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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孙毅庵奏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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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29 段

《孙毅庵奏议》(明)孙懋撰

钦定四库全书史部六孙毅庵奏议诏令奏议类二奏议之属提要臣等谨按《孙毅庵奏议》二巻,明孙懋撰。懋字徳夫,号毅庵,慈溪人,正徳辛未进士,官至应天府尹,事迹具《明史》本传。懋官给事中时,武宗方狎昵小人,嬖幸用事,言官多所谪降,懋独抗直不回。如奏太监于喜、史宣、张泽诸疏,俱能直陈无隠,颇着丰采。又所奏湖广之管解绵花绒及严考察各条,皆足补《明史》食货、选举各志所未备。又懋是时扈从行在,其请急定平宸濠功赏,又请还京,屡陈边警,直指天变,至千余言,亦具见忠谠。其劾江彬也,史言人皆为懋危,而彬方日侍帝娱乐,亦不之见,懋以幸免,亦可谓弹劾权贵,奋不顾身者矣。集中诸疏,史但摘其大端,不能备载,今备録存之,以与本传相叅考,犹可想见其遗直也。惟疏中所劾诸人,刻本多劖除其姓名,葢其子孙避怨之计,今无从一一考补,亦姑存其旧焉。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孙毅庵奏议巻上(明)孙懋 撰○崇纲常以隆治道疏臣窃惟国家之治,纲常为重,崇纲常所以隆治道也。近者伏闻朝廷特降勅旨,遣中使起复丁忧大学士杨廷和。臣仰惟圣心所在,岂不以廷和青宫旧臣,黄阁元老,不可一日不在庙堂,不容一时不经圣目,故特致眷恋之怀,崇奬之礼,千载而下未易得也。但臣窃谓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无古今,无贵贱,无贤不肖,皆当遵守服行,不容私意有所短长也。纲常之重,孰踰于此哉?礼,人子有父母之丧,君命三年不过其门,正欲全其孝而不以王命夺之,所以崇纲常以隆治道,有如此也。今廷和居丧未几,遽令起复,则是以爵禄夺其情,使不得终丧以报其亲,非所以化天下之孝也。我祖宗以孝治天下,虽庸人孺子短丧匿服者,皆有法以绳之,百余年来彝伦攸叙,治化昭明,良有以也。而况于大臣,民之具瞻,风化攸繋,而可使之短丧以为民望乎?夫丧制止于二十七月,计廷和自闻丧以来,几及小祥,继而大祥,而禫日月如流,服阕之期屈指可数,何急于此数月而必欲起之乎?廷和博学稽古,知之明矣。且天经地义,发于良心,臣诚知廷和岂肯勉从陛下一时之命,以坏万世纲常之重,必将伏苫恳请而不赴矣。但命使未回,终未能释天下之疑,安孝子之心,且有司供给日复一日,所扰不细。伏望陛下收回成命,追还使臣,仍虚位待之,令其终丧,即日倍道趋朝以副眷注。若有大谋议、大政事,许其实封闻奏,或遣使就咨,如此则廷和内得尽人子报亲之情,外不忘人臣爱君之念,一举而忠孝两得矣。纲常由此而益崇,治道由此而益隆,天下幸甚,公议幸甚。正德十年十月二十日○重委任以存国体以安人心疏臣仰惟我朝稽古建官,内则严御史之选,外则重郡守之职,诚以风纪之司闗国家之重轻,牧郡之官系生民之休戚,委任之权不可不重焉者也。陛下即位以来,尤加慎择,所以委任之重,而望其独持风裁,为民造福之意至深切矣。顷者窃闻御史张经巡按直隶,劾奏镇守大监于喜烧荒失事,而反为于喜所诬;宁波府知府翟唐承勘部民王臣不法事情,而反为市舶太监崔珤所构。是二臣者,俱奉钦依拏解来京。臣庸愚闻命惊愕,诚不知圣意之所在也?将张经、翟唐风纪有不职,民社有不胜邪?抑于喜等报复私雠,诬执其事而误陛下之听邪?不然以陛下平日委任之重,责望之深,而何至于此极也?夫天下之事有是有非,而处事之权有轻有重,斟酌可否之几,在陛下一转移之间耳。臣风闻于喜者,故违勅旨,轻举烧荒,损折官军,几至大挫,其罪甚重。张经亷得其实而劾之,不为不是矣。彼喜之所奏,不过挟雠之举耳。陛下何置于喜不问,而独怒张经邪?又闻王臣者,乃崔珤用事人也,诈取民财,奸淫妇女,其事发露,知府翟唐承委勘问,虽刑罚过峻,不过欲得其实,以与民除害,为陛下造一郡之福耳,亦未为不是矣。彼崔珤知而不戢,纵使害民,亦未能无罪也。陛下何不忍于害民一王臣,而独忍于为民之郡守邪?且臣闻之,朝廷之体不可不重,御史以司监察之权,重郡守以任师帅之责。迩年以来,凡御史奉差于外者,如施儒、余珊、李穏,累经拏问;而知府孙禄、周统亦往往曽解赴京,中外惊惶,人人自危。臣窃料圣意,特欲因此以薄示天威,整肃臣工耳。然方今天下中材最多,庶官之中涵养纯固,虽利害祸福交至于前,而能确然不夺者无几也。万一为御史者皆以经等为戒,为知府者皆以唐等为戒,惟事诡随,靡然日趋于下,如昔人所谓宁忤天子而不敢忤权臣,宁负公门而不敢负私室者,陛下何利而使士风至此哉?伏望陛下俯察愚言,特勅法司从公体勘,据实奏闻。果如臣所闻,将张经、翟唐即赐寛宥,于喜等明正其罪,以为欺罔之戒。仍乞陛下重念国体,今后御史巡按或有不职,遵依祖宗旧制,令都察院严加考黜。郡守如有不才,听监司纠举,或朝觐考察一体降免,毋致纷纭惊骇听闻,则国是以明,国体以正,人心服而天下安矣。正德十一年正月初六日○惩凶恶以安人心疏

译《孙毅庵奏议》(明)孙懋撰 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六类 《孙毅庵奏议》诏令奏议类第二 奏议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孙毅庵奏议》二卷,是明代孙懋所撰。孙懋字德夫,号毅庵,慈溪人,正德辛未年进士,官至应天府尹,事迹详见《明史》本传。孙懋任给事中时,武宗正亲近小人,受宠幸者掌权,言官多被贬谪降职,唯独孙懋敢于直言抗争,始终不改。如他弹劾太监于喜、史宣、张泽等人的奏疏,都能直截了当地陈述事实,没有隐瞒,很有风采。又如他所奏湖广管解绵花绒以及严格考察等各项事务,都足以补充《明史·食货志》《选举志》中尚未完备之处。当时孙懋又随从皇帝驻跸行在,他请求迅速确定平定宸濠之乱的功劳和赏赐,又请求皇帝还京;他多次陈述边境警报,直指天象变化,奏疏长达千余字,也充分显示出他的忠诚正直。他弹劾江彬时,史书说人人都替孙懋担心,而江彬当时每天陪侍皇帝娱乐,竟没有看到这件事,孙懋因此得以幸免,也可以说是弹劾权贵、奋不顾身的人了。文集中的这些奏疏,史书只摘录了大意,不能全部记载;现在将它们完整录存,以便同本传相互考证,还可以想见孙懋遗留下来的正直风骨。只是奏疏中所弹劾的那些人,刻本大多削去了姓名,大概是他们的子孙为避免怨恨而采取的办法;如今无法逐一考证补出,也姑且保留原来的样子。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孙毅庵奏议》卷上 (明)孙懋撰 ○关于崇尚纲常以使治道隆盛的奏疏 臣私下认为,国家的治理以纲常为重,崇尚纲常才能使治道隆盛。近来听说朝廷特地下达敕旨,派中使起复服丧中的大学士杨廷和。臣仰观圣上的心意,难道不是因为杨廷和是东宫旧臣、内阁元老,不可一日不在朝廷,不容片刻不经过圣上目光,所以特意表达眷恋之情,施加崇奖之礼,这是千百年来不容易遇到的事吗?但臣私下认为,三年之丧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丧制,无论古今、贵贱、贤能还是不肖,都应当遵守服行,不容许因私意而有所缩短或延长。纲常的重要性,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一点呢?按照礼制,人子为父母服丧,君主的命令在三年内不得越过他的门,正是要保全他的孝心,不让王命夺去孝道;这就是崇尚纲常、使治道隆盛,情形正是如此。如今杨廷和服丧没有多久,就仓促命令起复,这等于用爵禄夺走他的哀情,使他不能服满丧期来报答父母,这不是教化天下孝道的办法。我的祖宗以孝道治理天下,即使是庸人和小孩缩短丧期、隐藏丧服,也都有法律加以惩治。百余年来人伦秩序井然,教化政治清明,确实是有原因的。何况大臣是百姓共同仰望的人,关系到风俗教化,怎么可以让他缩短丧期来作百姓的表率呢?丧制不过二十七个月。计算杨廷和自从听到丧讯以来,差不多将到小祥,接着就是大祥,除服的日子也如流水般临近,服丧期满的时间屈指可数,为什么急于这几个月,偏要起复他呢?杨廷和博学而通晓古代典籍,这一点他明白得很。况且天经地义发自人的良心,臣实在知道杨廷和哪里肯勉强听从陛下一时的命令,而破坏万世纲常的大义,他一定会伏在苫块上恳切请求而不赴任。但派出的使者还没有回来,终究不能消除天下人的疑惑,安定孝子的心,而且有关部门一天又一天地供应接待,骚扰也不小。希望陛下收回成命,追回使臣,仍然空着职位等待他,让他服满丧期;届时他当天加倍赶路入朝,以回应陛下的眷顾。若有重大谋议、重大政事,允许他密封上奏,或者派使者前去咨询。这样,杨廷和在内可以尽到人子报答父母的感情,在外又不会忘记人臣爱戴君主的心愿,一举而使忠孝两全。纲常由此更加受到尊崇,治道由此更加隆盛,天下幸甚,公议幸甚。正德十年十月二十日 ○关于重视委任以维护国体、安定人心的奏疏 臣仰想我朝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对内严格选择御史,对外重视郡守的职责,实在是因为掌管风纪的官员关系国家治理的轻重,治理郡县的官员关系百姓的安危,所以委任官员的权力不可不慎重。陛下即位以来,尤其谨慎选择官员,正是因为重视委任,并希望他们独自持守风裁、为百姓造福,心意极其深切。近来臣私下听说,御史张经巡按直隶,弹劾镇守太监于喜烧荒误事,却反而被于喜诬陷;宁波府知府翟唐奉命查办部民王臣的不法事情,却反而被市舶太监崔珤构陷。这两位臣子都奉钦依被逮捕押解进京。臣愚昧无能,听到命令后又惊又疑,实在不知道圣意究竟在哪里。难道张经、翟唐在风纪方面失职,不能胜任治理百姓社稷的职责吗?还是于喜等人报复私仇,捏造罪状而误导陛下的听闻呢?否则,凭陛下一向重视委任、责望深切,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天下的事情有是有非,处理事情的权力有轻有重,斟酌可否的关键,不过在陛下一次转念之间。臣听说于喜故意违背敕旨,轻率举火烧荒,损失折损官军,几乎造成重大挫败,罪行十分严重。张经廉察并查得实情后加以弹劾,并没有错。他于喜的奏报,不过是挟带私仇的举动罢了。陛下为什么放过于喜不追究,却独独恼怒张经呢?又听说王臣是崔珤所任用的人,诈骗百姓财物,奸淫妇女,事情败露后,知府翟唐奉命查问;即使刑罚过于严峻,也不过是想查明实情,为百姓除害,为陛下造福一郡,并没有错。崔珤明知其事却不加制止,放纵他残害百姓,也不能说没有罪。陛下为什么不忍惩治一个残害百姓的王臣,却偏偏要惩处为百姓服务的郡守呢?而且臣听说,朝廷的体统不可不重视;御史掌管监察之权,重用郡守是要让他们承担治理地方的责任。近年以来,凡御史奉命出外办事的,如施儒、余珊、李稳,多次被逮捕审问;知府孙禄、周统也往往被押解进京,朝廷内外惊惶,人人自危。臣私下推测,圣意只是想借此稍微显示天威,整肃群臣百官罢了。然而如今天下中等才干的人最多,百官之中能够涵养纯正坚定,虽利害祸福交集当前而仍然坚定不移的人没有几个。万一御史都以张经等人为戒,知府都以翟唐等人为戒,只知道诡诈顺从,纷纷日益趋于卑下,像古人所说的“宁可违逆天子,也不敢违逆权臣;宁可得罪公门,也不敢得罪私室”,陛下这样做,使士大夫的风气败坏到这种地步,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希望陛下俯察臣的愚见,特地下敕让法司公正地共同查勘,根据事实上奏。果真如臣所听说的那样,就立即宽宥张经、翟唐,公开依法治于喜等人的罪,以此警戒欺骗蒙蔽之人。还请求陛下重视国体,今后御史巡按如果有不称职的,遵照祖宗旧制,令都察院严格考核黜退;郡守如果有不才的,听任监司纠举,或者在朝觐考察时一并降职免职。不要造成纷纷扰扰、惊骇视听,那么国家的是非就会明确,国体就会端正,人心就会信服,天下也就安定了。正德十一年正月初六日 ○关于惩治凶恶以安定人心的奏疏

