和乐融洽。(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请求免除饥民的夏税
天生烝民,为国之本;地生百谷,为民之财。国非民罔兴,民非财罔聚。故《书》有「本固邦宁」之旨,《易》有「聚人曰财」之文。我国 【[家]】 【【[家]】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八补。】兴隆百年,子育兆姓,虽赋税专征于郡县,而恩泽常出于朝廷。爰自去岁以来,不幸天时见,或值干旱,或遇霖雨,河水泛溢,年谷不登,以致江浙、辽阳行省,山东、河北诸郡,元元之民,饥寒日甚。始则质屋典田,既不能济,甚则鬻妻卖子,价值几何?朝廷虽尝赈恤,数日又复一空。朝食树皮,暮食野菜,饥肠暂充,形容已槁。父子不能相顾,弟兄宁得同居?壮者散为盗贼,弱者死于途路。闻之亦为寒心,见者孰不陨涕!殆兹春夏之交,将谓蚕麦可望,虫已损其桑柘,蝗又食其青苗。夏麦既已不收,秋田犹未下种。天若此,民穷奈何?衣食尚且不充,赋税何由而出?诚恐州县官吏,但知依期征索,棰楚既施,疮痍益盛。夫民,国之赤子;财者本以养民。宜从朝廷早赐闻奏,验彼伤,去所曾经赈济之家,合纳夏税量与蠲免,庶几实惠普洽困穷,销愁怨之苦,为欢悦之心。和气既充,阴阳自顺,四时协序,百谷用成,黎民雍熙,天下幸甚。(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异告白十事盖闻应天以实不以文,动人以行不以言。此自昔国家消弭天变、感格人心之至计也。洪惟天朝,列圣临御,深仁厚泽,涵育群生,或遇异,犹思修省,诞布德音,务施实惠,是则祖宗畏天爱民之盛德也。迩者,日月薄食,星文示变。河北、山东,旱蝗为;辽东、江淮,黎民乏食。方此春夏之始,农人播植之时,异若此,岁事何望?夫天之变异,盖不虚生,将恐人事有乖和气。当是之时,国家正宜访求直言,指切时政。矧在卑职忝居言官,岂容缄默?伏愿朝廷哀矜黎民,诞敷实惠,更新庶政,勿示虚文。庶几消弭天,感召和气,宗社臣民,不胜幸甚!一、赏罚者国之大柄,朝廷纪纲系焉。故赏不失有功,则劳臣劝;刑不失有罪,则奸人惧。二者或失,纲纪必毁。故古者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弃之,虽人君不得而私也,左右臣邻敢擅威福而为之乎?窃闻近日以来,幸门渐启,刑罚渐差,无功者觊觎以希赏,有罪者侥幸以求免。中外闻之,窃议伤叹。诚恐刑政从此渐毁,纪纲自此日紊,劳臣何以示劝,奸人无所警惧矣!伏愿自今以始,凡官员刑狱敢有交结近侍、互相请托、恣为罔欺、紊乱政治者,严行禁治。中书左右两司及六部等官,所以参赞宰臣,理政务,若有不思奉公守法,阿容苟从,并许究问。庶几刑罚有当,刑政肃清,雍熙之化,可坐而致矣。一、节用爱民,有国之常经。今朝廷用度不足,弊在于浮费不节,所入者有限,而所出者无涯,遂令内外帑廪皆未充赡。夫天下之财,皆出于民。既伤其财,民必罹害,故爱民必谨于节用也。盖国家财用,责之户部,户部责之运司州郡,州责之县,县责之民,至民而止。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用犹未足,则嗟怨之气,上干天地阴阳之和,此水旱变所由作也。宜从朝廷专命中书省官二员,督户部详定减省,罢不急之工役,止无名之赏赐,裁官吏之冗员,减僧道之好事,凡百用度,务令撙节。庶几国用既充,民无横敛,感召和气,莫急于此。一、遇知惧,圣贤之明训。昔之有国家者,凡值凶荒异,必减膳撤乐,侧身警畏,忧恤元元,惟恐其不至也。盖天方作,民食未充,在位者于此时,何忍相与饮食燕乐,而不恤其民乎?近年以来,朝廷无事,待遇勋臣,固为优厚,然而宴享太频,财用不能无费。夫珠玑,国之重宝;马政,国之大事。今宴享必以杀马为馔,珠玑为花,诚恐习俗成风,奢侈日甚,费财扰民,有损国治。矧当异荐臻,尤宜警惧,以答天意。今后内外百司,凡有必合筵宴,一切浮费奢靡之物,并宜裁节禁治。是亦恐惧修省之一事也!一、在古有训,作善降祥,不善降殃,盖言人之为善为恶,殃庆各以其类应也。后世佛教既入中国,始言人能修奉佛事,辄获福利。小民信之,或不能悟;甚至有国家者,倾其府库,舍施金帛,供佛饭僧,惟恐不至。然其征验,盖可矣。是以中外之臣,言其可罢者,十常八九,而国家崇信方笃,不忍遽已。迩者,徽政院臣以府库不充,金帛不给,启奉懿旨,凡在兴圣宫常例好事,一切罢止。今朝廷政教惟新,方图孝治,宜体东朝之意,凡大内常例好事,宜权停止。岂惟制节浮费有裕于国家,庶几不惑异端有关于政化也。
译上天生育众民,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土地生长百谷,粮食是百姓的财产。国家没有百姓就不能兴盛,百姓没有财产就不能聚集。因此《尚书》有“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的宗旨,《易经》有“聚集人民称为财”的话。我国家兴隆已有百年,以子女般的爱护养育万民;虽然赋税专门向郡县征收,但恩泽却常常出自朝廷。自去年以来,不幸天时出现异常,有时遭遇干旱,有时遭遇久雨,河水泛滥,年成歉收,以致江浙、辽阳行省以及山东、河北各郡,百姓的饥寒日益严重。起初只是抵押房屋、典卖田地,仍然不能救济;严重时甚至卖妻卖子,价值能有多少?朝廷虽然曾经赈济抚恤,但过了几天又重新耗尽。早晨吃树皮,晚上吃野菜,饥肠暂时填饱,面容形体却已经枯槁。父子不能相互照顾,兄弟哪里还能共同居住?强壮的人四散成为盗贼,衰弱的人死在道路上。听到这些也令人寒心,看见这些谁不流泪!现在正值春夏交替,本以为蚕桑和麦收还有希望,但虫子已经损害桑树,蝗虫又吃掉青苗。夏麦已经无法收获,秋田还没有播种。天灾如果这样,百姓穷困又能怎么办?衣食尚且不能充足,赋税从哪里征收?实在恐怕州县官吏只知道按照期限征索,既然施用鞭打杖责,百姓的创伤就更加严重。百姓是国家的赤子,财物本来就是用来养活百姓的。应当由朝廷尽早下令奏闻,核验当地受灾情况;除去那些曾经得到赈济的人家,应缴纳的夏税酌量予以蠲免。这样或许可以使实际恩惠普遍施及困穷百姓,消除愁怨的痛苦,产生欢悦之心。和气充足以后,阴阳自然调顺,四时秩序协调,百谷因此成熟,百姓安乐,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关于异常灾变的十条不同意见 我听说,回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而不是文饰,感动人心要靠行为而不是言语。这是自古以来国家消除天灾、感召人心的最高策略。想到我朝天廷,历代圣君临御,仁德深厚、恩泽厚重,涵养哺育万物;即使遇到灾变,也还想着修养反省,广泛发布德音,务必施行实际恩惠,这就是祖宗敬畏上天、爱护百姓的盛德。近来日月发生薄蚀,星象显示变异;河北、山东遭受旱灾蝗灾,辽东、江淮百姓缺少粮食。正值春夏之初、农人播种栽植的时候,灾变竟然如此,年成还有什么希望?上天的变异大概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恐怕人事有所乖违,损伤了和气。在这种时候,国家正应当访求直言,切实指出时政的弊病。何况我以卑微职位忝居言官,难道能保持沉默吗?伏愿朝廷怜悯百姓,广施实际恩惠,更新各种政务,不要只显示虚文。这样或许可以消除天灾,感召和气,宗庙社稷和臣民都将非常幸运!一、赏罚是国家的重要权柄,朝廷的纲纪系于此。因此赏赐不遗漏有功之人,劳苦功臣就会受到劝勉;刑罚不放过有罪之人,奸邪之人就会感到畏惧。这两方面如果有一方面失误,纲纪必然毁坏。因此古代在朝廷授予爵位,让士大夫共同参与;在市朝处刑,让被弃绝的人共同看见,即使君主也不能把它据为私有,左右大臣和近邻之臣又怎敢擅自施行威权和恩惠呢?我私下听说,近来徇私请托的门路渐渐开启,刑罚也渐渐失当;没有功劳的人怀着觊觎之心希求赏赐,有罪的人抱着侥幸心理请求免罪。内外听到这些,都私下议论而感到伤叹。实在恐怕刑政从此逐渐毁坏,纲纪从此日益紊乱,劳苦功臣还凭什么受到劝勉,奸邪之人也将没有什么可警戒畏惧的了!伏愿从今以后,凡官员办理刑狱,敢有勾结近侍、互相请托、任意欺罔、扰乱政治的,一律严加禁止惩治。中书左右两司及六部等官员,本来是用来参与辅佐宰臣、治理政务的;如果有不肯奉公守法、阿谀宽容、苟且顺从的,也允许追究查问。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适当,刑政整肃清明,雍熙太平的教化就可以坐等实现了。一、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是治国的常道。如今朝廷用度不足,弊端在于浮泛浪费不能节制,收入有限,而支出没有止境,于是使内外府库粮仓都不能充足供给。天下的财物都出自百姓;既然损伤百姓的财产,百姓就必然遭受祸害,所以爱护百姓必定要谨慎节省用度。国家财用由户部负责,户部责成运司和州郡,州责成县,县责成百姓,直到百姓这里为止。百姓竭尽力量来供给皇上和国家,而费用仍然不足,那么怨恨之气就会向上触犯天地阴阳的和气,这就是水旱灾变发生的原因。应当由朝廷专门命令中书省派两名官员,督促户部详细制定节省方案;停止不急需的工役,停止没有名目的赏赐,裁减官吏冗员,减少僧道的无谓活动,各项费用都务求节制。这样或许可以使国用充足,百姓不受横征暴敛,感召和气,没有什么比这更急迫的了。一、遭遇灾变便知道戒惧,这是圣贤的明确教训。过去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遇到凶荒灾变,必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戒惧自持,忧虑抚恤百姓,唯恐做得不够。上天正在降下灾祸,百姓的粮食尚未充足,在位的人这时怎么忍心彼此饮食宴乐,却不体恤百姓呢?近年以来,朝廷无事,对待功臣固然优厚;然而宴饮享乐过于频繁,财用不能不有所耗费。珠玉珍宝是国家的重要宝物,马政是国家的大事。如今宴享必定宰杀马匹作为膳食,用珠玉装饰成花,实在恐怕习俗形成风气,奢侈日益严重,耗费财物、扰害百姓,损害国家治理。何况灾变接连发生,更应当警戒畏惧,以回应上天的意旨。今后内外百司,凡是确实应当举行的筵宴,一切浮费奢靡之物,都应裁减并禁止。这也是戒惧修省的一件事情!一、古代有训诫说,行善就降下祥瑞,行恶就降下灾殃,大意是说,人行善行恶,灾祸和福庆各自按照同类相应的规律发生。后世佛教传入中国后,才开始说人能够修持供奉佛事,便能获得福报。百姓相信这种说法,有的甚至不能觉悟;甚至有些国家,倾尽府库,施舍金帛,供养佛陀、饭食僧人,只怕做得不够。然而这些做法是否真有应验,大概是可以明察的。因此,中外臣子说应当停止这些事情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而国家对它的崇信正深,不忍心立即停止。近来徽政院臣以府库不充裕、金帛不足为由,启奏奉行懿旨,将兴圣宫一向按例举行的佛事全部停止。如今朝廷政令教化正在革新,正谋求以孝道治理天下,应当体察东朝的意思,将大内按例举行的佛事暂且全部停止。这样岂不只是能够节省浮滥费用、使国家财力宽裕,也差不多可以避免迷惑于异端,从而有益于政教化民吗?
一、建官分职,本以为民,官冗事繁,适足害治。盖古者爵禄,所以待贤才,熙庶绩,非以供人之欲,给人之求者也。是以上自公卿大夫,下及抱关击柝,皆有定员而无旷职,故官无苟得,人无幸心。洪惟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建官之制,详酌古今之宜,故治化成而事功立。爰自近岁以来,官府日增,选法愈弊,俸禄既广,事功益毁。夫文翰之职既同,何为复列数职?造作所司既一,不应又置数司。掌军政者,亦既俱分;奉祭祀者,似太重复。至于属官辟吏,员额杂冗,支俸食米,内外繁多。若不早为裁减,日久愈难沙汰。夫科场取士,三年止得百人。今吏属出身,一日不知其几?即自中书类选,已有积年不调之苦,孰思数年之后,吏部选又将奈何?宜从都省早为闻奏,照依至元定制,合并裁减,不惟省去冗员,清选举之方,亦以节制浮用,为裕财之道。一、命郡县之官,唯欲图治;班田禄之制,所以养廉。今国家设官固有高下之列,颁禄当无厚薄之分。然而朝廷卿士,俸廪既均,郡县公田,多寡不一。亦有设员阙,逐月止请俸钱。故廉者奉公,冻馁其妻子;贪者受贿,辱及其宗亲。各处虽尝申明,其事主者但言设置已久。廉吏嗟叹,无可奈何!宜从户部行移取勘各处所阙公田,于系官田内均行摽拨,岂惟廪禄惠及官吏之一家,庶责贤能洽治郡县之兆姓。一、钱币之制,在古所以惠民;钞法之行,岁久不能无弊。盖米粟布帛,养兆民之本;钱币钞法,权一时之宜。故法久必更,理当然也。昔者世祖皇帝,始立法制,遂行中统交钞,其后又行至元宝钞。夫行之既久,真伪不无。坐罪虽曰匪轻,获利自是甚重。爰稽造钞以来,元额已踰数倍,以致钞日益虚,物日益贵。民庶有倒钞捡钞之扰,官吏有监钞烧钞之害。欲救其弊,理宜更张。洪惟武宗皇帝即位之初,始命尚书省更行铜钱,本欲复古以便民,未闻有妨于国计。盖因至大以后,一切矫枉太过,因并铜钱,遂亦不用。夫行封赠,所以劝忠;增俸禄,所以养廉。禁干名犯义者,厚风化之原;减吏员日月者,奖奉公之吏。此皆尚书省所行,未闻人以为非,何于铜钱独为不可?远自唐虞,近及宋金,明君贤臣,阜民之制,皆本乎此。矧今国家疆宇万里,钱币之制,祖宗已尝举行,宜从都省明白奏闻,令户部官讲究历代鼓铸之方,用钱之制,远近便宜,断然行之。岂惟救钞法一时之宜,实所以遂民生无穷之利也。一、治平既久,民获奠居,版籍既定,田无余亩。盖山东益都之境,自昔号称广斥,《书》所谓「莱夷作牧」是也。今国家平定,盖已百年,户数土田,悉有定籍。迩者奸人妄行呈献,凡民之田宅坟墓,悉指以为荒闲。朝廷虽尝差官覆实,辄与符同,不复考察。夫既设置官吏,遂为会敛钱粮,幸因水旱为由,不克收满元额。民既无所控诉,官亦无可奈何。验其一岁所入之税粮,仅足诸人所支之俸给,不能裕财富国,徒足以害扰民。矧今山东黎民阻饥,盗贼多有,诚恐因之别生利害。钦天历元年诏书节文有曰:「国家租税,自有常例。今后诸人,毋得妄献田土,违者治罪。」拟合钦依明诏,将山东田赋总管府等衙门革去,其百姓合纳租赋,并依旧制。庶使一方之民,咸获有生之乐,仰称文宗皇帝发政施仁之盛德!一、薄赋税者,治国之大经;广聚敛者,蠹民之弊法。夫以河南之地,方数千里,所税输粮,已有定数。先之以刘亦马罕妄献地土,既已长流海南,是无闲田,亦已明矣。爰自延佑以来,奸人窃取相位,欲兴功利以固权宠,辄以经理为民,惟欲扰害其,名曰自实粮田,实是强行科敛。朝廷深知其弊,累降诏书免除。有司失于奉行,至今令民包纳。夫以堂堂天朝,富有四海,差税之入,悉有定制,乃因兴利之徒,遂遗斯民之害。拟合钦依累朝诏旨,其经理虚桩之数并行革拨,岂惟彰朝廷薄敛惠民之厚泽,亦以植斯民本固邦宁之远图。一、国家之治,当视一而同仁。夫以高丽为国,僻居海隅,圣朝肇兴,首效臣节。世祖皇帝嘉其勤劳,厘降公主,盖所以怀柔小邦,恩至渥也。比年以来,朝廷屡遣使者至于其国,选取子女,求娶妾媵,需索百端,不胜其扰。至使高丽之民,生女或不欲举,年长者不敢适人,愤怨感伤,无所伸诉。方今辽东岁歉,民适告饥,和气之伤,或亦由此。今后除内廷必合取索外,其余官员,敢有不经中书擅自奏请取索高丽女子,及因使其国娶妻妾者,拟合禁治,庶几彰国家同仁之治,慰小邦向化之心!(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乞褒赠李延平