兹者传闻织造太监史宣与沛县官奏讦,寻奉钦依,将主事等官王銮、胡守约等拏解去讫。臣闻之初,尚惊眩,谓胡守约必有迟悞御用重情,陛下因史宣之奏,赫然震怒而有是欤?随访得史宣在途酗酒作威,肆行凶恶,所过军卫、有司、驿逓、巡司衙门,每处索要茶果分例,或逼取折干起闗等钱,多至百六七十两,少亦不下百三四十两。又且声言钦赐黄棍,专令打死官吏勿问,随路凌辱指挥、知县等官,及吓死宿迁主簿孙锦,打死泰州船户孙富,人民逃窜,鸡犬惊散,风声气熖有若雷霆,道路传闻莫不震骇。计其所获动盈千数,流贼之害不惨于此。及照史宣织造有年,贪虐日甚,若折收下程,索要水夫月钱,赃贿之入亦动以千计。南京军民痛恨入髓,先经南京科道紏劾,未蒙究治。近又该巡按直隶监察御史王崧奏称:「进贡、进鲜等项黄马快船管运官员,多勒人夫,吓取财物,绑縳官吏,乞要出榜禁约等因。」已经该部题准,凡进贡船只务遵钦定则例,上水人夫二十名,下水人夫八名,差拨应付,除氷鲜外,其余岁例供用之物不许闗文开写添拨人夫字様。如有仍前违例索取财物及曲为奉承者,许巡抚、巡按、巡盐、管洪、管闸等官指实叅奏处治。诏旨已行,史宣何人,乃敢公然不遵,愈肆凶暴?一不满欲,輙行构陷职官。若王銮等果被中伤,则凡各官闻风畏慑,莫敢谁何?何禁令之足行邪?臣窃观宪庙时,太监王敬带领千户王臣,江南为害,该巡抚官王恕奏其罪恶,当明正典宪。今史宣恶浮于敬,而又带领史臣胁威助虐。若宣者,真谓当道豺狼也。陛下明足烛奸,仁足保民,而忍容史宣之恶如此邪?况各处黄木续至,若不为虑,臣恐沿河军民无以自存,人情汹汹,易于生变。昔宋朱勔以花石纲扰害江淮,卒致靖康之祸,今日之事安可忽?以为细故哉?惟陛下惕然深思,超然逺览,即将史宣寘之重典,王銮等复其原职,庶使刑政允当,人心稍安,而祸变可息矣。正德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日○自劾不职,乞赐罢黜,以消灾变疏臣窃惟灾异之来,实由人事。人事失于下,则灾变见于上。天人感应之机,捷于影响,甚可畏也。顷者伏覩四方奏报灾异,比之往年,特为尤甚,岂非羣臣不能尽职之所致耶?伏念臣猥以庸愚,误蒙选擢,寘之言论之司,委以耳目之寄。凡时政之得失,生民之休戚,庶官之贤不肖,皆得以闻之,亦皆得以言之。若闻之而不能言,言之而不能尽,或既尽言之矣,而不能委曲开导以致主上之必纳,皆所谓失职也。然则臣之失职亦多矣。若近者以用舍之未审,于是有明国是之言;以委任之未重,于是有存国体之言;以储副之未建,于是有定大计之言;以天变之未回,于是有实修省之言;民害当去而忧其未去也,于是有保重地之言;凶恶当惩而虑其未惩也,于是有安人心之言;奸有当防而微有未防也,于是有安宗社之言。是数言者,皆有益于朝廷,有闗于时政,有切于生民,有繋于庶官之贤否者也。臣昼夜以思,详复以议,而后敢言,亦庶几仰渎之余,施行一二,以少禆职分之万一也。岂意陛下一切留中不报?臣即不审果已经圣览以为不急,姑寘之耶?将左右权幸务为壅蔽,未之达耶?谓曰壅蔽,以陛下之聪明察下,左右之忠诚事上,且逆瑾覆车方切为戒,宁有是耶?谓曰不急,陛下亦宜批降明示大廷,公议可否?可则行之,否则寘之。其或臣情有过激,言有太骤,或误犯忌讳,或触忤权贵,陛下幸而赐之优容可也,加之罪谴可也。何乃是非不分,可否无辨,而竟留中若罔闻耶?万一奸人縁此阴相结党,公为稽秘,果有警急,陛下不闻,大臣不知,其祸可胜言耶?臣窃闻明目达聪,尧舜所以成圣治;偏听独任,秦隋所以致败亡。伏愿陛下以尧舜为法,以秦隋为鉴,则天下之幸,宗社之幸也。若臣待罪无状,不能匡赞大猷,禆益化理,以致人事缺失。上干天变,灾异频仍,贻忧宵旰,负国之罪不容诛矣。伏愿陛下特赐罢黜,以为人臣不能尽忠者之戒,仍别求方正才识之士,俾居谏垣,纳诲辅德,以副选择之意。庶几人事以尽,天意可回,灾变可弭,而臣尸素之咎亦可免矣。臣下情,无任战栗感仰之至。正德十一年六月十九日○分豁疏

译近来传闻,织造太监史宣与沛县官员互相奏讦,不久奉到钦依,将主事等官王銮、胡守约等逮捕押解走了。臣刚听到时,还惊愕眩惑,以为胡守约一定有延误御用物品这样的重大罪情,陛下因史宣的奏报而赫然震怒,所以才有此事吗?随后访查得知,史宣在路上酗酒逞威,肆意行凶作恶;所经过的军卫、有关部门、驿递、巡司衙门,每处都索要茶果和分例,有时逼取折干、起关等钱,多的达到一百六七十两,少的也不少于一百三四十两。他还声称奉有钦赐黄棍,专门命令沿途把官吏打死而不予追问;一路凌辱指挥、知县等官员,还吓死宿迁主簿孙锦,打死泰州船户孙富,百姓逃散,鸡犬惊乱,声势气焰有如雷霆,道路上传闻此事的人无不震惊害怕。计算他所获取的财物,动辄达到千数,流贼造成的祸害也没有这样惨重。再查史宣主持织造多年,贪婪暴虐一天比一天严重;如果折收下程,索要水夫月钱,所得赃贿也动辄以千计。南京军民对他痛恨入骨,先前南京科道官已经纠劾过,却没有得到追究。最近又有直隶巡按监察御史王崧奏称:“进贡、进鲜等项黄马快船的管运官员,大多勒索民夫,恐吓索取财物,捆绑官吏,请求张榜禁止约束等事。” 有关部门已经题请并获准:凡进贡船只,务必遵守钦定条例;上水使用民夫二十名,下水使用民夫八名,由差役拨发供应。除冰鲜以外,其余每年按例供应使用的物品,不许在关文中开写增添民夫的字样。如果仍像从前一样违例索取财物,或者曲意逢迎奉承,准许巡抚、巡按、巡盐、管洪、管闸等官据实参奏治罪。诏旨已经施行,史宣是什么人,竟敢公然不遵守,越来越肆意凶暴?稍有一项要求不满足,就动辄构陷职官。假如王銮等果真是被他诬陷,那么各级官员听到风声都畏惧震慑,谁还敢有所作为?禁令还怎么能够实行?臣私下考察宪庙时期,太监王敬带领千户王臣在江南为害,当时巡抚王恕奏明其罪恶,应当依法严正惩处。如今史宣的恶行超过王敬,又带领史臣胁迫逞威、助长暴虐。像史宣这样,真可说是当道的豺狼。陛下明察足以照见奸邪,仁德足以保护百姓,难道忍心容许史宣作恶到这种地步吗?何况各地黄木接连运来,如果不加以考虑,臣恐怕沿河军民将无法自存,人情汹汹,很容易发生变乱。从前宋代朱勔以花石纲扰害江淮,最终导致靖康之祸,今天的事情怎么可以忽视呢?难道可以把它当作小事吗?希望陛下警醒地深思,超然地远见,立即把史宣置于重典,恢复王銮等人的原职;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政令公平适当,使人心稍稍安定,祸乱变故也可以平息了。正德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自劾不称职,请求赐予罢免,以消除灾变的奏疏 臣私下认为,灾异的到来,实际上是由人事造成的。下层人事有失,上天就显现灾变。天人感应的机理,比影随形、回声应声还迅速,实在令人畏惧。近来臣恭敬地看到四方奏报灾异,与往年相比格外严重,难道不是群臣不能尽职造成的吗?臣想到自己卑微而愚庸,错误地受到选拔擢用,被置于掌管言论的机构,承担皇帝耳目和监察的职责。凡是时政的得失、百姓的安危、百官的贤能与否,都可以听闻,也都可以进言。如果听到了却不能说,说了却不能尽情说,或者已经尽情进言,却不能委婉曲折地开导,使君主一定采纳,这些都叫作失职。这样说来,臣失职的地方也很多了。近来因为任用和罢黜还不够审慎,所以有了阐明国是的奏言;因为委任还不够重,所以有了维护国体的奏言;因为储君还没有确立,所以有了确定大计的奏言;因为天变还没有挽回,所以有了切实修省的奏言;百姓的祸害应当除去却担心尚未除去,所以有了保重要地的奏言;凶恶之人应当惩处却担心尚未惩处,所以有了安定人心的奏言;奸邪应当防范却略有未能防范,所以有了安定宗社的奏言。这几篇奏言,都有益于朝廷,关系到时政,切合百姓利益,也关系到百官的贤能与否。臣日夜思考,反复详细斟酌议论,然后才敢进言,也希望在冒犯圣上的余地中,能够施行一两项,稍微补足职责的万分之一。哪里想到陛下一概留在宫中不作答复?臣不知道究竟是已经经过圣上阅览,认为并不紧急,暂且搁置了吗?还是左右权幸之人竭力加以阻塞蒙蔽,没有把奏疏送达?说是被蒙蔽,以陛下的聪明能够察知下情,以左右近臣的忠诚侍奉皇上,而且刘瑾覆车的教训正应当深切警戒,难道会有这种事吗?说是不紧急,那么陛下也应当批示下发,在朝廷公开说明,由公议决定可否;可以就施行,不可以就搁置。或者臣的情绪过于激烈,言辞过于急迫,或错误触犯了忌讳,或触怒了权贵,陛下幸而赐予宽容可以,加以罪责谴罚也可以。为什么竟然是非不分、可否不辨,最终留在宫中,像没有听见一样呢?万一奸人因此暗中结党,公然把事情拖延隐秘,果真有紧急警报,陛下听不到,大臣不知道,那祸患怎么说得尽呢?臣私下听说,广开视听,是尧舜成就圣治的原因;偏听偏信、独断专任,是秦、隋导致败亡的原因。希望陛下以尧舜为法,以秦、隋为鉴,那么就是天下的幸运、宗社的幸运。假如臣尸位素餐而无所作为,不能匡正辅佐宏大的事业,不能有益于教化治理,以致人事有所缺失。上天因此触发天变,灾异接连不断,使陛下日夜忧劳,臣背负误国之罪,实在死有余辜。希望陛下特赐罢免,以作为臣子不能竭尽忠诚者的警戒;仍然另行寻找方正而有才识的人,让他担任谏官,接受教诲、辅佐圣德,以符合陛下选用人才的本意。这样或许可以使人事尽善,挽回天意,消除灾变,也可以免除臣尸位素餐的罪责。臣下情,实在承受不住战栗感激仰望之情。正德十一年六月十九日 ○分辨剖白的奏疏

臣等各准奉本衙门关札巡视甲字等库除巡视外近准南京户部湖广清吏司手本据湖广襄阳府襄阳县解户赵子明通状告称管解正德九年分折粮绵花绒七千斤到部秤验完足外应得该库梁内官等茶果等项使用共要用银一百二十五两四钱乡民在京无从揭借告乞暂放回籍措办前来完纳等因到部送司巻查先奉本部送据湖广布政司批差本解管解正德九年分绵花绒七千斤到部送司秤送间据告前因查得弘治十七年该吏科给事中许天锡题奉勅旨各处百姓每输纳钱粮到京十分艰苦近来内府各监局各库并各处仓场及各门管事内官内使人等好生不畏法度凡遇收放钱粮多方勒指巧取财物又纵容下人通同作弊非止一端解纳人等使费浩繁负累揭借倾家荡产经年累月不得完纳寃苦无伸朕甚悯恻今后敢有仍前玩法生事害人的着缉事衙门用心宻切体访并被害之人指实陈奏拏送法司治以重罪不饶钦此又查得正德七年该云南等道监察御史呉祺等题奉圣旨是国计重事近年费用委的繁多诚宜深虑各仓各库各门官员已累有旨禁约全不遵守本当黜革(阙)内府解纳钱粮使费浩繁累经题奉圣旨禁约兹据开告该库索要银两数多事属故违合行查究为此除禀堂外合用手本前去烦为查究施行等因备行前来臣随行该库查究续据大使王松申称查得赵子明绵花绒斤重人单俱未到库所告内官梁忠等使用银两縁无知见无从查报等因臣叅照解户赵子明所告虽其词出于一面原其情甚非得已或得于上手纳户之传说或出于在外揽头之指派惊慌无柰遂欲脱回其称原籍措办未免重令小民加纳臣窃闻民者邦之本也财者民之心也其心伤则其本伤,今生民穷困日益无聊,额办钱粮尚不能措,加以克剥如此,其何以堪?是不可不加之意也。臣又访得,见今各库内官贪滥者颇多,亷谨者甚少,诛求解户日甚一日。今该库解户既逃,其它库解户能保其不逃乎?一逃之后,往复经年,钱粮何以得完?国用何以取足?伏望陛下重念邦本,深惟国计,特勅该部转行南京内外守备,遵照累奉钦依事理,严加究治禁革。仍公同访查各库见在管事官员,中间有能守法奉公者,照依旧额,每库量留一员名,或三二员名,同该库官收支钱粮。其多余添设贪滥虐民之徒,尽行汰黜,庻几积弊可除,民困可苏,而库藏由之以充矣。正德十一年九月初四日○亟黜贪污宪臣以励在位疏臣近尝具本自劾不职,未蒙罢黜,殒越无措。然窃惟君子一日居其位,则思一日殚其忠,茍有所见,讵敢缄黙?臣曩者伏闻朝廷以邉方多事,国用匮乏,简命南京刑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蓝某前往两淮、长芦清理盐法,以佐国用。天语丁宁,所以委任而责成之者,可谓重且切矣。为某者,正当仰体圣心,夙夜警惕,思所以振风纪,除夙弊,使盐法流通,岁课増衍,可以给军需,固边防,可也。夫何本官受任以来,专事玩愒,清理无闻,贪污大着?其取于商人也,则计筭盐引而贿赂公行;其取于运司也,则増收盐价而羡余私入。且又纵弟壻以来往各场集,优伶以教演杂剧,宪体大伤,亷耻扫地。臣仰惟祖宗以来,盐法甚宻,凡权豪势要中卖私盐者,既着律例以禁治之矣;出办地方设有运司者,又差御史以巡视之矣。今又推选风力大臣以清理之者,岂不以法令虽详,而遗奸所不免乎?巡视虽设,而职任之尚轻乎?夫正己者可以正人,有守者为能有为。今某之贪婪如此,污秽如此,其何以抑豪右,禁奸弊,而使盐法之清哉?近该巡盐御史王金劾奏本官实迹彰着,未蒙罢黜,公论喧腾,实所不容。况先是累经弹劾,贪冒日甚,畧无畏忌,曽不思朝廷之所以委任我者何如,缙绅之所以推荐我者何如?而乃忍于忘国家之急,敢于营私门之计如此乎?若人而茍容于朝,在位何所惩邪?伏望皇上将蓝某亟赐罢黜,以为大臣贪污不职之戒,仍别选素有才望相应大臣一员以充其任,庶几分朝廷之忧,尽清理之责,盐法大行,而国用可继矣。正德十一年九月初四日○公举错以隆治道疏

译臣等分别奉本衙门关札,巡视甲字等库。除巡视之外,近来又收到南京户部湖广清吏司的手本,据湖广襄阳府襄阳县解户赵子明通状告称:他负责押解正德九年折粮绵花绒七千斤到部,经过称验,数量已经足够;此外,库中梁内官等人所需茶果等物,共要使用银一百二十五两四钱。乡民在京城没有办法借到钱,申诉请求暂时放回原籍筹办,日后前来缴纳。此事送到户部,司中查阅卷宗,先前奉本部移送湖广布政司的批文,派遣本解户押解正德九年绵花绒七千斤到部,送司称量;在此期间,据申诉前情查得:弘治十七年,吏科给事中许天锡题奏奉到敕旨:各地百姓每次运送钱粮到京,十分艰苦。近来内府各监局、各库、各地仓场以及各门掌事的内官、内使等人,十分不畏法度,凡遇收取发放钱粮,便多方勒索、巧取财物,又纵容下人相互勾结作弊,事情不止一端,使押解缴纳的人花费极其繁重,负累借贷,甚至倾家荡产,经过年深月久仍不能缴清,冤苦无处申诉,朕十分怜悯。从今以后,若有仍像从前那样玩弄法律、惹事害人的,着缉事衙门用心秘密详细访察;并由受害人据实陈奏,逮捕送交法司,依法以重罪惩治,决不宽饶。钦此。又查得,正德七年,云南等道监察御史吴祺等题奏奉到圣旨:这是关系国家财政的重要事情。近年来费用确实太多,实在应当深思。各仓、各库、各门官员,已经多次有旨禁止约束,却完全不遵守,本来应当罢黜革职。(阙)内府押解缴纳钱粮,费用极其繁重,已经多次题奏,奉圣旨禁约。如今据开告,该库索要银两数目很多,事情属于故意违抗,应当查究。因此除向堂上禀报外,合用手本送去,烦请查究施行。有关文书随后层层转发而来。臣于是命令该库查究,后来据大使王松申报:查得赵子明所解绵花绒的斤数和人员名单都还没有到库,他所告发的内官梁忠等人索取使用银两一事,因为没有证据,无法查报。臣参照来看,解户赵子明的告发虽然只是单方面的说法,但推究其情实在是迫不得已;或许是从上手纳户那里听来的传说,或许是由外地包揽运输的人指派。他惊慌无奈,于是想要脱身回去;他说回原籍筹办,终究免不了重新让小民加纳。臣私下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血;百姓的心受到伤害,那么国家的根本也就受到了伤害。国家的根本受到伤害。如今百姓日益贫困,已经困顿不堪,连规定应办的钱粮都尚且无法筹措,再加上这样剥削,他们怎么承受得了?对此不可不加以重视。臣又访查得知,如今各库的内官中贪婪滥取者很多,廉洁谨慎者很少,向解户苛求索取一天比一天严重。如今这个库的解户已经逃走,其他各库的解户能够保证不逃吗?一旦逃走,来回拖延多年,钱粮怎么能够缴清?国家用度怎么能够取得充足?希望陛下重视国家的根本,深思国家的财政,特地下敕令有关部门转行南京内外守备,遵照历次钦依的事项,严加查究,禁绝革除。仍请共同访查各库现有的管事官员,其中能够守法奉公的,按照旧有定额,每库酌情留一名,或留三两名,与该库官员共同收支钱粮。其余增设的贪婪滥取、虐害百姓之徒,一律淘汰黜退。这样或许可以除去积弊,使百姓困苦得以苏息,库藏也因此充实。正德十一年九月初四日 ○立即黜退贪污的宪臣以激励在位官员的奏疏 臣近来曾经写本自劾不称职,却没有得到罢免,惶恐失措。然而臣私下认为,君子一日在职位上,就应当想一日竭尽忠诚;如果有所见闻,怎么敢闭口不言?臣从前听说朝廷因为边疆多事、国家财政匮乏,简命南京刑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蓝某前往两淮、长芦清理盐法,以帮助国家财政。圣上的话语反复叮咛,对他的委任和责成,可以说既重又迫切。蓝某接受任命后,正应当仰体圣心,早晚警惕,思考振兴风纪、革除积弊,使盐法流通、每年盐课增加,从而供应军需、巩固边防才是。为什么这位官员接受任命以来,专门敷衍拖延,清理盐法毫无所闻,贪污行为却十分显著?他向盐商索取财物,就在计算盐引时公然收受贿赂;他向运司索取财物,就增加盐价,把多收的钱私自收入。并且还放纵弟弟、女婿往来各盐场聚集,叫优伶教演杂剧,使宪臣的体统大受损伤,廉耻荡然无存。臣仰想祖宗以来,盐法十分严密,凡是权豪势要中贩卖私盐的人,既已有律例加以禁止惩治;地方负责办理盐务、设置运司的地方,又派御史巡行监察。如今又推选有风力的大臣来清理盐法,难道不是因为法令虽然详细,却难免有奸弊遗漏吗?巡视制度虽然设置了,却是因为主管职任还不够重吗?能够端正自己,才能端正别人;自己有所操守,才能有所作为。如今蓝某贪婪到这种程度,污秽到这种程度,他凭什么抑制豪强,禁止奸弊,使盐法清明呢?近来巡盐御史王金弹劾奏报蓝某的实际罪行已经十分明显,却没有得到罢免,公论喧腾,实在不能容忍。况且此前已经多次受到弹劾,他贪婪冒进一天比一天严重,丝毫没有畏惧顾忌,竟不想想朝廷当初怎样委任他,士大夫又怎样推荐他,却忍心忘掉国家的急务,竟敢这样经营自家私利吗?如果这种人还能苟且容留在朝廷,在位官员还有什么可惩戒的呢?希望皇上立即赐令罢免蓝某,以作为大臣贪污失职的警戒;仍另选一名一向有才干声望、适合的大臣充任其职。这样或许可以分担朝廷的忧虑,尽到清理盐法的责任,使盐法大为推行,国家财政也可以继续维持。正德十一年九月初四日 ○公正举荐和黜退以使治道隆盛的奏疏

臣闻之孔子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夫以举错不同,而民之服不服由异,则于治道所闗不小也。枉直贤否之间,容可以无辨哉?臣窃见先任光禄寺少卿马陟,先蒙钦升南京太仆寺少卿,未遂便私,辄敢辞免,虽托为子幼等情,其希图留京叙用之意,盖不待知者而后知也。当经吏科叅出,吏部覆请,皆公道之所激也。既未赐罢黜,乃复蒙恩升太仆寺少卿,是岂以直而必举之耶?御史徐文华因入庙监礼,援引礼经,条陈五事,虽所言涉于狂妄,其欲忠于所事之心,要亦不可诬也。巳经法司问拟,不应运炭还职,亦足以偿其罪矣。乃不蒙俞允,仍令革职为民,是岂以枉而必错之耶?以臣愚见观之,某某夤縁自固,奔竞无耻,所谓枉者,真若人也。况朝廷为官择人,非为人择官,某某何人,顾可择官而仕乎?徐文华志存典礼,言出无私,所谓直者,其庶几也。况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朝廷以直取人,顾可以直而弃乎?且臣于某某非有雠也,诚虑幸门一开,士习由此大坏而不可以复收也。于徐文华非有识也,诚恐言路一塞,下情由此壅遏而不得以上闻也。伏愿陛下特赐宸断,明示去取,将某某罢黜,徐文华留用,庶举错以当人心,以服治道,巳隆而益隆矣。正德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公紏劾以严考察疏臣仰惟我朝稽古定制,凡在外官员三年一朝觐,吏部会同都察院考察以去留之。是即唐虞三载考绩,成周三岁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之意也。国家承平百五十余年,吏称民安,治化之隆,卓越前古,有由然矣。兹正德十二年,复当朝觐之期,考察之典复当一大举也。臣窃惟天下不职之官,其状有五:曰贪酷,曰不谨,曰罢软,曰老疾,曰才力不及。夫贪酷不谨者害民,罢软老疾者废事,才力不及者虽有恤民勤事之心,而民或不被其泽,事亦同归于废而巳矣。臣固知司考察者必能仰体圣心,以张公道,所谓五者之状,不能以幸免矣。但臣尤虑人之诚伪难知,而世之毁誉无据,一为所蔽,取舍混殽,则巧诈得计,公论不明,尚何考察为哉?然此不惟当事者之责,亦臣滥叨耳目者之罪也。是以夙夜靡宁,咨访徧及,而有以得其情状显著,公议不容者,敢不举其人为陛下言之乎?山东登州府知府某某,山西右叅议某某,贪滛成性而名教之难容;山西左布政使某某,某右布政使某某,污秽茍容而亷耻之尽丧;陜西副使某某,河南佥事某某,暴横自肆,罔恤人言;浙江左叅政某某,山西副使某某某,赃滥巳彰,奚能自解;江西左叅议某某,佥事某某,阿权势而清议乆乖;陜西右叅政某某,广西左叅政某某,被论列而前非未改;四川佥事某某,广西佥事某某,任属职而过纳赃私,污名大播;山东副使某某,陜西佥事某某,当出差而大行贿赂,遗臭尚存;江西抚州府知府某某,买旌异而厚遗当道,外议昭然;四川重庆府知府某某,营归计而滥罚小民,士论难掩;河间府知府某某,赃贪有迹,论劾既明;江西瑞州府知府某某,科罚无名,羣议颇沸;四川右布政使某某,惯能奔竞,笑骂于改官之时;广东左叅议某某,素着奸贪,网漏于考察之日;山西右叅政原任扬州府知府某某,盗名苦节,钱粮出入不明,赃私可知。贵州丁忧左叅政某某,假名道学,闻丧濡滞不行,孝心何在。广西右叅政某某,江西左叅议某某,广东左叅议某某,管粮同收乎分利。山东副使某某,山西丁忧副使某某某。云南叅政原任陜西副使某某某,督学各着乎污名。安庆府丁忧知府某某,贵州石阡府知府某某某,居官俱有赃贪之实。湖广永州府丁忧知府某某,福建延平府丁忧知府某某,在任均乏持巳之操。湖广郧阳府知府某某,广西平乐府知府某某,江西吉安府丁忧知府某某,贪虐殃民,讵可居乎郡牧。山西副使某某,佥事某某,山东佥事某某某,奸贪利巳,实有玷乎宪司。原任真定府知府某某,实迹已形,岂宜改调起送镇江府知府某某,暴行巳着,恶可复留。先任福建左布政使今升顺天府府尹某某,平日虽清白著称,一旦以赃污见败,晚节不立,公论难容。