译一、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本来是为了百姓;官员冗滥、事务繁多,只会妨害治理。古代的爵位俸禄,是用来礼待贤才、兴办各种政务的,不是用来满足人的欲望、供给人的私求的。因此,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守关击柝的人员,都有确定的员额,没有空缺的职务,所以官员不会苟且求得职位,人也不会抱有侥幸之心。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设置官职的制度详尽斟酌古今情况,因此政治教化得以成就,政事功业得以建立。近年以来,官府日益增加,选官制度越来越弊坏,俸禄范围已经扩大,政绩功业反而更加败坏。既然掌管文翰的职务相同,为什么还要分列为数个职务?主管营造的机构既然相同,也不应再设置数个司署。掌管军政的职务已经分别设置,掌管祭祀的机构似乎又太过重复。至于属官和辟用的吏员,员额杂乱冗滥,领取俸禄粮米,内外繁多。如果不早日裁减,时间久了就更加难以淘汰。科举取士,三年才得到一百人;如今通过吏员出身任官的,一天之内不知有多少人。即使只从中书省分类选用,也已经有积年得不到调任的苦处,那么几年以后,吏部选官又将怎么办?应当由都省早日奏闻,依照至元年间的定制合并裁减。这样不只是可以省去冗员、澄清选举人才的方法,也可以节制浮滥支出,成为使财力宽裕的办法。一、任命郡县官员,只是希望他们谋求治理;实行班田禄制度,是为了供养廉吏。如今国家设置官员本来有高下等级,颁发俸禄也应当没有厚薄不均的区别。然而朝廷卿士的俸禄既然相同,郡县公田却有多有少;还有的地方虽然设置了员额,却只能逐月领取俸钱。因此廉洁的官员奉公办事,却使妻子儿女挨冻受饿;贪婪的官员接受贿赂,甚至连累羞辱宗族亲属。各处虽然曾经申明此事,但主管这件事的人只说设置公田已经很久。廉吏叹息,也无可奈何!应当由户部发文,查勘各处缺少的公田,在系官田中平均拨给。这样岂不只是使俸禄惠及官吏一家,也差不多能够使贤能官员治理郡县百姓的愿望得到实现吗?一、钱币制度在古代是用来惠及百姓的;钞法施行久了,不可能没有弊病。米粟、布帛,是养活亿万百姓的根本;钱币、钞法,只是权宜适应一时的制度。因此制度实行久了必然要变更,这是理所当然的。过去世祖皇帝开始建立法制,于是发行中统交钞,后来又发行至元宝钞。钞法施行既久,真钞假钞不可能没有混杂。犯罪所受的惩罚虽说不轻,但从中获利自然非常丰厚。考察自从制造钞票以来,发行的总额已经超过原额数倍,以致钞票日益贬值,物价日益昂贵。百姓有倒换钞票、检取钞票的骚扰,官吏有监守钞票、焚烧钞票的弊害。要挽救这种弊病,按理应当改革制度。武宗皇帝即位之初,曾命尚书省重新推行铜钱,本来是想恢复古制以便利百姓,没有听说对国家财政有什么妨碍。大概因为至大年间以后,一切矫枉过正,连铜钱也一并废除,于是也不再使用。推行封赠,是为了劝勉忠臣;增加俸禄,是为了供养廉吏;禁止盗用名义、违犯道义,是为了厚植教化的根本;减少吏员任职年限的限制,是为了奖赏奉公办事的吏员。这些都是尚书省施行的措施,没有听说有人认为不对,为什么唯独铜钱就认为不可行?远的有唐虞,近的有宋、金,明君贤臣使百姓富足的制度,都以此为根本。何况如今国家疆域万里,钱币制度祖宗已经实行过,应当由都省明确奏闻,命户部官员研究历代铸造铜钱的方法、使用钱币的制度以及远近各地的便利情况,果断推行。这样岂不只是挽救钞法一时的弊病,实际上也是成就百姓生计无穷利益的办法吗?一、天下太平已经很久,百姓得以安居,户籍已经确定,田地没有多余的空亩。山东益都一带,自古号称土地广阔荒芜,《尚书》所说“莱夷作牧”就是指这里。如今国家平定此地已经大约一百年,户数和土地都有确定的登记。近来奸人妄行呈献土地,把百姓的田地、住宅、坟墓全部指说成荒闲之地。朝廷虽然曾派官员复查核实,他们却总是与呈报相符,不再考察。设置这些官吏,本来是为了征集钱粮,他们却幸借水旱灾害为由,不能收足原定数额。百姓既无处申诉,官员也无可奈何。查验一年所收入的税粮,仅仅够支付这些人的俸禄,不能使财富增加、充裕国用,反而只够危害骚扰百姓。何况如今山东百姓正在受饥,盗贼很多,实在担心因此另外产生祸患。钦天历元年诏书中的条文说:“国家的租税,自有固定的常例。今后任何人不得妄自进献土地,违犯者治罪。”拟请恭敬依照明诏,将山东田赋总管府等衙门撤销,百姓应当缴纳的租赋仍依照旧制办理。这样或许能使这一方百姓都获得生存安居的乐趣,向上符合文宗皇帝施行政令、施行仁政的盛大德行!一、减轻赋税,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广泛聚敛,是残害百姓的弊政。河南地方方圆数千里,所征收运送的粮食已经有确定数额。此前刘亦马罕妄自进献土地,已经被长期流放到海南,这已经明确说明那里没有闲置田地。自延祐年以来,奸人窃居宰相之位,想要兴办功利之事以巩固权势恩宠,动辄以为百姓经营治理为名,实际上只是想骚扰残害百姓,名义上说是核实粮田,实际上是强行征敛。朝廷深知其中弊病,多次下诏免除;有关部门却没有很好执行,到现在仍让百姓包纳。堂堂天朝富有四海,各种差税收入都有固定制度,却因为兴利之徒而遗留祸害给百姓。拟请恭敬依照历朝诏旨,将经营核实中虚列的数额一并革除拨销。这样岂不只是彰显朝廷减轻征敛、厚施惠民的恩泽,也可以树立百姓根基稳固、国家长治久安的长远谋略吗?一、治理国家应当一视同仁。高丽作为一个国家,偏居海边,圣朝刚刚兴起时,首先表示臣服。世祖皇帝嘉奖它的勤劳,下降诏令将公主嫁给其国,正是为了怀柔这个小国,恩德极其优厚。近年以来,朝廷多次派使者到高丽,挑选女子,要求娶妾纳媵,索取各种物品,骚扰不堪其苦。以至于高丽百姓生了女儿有的也不愿养育,年纪大了的女子不敢嫁人,愤怒、怨恨、悲伤,却无处申诉。如今辽东年年歉收,百姓正告饥,这种伤害和气的现象,或许也由此造成。今后除内廷确实必须索取的事项以外,其余官员如有不经过中书省,擅自奏请索取高丽女子,或借出使其国之机娶妻纳妾的,拟请禁止并治罪。这样或许可以彰显国家一视同仁的治理,慰藉小国向往教化的心意!(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请求褒奖追赠李延平。
窃闻《礼》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故古者封爵之典,或以德,或以功,或以言,盖各有等差也。钦惟国家隆儒重道,褒崇之道靡间古今,上自洙泗之圣,下及伊洛之儒,先咸蒙加封公侯爵号,所以尊崇斯道之传,表彰风化之美,诚明时之令,则斯文之盛遇也。然而尚有道德隆重,为世师表,爵位弗称,未及褒崇。卑职起自诸生,叨居言路,所当敷陈。伏延平先生李愿中,当宋氏南迁之初,中国扰攘之际,三纲不振,九法亦毁,先生兴自南荒,赋异识,阐明圣学,兴起斯文。既退藏于一时,思传授于多士;存孔孟传心之正学,续伊洛经训之格言,独惟朱子学传其要。今天下混一,朝廷右文,六经之传,四书之训,贡举以之取士,庠序以之教人。所以明圣贤之道,立彝伦之序者,朱子之功,盖甚大也!考之宋史,方朱子之初年,出入于经传,泛滥于释老。及见延平,洞明道要,顿悟异学之非,尽能掊击其失,由是专精致诚,剖微穷深,而道统之传,始有所归。由是言之,虽以朱子之高明,犹赖延平之启迪,矧在后世,可不师其学乎?窃惟近代儒先,莫如伊洛之盛。夫濂溪二程,既已封公,张、吕、朱子,俱列从祀,而延平之学,上传周、程,下授朱子,独未褒崇,诚为阙典。昔者朱子竹林精舍,已尝以周、程、邵、张、司马、延平七先生从祀。当时儒者,咸谓合礼。然则今之敷陈,非一人之私见,实国家盛德之举也。如蒙奏闻,下礼官议,比拟周、程、朱子,优加封谥,列诸从祀之位,既足以彰圣朝隆儒重道、备修祀典之意,又使学士大夫咸知正学之宗,其于表彰风厉,诚非小补。(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经筵进讲疏帝王之治,典学为先,开设经筵,实为盛典。钦惟皇帝陛下,天纵聪明,励精图治。嗣服伊始,诏开讲筵,特命宰辅台臣及选奎章翰林儒宿,十日一进读讲,所以辅益圣德,缉熙大化,实宗社无疆之福。中外臣民,孰不 【(忻)】 【[欣]】 【【(忻)】 【[欣]】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九改。】忭。窃闻讲官所进说者,祖宗之圣训,圣贤之格言,然则不可不敬也。自昔讲官侍坐有仪,盖所以尊师重道,从容降接,非第循故事而备外师也。今陛下春秋鼎盛,圣学方新,其于祖宗之训,圣贤之言,乐于听闻,独于讲官,尚未赐坐。夫以三代令王,皆置师傅之官,坐论道义。世祖皇帝,每召儒臣进对,亦尝赐坐,俾尽所言。伏愿自今以始,每进进讲,赐坐设几,从容顾问。凡古今治乱之原,及民间情伪得失,俾讲官详究敷陈,熏陶感发。如此,则圣学高明,治化熙合,而经筵所设,诚非虚文矣。(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乞详定殴杀人罪盖闻国之重者,莫先乎刑,刑之重者,莫大乎杀。且立法在于可守,用刑贵于适中。夫法不可守,则徒法不能以自行;刑不适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是以古昔之用刑,必也随世而轻重。故杀人者死,虽有定名,然殴之情至为不一。若皆置之死地,或情有可恕;欲悉为之断放,则死者何辜?照得大德十年八月,刑部郎中赵奉政牒殴杀人,轻重似少详论。本部议得:殴杀人,所犯不一,原情议罪,事各有异。若许一例断放,被死之人冤何由雪?又恐官吏乘此弄法,渐生奸弊,甚于刑政不便。如准所言,但犯殴杀人,追勘完备,依例结案详断,庶免差池。都省准拟。又照得至正五年五月,中书奏准节该:「殴以手足殴人及头撞击,或用他物于人非要害处殴损致命者;或因击非虚怯处,痛气攻心,邂逅致命者;并为本无杀心,拟合杖断一百七下,并流三千里。因用刃及他物,于人虚怯要害处殴击,登时而死;或因非争,无事而杀,并被殴者原无忿争,止辩己事,因而致命;若殴罢散,声不相接,去而又来,殴人致命身死者,以其即有害心,并从故杀之法,依例结案待报。钦此。」夫以法制平允,则永远可以奉行。如或执一,则刑狱必至淹滞。近因钦奉诏书,巡行畿甸,询民疾苦,疏涤冤滞。所历州县等处,或有杀之囚,原情比附新例,往往不克断遣,盖禁奸止暴,固宜严肃;然哀死恤刑,尤当慎重。且今村野人民,素无教养,误犯刑宪者多,而郡县官吏贪污苟且,通知法律者少。夫既不能详情审问,又复不肯追勘结解,致使狱囚淹延,一切死于囹圄,岂惟玩舞刑政,实为感伤中和。《书》曰「罪疑惟轻」。《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宜从都省,详定其法,务使平允,庶几天下在狱之囚,幸得以生全;国家好生之德,普洽于远迩。(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禁治死损罪囚
译我私下听说《礼记》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著书立言。”所以古代封爵的典章,有的是因为德行,有的是因为功劳,有的是因为著述立言,大概各有等级差别。恭敬地想到,国家尊崇儒学、重视道统,褒奖崇敬的原则古今一贯,没有间隔;上自洙泗的圣人,下至伊洛的儒者,先后都蒙受加封公侯爵号,用来尊崇儒道的传承,表彰教化风俗的美好,这确实是明时的美好法则,也是斯文昌盛的幸运。然而仍有道德高尚厚重、足为世人师表,而爵位与其不相称、尚未得到褒崇的人。卑职出身于诸生,侥幸居于言路,这是应当陈述的事情。已故延平先生李愿中,在宋氏南迁之初、中国动荡之际,三纲得不到振兴,九法也遭到破坏。先生从南方荒远之地兴起,赋有奇异的见识,阐明圣学,振兴斯文。后来一度退居藏身,又想着向众多士人传授学问;保存孔子、孟子传授心法的正学,接续伊洛理学经书训诫中的格言,只有朱子继承了其中的要旨。如今天下统一,朝廷崇尚文治,六经的传承、四书的训诫,都用来通过贡举选取士人、在学校教育人。用来阐明圣贤之道、确立人伦秩序的朱子功劳,实在很大!考察《宋史》,朱子早年出入经书传注,广泛涉猎佛教和老庄之学。等到见到延平先生,才彻底明白道学的要旨,顿然领悟其他学说的错误,完全能够抨击它们的过失;从此专心精进、诚意求学,剖析幽微、穷究深奥,而道统的传承才有了归宿。由此说来,即使凭朱子的高明,也还要依靠延平的启发,何况后世之人,怎么可以不以他的学问为师呢?我私下认为,近代儒学先贤没有比伊洛一派更兴盛的了。濂溪和二程已经封为公爵,张载、吕祖谦、朱子都列入从祀,而延平的学问向上承接周敦颐、二程,向下传授给朱子,唯独没有得到褒崇,实在是礼典上的缺失。过去朱子在竹林精舍,曾经让周敦颐、二程、邵雍、张载、司马光、延平共七位先生从祀。当时的儒者都认为符合礼制。既然如此,如今的陈述就不是我一个人的私见,实在是国家彰显盛德的举措。如果蒙准将此事奏闻,交礼官议定,仿照周氏、程氏、朱子,优厚地加封谥号,列入从祀的位置,既足以彰显圣朝尊崇儒学、重视道统、完备修订祀典的用意,又能使学士大夫都知道正学的宗旨,对于表彰正道、激励风气,确实很有补益。(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经筵进讲疏。帝王治理天下,以研习经典为先;开设经筵,实在是盛大的典礼。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性聪明,振作精神谋求治理。陛下继承帝位之初,就下诏开设讲筵,特命宰辅、台臣以及选入奎章阁和翰林院的儒学宿老,每十日进宫一次,进读讲解经典,用来辅助增益圣德、光大教化,这实在是国家社稷无穷的福分。中外臣民,谁不欣喜欢悦。我私下听说,讲官所进讲的,是祖宗的圣训和圣贤的格言,既然如此,就不能不恭敬对待。自古以来,讲官侍坐都有礼仪,正是为了尊师重道,使君臣从容相接,并不只是沿袭旧例、徒具表面上的师傅形式。如今陛下年富力强,圣学正有新的进展,对于祖宗的训诫、圣贤的言论,乐于听闻,唯独对讲官还没有赐予座位。三代的贤明君王,都设置师傅之官,与他们坐着讨论道义。世祖皇帝每次召见儒臣进宫答对,也曾赐座,使他们能够尽情陈述。恭敬地希望从今以后,每次进宫进讲,都赐座并设置几案,使讲官从容接受询问。凡是古今治乱的根源,以及民间情况的真伪、得失,都让讲官详细研究后陈述。这样,圣学就会更加高明,政治教化就会兴盛融洽,而设置经筵也确实不再是徒有形式了。(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请求详细审定殴打致人死亡的罪名。听说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比刑法更优先的;刑法中最重的罪,没有比杀人更重大。况且立法贵在可以遵守,用刑贵在适中。法律如果不能遵守,就只是空有法条而不能自行施行;刑罚如果不适中,百姓就会手足无措。因此古代用刑,必定随着时代而有轻重变化。所以杀人者处死,虽然有确定的罪名,但殴打致死的情形极不相同。如果一律处死,有的情节或许可以宽恕;如果全都判决释放,那么死者又有什么罪过?查得大德十年八月,刑部郎中赵奉政关于殴打致人死亡案件的文牒,对轻重情节似乎论述得不够详细。本部议定:殴打致死,犯罪情形各不相同,应当推究实情议定罪名,案件各有区别。如果准许一律判决释放,被打死者的冤屈怎么能够昭雪?又恐怕官吏借此玩弄法律,逐渐产生奸弊,使刑政更加不便。如果准照所说办理,凡犯殴打致死罪的,都应追查审问完备,依照条例结案并详细判断,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差错。都省准许照此拟办。又查得至正五年五月,中书省奏准的条文说:“用手脚殴打人以及用头撞击,或者用其他物品在人的非要害部位殴打损伤而导致死亡;或者因为击打非虚弱要害部位,疼痛之气攻心,偶然导致死亡;这些都属于本来没有杀人之心,拟判杖刑一百零七下,并流放三千里。” 如果使用刀刃或其他物品,在人的虚弱要害处殴打,立即死亡;或者并非因争斗、无故杀人;以及被殴打者原本没有争斗,只是为自己辩解,因而导致死亡;如果殴打完毕后双方已经散开,声音也不再相接,离开后又回来殴打致人死亡,因为已经具有加害之心,一律依照故意杀人的法律办理,依例结案,等待上报裁决。钦此。法律制度只有公平允当,才能长久奉行。如果拘泥于一种判法,刑狱必然拖延积滞。近来因为恭敬奉行诏书,巡行京畿,询问百姓疾苦,疏理洗雪冤屈积案。所经过的州县,有的关押着杀人罪囚,按照实情比照新例,却往往不能判决遣送。这是因为禁止奸邪、制止暴行,本来应当严肃;然而哀悯死者、慎重用刑,更应当谨慎。况且如今乡村百姓一向缺乏教养,误犯刑法的很多,而郡县官吏贪污苟且,通晓法律的很少。既不能详细审问案情,又不肯追查审理、结案解送,导致囚犯长期滞留狱中,全部死在牢狱里。这岂只是玩弄刑政,实际上还会伤害天地之间的中和之气。《尚书》说“罪行有疑,当从轻发落”。《易经》说“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不使讼狱滞留”。应当由都省详细制定这项法律,务求公平允当,使天下在狱囚犯有幸得以保全性命。这样国家好生的德意就能普遍惠及远近各地。(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禁止治死、损害罪囚。