译臣听孔子说:“举用正直的人,把他们置于邪曲之人之上,百姓就会信服;举用邪曲的人,把他们置于正直之人之上,百姓就不会信服。”举用和安置不同,百姓服不服也因此不同,可见这对治道关系不小。正直与邪曲、贤能与不肖之间,难道可以不加辨别吗?臣私下看到,前任光禄寺少卿马陟,先前蒙受钦命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却没有等到便于照顾私事,便胆敢辞免;虽然托辞说儿子年幼等情由,但他想图谋留在京城、等待叙用的意图,不必等到明白人说明就已经显而易见了。当时吏科参劾揭发,吏部复议请求,都是公道激发的结果。既然没有赐令罢黜,竟又蒙恩升为太仆寺少卿,难道这是因为他正直就一定要举用吗?御史徐文华因进入庙中主持礼仪,援引礼经,分条陈述五件事;虽然所说有些近于狂妄,但他想忠于职守的心意,终究不能诬蔑。已经由法司审问拟罪,不应当以运炭之事恢复职务,这也足以抵偿他的罪过了。可是朝廷不予批准,仍命令革职为民,难道这是因为他邪曲就一定要贬黜吗?依臣愚见,马陟之流靠钻营关系巩固自己,奔走竞争而不知羞耻,所谓邪曲之人,正就是这样的人。何况朝廷是为官职选择人才,不是为人才选择官职;马陟是什么人,难道反而可以让他选择官职来做官吗?徐文华立志维护典章礼制,所说的话出于公心,所谓正直之人,他差不多就是这样。何况进谏者即使有狂妄失实之处,也正好显示我朝能够宽恕,朝廷既然因为正直而选用人才,难道可以因为正直反而抛弃他吗?而且臣与马陟等人并没有仇怨,实在是担心一旦打开侥幸求进的门路,士大夫的习气就会因此大坏,再也无法收拾。臣与徐文华也没有交情,实在是担心言路一旦堵塞,下情就会因此壅塞,不能上达。希望陛下特赐圣断,明确表示取舍,罢黜马陟等人,留用徐文华。这样或许举用和黜退能够符合人心,使治道已经隆盛的局面更加隆盛。正德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 ○公正纠劾以严格考察的奏疏 臣仰想我朝考察古制而制定制度,凡在外官员三年一次朝觐,由吏部会同都察院考察其去留。这就是唐虞时代三年考核政绩、成周时代三年大计群吏政绩并据此诛罚赏赐的意思。国家承平一百五十多年,官员称职、百姓安宁,教化政治的隆盛超过前代,确实是有原因的。如今正德十二年,又到了朝觐之期,考察之典也应当再次大规模举行。臣私下认为,天下不称职的官员,情状有五种:一是贪酷,二是不谨,三是罢软,四是年老有病,五是才力不足。贪酷、不谨的人会伤害百姓;罢软、年老有病的人会耽误政事;才力不足的人,虽然有怜恤百姓、勤勉办事的心,但百姓有时得不到他的恩泽,事情也同样归于废弛罢了。臣固然知道主持考察的人一定能仰体圣心,张扬公道,使上述五种情状的人不能侥幸逃免。但臣尤其担心人的真伪难以知晓,而世俗的毁誉又没有根据;一旦被这些东西蒙蔽,取舍混乱,那么巧诈之人得逞,公论不能明辨,考察又有什么用呢?然而这不只是主管官员的责任,也是臣滥充耳目之臣的罪过。因此臣早晚不得安宁,四处访察,如果有情状显著、公议不能容忍的人,怎么敢不举出他们的姓名向陛下陈说呢?山东登州府知府某某,山西右参议某某,贪婪淫乱成性,为名教所不容;山西左布政使某某、某右布政使某某,污秽苟且,廉耻丧尽;陕西副使某某、河南佥事某某,暴横放肆,完全不顾舆论;浙江左参政某某、山西副使某某某,贪赃滥取已经败露,哪里还能为自己辩解;江西左参议某某、佥事某某,阿附权势,早已违背清议;陕西右参政某某、广西左参政某某,已经被列举论劾,先前的过错却没有改变;四川佥事某某、广西佥事某某,任职期间接受和收纳赃私,污名广泛传播;山东副使某某、陕西佥事某某,应当出差时大肆行贿,遗臭至今仍在;江西抚州府知府某某,购买旌表异行的名声,厚重馈赠当权者,外间议论已经十分明白;四川重庆府知府某某,谋求考核归计,却滥罚小民,士大夫的议论难以掩盖;河间府知府某某,有贪赃痕迹,论劾已经明确;江西瑞州府知府某某,任意科罚,没有名目,群议很是沸腾;四川右布政使某某,惯于奔走钻营,改任官职时受到人们嘲笑辱骂;广东左参议某某,向来以奸诈贪婪著称,却在考察之日漏过了法网。山西右参政、原任扬州府知府某某,盗取清廉名声,钱粮收支不明,贪赃私取可想而知。贵州服丧中的左参政某某,假借道学之名,听到丧讯后拖延不行,孝心在哪里?广西右参政某某、江西左参议某某、广东左参议某某,主管粮务时共同收取,或者分取利益。山东副使某某、山西服丧中的副使某某某,云南参政、原任陕西副使某某某,督学时各自留下了污名。安庆府服丧中的知府某某、贵州石阡府知府某某某,任官时都有贪赃事实。湖广永州府服丧中的知府某某、福建延平府服丧中的知府某某,在任时都缺乏自守的操行。湖广郧阳府知府某某、广西平乐府知府某某、江西吉安府服丧中的知府某某,贪婪暴虐、祸害百姓,怎么可以担任郡牧?山西副使某某、佥事某某、山东佥事某某某,奸诈贪婪、只图私利,确实玷污了宪司。原任真定府知府某某,实际罪迹已经显露,哪里适合改调?起送镇江府知府某某,暴行已经显著,怎么可以再留任?前任福建左布政使、今升任顺天府府尹某某,平日虽以清白著称,一旦因贪赃污秽而败露,晚节不能保全,公论难以容忍。

凡此所谓贪酷不谨者也。原任山东运使某某,昏懦不立,纵吏胥以为奸。湖广宝庆府知府某某,优柔不断,废民事于不理。陜西副使某某,粗鄙无识,风裁不闻。浙江右叅议某某,江西南康府知府某某,老病侵寻,难免茍安之计。陜西凤翔府知府某某,四川顺庆府知府某某,精力衰倦,不无废事之殃。河东运同某某,风狂有年,尸素无耻。凡此所谓罢软老疾者也。山西副使某某,人品庸陋,讵堪学校之司。江西佥事某某某,行事乖方,甚贻士子之怨。应天府府丞某某,胡涂而任吏作弊,畿民怨嗟。四川右叅议某某,昏庸而惟吏所为,政体大坏。广东佥事某某某某某,同膺清军之差,略无风纪之力。凡此所谓才力不及者也。夫贪酷不谨者,罢软老疾者,例应罢黜;才力不及者,例应降调。臣直据闻见所及,实迹彰著者言之。然天下至广,庶官至众,耳目所未悉者尚。多伏望陛下特勅吏部会同都察院通加体访,一体黜调,以为不职之戒,则举错当而劝戒昭,贤才众而庶绩成,实为宗社之幸,生民之幸也。正德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崇廉耻以正士风疏臣闻之,宋儒游酢有言:「天下之患,莫大于士大夫无耻。士大夫至于无耻,则见利而巳,不复知有义,如入市而攫金,不复见有人也。始则众笑之,少则人惑之,久则天下相与而效之,莫之以为非也。然则廉耻之风,何可不崇于世哉!」所以崇之之术,无他,亦曰重公议,明国法,使无耻之徒不得以茍容而巳矣。今之士顽顿无耻,最为甚者,臣近见二人: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某某,山东登州府知府某某,是也。其巳往贪滛显迹,累经科道纠明,姑置勿论矣。若某某,既叨营缮之职,管理干清宫工役,正其分也。况总督者有府部大臣,监视者有科道等官,功尚未几,众方効力,经之庸鄙,厕于其间,独何劳哉?顾乃夤縁侥幸,急于升职,观其欲援少卿陈恭事例,专管大木,则某之本心可见矣。某某果有桑梓之念,即日恳疏解官而归,斯为孝也。况国家用人之道,内外自有常资,京职之设,未闻便养。某思养亲,欲改京职,独何为哉?是盖诈诞欺罔,希图美官。观其自叙,尝任通政司叅议,先为张本,则某之真情自显矣。臣谨按此二人者,穿窬同行,市井为心,富贵是图,廉耻罔顾,侈靡滥溢于私室,财贿交通于权门,甘心笑骂而不羞,腼颜弹刺而自若。孟子曰:「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某某、某某之谓也。天下公议切齿,二人恨不逺投荒裔,永絶其迹,以无为士风之玷,治道之蠧也。顷者乃闻赵经因同事太监刘养之荐,朝廷未尝核其实,量其材,骤升太仆寺少卿之职矣。傥某某之得请,复有如某某者,亦不察其奸,究其罪,而迁以京职,宠之美官,则奸谀得志,奔竞成风。所谓士不修已而以干进为事,不务率职而以请托为先,习俗日坏,人材日衰,欲相与隆至治,胡可得哉!是故管子,齐相也,以礼义廉耻为国之四维;康澄,唐臣也,以廉耻道消,列国之六畏。此二言者,真,万世之药石也。臣备员谏垣,有所闻见,不敢隐黙。伏望陛下俯纳刍言,涣发宸断。即勅吏部查照先该科道官纠劾某某、某某奸贪实迹,并今夤縁欺罔情由,备行法司依律取问。轻则罢黜,重则窜逐。夫然后公议始快,国法始彰,廉耻之风庶几可兴于世。士习敦而人材盛矣,天下幸甚。正德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大本急务,竭愚衷以图报称疏。臣伏念备员谏垣于兹有日,愚衷未竭,夙夜宁忘?直虑误犯天威,自罹罪宪,于国事无补,于陛下圣德有累也。夫既无补于事,而又有累圣德,则臣妄言之罪,反有重于不言之罪矣。以是因循将发,复止;然尸素自咎,彷徨益深。顷者伏闻车驾大祀南郊,寻游海子,当时大小臣工,罔不相顾失色。诚以南海子者,延袤不啻数顷,傥銮舆一日周游不及,则圣御何所安止?大礼何由庆成?于是相率具疏请还。赖陛下闻言即悟,从谏如流,即日车驾还宫,庆成大飨,神人胥庆,中外腾欢。虽古帝尧之稽众舍已,帝舜之明目达聪,大禹之拜昌言,成汤之从谏弗咈,不是过也。臣以是知陛下有纳谏之明,而臣昧敢言之直;陛下有优容之量,而臣负隐黙之罪,非一日矣。于是且喜且惭,披沥肝胆,谨以天下之大本与今日之急务,昧死为陛下言之。

译这些就是所谓贪酷、不谨的人。原任山东运使某某,昏庸懦弱,不能自立,放纵吏胥作奸;湖广宝庆府知府某某,优柔寡断,使百姓事务废弃而不理;陕西副使某某,粗鄙无知,没有风裁可言;浙江右参议某某、江西南康府知府某某,年老多病日益侵扰,难免采取苟且求安的办法;陕西凤翔府知府某某、四川顺庆府知府某某,精力衰退疲倦,不免造成废弛政事的祸害;河东运同某某,疯狂失常已有多年,尸位素餐而不知羞耻。这些就是所谓罢软、老疾的人。山西副使某某,人品平庸鄙陋,哪里能够担任学校教育之职;江西佥事某某某,行事违背常理,使士子深深怨恨;应天府府丞某某,糊涂而任由吏员作弊,京畿百姓怨声载道;四川右参议某某,昏庸无能,只听任吏员行事,政体大为败坏;广东佥事某某某某某,与他人一同承担清军差事,却丝毫没有整饬风纪的能力。这些就是所谓才力不足的人。贪酷、不谨的人,按例应当罢免;罢软、老疾的人,按例也应当罢免;才力不足的人,按例应当降职调任。臣只是根据自己听闻和见到的情况,把实际罪迹显著的人说出来。然而天下极其广大,百官极其众多,耳目尚未完全知道的还[疑缺“多”]。希望陛下特地下敕,令吏部会同都察院普遍加以查访,一律黜退或调任,以作为不称职官员的警戒。这样,举用和黜退就会适当,劝善惩恶就会彰明,贤才增多,各项政绩得以成就,实在是宗社的幸运、百姓的幸运。正德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崇尚廉耻以端正士风的奏疏 臣听说,宋代儒者游酢说过:“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士大夫没有廉耻更大的了。士大夫到了没有廉耻的地步,就只知道见利,不再知道有义,好像进入市场抢夺金钱,再也看不见那里有人。开始时众人嘲笑他,过了一会儿人们就对这种行为感到迷惑,时间久了,天下人彼此仿效,再没有人认为这是错误。既然如此,廉耻的风气怎么可以不在世上受到尊崇呢!”崇尚廉耻的方法没有别的,也不过是重视公议、彰明国法,使无耻之徒不能苟且容身罢了。如今士大夫顽钝无耻,最严重的,臣近来见到两个人: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某某、山东登州府知府某某,就是这样。他们过去贪婪淫乱的明显罪迹,多次经过科道官纠劾揭发,姑且放下不论。至于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某某,既然忝居营缮之职,管理干清宫工程役作,正是他的本分。何况总督有府部大臣,监视有科道等官,工程功效还没有多少,众人正在尽力,他庸俗鄙陋,夹杂在其中,究竟劳累了什么?却反而钻营侥幸,急于升职;看他想援引少卿陈恭的旧例,专门管理大木,他的本心就可看出来了。如果某某果真有思念家乡父母之心,应当当天恳切上疏请求解职回乡,那才是孝。何况国家用人的原则,内外自有固定的资历次序,设置京官职位,从来没有听说是为了便于奉养老亲。某某说是想奉养亲人,因而想改任京职,究竟是为什么呢?这大概是虚诈欺骗,图谋美官。看他自述经历,曾任通政司参议,先为日后谋求升迁铺路,那么某某的真实情状就明显了。臣谨按,这两个人如同穿墙盗窃之徒同行,以市井之心处世,只图富贵,完全不顾廉耻;在私室中奢侈糜费过度,在权贵门下交通财贿,甘心受人嘲笑辱骂而不感羞耻,厚着脸皮接受弹劾讥刺而神色自若。孟子说:“不以不如别人为羞耻,怎么能赶得上别人?”说的就是某某、某某。天下公论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两个人远远流放到荒远边地,永远断绝他们的踪迹,使他们不再成为士风的玷污、治道的蛀虫。近来却听说,赵经因为同僚太监刘养的推荐,朝廷没有核查他的实际情状,也没有衡量他的才干,就突然升任太仆寺少卿。如果某某的请求获准,又有像某某这样的人,朝廷同样不察其奸、不究其罪,反而调任京职、授予美官,那么奸邪谄谀之人就会得志,奔走钻营就会成为风气。所谓士人不修养自己,却把求取进用当作事业;不致力于履行职责,却把请托关系放在首位,习俗日益败坏,人才日益衰落,想要共同使至治隆盛,怎么可能做到呢?因此,管子是齐国的宰相,把礼义廉耻称为国家的四种纲维;康澄是唐代的臣子,说廉耻之道消亡,是列国的六种可畏之事之一。这两句话,确实是万世的良药和砭石。臣充任谏官,凡有所听闻见到的,不敢隐瞒不说。希望陛下俯身采纳臣的浅陋之言,发布圣断。立即敕令吏部查照此前科道官纠劾某某、某某的奸贪实迹,以及如今钻营欺骗的情由,全部移送法司依法审问。轻的罢免,重的流放。这样以后,公论才开始痛快,国法才开始彰明,廉耻之风或许可以在世上兴起。士人习气敦厚,人才就会兴盛。天下幸甚。正德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 ○关于国家根本和当务之急,竭尽愚诚以图报答称职的奏疏 臣想到自己充任谏官已有一段时间,愚昧的心意还没有竭尽,怎么敢早晚忘怀?只是担心错误触犯天威,自己陷入刑法,既无补于国事,又有损于陛下的圣德。既然对政事没有补益,又有损圣德,那么臣妄言的罪过反而重于不言的罪过了。因此有时因循准备上奏,又再次停止;但因尸位素餐而自责,内心更加彷徨。近来臣听说皇帝车驾在南郊举行大祀,不久又游览海子,当时大小臣工无不相顾失色。实在因为南海子方圆延伸不止数顷,倘若皇帝车驾一天游览不完,那么圣驾在哪里安歇?大礼又凭什么圆满完成?于是众人相继上疏请求还宫。幸亏陛下听到进言立即醒悟,听从劝谏如流水顺势而下,当天车驾还宫,完成大礼并举行盛大宴飨,神人都感到庆幸,朝廷内外欢腾。即使古代帝尧考察众人、舍弃自己的意见,帝舜广开视听,大禹拜受有益的直言,成汤听从劝谏而不违逆,也没有超过这些。臣因此知道陛下有采纳谏言的明察,而臣却昧着良知不敢直言;陛下有宽容的气量,而臣背负隐瞒不言的罪过,已经不是一天了。因此臣又欢喜又惭愧,披沥肝胆,谨以天下的大本和今日的急务,冒死向陛下陈说。

何谓大本?一日保圣躬。臣闻之《诗》曰:“纉戎祖考,王躬是保。”保者,谓保其身体,盖太保之职也。然则王者之所以自保,可知矣。若近者游幸射猎之事,有驰逐之劳,有衔橜之虞,非所以保圣躬也。况陛下春秋鼎盛,储位尚虚,正宜优游深居,颐爱圣体,近《闗雎》窈窕之逑,广《螽斯》子孙之福,以上慰九庙在天之灵,下答四海臣民之望也。且家絫千金,坐不垂堂,况万乗之尊乎?伏望陛下怡神穆清,凡游畋佚乐之习,无内无外,一切戒絶,自然圣躬有养,和气召祥,皇嗣由是诞育,宗庙生灵永有赖矣。二曰早视朝。臣闻之《礼》曰:“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听政,释者曰:“视朝而见羣臣,所以通上下之情;听政而适路寝,所以决可否之计。”自古帝王迨我祖宗之御天下,莫不皆然。今陛下一月视朝不过再三,退朝之余,日巳昏晚,则何以通上下之情,决可否之计哉?且四夷朝贡而至者,观望攸繋,畏忽所闗也。伏望陛下干刚夬决,励精图理日出而视朝,朝罢而听政,则所谓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内而中国尊安,外而四夷畏服矣。三曰御经筵。臣闻之,书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释者曰:“求多闻者资之人,学古训者反之已。”我国家开设经筵之意,端在是也。今陛下每遇讲期,辄闻报罢,讲读之官徒为具员,则何以资多闻之益,正稽古之学哉?然自古盛德之主,未有不以讲学亲贤为务者也。伏望陛下日讲月讲,务循常期,因以延见羣臣,切劘治道,则所闻皆正言,所接皆正人,学有缉熈于光明,圣德日新又新矣。夫此三者,皆不出乎陛下之一身一心,而天下之安危治忽繋焉。故曰大本,何谓急务?一曰任老成。夫自古守成之君,必倚老成之臣以为辅佐。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是欲用老成人而不可得者,顾今有之而可以不用邪?臣窃见大学士谢迁,都御史林俊,尚书韩文、孙交,皆尝歴事先朝,或与受顾命,或扬歴中外,诚一代之元老宿望也。今虽乆去朝廷,乃心罔不在王室,况天下之人想望丰采,翘首跂足以冀其复用。伏望特勅各该有司,或遣行人等官以礼聘召,督促赴阙,置之股肱喉舌之任,必有兴治致化之功,禆益圣政,聿隆太平。所谓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平和之福者是也。二曰广言路。夫治道之隆替,系言路之通塞。故曰:“兴王赏谏臣。”未有忠谏不用而能善治者也。臣窃见给事中如王元凯、张原,御史如周广、高公韶,主事如戴冠、黄体行、韩邦靖、李中,编修如王思之数臣者,素负忠义,兼有才识,往者皆以言事罢谪,或自请谢,未蒙收録,非所以作忠谏之气,开敢言之路也。伏望勅下吏部,通查前此言事谪去之臣,有如前数臣者,一体起取赴部,复其原官,或别加擢任,则忠良效用,谠言日闻,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不越此矣。三曰重本兵夫兵部者,本兵之寄,即近古枢宻院之任。考之有宋韩琦、范仲淹,皆一时名臣也。先除陜西四路招讨经略使,后乃并授枢宻副使。当时议者谓宜一处乎内,一处乎外,盖以二人久在军中,备详本末,内外迭处,足应机宜。方今边境多事,本兵之寄不可不重其选也。乃若宣府之警,提督大任至委之于侍郎丁凤,非以在其位而不得不任之邪?盖平日轻授之过也。其后卒任彭泽,近者甘肃事情紧急,朝廷简任亦惟彭泽一人耳。夫以泽之忠义智勇,所向有功,任之诚当矣。不知用以继彭泽者果谁欤?

译什么叫大本?第一是保全圣上的身体。臣听《诗经》说:“继承先祖先父,保卫君王自身。”所谓保,就是保养他的身体,大概就是太保这一官职的职责。这样看来,君王用来保全自己的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像近来的游幸射猎之事,有奔驰追逐的劳累,有马衔车辕失控的忧患,并不是保养圣躬的办法。何况陛下正值盛年,储君之位还空缺,正应当优游深居,保养爱护圣体,亲近《关雎》所说的美好配偶,扩大《螽斯》所说的子孙繁盛之福,上慰九庙在天之灵,下回应四海臣民的希望。况且家中积累千金,坐卧时尚且不靠近堂边,何况拥有万乘尊位的君主呢?希望陛下在清静肃穆之处调养精神,凡是游猎、放纵享乐的习气,无论宫内宫外,一概戒除断绝。这样自然可以使圣躬得到保养,和气招来祥瑞,皇嗣因此得以诞育,宗庙和百姓永远有所依赖。第二是早日临朝听政。臣听《礼记》说:“天色刚辨明就入朝,君主在日出时接见群臣。”退朝后到路寝听政,注释说:“临朝接见群臣,是为了沟通上下的情意;听政而到路寝,是为了决定政事可否的谋划。”自古以来帝王直到我祖宗治理天下,没有不是这样做的。如今陛下一月临朝不过两三次,退朝之后,太阳已经昏晚,那么凭什么沟通上下之情、决定政事可否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况且四夷前来朝贡,朝廷内外的情况都关系到他们的观望,也关系到他们是敬畏还是轻忽。希望陛下以乾刚果决的气魄,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在日出时临朝,退朝后听政。这样就会达到所谓声威显赫、神威清明的效果,对内使中原尊贵安定,对外使四夷敬畏臣服。第三是亲临经筵。臣听《尚书》说:“君王要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是为了建立事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注释说:“寻求广博见闻,是从别人那里取得资益;学习古训,是返回自身加以体会。”我朝设置经筵的用意,正是在这里。如今陛下每逢讲经日期,往往听说停止讲读,讲读官只是徒有其名地充数,那么凭什么取得广博见闻的益处,端正考察古制的学问呢?自古以来德业盛大的君主,没有不把讲学、亲近贤人为要务的。希望陛下每天讲习、每月讲习,务必遵循固定日期,并借此接见群臣,切磋治道。这样听到的都是正直之言,接触的都是正直之人,学问就会不断光明进益,圣德也会日日更新、不断更新。这三件事,都不超出陛下一人的身体和内心,而天下的安危、政治的治乱都系于此。所以叫作大本。什么叫急务?第一是任用老成之臣。自古以来守成的君主,必定依靠老成之臣作为辅佐。《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而有德望的贤臣,尚且还有可以遵循的典范。”这说的是想任用老成之臣却求不得;如今既然有这样的人,难道反而可以不用吗?臣私下看,大学士谢迁、都御史林俊、尚书韩文和孙交,都曾历事先朝,有的参与接受顾命,有的在朝廷内外历任要职,实在是一代元老、素有声望之人。如今虽然已经离开朝廷很久,但他们的心没有不在王室;何况天下人都仰望他们的风采,抬头踮脚盼望他们重新被任用。伏望陛下特地下令各有关衙门,或派行人等官员以礼聘请征召,督促他们赴阙,授予他们辅弼、掌理言论等重要职任,必定能有振兴政治、推行教化的功效,辅助圣政,使太平更加隆盛。这就是所谓任用老成之臣作为心腹,以培养平和福祉。二是广开言路。政治之道的兴盛或衰败,取决于言路是否通畅。所以说:“兴盛王业,要奖赏进谏的大臣。”从来没有不采纳忠诚劝谏却能把国家治理好的。臣私下看,给事中如王元凯、张原,御史如周广、高公韶,主事如戴冠、黄体行、韩邦靖、李中,编修如王思之等诸臣,向来负有忠义之名,又兼有才识,从前都因上言政事而被罢职贬谪,有的自行请求辞职,至今未获起用。这不是振作忠谏之气、开通敢于进言之路的办法。伏望陛下降敕给吏部,全面查访此前因上言政事而被贬谪的臣子,凡有像前面所说诸臣这样的,一律起用征取赴部,恢复原官,或者另行提拔任用。这样忠良之臣就会效力,正直的言论天天都能听到;使治道通达、招来进谏之臣,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三是重视本兵。兵部所承担的本兵之任,就是近古枢密院的职任。考察宋代韩琦、范仲淹,都是一时名臣,先后担任陕西四路招讨经略使,后来又同时授任枢密副使。当时议论的人说,应该一人在内、一人在外,因为二人长期在军中,对事情的始末十分详悉,内外轮换任职,足以应对军机。如今边境多事,本兵之任不可不慎重选择。至于宣府的警报,把提督这样重大的职任竟交给侍郎丁凤,难道不是因为他正处在这个职位上,朝廷不得不任用他吗?这其实是平日轻率授官的过错。后来终于任用彭泽,近来甘肃军情紧急,朝廷选任的也只有彭泽一人。以彭泽的忠义、智谋和勇略,所到之处都能立功,任用他确实恰当。不知接替彭泽的人究竟是谁呢?

书曰:「三有宅克即宅,三有俊克即俊。」宅谓在位者,俊谓储养以待用。然则今日欲预选以待之者,无他,惟于各边巡抚重臣皆精择其人而任之,必久俟其备御之有成功,然后以次授之本兵。如此则外而巡抚既得其人,内而本兵亦皆得其人,可以协机宜,可以备遣委矣。如蒙乞下廷议,今后会推各边巡抚之任务在得人,以为他日本兵之地,而其本兵之寄必于边任者是授,此则重本兵之道也。四曰严边防。夫边兵之设,所以防御敌人。诗曰:「岂不日戒,玁狁孔棘。」是也。今朝廷久留边兵演习,禁中坐食京师,示虚闗塞。近者宣府之警,敌众数万,而守御之兵不满万人,长驱深入,无足怪也。及照各闗守臣类皆后占士卒,或收纳月钱,以致闗门无结草之御,堡砦鲜谁何之人。如蒙乞将原留边兵遣还本镇,以时操备,仍勅各边抚按官员清查役占等弊,严加禁革,庶行伍整肃,而边防益严矣。五曰理财用。夫财者,为国之命,而万事之本。财用不足,国之大患。今日所忧不在此邪?师旅一兴,则馈饷告急矣。往往大司徒有开例入监之请,然此亦大不得巳而出策之下者也。盍亦反其本邪?昔人谓「三宂不去,不可为国」。今日之宂臣不能以悉数,姑以耳目之所及者,言之:若南京各省府不急之织造、锦衣卫冒功带俸无限之滥员,两京各监局买闲之工匠,凡以靡天下之财、耗太仓之粟者,视祖宗之时不知凡几倍矣。如之何而能使财用之不竭邪?如蒙乞勅户、工二部检寻祖宗以来并近年会计经费簿籍,逐一比附,见今支费有如前项浮宂尽行奏革,或量为裁省,庻粟多财余,国用不乏矣。夫此五者,皆有闗于今日之大政,不可以为缓而忽之者也。故曰急务。虽然,臣以是数言冒干天听,非以茍且塞责也,实区区忠爱之心,将以图报称于万一也。傥蒙陛下留神采纳而见之施行,有如近者开纳在廷诸臣之所言,则臣幸甚,天下万世幸甚。臣无任激切愿望之至,正德十一年三月二十日。○守卫牌面疏臣先准本科闗巡视皇城各门,除巡视外,正德十二年五月三十日,据南京金吾前卫把总指挥佥事李纲呈称:本年五月初六日至六月初八日终,守卫承天门,带管长安右门。据南京虎贲左卫中千户所管队百户贺良呈称:队内军人杨秀峯一向跟随本门官奉御张泽,于本月初七日被本官将本役牌面打破,用胶黏定等因。本职一向得患心气疼痛等病,今治痊可,思得守卫牌面为重,理合具呈施行等因。随又审得百户贺良执称:委于前项月日,有守门奉御张泽令杨秀峯上网捞鱼,因迟,泽手持木棍将秀峯背膊打讫一下,第二下,秀峯闪躱,误将秀峯悬带守卫木牌打破,用胶黏住,是实等因。到臣,窃以南京乃祖宗根本重地,宫阙具存,守卫之设,良有深意。今照奉御张泽私役直军,用威凌虐,以致打伤悬带牌面。指挥佥事李纲明知守卫重情,却乃迁延日久,方纔举呈,中间显有通同规避情由,俱合有罪。若不重加究治,无以惩戒将来。如蒙乞勅法司转行南京法司通提到官,依律取问,庶将来官军奉法守卫日严,祖宗宫阙保之于万万年逺矣。正德十二年六月初六日○任老成以图治安疏臣窃惟自古国家所以治安永久者,皆赖老成人为之辅佐,故《书》戒逺耆德,《诗》欲召故老,《礼》称七十致政,若不得谢,不俟朝,皆言老成人之当用也。诚以老旧之臣,阅世已久,歴事巳熟,智逺有蓍龟之见,履固有松栢之操,其于国家,非但平日有补,缓急尤足倚重,讵可一日而或去朝廷耶?迩者不数月间,在位大臣有因请而听其去者,现巳三人,始而大学士杨一清去,其后靳贵去,今左都御史彭泽又去矣。夫杨一清、靳贵之去,皆恳疏三四而后得请,此犹可诿也。若彭泽者,辞章再上,俞音巳下,天语虽温,勉留未切,臣愚昧,诚于朝廷之意有所未谕也。伏念今日四方水旱频仍,人民饥困,西北用师不巳,国用匮乏,又其大者、急者,皇储未建,国本未固,人心未安,灾变未息,天下之事日多,朝廷之忧方殷,庙堂之上,诚不可以无任事之臣也。