洪惟圣朝,奄有中夏,深仁厚泽,普洽于黎元;明罚详刑,务存乎宽大。然自近岁伊始,有司或不得人,以致刑狱滋章,重使生灵凋弊,无辜者牵连受刑,有罪者侥幸获免。舞文弄法,悉快于贪奸;肆虐逞威,尤便于皂隶。始则因事以织罗,次则受财以脱放。及闻审囚官将至,称被罪人在逃。纵欲陈告其取受,缘本宗事未绝。设计害民,无所不至。其有结案之囚,当使明正其罪,今县未尝申解于州,州未尝申解于路。或畏刑名之错,或因结案之难,不问罪之轻重,尽皆死于囹圄。断遣者既未尝有,平反者盖所绝无。夫庙堂宰辅,惟恐一人失所,而州县官吏,辄敢恣意杀人。感伤天地之和,盖亦莫重于此。近因钦奉诏书,巡行畿甸,询民疾苦,疏涤冤滞。念国家治安既久,本欲生全其民,今中外一岁之中,死者不知其几!其在江南,犹稍知惧。结案幸达于中书,判送悉归于刑部。议拟方在吏手,囚徒已死狱中。且重罪飞申,先使知事之元发,有司月报,又欲考事之施行。今皆视为虚文,一切置之不问。夫朝廷作法如此,郡县慢令可知;京畿积弊如此,天下之事可知。故愤怨蕴于人心,异形于天变,水旱大损于禾稼,生灵日入于贫穷。闻者可以伤心,见者当为痛哭。《传》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今海宇承平百年,正当申明刑政,感格和平。而乃因循苟且,毁 【毁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作「堕」。】废如此。欲望祯祥骈臻,黎民安心,盖亦难矣!宜从都省明白闻奏,今后内外轻重罪囚,某事一起,自某年月日到禁,某年月日申解所司,或断讫笞杖等罪,或审复结案待报。某事一起,自某年月日到禁,某年月日因患某病,某医用何药饵,竟因某病身故,年终通行开写略节情犯缘由,次年三月以 【(衷)】 【[里]】 【【(衷)】 【[里]】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改。】申达省部,选委刑部文资正官一员巡行,仔细披详 【「巡行,仔细披详」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作「妨职子细披详」。】。如有淹滞刑狱,遣不当,妄申急证,死损数多,皆当验事轻重,依例治罪。庶几朝廷明其政刑,天下知所警畏,有司不敢生事扰民,罪囚不至冤滥死损。(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译伟大的圣朝,完全拥有中原,深厚的仁德恩泽普遍惠及百姓;明察刑罚、审慎用刑,务求实行宽大政策。然而近年以来,有关部门有时用人不当,以致刑狱案件日益增多,严重使百姓凋敝,无罪的人被牵连受刑,有罪的人反而侥幸逃脱。官吏舞文弄法,都使贪婪奸邪之徒称心;肆意施虐、逞强示威,更使低级差役得便。开始是借事罗织罪名,随后又接受钱财而释放罪犯。等听说审囚官将要到来,便谎称被治罪的人已经逃跑。即使想要告发他们收受贿赂,又因为本案尚未了结而受到阻碍。他们设计陷害百姓,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对于已经结案的囚犯,本应当明确判定其罪,可是县里从未向州里申报解送,州里也从未向路级机构申报解送。有的害怕刑名定错,有的因为结案困难,不问罪行轻重,全都死在牢狱中。真正判决遣送的从来没有,平反昭雪的更是绝无仅有。朝廷宰辅唯恐有一个人失所,而州县官吏却竟敢任意杀人。伤害天地和气,大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来因为恭敬奉行诏书,巡行京畿,询问百姓疾苦,疏理洗雪冤屈积案。想到国家长期安治,本来是想使百姓保全性命,如今中外一年之中,死去的人不知有多少!江南还稍微知道畏惧,结案后幸而能够送达中书省,判决文书全都归刑部办理。可是判议拟定还在吏员手中,囚犯已经死在狱中。况且重罪案件飞报上申,本来先要使主管官知道案件的最初发端,有关部门每月上报,还要考核案件处理的执行情况。如今这些都被视为徒具形式的文书,一概置之不问。朝廷制定法令尚且如此,郡县怠慢命令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京畿积弊如此,天下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因此愤怒怨恨积聚在人心,异常现象接连出现在天变之中,水旱灾害严重损害庄稼,百姓日益陷入贫困。听到这些的人可以为之伤心,看到这些的人应当为之痛哭。《左传》说:“国家政事清闲时,要趁这个时候整顿明确政令和刑法。”如今天下太平已经一百年,正应当申明刑政,以感通天地、召致和平,却因循敷衍、苟且废弛到这种地步。想要祥瑞接连到来、百姓安心生活,大概也很难了!应当由都省明确奏闻:今后内外轻重罪囚,某一案件发生后,于某年某月某日入禁,某年某月某日申报解送主管部门;或者已经判决笞杖等罪,或者审查复核结案等待上报。某一案件发生后,于某年某月某日入禁,某年某月某日因患某种疾病,由某医使用某种药物,最终因某病死亡。年终将案件大略的情节和犯罪缘由逐一登记开写,次年三月在衷里申达省部,选派刑部一名有文资的正官巡行,仔细查阅详审。如有刑狱拖延、遣送不当、妄报紧急证据、死伤人数过多等情况,都应查验事情轻重,依例治罪。这样或许朝廷能够明确政令和刑法,天下知道有所警戒畏惧,有关部门不敢无端生事、骚扰百姓,罪囚也不至于含冤受滥刑而死。(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论近年无辜被害之家宜昭雪改正钦惟圣天子临御天下,仁泽及于臣民,然犹遣使宣布德意,而明诏有曰:「和气未臻,眚时作。」夫政化既布于多方,而异尚轸于圣虑。盖天人之间,其理本一。故人气和平,则祯祥斯格;人心忧郁,则异迭见。东海杀一孝妇,枯旱三年,及表其墓祭之,天立大雨。斯其已往之明征,可为后世之规监。我国家承平百年,中外无事。爰自近岁,屡兴大狱,或值诬枉陷于极刑,或涉嫌疑辄被流窜,多出一时之好恶,孰思天下之至公?伏至正五年二月初四日诏书内一款:「近年无辜被害之家,仰中书省分拣昭雪改正。钦此。」中外闻之,咸曰圣天子一视同仁,无间于亲疏远迩。则臣民之家,或诬枉于人言,或横罗于非命;某家令当昭雪,某人令当改正;若家赀已散,当叙复其官职;若子孙或亡,当嗣续其宗族;或在远方,当召归于乡里;或人已没,当追赠其封谥。庶几生死之无憾,必致瑞应之鼎来。夫诏令既颁于九有,分拣责在于中书。然惟至公,可以服人心;惟至平,可以召和气。当自某年以后,其未昭雪改正者,早为从公取勘,一一仔细分拣,使圣恩普洽于幽明,公道大伸于天下。然后和气斯臻,眚不作,年谷丰稔,黎民雍熙。不胜幸甚。(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山东建言三事审天下之势者,当谨其微;论生民之治者,当究其本。夫审势而不谨于微,至于着则不可为矣;论治而不究其本,求其末则夫何益矣。钦惟国家布列台宪,盖以重内外耳目之寄,达远近闻见之详。惟兹山东,奄奠齐鲁,控制千里,按临百城。爰自去岁以来,诸处盗贼窃发,始则潜形涂面,犹恐人知;甚则鸣鼓树旗,不畏官捕。郡县闻风而避,弓兵望影而逃,生灵遭其涂毒,府库恣其攘夺。致烦朝廷遣官,中外始获宁息。比者各州盗窃复有,或二十为群,或七八作党,白昼杀人,劫其财物。昔人有言:「盗犹火也。」火之为,扑之于将燃,则易为力;救之于已炽,则难为功。故小盗不灭,则大盗不绝,可不豫防之乎?伏望朝廷恤民以安其生,选官以责其治,录囚以除其恶。且山东御盗之方,前后言者不一。有曰峻治城池者矣,有曰缮修兵备者矣,有曰分军镇守者矣,有曰申明赏罚者矣。夫言之甚者,人则以为张皇;言之缓者,或以为迂阔。是以言者甚难,而听者不可不审也。今兹略陈当行实事,尚冀采择焉。一、恤民。夫好生而恶死,趋安而避危,人之常情也。今山东之民,往往甘就死亡、起而为盗者,盖有其由矣。始于水旱伤农,而贫穷岁无衣食饱暖之给,次则差徭频并,而官吏日有会敛侵渔之害,此其为盗之原也。昔人有言:「蜀人乐祸贪乱者。」或对曰:「蜀人积弊,实非一朝。百家为村,不过数家有食,穷迫之人,十有八九,束缚之人,旬有二三,贪乱乐祸,无足多怪。若令家畜五母(之)鸡、一母 【(之)】 【五母 【(之)】 、一母 【(之)】 豕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九删。】豕,床上有百钱絮被,甑中有数升麦饭,虽有苏、张巧说于前,韩、白按剑于后,将不能使一夫为盗,贪乱乎?」然则后世民之为盗者,岂非饥寒之故欤?兹者山东田亩不加于前,户口日倍于昔;年谷既已不收,衣食至甚不足;初则典田卖屋,急则鬻子弃妻,朝廷虽有赈恤,一家能得几何?兼以去秋大水,今春疾疫,无牛者不克耕耨,下种者不克耘锄,致使田地荒芜,蒿莱满野。即日秋成,民已无食,不知来春又将若何,欲民之不为盗难矣。夫国家之设刑名,本不欲民犯法,小民至愚而神,又岂不知法之不可犯乎?盖犯法而为盗则死,畏法而不为盗则饥,饥饿之与受刑,均为一死。【(忍)】 【[赊]】 【【(忍)】 【[赊]】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九改。】死之与忍饥,祸有迟速,则民之相帅为盗,是岂得已?可不为之深念乎?惟望朝廷明示六部百司,凡山东军兵征行之苦,站赤走迎之劳,食盐办课之重,和雇和买之烦,土木不急之工役,食用无益之贡献,但是可以动役民者,皆当一一简其号令之出,量其科派之数,节其缓急之用,优其输送之期,俾民普受其实惠,皆不至为虚文,庶几生灵得以休息于田里,官吏不能大肆其奸贪!大抵安民之术,不夺其时,不伤其财,惟禁其为非,而去其为害,则民皆安堵矣。
译论近年无辜受害者之家应当昭雪改正。恭敬地想到圣明天子统治天下,仁德恩泽惠及臣民,然而仍然派遣使者宣布德意,明诏中说:“和气还没有达到,灾异时常发生。”政令教化已经施行于各地,灾异却仍使圣上忧虑。大概天与人之间,道理本来是一致的。因此人心平和,祥瑞就会到来;人心忧郁,灾异就会接连出现。东海有一名孝妇被杀,导致干旱三年,等到上表为她的坟墓祭祀,天立即下起大雨。这是已经发生的明显征验,可以作为后世的规范和鉴戒。我国太平已经一百年,中外没有大事。自近年以来,多次兴起大狱,有的遭遇诬陷冤枉而被判处极刑,有的仅仅涉嫌便被流放,多半出于一时的好恶,谁还顾及天下最公正的原则?至正五年二月初四日诏书中有一条说:“近年无辜受害者之家,交付中书省分别查拣,昭雪冤屈,改正错误。钦此。”中外听到后,都说圣明天子一视同仁,不分亲疏远近。臣民之家,有的被人言诬枉,有的横遭非命:某家应当昭雪,某人应当改正;如果家产已经散失,应当叙复其官职;如果子孙已经死亡,应当为其宗族承继延续;如果人在远方,应当召回故乡。如果人已经死亡,应当追赠封号和谥号。这样或许生者死者都能没有遗憾,必定能够使祥瑞纷纷到来。诏令既然已经颁布到全国,分别查拣的责任就在中书省。然而只有最公正,才能使人心信服;只有最公平,才能召来和气。应当从某年以后开始,对尚未昭雪改正的案件,早日秉公查勘,逐一仔细分别审查,使圣恩普遍惠及幽明两界,使公道在天下大为伸张。然后和气就会到来,灾异不再发生,年成丰收,百姓和乐兴盛。实在是万幸。(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关于山东的三项建言。考察天下形势的人,应当谨慎对待细微征兆;谈论百姓治理的人,应当探究根本。考察形势却不谨慎对待细微变化,等到问题显著就无法挽救了;谈论治理却不探究根本,只求处理枝末,又有什么好处?恭敬地想到,国家设置台宪官员,是为了看重内外耳目所承担的职责,使远近各地的见闻能够详尽上达。只有山东,完全安定齐鲁之地,控制千里疆域,巡按统辖百座城池。自去年以来,各处盗贼纷纷窃发,开始时还隐藏形迹、涂抹面容,唯恐被人知道;严重时竟鸣鼓树旗,不怕官府捕捉。郡县听到风声就躲避,弓兵望见影子就逃跑,百姓遭受他们的毒害,府库任凭他们抢夺。以致烦劳朝廷派遣官员,中外才获得安宁。近来各州又有盗窃,有的二十人成群,有的七八人结党,白天杀人,抢劫财物。古人说:“盗贼就像火。”火刚要燃烧时扑灭,容易用力;等到火势已经炽盛再救,就难以奏效。因此小盗不消灭,大盗就不会断绝,怎么可以不预先防范呢?恭请朝廷体恤百姓以安定其生计,选用官员以督责治理,审录囚犯以清除恶人。况且山东防御盗贼的办法,前后提出的并不一致:有的说应当严治城池,有的说应当修缮兵备,有的说应当分派军队镇守,有的说应当申明赏罚。说得过分的人,人们就认为他是在夸大声势;说得缓和的人,有时又认为他迂腐空泛。因此进言的人很难,而听取意见的人不可不慎重。如今我略陈应当实行的实际措施,还希望朝廷采纳选择。一、体恤百姓。喜爱生存、厌恶死亡,趋向安定、躲避危险,是人的常情。如今山东百姓往往甘愿走向死亡,起而成为盗贼,大概是有原因的。开始是水旱灾害损伤农业,贫穷使他们年年没有衣食饱暖的供给;其次是差役徭役频繁相加,官吏每天又有聚敛侵夺的祸害,这就是百姓成为盗贼的根源。古人说:“蜀地人喜欢灾祸、贪图作乱。”有人回答说:“蜀人的积弊,确实不是一天形成的。一百户人家组成一个村子,不过只有几家有饭吃;穷困窘迫的人十有八九,被捆绑拘禁的人十有二三。贪图作乱、喜欢灾祸,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假如让每家养五只母鸡、一头母猪,床上有一床价值百钱的棉絮被,甑里有几升麦饭,即使苏秦、张仪在面前施展巧言,韩信、白起在后面按剑威胁,也不能使一个人去做盗贼、贪图作乱吧?”既然如此,后世百姓成为盗贼,难道不是因为饥寒吗?如今山东的田亩没有比以前增加,户口却比过去日益加倍;年成已经歉收,衣食极其不足。起初他们典卖田地、卖掉房屋,紧急时便卖儿弃妻;朝廷虽然有赈济抚恤,一家又能得到多少呢?加上去年秋天发生大水,今年春天发生疫病,没有牛的人不能耕种,已经播种的人不能除草松土,致使田地荒芜,蒿草遍野。即使当天秋收,百姓也已经没有粮食,不知道来年春天又将怎么办;想要百姓不成为盗贼就很难了。国家设置刑名,本来不希望百姓犯法,百姓虽然愚钝却也有灵性,难道不知道法律不可触犯吗?只是犯法做盗贼就会死,畏惧法律而不做盗贼又会饿死;饥饿和受刑同样都是一死。死于刑罚和忍受饥饿相比,不过是灾祸来得有迟有速,所以百姓相互率领去做盗贼,难道是他们能够自主选择的吗?难道不应该对此深思吗?只希望朝廷明白告示六部百司:凡是山东军队出征的劳苦、站赤驿卒迎送奔走的劳累、食盐办课的沉重负担、和雇和买的烦扰、并非急需的土木工役以及对百姓生活无益的贡物,只要是可能调动役使百姓的事情,都应逐一简化所发布的命令,衡量征派的数额,节制事务的缓急,宽限输送期限,使百姓普遍得到实际利益,不至于一切流于空文。这样或许百姓能够在田里休养生息,官吏也不能肆意施展奸贪手段!总的说来,安定百姓的方法,就是不耽误他们的农时,不损害他们的财产,只禁止他们作奸犯科,除去对他们有害的事情,那么百姓就都能安居了。
一、选官。夫官不必备,惟其人,盖言三公之选。其余庶官,各有所治之事,不可一日而缺也。山东频年水旱,盗贼窃发,民多贫穷,可不选官抚治之乎?昔汉宣帝尝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忘叹息愁恨之声者,政本讼理也。与我共此者,惟良二千石乎?」今国家守令之选,不为不严。但庙堂铨选有时,而各处阙官无已。即日山东见阙宣谕使二员,济南、东平、济宁、东昌、益都见阙总管五员,高唐、海宁、沂州见阙知州三员,其余佐贰之职阙者尚多有之。且年六十五以上者先行铨注,固为令典,然多系老耄疾病之人,日暮途穷,但知求公田俸禄、肥家饱妻子而已,其能洁己奉公、勤力于政务者,几何人哉?方今山东郡县达鲁花赤俱系投下守令,见阙者十居二三,老病者又居其半。然则欲治化之兴行,盗贼之屏息,其可得乎?宜从朝廷,将山东按治所属宣慰司、各路、州、县等官,下及镇店巡检捕盗之属,但是见阙、守阙、省除、部注,共为一选,作急铨注,仍须选择年力甚强、历练政务、无大过犯、附近籍居 【[见阙]】 【【[见阙]】 据《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九补。】者,勿候宣,即使赴任。如此,则郡县有人,庶可责以政务。政务既修,则善民获安,恶人知惧。仍须今后但有急阙,随即申达补注,庶不阙官抚治其民矣。一、录囚。夫刑者,诘奸禁暴,所以辅治也。近年以来,郡县或不得人,刑政因以失度,民怨伤于和气,水旱因以为。年谷不收,实原于此。且阴阳燮理,虽根本于庙堂,而政化承宣,实责任于郡县。故东海杀一孝妇,枯旱三年;及表其墓祭之,天立大雨。此一郡休咎之征,岂非守令所当责乎?今山东郡县罪囚,除宪司审理疏外,在禁常有八九十起,枷锁不下数十百人。罪状昭著者,不得明正典刑;事涉疑似者,不敢轻易释放。岂惟淹延囹圄,诚恐别生事端。且如去秋大盗王五十等,劫略开濮等处,脱放禁中罪囚,同力相济,往往得其死力。是则所系盖甚大也。宜从朝廷闻奏,选差五府通晓刑名官员,前来山东,一一审录,如果无疑,比及春分,各正其罪。庶几刑政肃清,恶党警惧。《传》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夫以战国之时,明其政刑,大国犹知畏之,今山东草窃,有不知畏者乎?(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乞差官录囚钦惟祖宗,混一区宇,既有民庶之,尤宜刑政之修。盖发政施仁,固朝廷之急务;戢奸禁暴,亦郡县所当为。是以司刑官吏,允贵得人。若官不得人,则乏推鞫之明;吏不得人,惟务文深之害。或无罪枉陷于刑章,或有罪侥幸以苟免,以致下有冤抑之苦,则必上干阴阳之和。故累朝以来,屡差官审,盖欲刑政肃清,臣民畏惧故也。窃惟本省,控制四道,总辖三十余路。至正八年十二月分,共计见禁轻重罪囚一千三百一十五起,三千九百三十六名。每岁约支囚粮七八千石,冬夏衣钞若干百疋。夫以江浙四道,固曰地大民繁,犯法者,若使官吏得人,治化清简,则狱讼亦不至如此之多也。考其罪囚在禁月日,有十五年者,有二十年者。又至正八年之内,四道共计死损罪囚五百余人。夫既不能明正典刑,皆徒死于囹圄,何以为奸恶之劝乎?兼本省之地,东南与海相接,近年海中为盗者,除已招安为民,各居乡里当差外,其余在禁之人,亦合一体明白审录区处。且以累朝审囚条目,具载宪章。伏圣天子即位以来,所降诏书,屡以罪囚为念,其恻隐之仁,钦恤之意,可谓至矣。元统二年十月内一款:「刑期于无刑,盖以弼教而助治也。议刑之际,可不慎欤。司刑之官,宜加详慎,务在平允,毋使冤滥,致伤和气。」又一款:「内外见禁重囚,中间若有赃仗未完,死伤不明,证左争差,累审累番,禁系三年不能者,仰监察御史、肃政廉访司官,用心详谳,果是疑狱,即与疏放。」至元四年正月内一款:「各处见禁重囚,果有赃证不明,事情疑似,累审累番,虚实难辨,三年不能者,从监察御史、廉访司详谳疏放。」至元六年七月内一款:「各处刑狱冤滥,盖因捕盗官迫于期限,推问官暗于刑名,审复之司不加详谳,以致在禁之人,轻则淹延岁月,破荡家产,重则死于非命,朕甚悯之。在内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即与有司正官,详加审理。轻者与,冤者辨明,累审累番,果无显验,在禁日久,疑不能者,即与疏放,具所放缘由,申达上司。如无冤抑,依例结案。」至正三年十月内一款:「比来狱犴滋多,中间宁无冤滥?