译《尚书》说:“三次有住宅之才而能够任用的,就任用住宅之才;三次有俊杰之才而能够任用的,就任用俊杰之才。” “宅”是指已经在位任职的人,“俊”是指预先培养、等待任用的人。既然如此,今天想要预先选拔人才以待任用,别无他法,只有在各边的巡抚等重臣中精心选择人才并任用他们,必须长期等待他们在防备抵御方面取得成效,然后依次授任本兵。这样,外有巡抚已经得到合适的人,内有本兵也都得到合适的人,既可以协调军机,又可以预备派遣委任。如果蒙准,请下廷议:今后会推各边巡抚,任务在于选得人才,以作为日后任本兵的基础;而本兵之任,必须授予曾任边职的人。这就是重视本兵的办法。四是严密边防。设置边兵,是为了防御敌人。《诗经》说:“难道不是每天戒备吗?玁狁的侵扰非常紧急。”说的就是这个。如今朝廷长期把边兵留在京师操练,使他们坐食京师,等于向外显示关塞空虚。近来宣府发生警报,敌军数万人,而守御士兵不到万人,敌军长驱深入,也就不足为怪了。再考察各关守臣,大多把士卒留作私役,或者收取他们的月钱,以致关门连结草般的防御都没有,堡寨中很少有能够守御的人。如果蒙准,请把原来留在京师的边兵遣回本镇,按时操练备战;仍请敕令各边抚按官员清查占役等弊端,严加禁止革除。这样或许军伍整肃,边防也会更加严密。五是整治财用。财物是国家的命脉,也是万事的根本。财用不足,是国家的大患。今天所忧虑的难道不正是这个吗?一旦兴兵作战,军饷就会告急。往往大司徒提出允许开例纳资入监的请求,但这也是实在不得已才提出的下策。为什么不从根本上解决呢?古人说:“三种冗余不除,国家就无法治理。”今天冗官冗员之类无法一一数尽,姑且把臣耳目所及的说出来:如南京以及各省府不急需的织造,锦衣卫冒功带俸、没有限额的滥员,两京各监局买闲的工匠,凡是这样糜费天下财物、耗用太仓粮食的,比祖宗时期不知多了多少倍。这样怎么能使财用不至枯竭呢?如果蒙准,请敕令户部、工部查检祖宗以来以及近年的会计经费簿籍,逐一对照比较;现今支出的费用中有上述浮冗项目的,全部奏请裁革,或者酌量裁减节省。这样或许粮食增多、财物有余,国用就不会匮乏了。这五件事,都关系到今天的重大政务,不能认为缓慢而忽视,所以称为急务。虽然如此,臣以这些话冒昧干扰圣听,并不是想苟且塞责,实在是出于微薄的忠诚爱国之心,希望借此报答圣恩于万一。如果蒙陛下留心采纳并付诸施行,像近来采纳在朝诸臣所进言的那样,那么臣就感到万分幸运,天下万世也万分幸运。臣实在无法表达自己激切至极的愿望。正德十一年三月二十日。○守卫牌面疏 臣先前奉本部文书,负责巡视皇城各门。除巡视事项外,正德十二年五月三十日,据南京金吾前卫把总指挥佥事李纲呈报:本年五月初六日至六月初八日止,负责守卫承天门,并兼管长安右门。据南京虎贲左卫中千户所管队百户贺良呈报:本队军人杨秀峯一向跟随本门官奉御张泽,本月初七日被张泽把其执勤牌面打破,后用胶粘好,事情如此。本职一向患有心气疼痛等病,现已治愈,想到守卫牌面事关重大,按理应具文呈报施行,事情如此。臣随后又审问得百户贺良供称:确实在前述月份日期,有守门奉御张泽命令杨秀峯上网捞鱼;因杨秀峯迟误,张泽手持木棍将秀峯背部打了一下,第二下时秀峯躲闪,误将秀峯悬挂的守卫木牌打破,后用胶粘住,确实如此。呈到臣这里,臣私下认为,南京是祖宗的根本重地,宫殿还在,设置守卫自有深意。如今查得奉御张泽私自役使值班军士,倚仗威势凌辱,以致打坏军士所悬挂的牌面。指挥佥事李纲明知守卫牌面事关重大,却拖延很久才呈报,其中明显有相互勾结、企图规避责任的情由,都应当治罪。如果不加重追究惩治,就无法警戒将来。如果蒙准,请敕令法司转行南京法司,将有关人员全部提解到案,依律审问;这样或许今后的官军能够奉法守卫,日益严密,祖宗的宫殿也可以长久保全了。正德十二年六月初六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万年〕 ○任老成以图治安疏 臣私下认为,自古国家之所以能够长久治安,都是依赖老成之臣辅佐,所以《尚书》告诫要敬重年长有德者,《诗经》希望召回故老,《礼记》称七十岁就应交还政权;如果不得辞谢,就不等待上朝。这些都说明老成之臣应当任用。实在是因为老臣阅历世事已久,历任政务十分熟悉,见识深远,有如蓍草和龟甲所显示的睿智;操守坚定,有如松柏般坚贞。他们对于国家,平日不只是有所补益,在紧急时刻尤其足以倚重,怎么可以有一天离开朝廷呢?近来不到几个月,在位大臣中因请求而获准离去的,已经有三人:先是大学士杨一清离去,后来靳贵离去,如今左都御史彭泽又要离去。杨一清、靳贵离去,都是恳切上疏三四次以后才获准,这还可以说是有理由的。至于彭泽,辞章上了两次,批准的诏令已经下达,皇上的言语虽然温和,勉强挽留却并不恳切。臣愚昧,实在不明白朝廷的用意。臣想到如今四方水旱灾害频仍,百姓饥困,西北用兵不止,国家财用匮乏;更大、更紧迫的是,皇储尚未册立,国家根本未稳,人心未安,灾变未息,天下事务日益增多,朝廷的忧患正深,朝廷之上实在不能没有负责任事的大臣。

而乃今日去一大臣,明日去一大臣,非惟人情骇异,将俾在位者皆动其欲去之心,而不能以自安矣。夫人才难得,得老成之才尤难,国事孔艰,责复谁任?而可以纷纷听其请如此哉?且汲黯在汉,淮南寝谋;司马相(宋)边境少事。如彭泽者,歴官中外,才节并着,况近年奉命出师,所向有功,虽皆朝廷天威逺加,睿筭先定,亦由泽之忠勇奋发,士卒用命,敌人闻风而退却耳。即今小冦陆梁,时出时没,朝夕伺我虚实,一旦得闻平日其所敬畏之人巳请疾而去,能不益无所惮耶?故曰:「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臣备员言官,感恻时事,寸衷廹切,不知避忌,伏望陛下圣度优容,睿衷亮察,念老成人不可不惜,国家事不可无,虑其彭泽虽去,急遣使挽留,收复成命,若先年去位旧臣,其间精力未衰,人望攸属者,特起任用,庻忠贤满朝,以相与共图国事,国家所以长治久安之道,尽于是矣。天下幸甚。正徳十二年七月初二日○戒不虞以保宗社疏臣先于本年正月郊祀后,闻乗舆幸南海子游猎,时巳恐启轻出之端,或亵神器之重,尝具疏上闻,未蒙俞允,方切忧惶。忽又得闻乗舆于八月初一日临幸昌平,欲过居庸闗往宣大等处,臣相顾失色,神魂飞越,手足无措。于是昧死敢言:陛下一身,宗庙社稷之主也。陛下重其身,是欲重宗庙社稷矣。然则今日不自重,岂所以保有宗庙社稷乎?夫古者出称警,入言跸,是古之人君未尝轻于出入也。我祖宗以来,每岁惟大祀南郊,车驾一动,正以重出入而戒不虞耳。乃者陛下无故自离法宫,所率人马无几,骤至边闗,且欲逺临敌境,臣诚不知陛下何以不自重若此?岂以西北敌人屡犯疆场,皇威震怒,欲一鼓而擒之耶?明监未逺,观于土木之事可知。况当是时,英庙尝委亲王监国,诏谕百官居守,然后六师启行,犹不免于一时之难,以遗千古之恨,至今言之可为寒心。今陛下一旦轻身而出,两宫母后未知所之,师保大臣未知所之,四方之章奏日陈,四夷之朝贡日至,诸司百僚日俟宸断,以共其职者何限?陛下果尝谁之委耶?堂堂京师,又尝令谁守耶?用是观之,是陛下不欲保有宗庙社稷矣。仰惟太祖高皇帝间闗百战,余二十年而天下始一;太宗文皇帝驱驰两京,越五六载而天下始定。自是以后,列圣相承,皆念艰大之投,不忘兢业之守,而天下始治以安。今陛下享有成业,十有二年于兹,宁忍不以祖宗为念哉?且乗舆未还,九庙神灵不安,两宫母后不安,内外大小臣工军民万姓之心,皆皇皇不安于此,又宁忍于恝然哉?见今宣大二镇敌人连营,万一奸细窥伺,掩乗舆不备,荒郊草野之间,环卫疎阔,茍有不逞之徒,包藏异心,虽神灵拥护,亦所伤多矣,是不可以不戒也。尝闻汉御史大夫薛广德之諌元帝欲以颈血污车轮,今臣逺处留都,恨无由亲当乗舆,以死报陛下。区区忠荩,亦惟愿圣主不乗危而巳。伏望陛下,上念祖宗,念母后,下念四海臣民,早赐回銮,以慰神人之望。自今无复轻出,以重过举,用戒不虞。宗庙社稷,亿万年无疆之祚也。臣无任恳切愿望,待罪之至。正徳十二年八月二十八日○时政疏臣仰惟朝廷政令,率由旧章,无愆忘之失,因时损益,适变通之宜,行之天下而安,传之万世而无弊者,臣方将顺不暇,何所复言?但窃闻近者事有一体,而议拟之间,圣断或有未及;法有一定,而纷更之余,奉行遂至失当。凡为时政五事,不敢隠默,请得条举为陛下言之。五事者何?一曰人才,所以资化理也。近该吏部题请查取丁忧养病官员,欲行各该巡按御史备查两京翰林院科道部属等官丁忧患病在家者,即便给文催促赴部听用。伏蒙圣旨俞允,此见朝廷君相一心振拔幽滞,广收遗才,以资化理之盛举也。但臣窃谓人才难得,不可轻弃,前项官员起用,固已允惬众心。若近年以来各官有因言事坐谪下僚及废置田里者,虽当时误犯之罪巳见寛宥,然一念忠爱之诚,终当亮察,况心志坚苦之余,悟悔自新之日,才节必有逾人,朝廷正宜收録。

译然而如今今天离去一位大臣,明天又离去一位大臣,不仅人心感到惊异,还会使在位者都产生想要离去的念头,不能安心任职。人才难得,老成之才尤其难得;国事如此艰难,责任又交给谁来承担?怎么可以像这样纷纷听任他们请求离去呢?况且汲黯在汉朝时,淮南王的谋划因此停止;司马相如(宋)使边境少有事端。像彭泽这样的人,历任内外官职,才能和气节都很显著,何况近年奉命出师,所向有功。虽然这都是朝廷天威远播、圣明谋算预先确定的结果,也确实由于彭泽忠诚勇敢、奋发有为,士卒听命,敌人闻风退却。如今小股盗寇横行,时而出现、时而隐没,早晚窥伺我方虚实;一旦听说平日所敬畏的人已经以疾病为由请求离去,难道不会更加无所顾忌吗?所以说:“谋臣不被任用,是敌国的福气。”臣充任言官,感伤时事,内心迫切,不知避忌。伏望陛下以圣德宽容,明察圣心,想到老成之臣不可不珍惜,国家事务不可无人承担;即使彭泽已经离去,也请赶快派使者挽留,收回成命。对于先前离职的旧臣,其中精力尚未衰退、又深得人望的,请特别起用。这样或许忠臣贤士满朝,能够共同谋划国事;国家长治久安的道路,全在于此了。天下万分幸运。正德十二年七月初二日。○戒不虞以保宗社疏 臣先在本年正月郊祀以后,听说皇上乘舆到南海子游猎,当时已经担心会开启轻率出行的先例,或者亵渎神器之重,曾具疏上奏,未蒙批准,正为此忧惶不安。忽然又听说皇上于八月初一日临幸昌平,想经过居庸关前往宣府、大同等处,臣面面相觑,惊恐失色,神魂飞越,手足无措。于是冒死进言:陛下一人,是宗庙社稷的主人。陛下珍重自身,正是要珍重宗庙社稷。然而今天不自我珍重,难道是保有宗庙社稷的办法吗?古代君主出行要发警戒,入宫要传跸,是说古代君主从未轻率出入。自祖宗以来,每年只有举行南郊大祀时,车驾才出动,正是为了慎重出入、防备意外。如今陛下无故离开法宫,所率人马没有多少,突然来到边关,而且还想远赴敌境,臣实在不知陛下为什么这样不自重。难道是因为西北敌人屡次侵犯疆场,皇威震怒,想一鼓作气将他们擒获吗?土木之变距今并不遥远,从那件事就可以看出。何况当时英宗曾委托亲王监国,诏谕百官留守,然后六军才出发,仍然没有避免一时的灾难,留下千古遗恨,直到今天说起仍令人寒心。如今陛下一旦轻率出行,两宫太后不知道由谁奉养,师保大臣不知道由谁统领,四方章奏每天送来,四夷朝贡每天到达,各司百官每天等待皇上裁断,和这些事务共同履职的人不知有多少。陛下究竟曾把这些事务委托给谁?堂堂京师又曾命谁守卫?由此看来,似乎陛下是不想保有宗庙社稷了。仰想太祖高皇帝经历百战,二十多年后天下才统一;太宗文皇帝奔走于两京之间,经过五六年天下才安定。此后历代圣主相承,都想到创业艰难、守成重大,不忘战战兢兢地守护,天下才开始得到治理并安定。如今陛下享有祖宗成就的基业,至今已有十二年,难道忍心不以祖宗为念吗?况且乘舆尚未返回,九庙神灵不安,两宫太后不安,内外大小臣工、军民百姓的心全都因此惶惶不安,又怎么忍心对此漠然置之呢?如今宣府、大同二镇敌军连营,万一奸细窥伺,趁乘舆没有防备而袭击,在荒郊草野之间,环卫又很疏薄,假如有不得志而怀有异心的人,虽然有神灵护佑,也会造成很大伤害,不能不加以警戒。我曾听说汉代御史大夫薛广德劝谏元帝,甚至表示愿以颈血玷污车轮;如今臣远在留都,遗憾不能亲自挡在乘舆前,以死报答陛下。臣这点忠心,也只是希望圣明的君主不要乘坐在危险之中罢了。伏望陛下向上想到祖宗,想到太后;向下想到四海臣民,早日赐还銮驾,以慰藉神灵和人的期望。从今以后不要再轻率出行,以此慎重对待过失,防备意外。这样宗庙社稷就能享有亿万年无边无际的福祚。臣实在无法表达恳切至极的愿望,惶恐待罪。正德十二年八月二十八日。○时政疏 臣仰观朝廷政令,大体遵循旧有章程,没有过失和遗漏;又能根据时势有所损益,适合变通的需要,施行于天下而使天下安定,传之后世万代而没有弊端。对此臣正要顺从赞助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臣私下听说,近来有些事情本来是一体办理的,但在议定拟办之间,圣裁有时未及周全;法律本来有一定的条文,但在纷纷更改之后,执行竟至失当。凡是时政中的五件事,臣不敢沉默,请逐条为陛下陈述。五件事是什么?一是人才,这是用来辅助教化治理的。近来吏部题请查取丁忧、养病的官员,准备让各有关巡按御史详细查访两京翰林院、科道、部属等官中因丁忧、患病在家的人,立即发文催促他们赴部听候任用。蒙圣旨批准,这正是朝廷君臣一心振拔沉滞、广泛收用遗才、辅助教化治理的盛举。但臣私下认为人才难得,不可轻易弃置;前述官员起用,确实已经称合众心。若近年以来各官中有因上言政事而获罪、被贬为下级官员,或者被废置在乡里的,虽然当时误犯的罪过已经得到宽宥,但他们一念忠诚爱国的心,终究应当明察;何况经历心志坚苦之后,到悔悟自新的时候,才干气节必定超过常人,朝廷正应收录任用。

伏望陛下天寛地容,始弃终取,并勅该部查请,果召汲黯之戆,生还唐介之忠,则忠良效用而治化益隆矣。二曰商贾,所以通货财也。近该都察院题称革横征以苏民困,欲行浙江等十三省并南北直隶抚按衙门,除旧额外,其余新设抽税去处尽该查革。亦蒙圣旨俞允,是诚上体祖宗薄税之仁,下慰商贾藏市之愿,纶音一下,固巳人人称庆矣。但臣窃见近年京城内外及张家湾等处置立皇店,收取客税,亦非先王市廛不征之意,且商人縁此畏避,物货少通,服食器用类増高价。尝闻之宋儒朱熹有言:「商旅虽非农民之比,亦官司财用取资,不宜重困使之望风畏避,而不敢出于其途。」伏望陛下轸念邦畿,臣民攸聚,百物腾贵,人何以存?涣发宸断,通行革去,则商贾阜通货财,而臣民咸安所止矣。三曰二宫营建之急务也。近该工部题称乞罢年久工程,接济营建,内开修理太素殿宇,延今二年之上,未见了毕,民间解纳有限,该监取用无穷,本部无从措办,恐因而妨废营建,乞勅该监节省刻期完毕。虽蒙圣旨降答,未见断然停罢。臣考之《斯干》之诗,有曰:「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又曰:「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然则今日营建二宫,上以光复大业,下以肇生皇嗣,事莫有急于此,亦莫有重于此者也。若太素殿,臣虽未识朝廷所用,然必非二宫之比,况以太素为名,何在务为全美?伏望陛下明勅该监责以完期,近则一二旬,逺则一二月,留有余之财为大工之用,成轮奂之羙,兆熊罴之祥,宗庙社稷万万年之至计也。四曰裕民,所以止盗也。近该湖广镇守太监杜甫奏称,郴、桂、衡、永等处流贼猖獗,乞要亲歴巡视。巳经兵科并该部叅论,仍蒙准允给勅。臣窃惟祖宗建官分职,随事定名,今各处太监既以镇守名职,其不为巡视而设,明矣。诚以内臣在外举动颇重,偏郡下邑供应实难,况叅随左右生事骚扰之弊,必不能免。亲歴巡视,非所以造地方之福也。唐太宗尝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役繁,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彼杜甫果以地方为念,亦惟安静自处,勿妄有所征发,勿纵下人侵渔,自然奸贪有警,善良获安,其所以弭盗安民者,思过半矣。何必为是之纷更耶?伏望陛下特勅该部行令杜甫遵照原奉勅谕行事,毋致纷扰,则为地方之福不小也。五曰民壮,所以备警急也。考之初立之法,有事用以征战,事平复还为民,即古者民兵之遗意。况见行有例,春夏秋毎月操二次,至冬操三次,亦俱有定期。夫何近年有司奉行失当,一槩拘留在官,或用之迎送上司,或用之句摄公事,遂使四时不离府县之门,三农罕就新畬之业,甚至转包市人,则又交通吏胥,生事扰民,为害匪细。伏望陛下特勅该部查照法例,备行都察院转行各该巡按御史,严加禁革。此亦恤民隐之一端也。正德十二年八月十三日○守卫疏臣各准奉本衙门闗札巡视皇城各门点闸守卫官军除遵依外。正徳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据南京金吾前卫把总指挥佥事李纲储承祖手本开称:本月二十二日有南京户部主事汪淳前赴长安门仓收粮未完,至申时分有南京左军都督府忻城伯赵槿进门上鎻,所有收粮官吏并脚夫人等俱闗在门里宿歇。又据南京虎贲左卫左千户等所守卫长安右门正千户赵佐等手本备开:本月二十一日南京户部主事汪淳在仓收粮未完,有忻城伯赵槿进门,当有守门内官余荣等说与本官收粮主事未出,登时上锁,有收粮官吏脚夫人等俱在内宿歇等因,各开报前来。臣照得长安门仓系在皇城禁地,岂容外人止宿,今忻城伯赵槿明知官吏诸人在内,不行催逐,主事汪淳虽系在仓收粮,不早出门,俱属有违,应合叅究。正德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请旋圣驾,定国本,以消天变,以安人心疏臣窃闻敌国之为边患,从古皆然,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斯圣王制御之常道也。乃者不闻烽火之警,未有征讨之议,忽劳圣驾逺出,驻跸宣大二镇,方事驰猎,逾月未返,诱致狂冦,率众深入。夫圣人举事,动在万全,不知何以轻易若是也?岂以圣武无敌,蔑兹小丑,不足殱耶?然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万一縁此兵连祸结,财力不继,悔将何及?是故汉武雄其才略,从事四夷,遂致海内虚耗;隋炀恃其富强,勤兵万里,卒令中国疲敝。况英庙土木之变,明监之未逺乎?至于储贰,国之大本,自古人君即位,太子多同时建立,所以繋天下之心,杜窥觎之端也。仰惟陛下临御日久,储位尚虚,人心未有所繋,奸邪宁无阴伺?是以忠智之士,咸怀隐忧,连章累疏,恳切论奏。夫圣人制变,必有权宜,不知何以持久未决也?

译伏望陛下以天地般宽容的胸怀,既往不咎而终能任用,并敕令有关部门查访奏请;果真能召回汲黯般的耿直,起用唐介般的忠臣,那么忠良之臣就会效力,治道教化也会更加隆盛。二是商贾,这是用来流通货财的。近来都察院题请革除横征暴敛以缓解民困,准备命浙江等十三省以及南北直隶的抚按衙门,除旧有定额以外,其余新设的抽税处所全部查明革除。也蒙圣旨批准,这确实是上体祖宗轻税的仁德,下慰商贾在市场交易的愿望;诏令一下,本来已经人人称庆了。但臣私下看,近年京城内外以及张家湾等处设置皇店,收取客商税,也不是先王对于市场不征税的本意;而且商人因此畏惧躲避,货物难以流通,衣食器用之类都增加了高价。曾听宋儒朱熹说过:“商旅虽然不能与农民相比,但也是官府财用所取资的对象,不应过度困扰,使他们望风畏避,不敢行走在商路上。”伏望陛下怜念京畿,这是臣民聚集之处,如今百物价格腾贵,人民靠什么生存?请迅速发布圣断,通行革除皇店收税之弊,那么商贾就能兴盛,货财得以流通,臣民也都能安居。三是二宫营建,这是当前的急务。近来工部题请停止拖延已久的工程,以接济二宫营建;其中说到修理太素殿宇,延续至今已经两年多,还没有完工。民间解送的费用有限,而有关监局取用无穷,本部无从筹办,恐怕因此妨碍、废弃营建,请求敕令有关监局节省费用,限期完成。虽然蒙圣旨下答,却没有看见断然停止。臣考察《斯干》诗,其中说:“继承妣祖,筑起百堵高墙;房屋的门朝向西南,于此居住,于此安处,于此欢笑,于此谈说。”又说:“于是生下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衣裳,给他玩玉璋;他的哭声宏亮,将来佩戴朱芾,成为显赫的室家之主和君王。”既然如此,今天营建二宫,上可以光大复兴祖宗基业,下可以开创生育皇嗣,事情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至于太素殿,臣虽然不了解朝廷的用途,但它必定不能和二宫相比;况且以“太素”为名,为什么一定要追求完全修饰完美?伏望陛下明白敕令有关监局,责令其按期完工,近则一二旬,远则一二月,把有余的财物留下用于重大工程,建成宏丽的宫室,预示生育贤嗣的吉祥,这是宗庙社稷万万年最重要的谋划。四是使民富足,这是用来止息盗贼的。近来湖广镇守太监杜甫奏称,郴、桂、衡、永等处流贼猖獗,请求亲自历行巡视。已经经过兵科以及有关部门参论,仍蒙准许并赐给敕书。臣私下认为,祖宗设置官职、划分职责,都是随着事务确定名称;如今各处太监既以“镇守”为名职,显然不是为巡视而设置的。确实因为内臣在外行动,声势和排场都很大,偏远州郡和下属县邑实际上很难供应,何况随从左右之人惹事扰民的弊端,也一定无法避免。亲自到各地巡视,并不是给地方造福的办法。唐太宗曾说:“百姓之所以成为盗贼,是因为赋税劳役繁重;去掉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劳役、降低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那么他们自然不会去做盗贼。”那杜甫如果果真把地方放在心上,也只应安静自守,不要任意征发,不要纵容下属侵夺民财。这样一来,自然会使奸邪贪婪者有所警惧,使善良百姓获得安宁;对于消弭盗患、安定百姓来说,所能想到的办法已经大半具备了。何必一定要这样纷纷更改呢?伏望陛下特地下敕给有关部门,传令杜甫遵照原来奉行的敕谕办事,不要造成纷扰,那就是地方的一大福分了。五是民壮,这是用来防备紧急警报的。考察最初制定的法令,发生事情时用他们征战,事情平定后仍还归为民,这就是古代民兵遗留下来的意义。何况现行已有成例:春、夏、秋三季每月操练两次,到了冬季每月操练三次,也都有规定的日期。为什么近年以来有关官府执行失当,把他们一概拘留在官府,有的用来迎送上司,有的用来拘提办理公务,致使他们四季都不能离开府县的大门,农民很少能从事开垦新田的生产,甚至还把他们转包给市民使用;这样又同吏胥相互勾结,惹事扰民,危害实在不小。伏望陛下特地下敕给有关部门,按照法令和成例查办,并详尽行文,由都察院转行各有关巡按御史,严加禁止并革除这些弊端。这也是体恤民间隐忧的一项措施。正德十二年八月十三日 ○守卫疏 臣分别接到本衙门发下的关札,巡视皇城各门,查点门禁和守卫官军,除遵照执行外,正德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据南京金吾前卫把总、指挥佥事李纲、储承祖的手本称:本月二十二日,南京户部主事汪淳前往长安门仓收粮尚未完毕,到申时,南京左军都督府忻城伯赵槿进门并上锁,所有收粮官吏以及脚夫等人都被关在门内过夜。又据南京虎贲左卫左千户等守卫长安右门的正千户赵佐等人的手本详细开报:本月二十一日,南京户部主事汪淳在仓中收粮尚未完毕,忻城伯赵槿进门时,守门内官余荣等对本官说,收粮主事还没有出来,于是立即上锁,收粮官吏和脚夫等人都留在里面过夜,因而分别开具文书报告前来。臣查得,长安门仓属于皇城禁地,哪里容许外人在里面住宿?如今忻城伯赵槿明知官吏等人还在里面,却不催促他们离开;主事汪淳虽是在仓中收粮,也没有及早出门,都属于违法,应当交付有关部门参劾查究。正德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 ○请圣驾回京、确定国本,以消除天变、安定人心疏 臣私下听说,敌国成为边境祸患,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敌人来了就惩治抵御,离去了就防备守卫,这才是圣王控制御敌的常道。近来既没有听到烽火报警,也没有征讨敌人的议论,圣驾却忽然远出,驻跸宣府、大同二镇,正事在奔驰打猎,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回来,因而招致狂妄的盗寇,率领军众深入境内。圣人行事,每一步都在万全之后,不知为什么竟这样轻率呢?难道是因为圣上的武威无敌,蔑视这些小丑,认为他们不值得消灭吗?然而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万一因此兵连祸结,财力不能接济,后悔又哪里来得及?所以汉武帝倚仗才略雄强,致力于征伐四夷,最终使天下空虚耗损;隋炀帝依恃国力富强,频繁用兵万里之外,终于使中原疲惫困敝。何况英宗皇帝土木堡之变的教训,难道还不够近、不够明显吗?至于储君,乃是国家的根本。自古君主即位,往往同时册立太子,是为了系住天下人心,杜绝窥伺觊觎的开端。臣仰想陛下临朝统治已经很久,储君之位却还空虚,人心没有归系之处,奸邪之人难道不会暗中窥伺吗?因此忠诚明智之士都怀着隐忧,接连上章、屡次上疏,恳切地加以论奏。圣人处置变故,必定有权宜之策,不知为什么长期拖延,始终没有决定呢?