译一、选用官员。古人说官员不必齐备,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这是说三公的选任。其余一般官员,各有自己主管的事务,不可以一天缺员。山东连年水旱灾害,盗贼不断发生,百姓多贫穷,难道不应该选派官员去安抚治理吗?过去汉宣帝曾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听不到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靠的是政治的根本和诉讼的公正。能够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吧?”如今国家对守令的选任,不能说不严格,只是朝廷铨选有一定时日,而各处官职空缺没有停止。现在山东有二员宣谕使缺额,济南、东平、济宁、东昌、益都有五员总管缺额,高唐、海宁、沂州有三员知州缺额,其余佐贰官职缺额也很多。况且规定六十五岁以上者先行铨注,固然是好的制度,但其中多是年老昏耄、患病之人,已到日暮穷途,只知道求取公田俸禄、使家中富足、让妻子儿女吃饱罢了,能够洁身奉公、勤勉处理政务的,能有几人?如今山东郡县的达鲁花赤都属于投下守令,空缺的十处中有二三处,年老患病的又占其中一半。这样还想使政治教化兴起推行、盗贼平息消失,能够做到吗?应当由朝廷将山东按治所属的宣慰司、各路、州、县等官员,下至镇、店的巡检和捕盗等职务,凡是现有空缺、候补空缺、裁省除名、由部注授的,一并作为一次选任,赶快铨注;还必须选择年富力强、熟悉政务、没有重大过犯、籍贯居住在附近的人,不必等待宣诏,立即让他们赴任。这样,郡县就有人任职,或许可以把政务责任交给他们。政务整顿好了,善良百姓就能安定,恶人就知道畏惧。还必须规定今后只要有紧急空缺,就立即申报补授,这样或许不会再出现官员空缺而无人抚治百姓的情况。一、审录囚犯。刑罚是用来追查奸邪、禁止暴行,从而辅助治理的。近年以来,郡县有时用人不当,刑政因此失去尺度,百姓的怨恨损伤了和气,水旱灾害也因此发生,年成歉收实在根源于此。况且调和阴阳虽然根本在朝廷,而政令教化的承接推行,实际上责任在郡县。因此东海杀死一名孝妇,干旱三年;等到为她上表、祭祀坟墓,天立即下大雨。这是一郡祸福的征验,难道不是守令应当承担的责任吗?如今山东郡县的罪囚,除去宪司正在审理的案件外,监禁中常有八九十起案件,戴着枷锁的囚犯不下数十上百人。罪状明显的,不能明正典刑;事情有疑似之处的,又不敢轻易释放。岂只是使囚犯长期滞留牢狱,实在恐怕还会另生事端。比如去年秋天大盗王五十等人,劫掠开州、濮州等地,释放监禁中的罪囚,彼此合力,往往得到他们拼死相助。这件事所牵涉的影响实在很大。应当由朝廷奏闻,选派五府中通晓刑名的官员到山东,逐一审录;如果没有疑问,等到春分以前,分别按照罪行定罪。这样或许刑政能够肃清,恶党能够警惧。《左传》说:“国家政事清闲时,要趁此时整顿明确政令和刑法,即使大国也一定会畏惧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战国时期,国家明确政令和刑法,大国尚且知道畏惧;如今山东的草野盗贼,难道会有不知道畏惧的吗?(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 请求派遣官员审录囚犯。恭敬地想到祖宗统一天下,既然已经拥有百姓,更应当修明刑政。施行政令、施行仁德,固然是朝廷的急务;收敛奸邪、禁止暴行,也是郡县应当做的。因此掌管刑狱的官吏,确实贵在任用得人。官员任用不当,就缺少推究审讯的明察;吏员任用不当,就只会造成深文周纳的祸害。有时无罪的人被冤枉陷入刑法,有罪的人却侥幸苟且逃脱,以致下边产生冤屈压抑的痛苦,这必然会向上触犯阴阳和气。所以历朝以来屡次派官审录囚犯,大概都是想使刑政肃清,使臣民畏惧。我私下想到,本省控制四道,总管三十多路。至正八年十二月统计,共有现今关押的轻重罪囚一千三百一十五起、三千九百三十六人。每年大约支给囚粮七八千石,冬夏衣物和钞币若干百匹。江浙四道本来可以说地域广大、百姓众多,但如果官吏任用得当,政治教化清明简约,狱讼也不至于多到这样的程度。考察这些罪囚被关押的年月,有关押十五年的,有关押二十年的。又在至正八年之内,四道合计死去、被损害的罪囚五百多人。既然不能明正典刑,他们都只是白白死在牢狱中,拿什么来劝止奸恶呢?加上本省地处东南、与海相接,近年海上为盗的人,除已经招安成为百姓、各自在乡里服差役的以外,其余仍在监禁的人,也应当一体明确审录,分别处理。况且历朝审录囚犯的条文,都详细载在宪章中。恭敬地想到圣天子即位以来,所下诏书多次以罪囚为念,这种恻隐之仁、体恤之意,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元统二年十月的一条说:“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罚,这是为了辅助教化、帮助治理。议定刑罚的时候,怎么可以不慎重呢?” 掌管刑狱的官员,应当更加详慎,务求公平允当,不要使案件出现冤枉和滥刑,以致损伤和气。”又一条说:“内外现今关押的重罪囚犯,其中如果有赃证尚未完备、死伤情况不明、证人证据互相抵牾,经过多次审理仍然反复,关押三年仍不能结案的,交监察御史、肃政廉访司官员用心详细审理;如果确实是疑狱,就应当立即疏通释放。”至元四年正月的一条说:“各处现今关押的重罪囚犯,如果赃证不明、事情有疑似之处,经过多次审理仍然反复,真假难辨,三年仍不能结案的,交监察御史、廉访司详细审理后释放。”至元六年七月的一条说:“各处刑狱出现冤枉滥刑,大概是因为捕盗官被期限逼迫,推问官不明白刑名,审复机构又不加详细审理,以致在押之人轻则多年滞留、家产破败,重则死于非命,朕对此非常怜悯。内地由监察御史、外地由廉访司,立即会同有关部门的正官详细审理。罪轻的予以减免,冤屈的辨明昭雪;经过多次审理、反复查问,确实没有明显证据,关押已久、疑难不能结案的,就立即释放,写明释放缘由,申报上级。如果没有冤屈,就依例结案。”至正三年十月的一条说:“近来狱讼日益增多,其中难道没有冤枉滥刑吗?
其有累审累番,别无证验,在禁日久,疑不能者,在内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研穷审理,具由申达省部详谳疏放。如无冤抑,依例结案。」至正五年二月内一款:「内外狱囚,有司不得其人,中间不无冤滥。仰监察御史、廉访司详加审理,轻者疏,重者依例结案。冤抑不能自明者,即与明辨。累审累番,三年疑不能者疏放,具由行移有司,申达省部。」至正七年七月内一款:「诸禁囚枷锁监收,饮食治疗,具有成法。近年有司失于奉行,畏上司之审录,恶上司之驳问,往往将病囚不即治疗,无粮者弗与饮食,甚者托以患病,其实抑死囚中。使为恶者失正其罪,冤抑者含恨九泉。监察御史、廉访司严加究治。」又当年十二月内一款:「刑狱之重,民命系焉。死者不可复生,伤者不可复息。各处见禁罪囚,恐有淹滞,诏书到日,所在有司,即与用心推理,合疏者疏,合结解者结解。毋以小节不完,淹滞囹圄。其有在禁五年之上,累审累番,疑不能者,在内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吏,为谳疑状昭著释之,仍具所由,省达省部。钦此。」夫以圣上好生之德,见于明诏者,一一可考。然自元统二年至至正九年,十有六年间,不知各处辨明疏放者几人,结案待报者几起,司刑者独可置之不考其故乎?是以徒见囚徒日益以,文移日益以繁,有伤圣明仁厚之至化,以致雨旸连年之失时,当国者可不为之深思长虑乎?宜从都省闻奏,精选通晓刑名官员,先将各省见系罪囚多处,一一审录,比及立春,使罪状明白者,各正其罪,情犯疑似者,悉与辨明。庶几国家刑罚见于施行,民庶知所畏惧而不敢犯,冤抑淹延亦得宽释而无怨恨矣。务施圣上恤刑之实惠,勿为有司一切虚文。不胜幸甚!《易》曰:「君子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又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之谓也。本省除将轻囚行下各处,依例断,重囚催督追会完备听候,死损者行移究治。(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建白时政五事钦惟国家建置台宪,务求贤哲,克广聪明。若或缄默而不言,有负朝廷之任使。卑职猥以菲才,备员六察,粗有闻见,谨用敷陈。盖畏天变者,所以尽事天之诚;享宗庙者,所以隆孝治之道;辅圣德者,所以建太平之基;敬大臣者,所以求赞襄之益;恤黎民者,所以固邦家之本。匪欲徒为空言,惟务切于时政。尚凭采择,伏希奏闻。一、自昔人君之居天位,兢兢业业,不敢暇逸,所祇畏者,惟天而已。然而国家之政既修,则天地之容斯隐,否则天出异以警惧之。甚矣天心仁爱人君之至也,可不夙夜修省、克谨天戒乎?钦惟圣天子躬膺眷命,丕缵皇图,上应天心,下孚民志,将见治化方臻,祯祥迭至。迩者,太史上言:「三月癸卯望,月食之既,四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夫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今焉薄食,得非刑政之失而致然欤?且月食之既,为异已甚;日食纯阳之月,古尤忌之。盖阴盛阳微,君子之所惧也,有天下者,其可忽诸?今天子聪明仁孝,天下化服,宜奋干刚,聿修刑政,疏远邪佞,专任忠良,庶可消弭变,转为祯祥,日月贞明,宗社蒙佑。若曰日月薄食,自有常度,天道悠远,人不可知,是乃奸邪误国之言,非圣人畏天之意也!一、郊社宗庙,国之大祀;尊亲兼着,庙享尤隆。是以古之王者,必行亲祠之礼,所以报德祖宗广孝治也。洪惟国家隆兴百年,礼乐文物,光昭简册。世祖皇帝肇建太宫,武宗皇帝亲行大礼。列圣相承,典章具在。文皇帝拨乱反正以定天下,临御五载,治化休明。爰自宾天,臣民思服,载涓吉日,班祔有经。钦惟圣天子祇承遗诏,入奉宗祧,夙夜寅畏,图新政治。恭事东朝,既尽于奉养;顾瞻清庙,宜展其孝思。伏愿率遵旧章,躬行祀礼,则祖宗歆享,降福于万年;圣德孝恭,有光于四海矣!一、古者天子虽有聪明睿圣之资,必待左右之臣匡直辅导,然后德化可成也。周成王即位之初,春秋方富于时,周公为师,召公为保,辅养保护,克尽其道,以至侍御仆从,亦皆正人。故成王所见皆正事,所闻皆正言,卒能养成德器,致治隆平,享国久长,为周贤君。钦惟圣天子春秋鼎盛,临御九有,睿圣之德,度越百王。然犹开设讲筵,鉴观古训,盖所以辅益圣德,缉熙元化者也。夫以儒臣宰辅,进见有时。惟朝夕与居,熏陶德器,正赖侍从承弼之得人也。伏愿博选勋旧世臣之子,端谨正直之臣,前后辅导,使嬉戏之事不接于目;俚俗之言不及于耳。左右交修,内外相养,则圣德日新,治化日隆矣!
译对于那些经过多次审理、反复查问,此外没有证据,关押已久、案情疑难而不能结案的,在内由监察御史、在外由廉访司彻底查究审理,说明缘由,申报省部详细审理后释放;如果没有冤屈,就依例结案。”至正五年二月的一条说:“内外狱囚中,有关部门用人不当,其中不可能没有冤枉滥刑。交监察御史、廉访司详细审理,罪轻的释放,罪重的依例结案。受冤屈而不能自行申明的,立即为其明辨;经过多次审理、反复查问,三年仍有疑问而不能结案的,释放,并说明缘由,发文交有关部门,申报省部。”至正七年七月的一条说:“各种在押囚犯的枷锁、监禁收管、饮食和治疗,都有成法。近年有关部门执行不力,害怕上司审录,也厌恶上司驳问,往往对患病囚犯不立即治疗,没有粮食的不给饮食,严重的还借口患病,实际上把人压死在囚狱中。这样使作恶者不能依法明确判罪,使受冤屈者含恨九泉。监察御史、廉访司要严加查究治理。”当年十二月又有一条说:“刑狱关系重大,百姓的性命系于其中。死者不能复生,伤者不能复原。各处现今关押的罪囚,恐怕有拖延滞留的,诏书到达之日,当地有关部门立即用心推究审理,该释放的释放,该结案解送的结案解送。不要因为小节尚未完备,就使囚犯滞留牢狱。对于关押五年以上、经过多次审理反复查问、案情疑难而不能结案的,在内由监察御史、在外由廉访司官员审理;对于疑情明显的,应当释放,并写明缘由,申报省部。钦此。” 圣上爱护生命的德意,在明发诏书中都有明确记载,一一可以考察。然而从元统二年至至正九年,十六年间,不知道各处审辨清楚而释放的囚犯有多少人,结案等待上报的案件有多少起,掌管刑狱的人难道可以独自置之不理,不去考察其中的原因吗?因此只见囚徒日益增多,公文日益繁杂,既损害圣上仁厚至极的教化,又导致雨旸失时、连年失调,当国者难道能够不对此深思远虑吗?应当由都省听取情况后上奏,精选通晓刑名的官员,先把各省现押罪囚较多的地方逐一审讯记录,在立春以前,使罪状明确的各自依法定罪,情节和罪行有疑似之处的,全部加以辨明。这样或许可以使国家刑罚落实于施行,百姓知道有所畏惧而不敢犯法,冤屈压抑、拖延滞留的案件也能得到宽解释放,不再产生怨恨。务必要施行圣上恤刑的实际恩惠,不要让有司只做一切虚文。臣不胜庆幸!《易经》说:“君子明确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滞留。”又说:“圣人感化人心,天下便和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本省除已将轻罪囚犯下文各处,依例裁断外,重罪囚犯催促督责有关方面追查会审完备,听候处理;如有死亡、损伤者,移文追究治罪。陈述时政五件事 恭敬地想到,国家设置台宪机构,务求得到贤能明哲之人,以便充分扩展听闻和见识。如果有人闭口不言,便辜负了朝廷任用他的职责。卑职以浅薄的才能,侥幸充任六察官,略有一些见闻,谨此陈述。因为敬畏天变,才能尽到事奉上天的诚意;祭祀宗庙,才能弘扬以孝治国的道理;辅佐圣德,才能建立太平的根基;敬重大臣,才能求得辅弼襄助的益处;体恤百姓,才能巩固国家的根本。这些并不是想徒然说空话,只求切实关系到当前政务。还望圣上采纳选择,恭请上奏。一、自古君主居于天子之位,总是战战兢兢、勤勉不懈,不敢贪图闲逸;他们所敬畏的,只有上天而已。然而国家政事修治得当,天地的灾异便会隐去;否则上天就会出现异象来警告和使人戒惧。上天仁爱君主的心意,实在深厚极了,难道可以不早晚修身反省,切实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吗?恭敬地想到,圣天子亲自承受上天眷顾的使命,大力继承皇业,上合天心,下得民意,将会看到政教正趋完善,祥瑞接连而来。近日太史上奏说:“三月癸卯望日,月食达到全食;四月戊午朔日,太阳发生日食。”天上悬列的星象中,最明亮的莫过于日月;如今却发生日月相侵的食变,难道不是刑法政令有失而导致的吗?况且月食达到全食,异常已经十分严重;日食发生在纯阳之月,古人尤其忌讳。大概这是阴气盛而阳气衰,是君子所畏惧的。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忽视吗?今天子聪明仁孝,天下都受到教化而归服,更应振作乾刚之德,修明刑法政令,疏远邪佞之人,专任忠良之臣,或许可以消除灾变,转变为祥瑞,使日月保持光明,宗庙社稷得到上天保佑。如果说日月相侵自有常度,天道悠远深邃,不是人所能知道,那就是奸邪误国的言论,不是圣人敬畏上天的意思!一、郊祀、社祭和宗庙祭祀,是国家最重大的祭祀;尊奉天与亲亲之礼都很明显,其中宗庙祭享尤其隆重。因此古代君王一定亲自举行祭祀之礼,用来报答祖宗的恩德,弘扬孝治之道。大元国家兴盛至今已有百年,礼乐文物辉耀于史册。世祖皇帝开始建立太宫,武宗皇帝亲自举行大礼。历代圣主相继承袭,典章制度都完整存在。文皇帝平定乱局、恢复正道以安定天下,在位五年,政教美善而光明。自从他升遐以来,臣民都思念而归服,已经选择吉日,按照礼制安奉附祭。恭敬地想到,圣天子谨慎地承受遗诏,入内奉事宗庙,早晚敬畏,谋求更新政治。恭敬侍奉东朝,已经尽到了奉养之礼;回望清庙,也应当表达孝思。伏愿陛下全都遵循旧章,亲自举行祭祀礼仪,那么祖宗享受祭祀,降福于万年;圣上的德行和孝恭,也将光耀四海!一、古代天子即使具有聪明睿智圣明的资质,也一定要等待身边大臣匡正辅导,然后德化才能成就。周成王即位之初,年纪正当盛年,周公担任太师,召公担任太保,辅佐教养、保护扶持,完全尽到了职责;就连侍从、御者和仆役,也都是正直之人。因此成王所见都是正当的事,所听都是正直的言论,最终养成了美好的德性器识,使政治达到隆盛太平,享有国祚长久,成为周代的贤君。恭敬地想到,圣天子正值盛年,统治九州,睿圣之德超过历代百王。然而仍然开设讲筵,鉴察研习古代训诫,这是为了辅益圣德,使伟大的教化更加光明。儒臣宰辅按时进见,只有早晚相处、熏陶德性器识,正要依靠侍从辅弼之臣选用得人。伏愿广泛选用勋旧世臣的子弟,以及端庄谨慎、正直的臣子,在前后加以辅导,使嬉游玩乐之事不进入眼中,鄙俗之言不传入耳中。身边的人彼此修正,内外相互培育,那么圣德会日益更新,政教也会日益兴盛!
一、帝王之职,在任宰相。宰相者,所以辅佐天子,抚绥兆民,燮和阴阳,赞襄政治而已。故人主躬亲庶政,礼貌大臣,常于进见之间,俾尽论思之道。洪惟天朝富有四海,列圣临御,保守治平,遇臣下者,既尽其礼;大臣硕辅,献纳谋猷,事君上者,亦尽其忠。君明臣良,千载一时也。钦惟圣天子圣德宽仁,临乎臣民之上,天下之大,万机之繁,朝夕都俞,共图为治者,二三大臣而已。然而,古昔人君待遇其臣,亦未尝不至也,故燕飨所以通上下之情,嵬田所以习武备之礼;命之爵禄,以求其用,赐之居第,以安其身。盖皆昭俭而合礼,未始踰制以厉民。今朝廷政化更新,中外望治,枢机之臣,固宜尊宠,是以爵禄之贵,居室之盛,宴享田猎之乐,可为至矣。伏惟二三大臣,同心一德,勉图报称,雍容廊庙,夙夜赞襄,俾公卿得人,风雨时若,纪纲正而朝廷尊,赏罚公而民心服,不亦至盛矣乎!一、天下之事,当谨于微。民惟邦本,尤不可忽。国家自太祖皇帝戡定中原,世祖皇帝混一海宇,黎元休息,百年于兹。爰自近岁以来,云南土人作乱,海南黎蛮为梗,有司视为故常,不加安辑。迩者徭贼大肆猖獗,攻陷道州,杀虏官吏民庶。夫道州,湖南一郡也。先此,广西之民已被其害,今复转入内地,此其为患不细。方今天下虽号治平,然山东实股肱郡,去年河水为,五谷不登,黎民流冗者。朝廷间尝赈给,犹未克瞻。江淮之南,民复告饥。河北诸郡,盗贼已未获者三千余起。夫民穷为盗,盖岂得已?为民父母,顾将何如?岂可优游燕安,视若无事?伏惟朝廷宜急讲求弭安盗贼方略,赈救饥民长策,使海宇清谧,黎民富足,实为宗社之至计也。(录自《滋溪文稿》卷二十六)王喜治河图略
译一、帝王的职责,在于任用宰相。宰相,是用来辅佐天子、安抚万民、调和阴阳、赞助襄理政务的。因此君主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礼遇大臣,常常在大臣进见时,使他们充分发表谋议。恭敬地想到,天朝富有四海,历代圣主临朝统治,保守天下太平;对待臣下,已经尽到了礼数;大臣和贤辅献纳谋略,事奉君上,也尽到了忠诚。君主英明、臣下贤良,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恭敬地想到,圣天子圣德宽厚仁慈,居于臣民之上;天下广大,政务繁多,早晚共同议政、谋求治理的,也只有两三位大臣而已。然而古代君主对待臣下,也没有不周到的,所以宴饮是为了沟通上下之情,田猎是为了演习武备之礼;授予爵禄,是为了求其效用;赐给宅第,是为了使其安身。这些都彰显节俭而合乎礼制,从未逾越制度而使百姓受苦。如今朝廷政教更新,中外都盼望天下得到治理,掌握枢机的大臣固然应当受到尊崇优宠;因此爵禄的尊贵、居室的华盛、宴享田猎的欢乐,都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伏惟两三位大臣同心同德,努力谋求报答皇恩,安然端居廊庙,早晚辅佐襄理,使公卿任用得人,风调雨顺,纲纪严正而朝廷尊崇,赏罚公平而民心归服,岂不是最盛大的局面吗?一、天下的事情,应当在细微之处就谨慎对待。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更不可忽视。国家自太祖皇帝平定中原、世祖皇帝统一天下以来,百姓休养生息,到现在已经一百年了。近年以来,云南土人作乱,海南黎蛮成为祸患,有司把这些看作寻常旧事,不加以安抚整治。近来徭贼大肆猖獗,攻陷道州,杀害俘掠官吏和百姓。道州是湖南的一郡。在此以前,广西百姓已经遭受他们的祸害,如今又转入内地,这种祸患不可谓不大。如今天下虽然号称太平,但山东实为国家的肱股要地,去年河水发生灾害,五谷没有成熟,百姓流离失所者很多。朝廷间或曾经赈济供给,仍然不能使他们得到充分供养。江淮以南,百姓又告饥荒。河北各郡,盗贼至今尚未捕获的有三千多起。百姓贫困而成为盗贼,难道是他们能够得到的结果吗?作为百姓的父母,究竟将怎么办?难道可以安闲享乐、安居自得,把这些当作没有事情吗?伏惟朝廷应当赶快讲求消弭安定盗贼的方略,制定赈济救助饥民的长久办法,使天下清静安宁、百姓富足,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最重要的谋略。王喜 《治河图略》
原序臣窃谓水之在天下,有自然之利,亦有自然之害,顺而导之者易为力,逆而遏之者难为功。犹人之一身,血▯流通则无病,血▯壅滞则病生。审而治之,宣其壅滞,使之流通,则病自去。治水之道,亦当如此。窃见比年以来,黄河失道,泛滥曹濮间,生民垫溺,中原雕耗,莫此为甚,以致上干宵旰之忧勤,次劳庙堂之轸念。见者闻者,莫不恻然,思有以救之。然未有出一谋建一策,有补于明时者,以其但知河之为害,而未知其所以为害。臣故历考累代河流变迁之故,与浚治之术,粗得其详,而知其有无不可为之理。且何以言之?皆缘下流壅滞,水势不能自泄,是以溢为害。为今之计,莫若浚入淮旧河于南,以顺其流;仍导一新河于北,以分其势。大河既分,其流自缓,无泛溢之患矣。禹之播九河,汉之浚屯氏,宋之导清河于南北者,即此道也。犹百钧之物,一人举之则力不能胜,两人举之则力有余,此理甚明,可举而行,今将禹河、汉河、宋河、今河图陈于左,以备睿览,有以考择,庶几拯溺之一助云。禹河之图(略)臣谨案:禹河自于阗、岭,两源合流,东注蒲昌海,潜行南出积石,经龙门三千里,而至于华阴;又自南而东,至于底柱、孟津、洛汭、大伾;又自东而北,过洚水大陆,迤逦北行,至冀东▯北,分播于九河,趋碣石入海。由是观之,气分则缓,势分则弱。禹所以治河之法,行水之道,其功皆在于九河之播也。盖自大伾以下,行于平地,河势悍猛而平地土疏,非堤防所能捍御,故开八条以杀其怒。又自大陆以北到▯州地方,为下流之冲,其势愈大,为害愈甚。禹则当其将入海未入海之处,疏其正派,分其支流,使都入于海。各派既安行于外,正流亦顺道其中,不复漫流为害,其到此而不得不分者,亦势之必然也。汉河之图(略)臣谨案:汉河自孟津底柱以上,河行地中,无所变迁,自大伾以下,河高于地,易于泛滥。自周定王时,已徙故渎,及汉元光间,改向顿邱东北,流经濮济,从乐陵入海。文帝时,酸枣;武帝时,瓠子,皆在今濮阳县,遂通淮泗。又《汉沟洫志》「河馆陶」,在今濮州;分为屯氏河,在今大名路,北流入海。其河深广,与大河等。盖亦因其自之势,就浚此河,以泄大河,故无复有泛溢之患。由是观之,河之下流壅则塞,泄则平。汉之所以能息弭患者,其功专在于屯氏之分也。宋河之图(略)臣谨案:宋河自建绍浚黄河,入巨野,溢于泗,以入淮,谓之南清河;由汶合济,至沧州入海,谓之北清河。初,禹导济水,出河之南,东入荷泽,即今之梁山泊也,南通淮泗,北从千乘入海。宋河既徙,济宁之巨野与济遂合于一,分而为南北流矣。又济之上流,旧有莨荡渠,汉明帝使王景浚之东注,浚仪南达于淮,即隋唐之汴口也。金末,河开封,则又因汴南流,而入于淮矣。今其于曹濮,复有合济之势。臣愚所以参之于古,审之于今,而知其有必合之理也。今河之图(略)臣谨案:今河自金末从开封北卫州入涡河南流,即今之过徐州而入淮者是也。比年以来,河水泛溢于曹濮。而入淮旧河淤塞不通,将有入御河之势,又未得其道,以致数郡垫溺,为害不小。窃料新塞河道,沙土尚虚,但浚治稍深,则水复故道,下流自顺,非比无源之水,必假强凿之难劳而无功也。又计今新河水,散漫无统,未有归一,以致横流。若旧河既浚,水势自减,然后因其横流所穿之径,顺其北流之势,加之疏导,别为一川,则用力寡而见功疾,此可为永久之利也。治河之图(略)臣谨谓:治河之法,必先浚入淮旧河,使水南流,复于故道;次导入济新河,分半水北流,以杀其势,此上策也。今汴城之东,黄河南岸,列渠口数十,皆是古时引水注于陈、亳、宋、颍之郊,以泄水怒。又东至杞县,有三汊河口。往年归德、太康两处,将南北两汊堵闭不通,使三汊之水总于一河,安得不致溢哉?世祖皇帝尝设置分监,委任都水马和之、郭若思疏新河之水,导黄流由安山抵临清接御河,相地形,设开堤,通漕运,遂成千载之功。今所以导新河北流者,即马都水之成法也。盖河之末流,水势浩大,非一川能容,不浚则势不顺,不分则患不息,是皆历代已行之明效,而非一口之空言。臣故图此以见其有可行之理耳。河源之图(略)
译原序 臣私下认为,水在天下有自然形成的利益,也有自然形成的祸害;顺应水势加以疏导,容易见效,违逆水势加以拦截,难以成功。就像人的身体一样,气血流通就没有疾病,气血壅塞停滞就会生病。审察病情而治疗,疏通壅滞,使其流通,疾病自然就会消除。治水的道理也应当如此。臣私下看到,近年来黄河改道,在曹州、濮州之间泛滥,百姓淹没,中原凋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以至于上使皇上日夜忧劳,下使朝廷大臣费心忧念。看见和听见的人,无不悲痛,都想着设法救治。然而至今没有提出一条谋略、建立一项政策,能够补益当今圣明之世,这是因为只知道河水造成祸害,却不知道它为什么造成祸害。臣因此逐一考察历代河流变迁的原因和疏浚治理的方法,粗略弄清了详情,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办法可做。为什么这样说呢?全都由于下游壅塞,水势不能自行排泄,所以泛溢而成为祸害。如今的办法,不如在南面疏浚通入淮水的旧河道,使水顺势流去;仍在北面另行疏导一条新河,以分散水势。大河一旦分流,水流自然变缓,就没有泛滥溢出的祸患了。大禹分导九河,汉代疏浚屯氏河,宋代把清河导向南北两面,都是这个道理。这就像一百钧重的东西,一个人举它,力量不能胜任;两个人举它,力量就有余。这一道理十分明白,可以付诸实行。现在把禹河、汉河、宋河和今河的图绘列在左边,以备圣上阅览、考察选择,希望能够对拯救水灾略有帮助。禹河图(略) 臣谨按:禹河从于阗山、岭一带的两条源流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潜行于地下后向南流出积石山,经龙门三千里到达华阴;又从南向东,流到砥柱、孟津、洛汭、大伾;又从东向北,经过洚水、大陆,曲折向北,到达冀州东部的▯北,分流播布为九河,奔向碣石入海。由此看来,水气分散,水流就会变缓;水势分开,力量就会减弱。大禹治河的方法、疏导水流的原则,其功效全在分播九河。大概从大伾以下,河水流经平地,河势凶猛而平地土质疏松,不是堤防所能抵御,所以开出八条支流以削弱它的怒势。又从大陆以北直到▯州一带,是下游冲击之处,水势更加庞大,祸害也更加严重。大禹就在河水将要入海而尚未入海的地方,疏通主流,分开支流,使它们都流入大海。各条水道既然在外面安稳流行,主流也在中间顺着河道流动,不再漫流为害;河水流到这里而不得不分流,也是形势所必然。汉河图(略) 臣谨按:汉河从孟津、砥柱以上,河水在地中流行,没有发生变化;从大伾以下,河床高于地面,容易泛滥。周定王时,已经迁离旧河道;到汉武帝元光年间,改向顿丘东北流去,经过濮水、济水,从乐陵入海。汉文帝时的酸枣决口,汉武帝时的瓠子决口,都在今濮阳县,于是河水通入淮水、泗水。《汉书·沟洫志》所说的“河决馆陶”,馆陶在今濮州;河水又分为屯氏河,在今大名路,向北流入海。屯氏河的深度和宽度与大河相同。大概也是顺着河水自行形成的形势,疏浚这条河来泄放大河水势,所以不再有泛滥溢出的祸患。由此看来,河流下游壅塞就会堵塞,能够泄流就会平稳。汉代所以能够平息祸患,功效全在分导屯氏河。宋河图(略) 臣谨按:宋代自建炎、绍兴年间疏浚黄河,河水流入巨野,溢出后进入泗水,流入淮水,称为南清河;又由汶水汇合济水,流到沧州入海,称为北清河。起初,大禹疏导济水,水从黄河以南流出,向东进入荷泽,就是今天的梁山泊;向南通达淮水、泗水,向北从千乘入海。宋代黄河改道后,济宁的巨野与济水汇合为一,分开成为南北两条水流。济水的上游原有莨荡渠,汉明帝派王景疏浚它,使水向东流;从浚仪以南通达淮水,就是隋唐时期的汴口。金朝末年,黄河在开封决开,于是又沿汴水向南流,进入淮水。如今曹州、濮州一带,又有与济水汇合的趋势。臣愚昧地参照古代、审察今日,因此知道它有必然汇合的道理。今河图(略) 臣谨按:今河自金朝末年从开封向北,经卫州流入涡河而南流,就是今天经过徐州而流入淮水的河道。近年来,河水在曹州、濮州之间泛滥;通入淮水的旧河道淤塞不通,河水将有流入御河的趋势,却又找不到通行的道路,以致数郡被淹没,祸害不小。臣私下估计,新近堵塞的河道,沙土还很松软,只要疏浚得稍深一些,水就会恢复旧道,下游自然顺畅;这不同于没有水源的地方,必须强行开凿,辛劳而无功。又考虑到如今新河的水流散漫而没有统一的归宿,所以形成横流。如果旧河道已经疏浚,水势自然减弱,然后顺着横流冲出的路径,利用它向北流的趋势,加以疏导,另行形成一条河道,那么用力少而见效快,这可以成为永久的利益。治河图(略) 臣谨认为,治河的方法,必须先疏浚通入淮水的旧河道,使水向南流,恢复旧道;其次疏导流入济水的新河,分出一半水向北流,以削弱水势,这是上策。如今汴城以东、黄河南岸,排列着几十个渠口,都是古代引水注入陈、亳、宋、颍郊外,用来泄去河水怒势的。再向东到杞县,有三个汊河口。往年归德、太康两处把南北两个汊口堵闭不通,使三汊的水汇总到一条河里,怎么能不导致泛滥呢?世祖皇帝曾经设置分监,委任都水马和之、郭若思疏导新河的水,使黄河水流经安山到达临清,接通御河;他们察看地形,设置开堤,疏通漕运,于是成就了千秋的功业。今天疏导新河向北流,就是马都水已经实行的办法。大概河流的末端水势浩大,不是一条河道能够容纳的;不疏浚,水势就不顺;不分流,祸患就不能止息。这些都是历代已经实行并证明有效的事实,并非一句空话。臣因此绘制此图,以说明它确实有可行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河源图(略)
臣案:河源自吐蕃朵甘思西鄙,方七八十里,有泉百余,泓蹑高山,下瞰灿若列星,故名火敦,即星宿海也。东汇于泽,又东为齐必勒。一水西来,名赤里出;一水南来,名忽兰;一水东南来,名也里朮。合流名脱可尼,是为黄河。又东歧为九渡,尚清浅可涉。又东五百里,始浑浊奔悍。又三千里合二水折西,经乞里塔昆仑山之阴,四时积雪。又北东至贵德州、隶河州、吐蕃等处,宣慰司所辖。然后抵积石,与禹贡导积石者合,上去星宿海盖六千七百余里。此据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遣招讨使笃什亲历而言。臣所以并纪此图,以知河源之远,宜其末流之盛大而难制也。治河方略臣窃谓:水之为利,生民之所不可阙,有国之所不可无,关于利害至重矣。历代之虞衡水部,本朝之都水监,所以总天下之水而重其事也。而黄河之水,又天下之至大者。今其溢为害,下病生民,上累国家,不可视为寻常细事明矣。必也重其事,委重于大臣,旁求良策,而后可以息弭患。臣虽不敏,既图陈于前,复谓所以息弭患者,必本于理势之自然,而其要则在于浚旧河、导新河二者而已。所以能息弭患者,又必仰于人力之使然,而其要则在于专委任、优工役二者而已。故敢以四事条列于后:一、先浚旧河。合于上流淤塞处,约以十里二十里为率,挑出沙土令深,或底下见流沙,则缚木簰平置沙面,为河水立之地。仍于两旁立桔槔长竿,提出沙土,渐淘渐洗,使水得行。上流既通,则下流自然滔滔,有建瓴之势,不待施工而自顺。若河水已循其故道,或可使之全流入淮。则于河北岸,用竹络木柜等,盛石块垒成河堤,虽非久远之计,亦可救患于一时。故不如因其自之势,分为两道,最为得宜。要在察其逆顺,审其形势,随宜量度之耳。议者莫不以为旧河沙土壅积如此之高,新河水如此之深,岂能使之复于故道?此自今日所见之势而言也。然所积沙土,高者虽有一丈以来,低者不下五七尺,皆是近年淤积,非天生坚顽之物,固可以人力去之。其下既有流沙,乃是水▯尚通,与河相平,故其余流浸渍,特以沙土壅隔,不得流耳。浚而治之,必有成功,是皆他日未形之势,人所未见者也。因谓龙门万仞之颠,四山皆石,禹尚以人力凿之,以通河道,今河行平地沙土之中,诸东方则东流,诸西方则西流者乎?此臣断断以为旧河有可浚之理也。一、后导新河。浚旧河则始上流,导新河则始下流。盖旧河既浚,河流既分,泛滥之水渐平,于下流因其所穿之径,顺其势导一川,从北清河入梁山泊,合御河入海。又分一道入南清河,合泗水入淮。如此则南北闸河水增舟顺,可无启闭之劳,而国家永享其利。抑且桑土悉平,可以耕▯,有倍收之获,而民蒙其利。议者莫不以为大河入梁山泊,则必冲坏闸河,直趋东平,为害不小。殊不知河流既分,力弱势缓,不足为害。且以旧事证之:前宋建绍时,鲁从济宁巨野入。其时全河入于济水,下流分为两道,一道从南清河入淮,一道从北清河入海,尚且不闻其破闸河害东平也。今于上流已分半水入汴河,其一半入济水者又分为南北,则入于梁山泊者仅四之一耳。而梁山泊八百里之宽,足以渟蓄其怒波,则下流自然平缓,可保其无患矣。此臣断断以为新河有可导之理也。一、专委任。宜选在朝明达大臣一员,充总领河防使,一应河道,合于事务,便宜行事。仍选有学识、有材干之士,以为之属,同心讲究,务在兼采长,取人为善,参酌审量,底于功成。至如董工役,备器物,司出纳,掌簿书,则各有司存。一、优工役。宜募民择丁壮者为河夫,十人为甲。前期给散雇工钱必令稍优,使之乐从,尽力工作。其有不趋事者,罚及甲长。仍禁有司,毋得因而差发扰重困一方。其铁匠、木匠常用制造器具,不致乏用。至如医工,亦所不可缺者。或河夫疾病伤损,必官为医疗,仍给半粮优恤之。凡连年被水去处,亦须赈赡之,使得以复业。
译臣考察:黄河源头在吐蕃朵甘思西部边境,方圆七八十里,有泉水一百多处,水面深广,依附在高山之下,向下俯视时灿烂如列星,所以名为火敦,就是星宿海。泉水向东汇入泽,又向东流为齐必勒。一股水从西面流来,名叫赤里出;一股水从南面流来,名叫忽兰;一股水从东南面流来,名叫也里朮。三水合流,名叫脱可尼,这就是黄河。又向东分成九个渡口,水仍清浅可以涉渡。再向东五百里,才开始变得浑浊而奔腾凶猛。又流三千里,汇合两条水流后折向西行,经过乞里塔昆仑山北面的山阴,那里四季积雪。又向北向东流到贵德州、隶河州以及吐蕃等处宣慰司管辖的地方。然后抵达积石山,与《禹贡》所说疏导积石山的河道相合;从这里向上到星宿海,大约六千七百多里。这是根据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派遣招讨使笃什亲自考察所得而说的。臣之所以把这幅图一并记载下来,是为了说明河源如此遥远,它的下游水势理应盛大而难以控制。治河方略 臣私下认为,水所带来的利益,是百姓不可缺少的,是国家不可没有的,关系到的利害极其重大。历代的虞衡水部,以及本朝的都水监,都是用来总管天下水利、慎重办理此事的。而黄河之水,又是天下水流中最大的一条。如今它泛滥成灾,下使百姓受苦,上使国家劳累,显然不能把它看作普通小事。必须重视此事,委托大臣承担重任,广泛寻求良策,然后才可以平息祸患。臣虽然不聪敏,既已把图绘陈列在前面,又认为平息祸患,必须依据水势自然的规律;其中要点不过是疏浚旧河、疏导新河两件事。能够平息祸患,又必须依靠人力去实现;其中要点则在于专门委任、优厚对待工役两件事。因此冒昧把四件事分条列在后面:一、先疏浚旧河。在上游淤塞之处,每十里或二十里作为一段标准,挖出沙土使河道加深;如果底下见到流沙,就把木筏捆扎起来平放在沙面上,为河水建立通行的基础。仍在两岸竖立桔槔和长竿,把沙土提出来,逐渐淘洗,使水能够流行。上游一旦贯通,下游自然滔滔而下,形成高屋建瓴之势,不必等到施工完毕就会自行顺流。如果河水已经循着旧道流行,或许可以使它全部流入淮水。那就在河的北岸用竹篾编络、木柜等装载石块,堆筑成河堤;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也可以暂时救急。因此不如顺着水势自然分成两道,最为适宜。关键在于察看水势的逆顺,审察地形形势,随宜衡量规划罢了。议论此事的人无不认为,旧河沙土淤积得这样高,新河水又这样深,怎么能使水恢复旧道?这只是根据今天所看到的形势来说的。然而所积沙土,高的虽有一丈左右,低的也不低于五七尺,都是近年淤积形成的,并非天生坚硬顽固之物,本来可以依靠人力清除。沙土下面既有流沙,说明水气仍然相通,与河面相平;只是其余水流被沙土阻隔浸滞,不能流出罢了。把它疏浚治理,必定能够成功;这些都是将来尚未显现、一般人还没有看到的形势。因此说,龙门万仞高峰,四面都是石头,大禹尚且能够依靠人力凿开它来疏通河道;如今河水流经平地的沙土之中,难道反而会向东就东流、向西就西流,不能加以疏导吗?臣断然认为,旧河道是有可能疏浚的。一、随后疏导新河。疏浚旧河要从上游开始,疏导新河要从下游开始。旧河既已疏浚,河流已经分开,泛滥的水势逐渐平缓,就应在下游顺着水流冲出的路径,利用水势疏导成一条河,经北清河流入梁山泊,再汇合御河入海;又分出一道水流进入南清河,汇合泗水流入淮水。这样南北闸河水量增加,舟船行驶顺利,可以不再劳烦开闭闸门,而国家将长久享受其利益。何况桑土之地都可得到平治,可以耕种,获得加倍的收成,百姓也能蒙受其利。议论此事的人无不认为,大河流入梁山泊,必然会冲坏闸河,直奔东平,造成不小的祸害。却不知道河流既已分开,力量减弱、势头变缓,就不足以造成祸害。况且可以用旧事来证明:前宋建炎、绍兴年间,鲁地的水从济宁、巨野流入。当时整条黄河都流入济水,下游分成两道,一道经南清河入淮,一道经北清河入海,尚且没有听说冲坏闸河、危害东平。如今上游已经分出一半水流入汴河,流入济水的另一半又分成南北两道,那么进入梁山泊的水只占四分之一。梁山泊宽达八百里,足以蓄积和缓冲怒涛,因此下游自然会平缓,可以保证没有祸患。臣断然认为,新河是有可以疏导的道理的。一、专门委任。应当选朝廷中明达的一位大臣,充任总领河防使,凡有关河道事务,都授予便宜行事的权力。还要选有学识、有才干的人作为他的属官,同心研究,务必兼收众长,任用人才而取其所长,参酌审度,达到成功。至于督办工程、准备器物、掌管收支、管理簿籍,则各自有主管机构办理。一、优厚对待工役。应当招募百姓,选择丁壮充任河夫,十人为一甲。事先发放雇工钱,必须稍微优厚,使他们乐意从事、尽力工作。有人不及时赴工,就连甲长一起处罚。还要禁止有司借此摊派差役,扰乱并加重一方百姓的困苦。铁匠、木匠要经常使用,制造器具,不使器具缺乏。至于医工,也是不可缺少的。河夫如果生病受伤,必须由官府负责医治,并发给一半口粮,优厚抚恤。凡是连年遭受水灾的地方,也必须赈济供养,使百姓能够恢复生产。
历代决河总论臣窃谓洪水之害,莫甚于河;治水之功,莫难于河。凿龙门于上以疏其源,播九河于下以杀其流者,大禹敷治之功也。盖源疏则水性顺,流杀则水势分。臣所谓分河之说,实源于此。自禹功一立,地平天成,垂七百七十余载,无复为患。及商之祖乙始圯于耿,而河之经流固未尝改也。又九百四十余载,至周定王之五年,河徙砱砾,乃改其故渎。春秋战国,各私其地,壅防百川,以邻为壑,故葵丘之会,有曲防之戒意者。九河或湮或塞,皆在此时。以及汉之文帝,酸枣,溃金堤,尝兴卒塞之矣。武帝时徙顿邱,濮阳、瓠子,遂通淮泗,泛郡十六,害及梁楚。虽发卒十万塞之,辄复横溃。上去周定王又四百九十二年,然后益徙而东。田蚡乃狃于私田之利,以为江河之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强塞,由是二十年置弗治。及东封泰山,临河,沉白马玉璧,率群臣负薪,填河,筑宣防,导河北,行浚屯氏,以分大河,使复禹旧迹,八十年不为害,此则分河之明效也。成帝时,冯逡奏言: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增堤防,终不能泄。九河今既难明,请浚屯氏河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而丞相御史不以为意,后果大雨,水金堤,灌四郡三十二县,百姓多垫溺,败坏官亭室庐且四万区。盖屯氏一塞,下流不利,以致为害,此其验也。寻遣王延世为河堤使者,以竹络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二日堤成。其后李寻议以为常欲求索九河故道而穿之,今且因其自,勿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自成川;挑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力寡。遂止不治。朝臣以为百姓可哀,遣使者据业赈赡之,乃求能浚川者。于是贾让言治河有三策,大旨以为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善为川者,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宜徙民放河北流入海,出治堤之费以业所徙之民,勿与水争地。此功一立,千载无患,此上策也。多穿漕渠于冀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亦救败之术,此中策也。若乃缮完故堤,增卑培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下策也。自今观之,李寻之言,最为近理。今所谓因其自之势,顺其自然之性,别导一川者,即其说也。至如贾让之策,似若可取,熟为审之,则有未然者。其曰徙民放河,置而不治,则泛滥东西,漂泊南北,日徙其民犹不足,将何以安其生耶?其曰多穿漕渠,分杀水怒,其说近是;而又未知河之末流,有必分之势。其曰随随塞,劳费无已,为下策者,诚哉是言也。自汉而下,溢之患虽代有之,而其终流至宋又千二百五十余载,始改于巨野,寻又改于开封。由禹距今,上下三千七百余载,而河流三徙其渎,岂有不假人力之助,而遂如斯安流耶?方今明见如冯逡,材敏如王延世,谋议如李寻、贾让者,岂乏其人?我朝如马和之、郭若思引黄流由安山接御河,相地设▯筑堤,皆能深知水性以成事功,盖亦不为无人,举而措之,又何难焉?臣以后学戆愚,切念生际盛明,沐浴膏泽,未有涓埃之报,恒怀畎亩之忧;睹黄河之横流,哀赤子之垫溺;譬有病而必疗,宁无方之可施;庸献其一得之愚,庶或助万分之补。捧漏,沃焦釜,谓宜莫急于此时,歌瓠子,筑宣防,端可追功于前代。臣谨论。(录自《治河图略》,《丛书集成》初编本)崔敬迎太子归疏文皇获不轨之愆,已彻庙祀;叔母有阶▯固之罪,亦削洪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皇弟燕帖古思太子,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明皇当上宾之日,太子在襁褓之间,尚未有知,义当矜悯。盖武宗视明文二帝,皆亲子也,陛下与太子皆嫡孙也。以武皇之心为心,则皆子孙,固无亲疏;以陛下之心为心,未免有彼此之论。臣请以世俗谕之。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宗族困阨者为之教养,不使失所。皇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子育黎元,当使一夫一妇无不得其所。今乃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适足贻笑边邦,取辱外国。蛮夷之心,不可测度,倘生他变,关系非轻。兴言至此,良为寒心!臣愿杀身以赎太子之罪,望陛下遣近臣迎归太后、太子,以全母子之情,尽骨肉之义。天意回,人心悦,则宗社幸甚!(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七)郑玉
译历代治理河流总论 臣私下认为,洪水的祸害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治水的功劳也没有比治理黄河更难的。在上游开凿龙门以疏通水源,在下游分播九河以削弱水流,这是大禹治理水患的功绩。水源疏通,水性就顺;水流削弱,水势就分散。臣所说的分河主张,实际上就源于此。自从大禹治水成功,土地平整、天时成就,持续七百七十多年,再没有造成祸患。到商代祖乙时,黄河才开始在耿地决坏,但黄河的主流并未改变。又过了九百四十多年,到周定王五年,黄河迁徙到砱砾,于是改变旧河道。春秋战国时期,各国只顾自己的土地,堵塞防护百川,把邻国当作排水沟,所以葵丘会盟有戒备曲防的说法;九河有的淤没、有的堵塞,也都在这个时期。到了汉文帝时,酸枣决破金堤,曾经征发士卒堵塞。汉武帝时黄河迁到顿丘,在濮阳形成瓠子决口,于是河水通入淮水、泗水,泛滥十六郡,祸害波及梁、楚。即使征发十万士卒堵塞,也总是再次横向决溃。距离周定王又过了四百九十二年,河道才进一步向东迁徙。田蚡贪恋私田的利益,认为江河的变化都是上天的事情,不容易用人力强行堵塞,因此二十年置之不治。到汉武帝东封泰山,临视黄河,沉下白马和玉璧,率领群臣背负柴薪填塞河道,修筑宣防,疏导黄河北流,疏浚屯氏河,使大河分流,恢复大禹旧迹,八十年没有造成祸害,这就是分河的明显成效。汉成帝时,冯逡上奏说: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又更加不利,只有一条河道同时承担几条河流的水量,即使把堤防加高,最终也不能泄水。如今九河的旧道已经难以查明,请疏浚屯氏河来帮助大河,泄放暴水,防备非常情况。可是丞相、御史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果然下了大雨,洪水冲毁金堤,灌淹四郡三十二县,百姓大多被淹没,冲毁官亭、房舍将近四万区。大概屯氏河一堵塞,下游就不利,因而造成祸害,这就是验证。不久派王延世担任河堤使者,用竹篾编成的络,长四丈、周长九围,里面装小石,由两条船夹载着下沉,三十二天堤坝便筑成。后来李寻议论说,应当经常寻求九河的旧道并加以开凿;目前姑且顺应水流自行形成的趋势,不要堵塞,观察水势;河水如果想要占据那里,自然会形成河道;再把沙土挖出,然后顺应天意来谋划,必定能够成功,而且用力少。于是停止治理。朝臣认为百姓可怜,派使者按照他们原有的产业赈济供养,又寻求能够疏浚河道的人。于是贾让说,治理河流有上、中、下三策,大意认为土地有河道,就像人有嘴;治理土地却堵住河道,就像制止儿童哭泣却堵住他的嘴,哭声当然会立即停止,但他的死期也就近在眼前了。所以善于治理河流的人,应当顺着水势为它开通道路;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当疏导他们,使他们能够说话。应当迁徙百姓,让他们避开河道、迁往北方流入海的地方,拿出治理堤坝的费用来使迁徙的百姓安置生业,不要同洪水争夺土地。这个工程一旦建立,千年都没有祸患,这是上策。应当在冀地多开凿漕渠,使百姓能够灌溉田地,分散并削弱水势。虽然不是圣人的法则,却也是挽救败局的办法,这是中策。至于修缮完固旧堤,加高低洼处、培厚单薄处,劳力费用没有止境,却屡次遭受水灾,这是下策。从今天来看,李寻的话最接近道理。如今所谓顺应水势自然形成的趋势,依照水流自然的本性,另行疏导一条河道,就是他的主张。至于贾让的策略,表面上似乎可以采用,但仔细审察,其中有不妥之处。他说迁徙百姓、放任河水而不治理,那么洪水就会东西泛滥、南北漂流;每天迁徙百姓还来不及,怎么能使他们安定生活呢?他说多开凿漕渠,分散削弱水势,这个说法接近正确,但又不知道河流下游有必然分流的趋势。他说随时堵塞河流,劳力费用无穷无尽,列为下策,这话确实正确。自汉代以后,河水泛滥的祸患虽然历代都有,但黄河的最终流道到宋代又经过一千二百五十多年,才在巨野改道,不久又在开封改道。从大禹到现在,上下三千七百多年,河流三次迁徙旧道,难道没有借助人力,竟能这样安稳流行吗?如今像冯逡那样明察,像王延世那样才干敏捷,像李寻、贾让那样善于谋议的人,难道会缺少吗?我朝的马和之、郭若思引黄河水经安山接通御河,察看地形、设置水闸、修筑堤坝,都能够深知水性而成就功业,可见也不是没有人才;只要举用并施行,又有什么困难呢?臣是后学,愚昧鲁钝,深切想到自己生逢圣明盛世,沐浴皇恩,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报答;常常怀有对田野百姓的忧虑。看到黄河横流,悲哀百姓被淹没;譬如有病就一定要医治,难道会没有可以施行的药方吗?谨把自己一点愚见献上,希望或许能对万分之一的补益有所帮助。捧起漏洞中的水,浇灌焦热的锅,当前似乎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了;歌咏瓠子决口、修筑宣防,完全可以追比前代的功绩。臣谨此论述。崔敬 迎太子归来疏 文皇帝犯有不轨的过错,已经撤去宗庙祭祀;叔母犯有阶▯固之罪,也削去了尊号。孝道已经尽到,名分已经辨正,这样也足够了。只是想到皇弟燕帖古思太子年纪还小,却遭遇这场迁徙流离,按天理人情,实在令人不忍。明皇帝去世时,太子还在襁褓之中,尚且没有知觉,按道义应当加以怜悯。况且武宗看待明皇帝、文皇帝,都是自己的亲子;陛下和太子也都是嫡孙。若以武皇帝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都是子孙,本来没有亲疏之别;若以陛下自己的心为准,就难免产生彼此之分。臣请用世俗的道理来说明。普通人拥有百金的产业,尚且设置义田,对宗族中困窘的人进行教养,不让他们失去安身之处。皇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应当使每一男一女都能各得其所。如今却把同胞之人置于不顾,正足以贻笑边邦,给外国留下羞辱。蛮夷的心意不可揣测,倘若发生其他变故,关系非同小可。说到这里,实在令人寒心!臣愿意牺牲自己来赎太子的罪,请陛下派遣近臣迎接太后、太子回来,以成全母子之情,尽到骨肉之义。这样天意回转,人心喜悦,宗庙社稷就万幸了!(录自《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七) 郑玉
为丞相乞立文天祥庙表臣窃惟纲常乃国家之大本;忠义为人事之先猷。故武王灭商,首表比干之墓;高祖立汉,即斩丁公之奸。盖忠邪虽在于前朝,而劝戒实关于后世也。此皆圣主贤君所以维持世教、扶植人心之要道也。伏至元十三年,国家渡江取宋,其君后既就臣虏,宗社已为丘墟,独丞相文天祥,以亡国之遗俘,立当时之人极,从容就死,慷慨不回,义胆忠肝,照耀日月,清风高节,荡涤寰区,岂惟作轨范于一时,实可为仪刑于千古。盖自生民以来,一人而已。世祖皇帝天纵圣神,既不屈之于未死之前,又复惜之于已死之后,周王、赵祖之心,何以过于此哉?累朝承继,乐举褒封,四海观瞻,以为叙典。臣窃观亡金忠臣赵,在世祖皇帝时,已尝敕中书传旨翰林学士王盘撰文刻庙,以褒宠。其于亡宋,岂有异制?则知本非朝廷吝夫礼秩,自是臣下失于敷陈。臣比以罪戾,流窜江西,所居南安,与吉安相密迩,每与父老谈及此事,无不咨嗟涕洟。臣亦为之感发兴起。盖懿德者,人心之所同好;名节者,国家之所必崇,岂有古今之殊,初无遐迩之异。兹者伏遇皇帝陛下,德如天地之大,人无不受其恩;泽如雨露之均,物无不被其化。虽臣愚鲁之极,亦在陶铸之中,赦其已往之愆,开以自新之路,召还魏阙,复置要途。每竭忠诚,图思补报,实以此事系于纲常,欲自我朝着为令典。如蒙特降圣旨,宣谕中书,俾吏行封,太常议谥,于吉安路立庙,长吏以时致祭,赏罚既明,纲常自定,人心以之而振,世道由是而兴,天地人神同有依赖,其于国家,岂小补哉?臣干冒天威,无任战栗之至。谨昧死奉表以闻!(录自《师山先生全集》卷一,清钞本)
译代丞相请求为文天祥建立祠庙表 臣私下认为,纲常是国家的根本;忠义是人事中最重要的先务。因此周武王灭商后,首先表彰比干之墓;汉高祖建立汉朝后,立即诛杀奸臣丁公。大概忠臣和奸邪虽然属于前朝,但劝善惩恶、引以为戒的作用,实际上关系到后世。这些都是圣明君主和贤明君王用来维系世间教化、扶植人心的重要途径。至元十三年,国家渡过长江攻取宋朝,宋帝及其后妃已经成为臣虏,宗庙社稷也已经化为废墟,唯独丞相文天祥作为亡国后留下的俘虏,仍然树立了当时人的最高气节,从容赴死,慷慨不屈;他的义胆忠肝照耀日月,清正高尚的节操荡涤天下,难道只是当时人的楷模,实在也可以成为千古的仪范。自有百姓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世祖皇帝天性圣明神武,既没有在文天祥生前使他屈服,又在他死后对他深为惋惜,周武王、汉高祖的心意,哪里能超过这里呢?历朝相继承继,都乐于举行褒奖封赠的典礼,让四海瞻仰,作为常行的制度。臣私下看到,亡金忠臣赵,在世祖皇帝时,曾经奉敕令中书省传旨,命翰林学士王盘撰写碑文、刻立祠庙,以示褒宠。对于亡宋之臣,难道会有不同的制度吗?由此可知,原本不是朝廷吝惜礼秩,而是臣下失于陈奏。臣近来因罪过流徙江西,居住的南安与吉安相距很近,每次同父老谈到这件事,他们无不叹息流泪,臣也因此受到感动而奋发。大概美好的德行,是人心共同喜爱的;名节,是国家必定尊崇的,哪里会有古今的差别,完全没有远近的不同。如今臣恭逢皇帝陛下,您的德行如天地般广大,人人无不承受恩惠;恩泽如雨露般均等,万物无不受到教化。臣虽然愚昧至极,也在您的陶冶铸造之中;陛下赦免臣过去的罪过,为臣打开自新之路,召臣返回魏阙,重新安置在重要职位。臣每每竭尽忠诚,思谋报答,实在是因为此事关系纲常,想由本朝将它确立为永久的法典。如果蒙陛下特降圣旨,宣谕中书省,使有关官吏施行封赠,由太常议定谥号,在吉安路建立祠庙,长官按时前往祭祀,那么赏罚既然分明,纲常自然确立,人心也因此振作,世道由此兴盛,天地人神都得到依凭;对于国家来说,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臣冒犯天威,战栗惶恐至极。谨冒死奉表上奏!
让官表臣闻高祖开汉,不屈四皓之心;光武中兴,终全子陵之志。夫所谓隐士者,或因忿世疾邪,或欲廉顽立懦,故以恬退为事,高尚为风,未必皆有康济之才,经纶之学也。从昔贤圣之君,所以特加宠异者,盖欲养成廉,激励风俗,为天下劝耳。臣幼以樗栎之资,深爱山林之趣,躬耕亩,留情著述,初无过人之才、忘世之意也。兹者伏遇皇帝陛下,以天地为心,亿兆为念,求贤不及,从谏如流,谓臣遯迹丘园,特赐尊酒束帛,以翰林待制召臣。闻命恐悚,神识飞扬,循墙扣天,趋避无所。臣窃惟迩年以来,士大夫贪得患失,尸位素餐,廉日丧,风俗日坏,养成今日之祸,以致盗贼蜂起,生民涂炭,遂使陛下宵衣旰食,忧形辞色,累下哀痛之诏,布宽大之恩,而天下犹未定也。今臣复蹈前辙,贪冒恩荣,不知退避,岂惟负陛下知人之明,抑亦有妨朝廷进贤之路,非臣所以报陛下,亦非陛下所以望于臣也。盖臣学问之浅深,德量之大小,非他人之所能知,而臣自知之。所谓吾斯之未能信者,岂敢炫石为玉,以自欺其心哉?然酒与帛,天下所以奉陛下者,陛下得以私与人,臣不敢辞也。名与器,祖宗所以遗陛下,使与天下之贤者共之,陛下不得私以与人,臣不敢受也。伏望天慈特赐俞允,收回恩命,容臣以布衣赴阙,入觐清光,摅其一得之愚,以为涓埃之助,然后退处山林,咏歌尧舜,以乐太平,实臣之至幸也。而使者坐驿,有司临门,迫臣就道,必欲令臣亲诣辞免。臣累更忧患,素抱羸疾,道路劳役,至于海上,复感风痹,不能前进。谨奉表以闻,伏听圣旨。臣干冒天威,下情无任激切屏营之至!(录自《师山先生全集》卷三,清钞本)董抟霄平寇议淮安为南北襟喉、江淮要冲之地,其地一失,两淮皆未易复也。则救援淮安,诚为急务。为今日计,莫若于黄河上下,并濒淮海之地,及南自沭阳,北抵沂、莒、赣榆诸州县,布连珠营,每三十里设一总寨,就三十里中又设一小寨,使斥堠烽燧相望,而巡逻往来,遇贼则并力野战,无事则屯种而食。然后进有援,退有守,此善战者所以常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又海宁一境,不通舟楫,军粮惟可陆运。而凡濒淮海之地,人民屡经盗贼,宜加存抚,权令军人搬运。其陆运之方,每人行十步,三十六人可行一里,三百六十人可行一十里。三千六百人可行一百里。每人负米四斗,以夹布囊盛之,用印封识,人不息肩,米不着地,排列成行,日行五百回,计路二十八里,轻行一十四里,重行一十四里,日可运米二百石。每运给米一升,可供二万人,此百里一日运粮之术也。又江淮流移之民,并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县俱废,其民壮者既为军,老弱无所依归者,宜设置军民防御司,择军官材堪牧守者,使居其职,而籍其民,以屯故地。于是练兵积谷,且耕且战,内全山东完固之邦,外御淮海出没之寇,而后恢复可图也。(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八《董抟霄传》)五十九卫京师疏 【篇名系编者所加。】今京师周围,虽设二十四营,军卒疲弱,素不训练,诚为虚设,傥有不测,诚可寒心。宜速选择骁勇精锐,卫护大驾,镇守京师,实当今奠安根本,固坚人心之急务。武备莫重于兵,而养兵莫先于食。今朝廷拨降钞锭,措置农具,命总兵官于河南克复州郡,且耕且战,甚合寓兵于农之意。为今之计,权命总兵官,从宜于军官内选委能抚字军民者,兼路府州县之职,务要农事有成,军民得所,则扰民之害亦除,而匮乏之忧亦释矣!(录自《元史》卷四十五《顺帝纪》八)脱脱穆而请择精锐以守河北 【篇名系编者所加。】去岁河南之贼窥伺河北,惟河南与山东互相策应,为害尤大。为今之计,中书当遴选能将,就太不花、答失八都鲁、阿鲁三处军马内,择其精锐,以守河北,进可以制河南之侵,退可以攻山东之寇,庶几无虞。(录自《元史》卷四十五《顺帝纪》八)张桢十祸疏 【《元史》本传载:「及毛贵陷山东,上疏陈十祸。」据此,加篇名《十祸疏》。】根本之祸 【据《元史》本传,「根本之祸」有六:一曰轻大臣,二曰解权纲,三曰事安逸,四曰杜言路,五曰离人心,六曰滥刑狱。以下所摘录的为安逸之祸。】
译辞让官职表 臣听说,汉高祖开创汉朝,没有使商山四皓屈服其志;光武帝中兴汉室,最终成全严子陵的志愿。所谓隐士,有的因为愤懑世道、憎恶邪恶,有的想使贪婪者知廉、懦弱者立志,因此把恬淡退隐作为事业,把高尚作为风尚;他们未必都有安定天下的才干和治理国家的学问。自古贤明圣德的君主之所以特别加以宠异,大概是想养成廉洁之风,激励风俗,作为天下人的劝勉罢了。臣自幼凭着樗栎般的资质,十分喜爱山林的趣味,亲自耕种田亩,把心思留在著述上,本来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也没有忘弃尘世的意图。如今恭逢皇帝陛下以天地为心,以亿万百姓为念,求贤唯恐来不及,听取劝谏如流水般顺畅,认为臣隐居山林,特意赐给尊酒束帛,以翰林待制之职召臣。臣听到诏命后惊恐不安,心神飞扬,绕墙叩天,进退无所适从。臣私下想到,近年以来,士大夫贪图名利、患得患失,占着职位而白吃俸禄,廉耻一天天丧失,风俗一天天败坏,酿成今日的祸乱,以致盗贼蜂起,百姓陷入苦难,使陛下早起晚睡、忧愁显现在言辞神色之间,屡次下达哀痛之诏,布施宽大的恩惠,而天下仍未安定。如今臣又重蹈覆辙,贪图冒领恩宠荣誉,不知退避,岂只是辜负陛下知人的明察,也会妨碍朝廷进用贤才的道路;这既不是臣报答陛下的方式,也不是陛下对臣的期望。臣的学问深浅、德行器量大小,不是别人所能完全知道的,而臣自己知道。所谓“我对此还不能自信”,难道敢把石头炫说成美玉来欺骗自己的内心吗?然而酒和帛,是天下用来奉献给陛下的物品,陛下可以私自赏给别人,臣不敢推辞;名位和官爵,是祖宗遗留给陛下、让陛下与天下贤者共同使用的,陛下不能私自授予他人,臣不敢接受。伏望圣上特别慈悲,赐予批准,收回任命,容许臣以平民身份赴阙,入朝拜见圣颜,陈述自己一点愚见,作为微薄的帮助;然后退居山林,歌咏尧舜之治,以享太平,这实在是臣最大的幸运。可是使者坐守驿馆,有司来到门前催促臣上路,一定要让臣亲自前去辞免。臣屡经忧患,素来身患虚弱之疾;一路劳顿,到达海边后又感染风痹,不能继续前进。谨奉表上奏,恭候圣旨。臣冒犯天威,内心激切惶恐至极!董抟霄 平定寇贼议 淮安是南北交通的咽喉、江淮的要冲之地;这个地方一旦失守,两淮都很难收复。因此救援淮安,确实是当务之急。为今之计,不如在黄河上下游以及靠近淮海的地方,又从南面的沭阳到北面的沂州、莒州、赣榆各州县,布置连珠营,每三十里设置一个总寨,在这三十里之中再设置一个小寨,使侦察骑兵、烽火彼此相望,巡逻往来;遇到贼寇就合力在野外交战,没有战事就屯田种粮、自给自食。这样进可以得到援助,退可以据守;这正是善于作战的人总能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等待敌人出现可乘之机的办法。另外,海宁一带不通舟船,军粮只能陆路运输。凡是靠近淮海的地方,百姓屡遭盗贼侵扰,应当加以存恤安抚,临时命军人负责搬运。陆运的方法是:每人走十步,三十六人可以走一里,三百六十人可以走十里,三千六百人可以走一百里。每人背米四斗,用夹布袋装好,盖印封记;人不停止肩负,米不着地,排列成行,每天往返五百次,按路程计算二十八里,轻装行十四里,负重行十四里,每天可以运输米二百石。每次运输给米一升,可以供二万人食用;这就是一百里路一日运粮的方法。另外,江淮流离迁徙的百姓,以及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县都已废弃;其中壮年既然已经充军,老弱无所依归的人,应当设置军民防御司,选择有才干、能够担任牧守的军官让他任职,并登记这些百姓,使他们在原来的土地上屯田。这样就可以训练军队、积蓄粮食,边耕种边作战;对内保全山东完整坚固的地区,对外抵御在淮海之间出没的盗寇,然后才可以谋划恢复失地。五十九 保卫京师疏【篇名为编者所加。】如今京师周围虽然设置了二十四营,但士卒疲弱,平素又不训练,实在只是徒有其名;倘若发生意外,确实令人寒心。应当迅速选择骁勇精锐的士卒,保卫皇帝车驾,镇守京师,这实在是当前安定根本、巩固人心的急务。武备没有比军队更重要的,而养兵没有比粮食更优先的。如今朝廷拨下钞锭,置办农具,命总兵官在河南收复州郡,同时耕种、同时作战,很符合寓兵于农的意思。为今之计,暂且命总兵官根据情况,从军官中选派能够安抚养育军民的人,兼任路、府、州、县的职务,务必使农事取得成功、军民各得其所;这样扰民的祸害也能消除,物资匮乏的忧虑也能解除。脱脱穆而 请求选择精锐部队守卫河北【篇名为编者所加。】去年河南的贼寇窥伺河北,只有河南与山东彼此策应,造成的祸害尤其严重。现在的办法,应由中书省选拔能征善战的将领,从太不花、答失八都鲁、阿鲁三处的军队中挑选精锐,用来防守河北;进可以遏制河南的侵犯,退可以进攻山东的贼寇,这样或许可以没有忧患。(录自《元史》卷四十五《顺帝纪》八) 张桢 《十祸疏》【《元史》本传记载:“等到毛贵攻陷山东,上疏陈述十种祸患。”据此,编者加上篇名《十祸疏》。】根本上的祸患【据《元史》本传,“根本之祸”有六种:一是轻视大臣,二是解除权力纲纪,三是贪图安逸,四是堵塞言路,五是离散人心,六是滥用刑罚和诉讼。以下摘录的是贪图安逸造成的祸患。】
臣伏见陛下以盛年入纂大统,履艰难而登大宝,因循治安,不预防虑,宽仁恭俭,渐不如初。今天下可谓多事矣,海内可谓不宁矣,天道可谓变常矣,民情可谓难保矣,是陛下警省之时,战兢惕厉之日也。陛下宜卧薪尝胆,奋发悔过,思祖宗创业之难,而今日坠亡之易,于是而修实德,则可以答天意,推至诚,则可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劳,声色之好,燕安鸩毒之戒,皆宜痛撤勇改。有不尽者,亦宜防微杜渐,而禁于未然,黜宫女,节浮费,畏天恤人。而陛下乃安焉处之,如天下太平无事时,此所谓根本之祸也。征罚之祸 【据《元史》本传,「征讨之祸」有四:不慎调度,不资群策,不明赏罚,不择将帅。以下所摘录的是不明赏罚之祸。】臣伏见调兵六年,初无纪律之法,又无激劝之宜,将帅因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上下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军之将,残民之将,怯懦之将,贪婪之将,曾无惩戒,所经之处,犬一空,货财俱尽。及其面谀游说,反以克复受赏。今克复之地,悉为荒墟,河南提封三千余里,郡县星罗棋布,岁输钱谷数百万计,而今所存者,封丘、延津、登封、偃师三四县而已。两淮之北,大河之南,所在萧条。夫有土有人有财,然后可望军旅不乏,馈饷不竭。今寇敌已至之境,固不忍言,未至之处,尤可寒心,如此而望军旅不乏,馈饷不竭,使天雨粟,地涌金,朝夕存亡且不能保,以地方有限之费,而供将帅无穷之欲哉。其为自启乱阶,亦已危矣。陛下事佛求福,饭僧消祸,以天寿节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杀人矣,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将以是求福,福何自而至哉。颍上之寇,始结白莲,以佛法惑,终饰威权,以兵抗拒,视其所向,骎骎可畏,其势不至于亡吾社稷、烬吾国家不已也。堂堂天朝,不思靖乱,而反为阶乱,其祸至惨,其毒至深,其关系至大,有识者为之扼腕,有志者为之痛心。此征讨之祸也。(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六《张桢传》,中华书局点校本)陈祖仁谏修宫阙疏自古人君,不幸遇艰虞多难之时,孰不欲奋发有为,成不世之功,以光复祖宗之业。苟或上不奉于天道,下不顺于民心,缓急失宜,举措未当,虽以此道持盈守成,犹或致乱,而欲拨乱世反之正乎!夫上都宫阙,创自先帝,修于累朝,自经兵火,焚毁殆尽,所不忍言。此陛下所为日夜痛心,所宜亟图兴复者也。然今四海未靖,疮痍未瘳,仓库告虚,财用将竭,乃欲驱疲民以供大役,废其耕耨而荒其田亩,何异扼其吭而夺之食,以速其毙乎!陛下追惟祖宗宫阙,念兹在兹,然不思今日所当兴复,乃有大于此者。假令上都宫阙未复,固无妨于陛下之寝处,使因是而违天道,失人心,或致大业之隳废,则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安忍而轻弃之乎!愿陛下以生养民力为本,以恢复天下为务,信赏必罚,以驱策英雄;亲正人,远邪佞,以图谋治道。夫如是,则承平之观,不日咸复,讵止上都宫阙而已乎!(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六《陈祖仁传》)请诛朴不花橐驩疏 【篇名由编者所加。】御史纠劾橐驩、不花奸邪等事,此非御史之私言,乃天下之公论,台臣审问尤悉,故以上启。今殿下未赐详察,辄加沮抑,摈斥御史,诘责台臣,使奸臣蠹政之情,不得达于君父,则亦过矣。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台谏者,祖宗之所建立,以二之微,而于天下之重、台谏之言,一切不恤,独不念祖宗乎!且殿下职分,止于监国抚军、问安视膳而已,此外予夺赏罚之权,自在君父。今方毓德春宫,而使谏臣结舌,凶人肆志,岂惟君父徒拥虚器,而天下苍生,亦将奚望!(疏上,皇太子怒……祖仁乃复上疏言:)御史所劾,得于田野之间,殿下所询,不出宫墙之外,所以全此二人者,止缘不见其奸。昔唐德宗云:「人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使德宗早觉,杞安得相?是杞之奸邪,当时知之,独德宗不知尔。今此二人,亦皆奸邪,举朝知之,在野知之,天下知之,独殿下未知耳。且裕宗既领军国重事,理宜先阅其纲。若至台谏封章,自是御前开拆,假使必皆经由东宫,君父或有差失,谏臣有言,太子将使之闻奏乎,不使之闻奏乎?使之闻奏,则伤其父心,不使闻奏,则陷父于恶,殿下将安所处!如知此说,则今日纠劾之章,不宜阻矣,御史不宜斥矣,斥其人而美其除,不知御史所言,为天下国家乎,为一身官爵乎?斥者去,来者言,言者无穷,而美除有限,殿下又安所处?(祖仁复上书天子曰:)
译臣恭敬地看到,陛下正值盛年便继承皇位,历经艰难而登上帝位,却因循守成,只求治理安定,不预先防备思虑;宽厚仁慈、恭谨节俭,也渐渐不如当初。如今天下可以说是多事了,海内可以说是不安宁了,天道可以说是反常了,民情可以说是难以保全了;这正是陛下警醒反省的时候,是战战兢兢、警惕奋勉的日子。陛下应当卧薪尝胆,振作起来悔过自新,思考祖宗创业的艰难,以及如今败亡的容易;从此修养实际的德行,就可以报答上天的意旨,推行至诚之心,就可以挽回人心。凡是土木营造的劳役、声色享乐的嗜好,以及贪图安逸如同饮鸩毒的警戒,都应当痛下决心撤除、勇于改正。还有没有完全革除的,也应当防微杜渐,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加以禁止;裁减宫女,节省浮费,敬畏上天,体恤百姓。然而陛下却安然处之,好像天下太平、没有事情一样,这就是所谓根本上的祸患。征讨方面的祸患【据《元史》本传,“征讨之祸”有四种:调度不慎,不采纳众人谋略,赏罚不明,不选择将帅。以下摘录的是赏罚不明造成的祸患。】臣恭敬地看到,调兵作战已经六年,起初就没有纪律法规,也没有适当的激励劝勉;将帅把失败说成有功,把虚假的战果指作真实,大小官员彼此欺骗,上下相互依附,虽然性情各不相同,但邀功求赏却完全一样。因此,有覆没军队的将领、残害百姓的将领、怯懦的将领、贪婪的将领,却从来没有受到惩罚;他们所经过的地方,连狗都被杀光,财物也被搜掠殆尽。等到他们当面阿谀、游说,反而因所谓收复失地而受到奖赏。如今收复的地方全都成了荒芜的废墟。河南境内三千多里,郡县像星星一样分布,过去每年输送的钱粮以数百万计,如今仅剩封丘、延津、登封、偃师三四个县而已。两淮以北、黄河以南,到处都一片萧条。有土地、有人口、有财物,然后才可以希望军队不缺,粮饷不断。如今贼敌已经到达的地方,实在不忍说;尚未到达的地方,也尤其令人寒心。这样还希望军队不缺、粮饷不断,难道要等上天下粮、地下涌金吗?即使朝夕之间就要面临存亡,也不能保全,难道还要用地方有限的费用来供给将帅无穷的欲望吗?这种自开乱端的情形,也已经十分危险了。陛下事奉佛教以求福,供饭给僧人以消灾,又借天寿节下令禁止屠宰,这些都只是虚名罢了。如今天下正在杀人,陛下却安然自若、不加理会,还说“我将借此求福”,福又从哪里来呢?颍上的贼寇起初借白莲教聚众,用佛法迷惑人心,后来最终装饰威势、倚仗权力,以军队抗拒朝廷。看他们势力所向,正迅速发展,实在令人畏惧;他们的势头若不发展到使我们的社稷灭亡、国家化为灰烬,是不会停止的。堂堂天朝,不思平定祸乱,反而成为助长祸乱的阶梯;这种祸患极其惨烈,毒害极其深重,关系也极其重大。有识之士为此扼腕,有志之士为此痛心。这就是征讨方面的祸患。(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六《张桢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陈祖仁 《劝谏修建宫殿的奏疏》自古以来的君主,不幸遇到艰难忧患、多灾多难的时局,哪一个不想振作有为,成就不世之功,以光复祖宗的事业?如果对上不能遵循天道,对下不能顺应民心,缓急安排失当,举措不合宜,那么即使按照这种方法勉强维持盈满、守成保业,尚且有可能导致祸乱,又怎么能希望拨乱反正呢!上都的宫殿,是先帝创建、历朝修缮的,经过兵火之后,几乎焚毁殆尽,实在不忍说起。这是陛下日夜痛心的事情,也是应当赶紧设法复兴修复的事情。然而如今四海尚未平定,战争创伤尚未痊愈,仓库已经空虚,财用将要耗尽,却想驱使疲敝的百姓来承担大型劳役,荒废他们的耕种而使田地荒芜,这与扼住他们的喉咙、夺走他们的食物来加速他们死亡有什么不同呢!陛下追念祖宗的宫殿,时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却没有想到今天更应当复兴恢复的事情,还有比宫殿更重要的。假使上都宫殿尚未恢复,本来并不妨碍陛下的起居;但如果因此违背天道、失去人心,甚至导致大业毁坏,那么天下也是祖宗的天下,百姓也是祖宗的百姓,陛下难道忍心轻易抛弃他们吗!希望陛下把养育百姓、保存民力作为根本,把恢复天下作为要务,做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以此驱策英雄;亲近正直的人,疏远邪恶奸佞之徒,以此谋求治国之道。这样一来,太平盛世的景象不久就会全部恢复,难道仅仅是恢复上都宫殿而已吗!(录自《元史》卷一百八十六《陈祖仁传》) 《请求诛杀朴不花、橐驩的奏疏》【篇名由编者所加。】御史弹劾橐驩、不花奸邪等事,这不是御史个人的私下言论,而是天下共同的舆论;台臣审问得尤其详细,所以先向上启奏。如今殿下没有赐予详细察看,便贸然加以阻抑,排斥御史,责问台臣,使奸臣侵蚀政务的实情不能上达君父,这也太过分了。天下是祖宗的天下,台谏是祖宗所建立的制度;凭着区区二人的关系,却对天下的重大事务、台谏的言论一概不加顾惜,难道唯独不念及祖宗吗!况且殿下的职分,只在于监国、抚军、问安、视膳而已;除此之外,授予或剥夺、赏赐或惩罚的权力,自然在君父手中。如今正当在东宫培养德行,却使进谏的大臣闭口不言,使凶恶之人任意施展心志,这难道只是君父白白拥有一个空名器吗?天下百姓又将能有什么指望呢!(奏疏呈上后,皇太子发怒……陈祖仁于是再次上疏说:) 御史所弹劾的事情,来自民间;殿下所询问的情况,却没有超出宫墙之外。殿下之所以要保全这两个人,只是因为没有看见他们的奸邪。过去唐德宗说:“人们都说卢杞奸邪,朕却完全没有察觉。”假如唐德宗早些察觉,卢杞怎么能当宰相?可见卢杞的奸邪,当时的人都知道,只有唐德宗不知道罢了。如今这两个人也都是奸邪之徒,满朝知道,民间知道,天下知道,只有殿下不知道罢了。况且裕宗既然总领军国大事,按理应当先阅览纲要。如果到了台谏封缄上奏的章疏,自然应由御前拆阅;假使一定都要经过东宫,君父或许有过失,谏臣有话要说,太子究竟是让他们上报呢,还是不让他们上报呢?让他们上报,就会伤害父亲的心;不让他们上报,就会使父亲陷于过失,殿下将置身何处!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今天弹劾的章疏就不应阻拦,御史也不应斥退。斥退御史本人,却称赞给他优厚的任命,难道不知道御史所说的,是为了天下国家,还是为了个人的官爵吗?斥退一个人,后来的人还会进言;进言的人没有穷尽,而优厚的任命却有限,殿下又将置身何处呢?(陈祖仁又上书天子说:)
祖宗以天下传之陛下,今乃坏乱不可救药,虽曰天运使然,亦陛下刑赏不明之所致也。且区区二,犹不能除,于大者!愿陛下俯从台谏之言,摈斥此二人,不令其以辞退为名,成其奸计,使海内皆知陛下信赏必罚自二人始,则将士孰不效力,天下可全,而有以还祖宗之旧。若犹优柔不断,则臣宁有饿死于家,誓不与之同朝,牵联及祸,以待后世正人同罪。(同上)刘鹗请旨益师疏臣刘鹗奏为请旨益师事:天下之师,有劳而卫者,有逸而乐者,其劳逸之不同,将谓将之智愚分乎,师之强弱异乎,不然何劳者之终于劳,而望逸者之憩而不得也?劳固可以劳终,逸独不可以劳现乎?臣闻措社稷于泰山之安,而河海不扬波者,必馘其奸首,使魑魅之徒烽绝减,然后可以长治久安也。上今仁泽博施,轻赋薄徭,爱恤人才,设参政二十四,御其险要,抚于外而佐于内矣。臣虽至愚,前此职任翰林修撰,亲承命令,宣布政治,鞠躬数载,而受恩汪濊,是臣犹在天地之中,戴天而不知其高,履地而不知其厚也。今者洞獠作乱,诏守韶地,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兢兢焉只为国家是计,民生是安,即刀锯在前,鼎镬在后,不敢二三其志,以负我皇上优隆之至意。于是,臣男刘运以经历而升掌元帅事,日试士卒,偕将李如璋等,力战数月,獠贼逃遁。思悉平之,以杜后患。柰环韶皆山,林深树茂,泉涌石岩,人不能扳援而上,马不能振威而进。爰分兵各崖下各溪间,相应攻之,劳劳刁斗,扰扰干戈,军之困于战者矣。剿洗巢穴,歼其渠魁,散兵多而主兵少,此崖敌而彼崖之师有难跋峻而救,彼崖战而此崖之师鲜能越川以往。臣即日夜旗鼓夹道,虎帐张悬,用五火之攻,行九地之术,转圆石于千仞之山,积水于千仞之区,按形据势,斩贼首而奏凯。自料兵少而将寡,愿陛下宥臣当死之罪,念臣汗马之劳苦,耄年之烽垒,敕令司戎发江潞之士卒,沿省之人马,饷粮按期给。韶之人民见之闻之,咸曰兵益也,将广也,我王抚绥百姓之心切也,獠贼虽有邪奸狡出,奚能当我中夏秉忠抱义济济将吏?《易》有曰「王三锡命长子帅师」。獠贼剿而民风和,将来深宫可以挥弦而理。盖臣报国之心诚,而望援之师急,顾臣冒死奏请,幸切勿以臣言为谬,臣死而不敢忘。臣刘鹗草茅微贱,罔识忌讳,谨奉疏以奏。至正二十二年三月日。(录自《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下同)直陈江西广东事宜疏右臣鹗,伏以比岁逆贼啸聚伙党,并合丑类,多方告警,焚我蕲、黄,陷我江州。诸路守臣皆弃城而逃遁,总管李黼以无援而战死。臣履任之日,浚治城池,缮修器械,召募丁壮,分守要害,偕诸将士百计捍御,虽事势穷蹙之日,宜为安疆定国之计者也。数年之内,强寇稍,民赖安居。十七年,荷蒙圣恩,授臣广东廉访副使。闻命之日,星夜奔驰,度岭而南,修城濠,缮甲兵,仰仗天威,军士稍集,民志得宁。十九年,迁臣守韶,整饬军旅,抚绥地方,城郭完固,猺獠遁避。谨将江西、广东两省事宜为陛下直陈之。江西以鄱阳为襟喉,以江州为辅臂。袁、临、吉、赣,当楚、粤之要冲;抚、建、广、饶,控闽、越之关隘。至于龙兴,名为省会,居中应外,宜慎简良帅,增设重兵。诸军有警,则分兵援之。至于各府,则修筑城池,固守隘口,团练堵截,粮饷既裕,兵气自奋。且能于九江、湖口,各增一营,备兵捍御,各置战船百艘,相为应援,则荆阳诸盗不敢窥九江、湖口而臂指相应矣。建昌、信州,又于关隘谨以烽堠,守以重兵,则藩篱固,而闽、浙一带不得越境而寇矣。若乃广东五岭之外,号为四塞,由南雄可向荆、吴,由惠、潮可制闽、越,由高、廉可以控交、桂。总广东一省,列郡为十。今分为三路:东则惠、潮,中则岭南,西则高、雷,此三者皆要冲也。环郡大洋,风涛千里,皆盗贼渊薮,帆樯上下,乌合突来,楼船屯哨,可容缓乎?为今之计,东路官军必屯柘林,以固要津;中路之虎头门等澳,宜严防也。而南头为尤甚,或泊以窥潮,或据为巢穴,重兵镇卫,不可以已。西路对日本倭岛,暹罗诸番,变生肘腋,是西路所当急,为经画者又乌可缓哉?然臣今日所言者,悉地方之要害,而国之所患者,由边备之防弛。臣窃虑今日之大势,亦岌岌矣。自红巾贼刘福通起兵于汝、颍,大为心腹之患。焚蕲、黄,陷江州,是不独江西一省也。方国珍聚海上,屡降屡叛,焚掠沿海诸郡,又不独广东一省也。彼李黼之死于徐寿辉,孤城无援也;泰不华之死于方国珍,驻海兵单也。赵普胜战湖口,而行省臣星吉死之;张士诚据高邮,而知府李齐死之。凡若此者,既不能深防曲虑以消祸患于未然,又不能选将练卒以图恢复于目前,是可叹也。
译祖宗把天下传给陛下,如今却败坏混乱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即使说是天命运数使然,也同样是陛下刑罚与赏赐不明所造成的。况且区区两个人尚且不能除掉,更大的祸患又怎么能除掉呢!希望陛下俯身听从台谏的意见,斥退这两个人,不要让他们以辞职退避为名,完成他们的奸计;使海内都知道,陛下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从这两个人开始,那么将士谁不尽力,天下就可以保全,也就有办法恢复祖宗旧业。如果仍然优柔寡断,那么臣宁可饿死在家中,也发誓不与他们同朝为官,不因牵连而遭受祸患,以等待后世正直之人判定我的罪责。(同上) 刘鹗 《请求下旨增援军队的奏疏》臣刘鹗奏报请求下旨增援军队一事:天下的军队,有的劳苦而守卫,有的安逸而享乐;它们劳逸不同,难道是因为将领有智愚之分、军队有强弱之别吗?如果不是,为什么劳苦的军队始终劳苦,而希望安逸的军队却得不到休息呢?劳苦固然可以一直劳苦,安逸的军队难道就不能显现出劳苦的作用吗?臣听说,能够使社稷安稳如泰山、河海不起波澜的,必定要斩杀奸贼首领,使魑魅般的徒众断绝烽火、逐渐减少,然后才可以长久安定。陛下如今广施仁慈恩泽,减轻赋税徭役,爱护体恤人才,设置二十四名参政,使他们控制险要,在外安抚、在内辅佐。臣虽然极其愚钝,先前任翰林修撰,亲自承受诏令,宣扬施行政务,恭敬任职多年,所受恩德深厚;臣还处在天地之间,仰戴上天却不知道天有多高,脚踏大地却不知道地有多厚。如今洞獠作乱,臣奉诏守卫韶地,睡觉不能安席,吃饭也没有滋味,战战兢兢,只考虑国家,只希望百姓安宁;即使刀锯在前、鼎镬在后,也不敢三心二意,以辜负我皇上优厚隆重的恩意。于是臣的儿子刘运由经历升任掌元帅事,每天操练士卒,与将领李如璋等并肩奋战数月,獠贼逃散。还想把他们全部平定,以杜绝后患。无奈韶地四周都是山,树林深密、树木茂盛,泉水涌流、岩石险峻,人不能攀援而上,马也不能振作威势前进。于是把军队分别部署在各处山崖下、各条溪流之间,互相配合进攻;刁斗声劳苦地不断响起,战事纷扰不止,军队被战斗困扰已久。清剿洗荡巢穴,消灭他们的首领;但分散的部队很多,主力部队很少,这处山崖的敌人来攻,另一处山崖的军队难以攀越险峻山势前来救援;另一处山崖交战,这一处山崖的军队又很少能够渡过河川前往。臣于是日夜在道路两旁布置旗鼓,在军帐中张设帷幕,采用五火之攻,施行九地之术;把圆石转运到千仞高山上,把水聚集在千仞深的区域,依据地形、凭借地势,斩杀贼寇首领而奏凯。臣估量军队少、将领缺,希望陛下宽恕臣本应处死的罪过,念及臣出生入死作战的劳苦,以及年老仍驻守烽垒的艰辛,下令司戎发遣江潞的士卒和沿省的人马,并按期供应粮饷。韶地百姓见到、听到这些,都会说:“兵力增加了,将领增多了,我王安抚百姓的心意真切啊!”獠贼即使有邪恶奸诈、狡猾出众之处,又怎能抵挡我国中原忠诚守义、人才济济的将吏呢?《易经》说:“王三次赐命,让长子统帅军队。”獠贼被剿灭,民风和顺,将来在深宫之中就可以挥弦奏乐而治理天下了。这是因为臣报国之心真诚,而盼望援军的事情又十分急迫,所以冒死上奏请求,希望千万不要认为臣的话是错误的;即使臣死了,也不敢忘记此事。臣刘鹗出身草野,身份微贱,不懂得避讳,谨奉上这篇奏疏。至正二十二年三月日。(录自《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下同) 《直陈江西、广东事务的奏疏》右臣刘鹗恭敬地认为,近年以来,逆贼聚集党徒,合并丑类,多方发出警报,焚烧我蕲州、黄州,攻陷我江州。各路守臣都弃城逃跑,总管李黼因没有援军而战死。臣到任那天,疏浚整治城池,修缮军械,招募壮丁,分兵守卫要害,与各位将士百般防御;虽然当时局势困窘,但正应当谋划安定疆土、巩固国家的办法。几年之内,强大的贼寇稍有【疑有脱字】收敛,百姓依赖此得以安居。至正十七年,承蒙圣恩,授臣为广东廉访副使。接到命令那天,臣连夜奔驰,翻越山岭向南,修整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仰仗天威,军士渐渐聚集,百姓的心志得以安定。至正十九年,调任臣镇守韶地,整顿军队,安抚地方,城郭完整坚固,猺、獠逃避。现谨将江西、广东两省的事务向陛下直陈。江西以鄱阳为咽喉,以江州为辅助臂膀;袁州、临江、吉安、赣州处在楚地、粤地的要冲;抚州、建昌、广信、饶州控制着闽地、越地的关隘。至于龙兴,名义上是省会,居中统筹、应接外部,应当慎重选用良将,增设重兵。各军有警报时,就分兵前去援救。至于各府,应修筑城池,固守隘口,组织团练进行堵截;粮饷充足,军队的士气自然振奋。并且如果能在九江、湖口各增设一营,储备军队防守;各置战船一百艘,彼此策应,那么荆阳一带的盗贼就不敢窥伺九江、湖口,江西的各处也就能像手臂和手指一样相互呼应了。建昌、信州又在关隘处严密设置烽火台,用重兵防守,那么藩篱就会牢固,闽、浙一带的贼寇便不能越境侵犯。至于广东,五岭以外号称四面有险塞:从南雄可以通向荆州、吴地,从惠州、潮州可以控制闽地、越地,从高州、廉州可以控制交州、桂州。整个广东一省,分列十郡。如今分为三路:东路是惠州、潮州,中路是岭南,西路是高州、雷州;这三处都是要冲。各郡环绕大海,风涛绵延千里,都是盗贼聚集的渊薮;船帆上下往来,乌合之众突然来袭,难道楼船驻泊巡哨可以缓办吗?现在的办法是,东路官军一定要驻屯柘林,以巩固重要渡口;中路的虎头门等海澳,也应当严加防守。南头尤其严重,贼船有时停泊在那里窥伺潮州,有时占据那里作为巢穴,必须用重兵镇守,不能停止。西路面对日本倭岛和暹罗诸番,变乱可能从身边突然发生,这是西路应当急切防备的地方,负责谋划经营的人又怎么可以缓办呢?然而臣今天所说的,都是地方上的要害;国家所忧患的,是边境防备松弛。臣私下担忧,今天的天下大势也已经岌岌可危了。自从红巾军贼首刘福通在汝州、颍州起兵,成为心腹大患;焚烧蕲州、黄州,攻陷江州,这就不只是江西一省的事情了。方国珍聚众于海上,屡次投降又屡次反叛,焚烧劫掠沿海各郡,这也不只是广东一省的事情了。李黼死于徐寿辉,是因为孤城没有援军;泰不华死于方国珍,是因为驻守海上的军队孤立无援。赵普胜在湖口作战,行省臣星吉因此战死;张士诚占据高邮,知府李齐因此战死。凡是这些事情,既不能深入防备、周密谋划,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它;又不能选拔将领、训练士卒,图谋眼前的恢复,实在令人叹息。
夫天下之弊,大抵多起于因循而成于蒙蔽。州郡告警而方镇不以为然也。方镇告警而内部不以为然也。夫国家安危,民生休戚,大臣不以闻,主上不得知,其患可胜言哉!臣愿陛下严简擢之法,省参督之制,覆功赏之实,奋刑威之断,举一将则议必简,任一人则群疑莫夺,赏一功则疏远不弃,罚一罪则贵近不贷。如是,则人格其心,官奉其职。由兹刍粮可充,器马可利,城堑可固,练习可娴,斥谍可明,号令可信。虽八荒之遥,六合之广,皆能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区区江、广之地,又何足烦计虑哉!敢摭其大端,约其形势,惟陛下断而行之耳。臣诚愚昧,不识大计,犬马惓惓,惟陛下俯赐览观幸甚。至正二十二年四月。(录自《惟实集》卷一)
译天下的弊病,大多是从因循拖延开始,因蒙蔽无知而形成的。州郡报告警情,方镇却不以为意;方镇报告警情,朝廷内部又不以为意。国家的安危、百姓生活的安乐与忧苦,大臣不把实情上报,君主就无法知道,这种祸患哪里说得尽呢!臣希望陛下严格制定选拔、简用和升擢的法令,裁省参督的制度,核查功劳赏赐的实情,振作刑罚威严的决断;举荐一名将领,谋议一定要简明;任用一个人,众人的疑虑不能动摇决定;赏赐一项功劳,即使关系疏远也不抛弃;惩罚一项罪行,即使是权贵亲近之人也不宽贷。这样,人就会各自【疑“人格其心”有讹】安定其心,官员也会履行自己的职务。由此,粮草可以充足,器械战马可以精良,城池壕堑可以坚固,训练操习可以熟练,侦察刺探可以明察,号令可以使人信服。即使八方荒远之地那样遥远、六合那样广大,也都能像身体支使手臂、手臂支使手指一样听从调遣;小小的江、广地区,又哪里值得烦劳谋划忧虑呢!臣冒昧摘取其中的大要,概括其形势,只希望陛下裁断后实行。臣实在愚昧,不懂国家大计,只是怀着犬马般的忠诚,恭请陛下俯身阅览,臣就十分幸运了。至正二十二年四月。(录自《惟实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