岂以春秋鼎盛,视为不急,姑置之耶?然国家大计,贵于前定,当其治安之时,预为长逺之谋,此祸乱所从而弭也。是故宋仁宗预养濮安懿王子宗实,而继綂有光;高宗预立普安郡王瑗,而付托无憾。况祖训法律之条,家法之具,在乎且臣窃见南京地方,本年十月十三日交冬之候,是夕雷雨交作,逮十一月初一日一阳之始,是夜雷电尤炽。《诗》曰:「晔晔震电,不宁不令。」此之谓也。及闻各处大水之灾,流星雨雹之异迭见,夫变不虚生,感召有自,天心仁爱,谴告匪虚,中外忧惶日甚。一日伏望陛下上谨天戒,下顺人心,阃外之务委于将领,圣驾蚤旋,班太原薄伐之师,宗嗣之选断自宸衷,国本蚤定,奠皇图永安之业。如此则灾变以消,休祥滋至,宗庙社稷亿万年无疆,天下幸甚。正徳十二年十月十一日○罄陈愚衷恳请圣驾还京疏臣窃闻圣王之治,先内后外。若益之戒,舜首曰「敬戒无虞」,终之四夷来王。周之文武,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载之于经,可具见也。是以宋儒朱熹论御敌之道,以为不在边境而在朝廷。乃者伏蒙陛下轸念边陲,躬劳圣驾,自八月终旬出闗,迄今五月未返。岂视边境顾有先于朝廷耶?何以重外轻内如是?尝蒙宣谕刻期还京,臣闻之不胜踊跃,以为诚宗庙社稷之福,天下臣民之幸。夫何明旨屡颁,凯旋未果?且闻广置行宫,驻跸宣府。夫宣府距京师三百余里,凡廷臣之陈请,四方之章奏,经旬始得一上,又经旬始得一下。中间岂无废事?文武大臣恪守闗禁,絶无一人得面天颜。左右岂无壅蔽?士马数万,聚食一区,何但刍粟不支,实恐地方生变。内外之间,奸雄隐伏,傥或乗机窃发,未免重劳征讨。凡此乃必至之势,天下之人皆以为忧,陛下独未之思乎?京师者,祖宗宫阙在焉,庙社在焉,百官万民在焉,四夷朝贡而至者在焉。陛下以至尊至贵之身,而顾处于至孤至危之地。宫室之安,不如九重;嫔御之适,不如六宫;膳羞之奉,不如内庖;臣下之朝,不如大廷。凡此乃至明之理,天下之人皆以为疑,陛下独何所见乎?臣尝闻宋臣司马光曰:「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艰,守之至艰。」今陛下承祖宗艰难之业,亦当以艰难守之。奈何弃国事而不恤,委宗社而逺去耶?且人君父天,母地,郊祀之礼,躬亲行事,固报本反始之义,亦祈天永命之道也。陛下前此看牲巳委之大臣,今日大祀将何以处耶?臣尝伏读祖训有曰:「凡祀天地,祭社稷,享宗庙,精诚则感格,怠慢则祸生。」又曰:「其风雷云雨师、山川等神,亦必敬慎自祭,勿遣官代祀。」大哉皇言,正今日所当深念也。伏乞陛下速戒羽卫,旋轸京师,首事南郊,继享宗社,以慰神人之心,以答中外之望,仍乞亲贤纳谏,逺佞防奸,早朝听政,祗复乎旧规。经筵讲学,务遵乎成宪。先本而后末,修内以攘外。如此,则朝廷既正,边境自安。虞周之盛,复见于今日矣。天下幸甚,宗社幸甚。臣备员言官,分当死争,诚欲排闼引裾,而未能,惟有愚衷迫切而巳无任惶恐战栗,待罪之至。正德十三年正月初十日○急除奸恶以安宗社,以谢天下人心疏。臣窃观自古国家信用奸邪,未有不为所祸者。盖其始也,媚君以徼宠;其终也,挟君以自恣,必致危人宗社而后巳。载诸史册,可具考也。窃照都督朱彬,本以枭雄之资,兼怀憸邪之念。自縁进用以后,专事从谀导非,或游衍驰驱,或声色货利,凡可以蛊惑圣心者,无所不至。由是近年间,陛下圣德为彬所累者多矣。况复怙宠恃恩,愈肆无忌,乃于去年又导陛下幸南海子,再幸功徳寺,又再幸昌平等处。地以渐逺,日以渐乆,游乐无节,轻亵至尊,流闻四方,惊骇人听。臣即欲指名论奏,犹恐传言未真,且犹冀彬改心易虑,自为善后之图。诚不意彬自知罪盈恶积,公议难容,乃欲挟陛下自庇,故又导圣驾出居庸闗又无大臣一人保护,置陛下孑然独处于沙漠苦寒之地者,殆将半载。险哉彬之用心,诚有不可知也。且彬武夫,其于前代若汉高白登之事,或有未知;

译难道是因为陛下正当春秋鼎盛,认为这件事并不紧急,姑且搁置不办吗?然而国家的大计,贵在预先确定;在国家安定太平时,预先作长远谋划,这正是消弭祸乱的办法。所以宋仁宗预先抚养濮安懿王之子宗实,后来继承帝位,国统很有光彩;宋高宗预先册立普安郡王赵瑗,后来托付国事也没有遗憾。何况祖训和法律的条文、宗室家法的具体规定都在。臣私下又看见,南京地方在本年十月十三日交冬之时,那天晚上雷雨交作;到了十一月初一日阳气开始复生之时,当夜雷电尤其猛烈。《诗经》说:“雷电声光显赫,令人不安,政令也不善。”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后来又听说各处大水灾害,流星、降雹等异常现象接连出现。天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必定有感召它的原因;上天有仁爱之心,降下谴责警告,并不是虚妄的。朝廷内外忧虑恐惧日益加深。如今伏望陛下对上谨慎遵守上天的警戒,对下顺应人心,把关外事务交给将领办理,圣驾早日回还,停止太原方面的征伐之师;选择宗嗣由陛下亲自裁断,国家根本早日确定,奠定皇室基业永远安定的事业。这样,灾变就会消除,吉祥之兆会日益增多,宗庙社稷万万年永无穷尽,天下人都将十分庆幸。正德十二年十月十一日 ○竭尽陈述愚诚,恳请圣驾还京疏 臣私下听说,圣王治理天下,先治理内政,后处理外事。益所作的《戒舜书》中,舜首先说“敬慎戒惧,防备忧患”,最后说到四方夷族前来称王朝贡。周文王、周武王也以《天保》以上的诗篇讲治内政,以《采薇》以下的诗篇讲治外事。这些都记载在经书中,可以清楚看到。因此宋代儒者朱熹论述御敌之道,认为关键不在边境,而在朝廷。近来伏蒙陛下忧念边疆,亲自劳驾,自八月下旬出关,到现在五月还没有回来。难道是认为边境竟然比朝廷更优先吗?为什么这样重视外部而轻视内部呢?臣曾蒙陛下宣谕限定日期回京,听到这话后不胜欣喜雀跃,认为确实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天下臣民的幸运。可是为什么明白的诏旨屡次颁下,圣驾凯旋仍未实现呢?又听说广泛营建行宫,驻跸宣府。宣府距离京师三百多里,凡是廷臣的陈请、四方的章奏,过了十多天才能上达一次,又要过十多天才能下达一次。其间难道不会耽误政事吗?文武大臣谨慎地守着关禁,绝无一人能够面见圣颜。左右近臣难道没有壅塞蒙蔽消息的情形吗?数万士兵和战马聚集在一个地方,哪里只是草料粮食供应不足,实在还担心地方会发生变乱。内外之间,奸雄暗中潜伏,倘若有人乘机偷偷发动变乱,就免不了再次劳师征讨。凡此都是势所必至的情形,天下人都为此忧虑,难道陛下独独没有想到吗?京师,是祖宗的宫阙所在,是宗庙社稷所在,是百官万民所在,也是四方夷族前来朝贡者汇集之处。陛下以至尊至贵之身,却反而处在极其孤立、极其危险的地方。那里的宫室安适,比不上九重宫阙;嫔妃侍御的安逸,比不上六宫;膳食供奉,比不上内膳房;群臣朝见,也比不上朝廷大殿。这些都是极其明白的道理,天下人都感到疑惑,难道陛下独自还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臣曾听宋臣司马光说:“天下是最重要的重器,得到它极其艰难,守住它也极其艰难。”如今陛下继承祖宗艰难创下的基业,也应当用艰难来守护它。为什么竟然抛下国事而不加体恤,丢下宗庙社稷远行呢?况且君主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郊祀的礼仪亲自举行,本来就是报答根本、追念始祖的意义,也是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办法。陛下此前已经把视察祭牲的事务交给大臣,今天举行大祀又将如何安排呢?臣曾恭敬拜读祖训,其中说:“凡是祭祀天地、祭祀社稷、祭享宗庙,只要精诚就能感通神明,怠慢就会产生祸患。”又说:“至于风、雷、云、雨之神、山川之神等,也一定要恭敬谨慎地亲自祭祀,不要派官员代替祭祀。”皇上的话意义宏大,正是今天应当深切思考的。伏乞陛下立即整饬羽林、侍卫,回驾京师,首先举行南郊祭祀,接着祭享宗庙社稷,以安慰神明和百姓的心,以回应朝廷内外的期望;仍乞陛下亲近贤人、采纳谏言,远离奸佞、防备奸邪,早朝听政,恭敬地恢复旧日规制。经筵讲学,也务必遵循既成的典章。先抓住根本,后处理枝末;修治内政,以抵御外患。这样,朝廷既然端正,边境自然安定。虞舜、周文王和周武王时代的盛况,就会在今天重新出现了。天下十分庆幸,宗庙社稷十分庆幸。臣充任言官,按职责本应以死力争,实在想要推门进去、拉住衣襟进谏,却未能做到;只有这番愚诚迫切地陈述出来,内心极为惶恐战栗,恭候治罪。正德十三年正月初十日 ○急速铲除奸恶,以安定宗庙社稷、向天下人心交代疏 臣私下观察,自古以来国家任用奸邪之人,没有不被他们祸害的。他们开始时以媚悦君主来求取宠幸,到了最后便挟持君主而放纵自己,必定要危害君主和宗庙社稷之后才会罢休。史册中都有记载,完全可以考察。臣私下查得,都督朱彬本来就有枭雄的资质,同时怀有奸邪的念头。自从因缘际会得到任用以后,专门从事阿谀奉承、诱导君主做错误之事;有时游荡驰逐,有时沉溺声色、货利,凡是可以蛊惑圣心的事情,无所不做。因此近年以来,陛下的圣德受到朱彬牵累的地方很多。何况他又倚仗宠幸、依恃恩典,越来越肆无忌惮,竟在去年诱导陛下前往南海子,又前往功德寺,再前往昌平等地。去的地方逐渐遥远,停留的日子逐渐长久,游乐没有节制,轻慢亵渎至尊,传闻流布四方,使人听闻后惊骇。臣当时就想指名上奏弹劾,仍恐怕传闻未必属实,并且还希望朱彬能够改变心意,为自己筹划善后。实在没有想到朱彬自知罪恶累积、公议难以容忍,竟想挟持陛下来庇护自己,因此又诱导圣驾出居庸关,而且没有一个大臣随从保护,使陛下孤零零地处在沙漠苦寒之地,几乎将近半年。朱彬的用心多么险恶,实在令人无法揣测。况且朱彬只是武夫,对于前代汉高祖白登之围一类的事情,或许还不知道;

至于我朝英庙土木之变,则固习闻之矣。何故乃导圣驾既临宣府,又过大同,以致引惹敌人深入应州等处,与之交战六日六夜,使当时各镇之兵未集,塞外之骑沓来,几何不蹈往辙哉?然昔王振之挟英庙,犹以敌人犯边,率师亲征;今彬之挟陛下,不知何所为哉?是振以御寇,彬以诱寇,彬之罪又浮于振也。且圣驾在外数月,万几丛委,两宫违养,庙享不亲,四方灾异迭见,逺近盗贼蜂起,中外臣民疑惧,向非皇天眷命之有归,朝廷法度之具在,宗庙社稷亦岌岌乎危哉。是彬也不独陛下之罪人,实宗庙社稷之罪人。且彬在一日,则为宗庙社稷一日之忧。故议者皆曰:“容一朱彬,国之安危未可知也。”臣窃又料彬无以自解,必将肆为巧言,以为行止皆出陛下,欺罔圣听。夫陛下临御巳十有三年于兹,何前此未闻他幸?自彬用事而乃轻出不常如是耶?在陛下左右之臣亦多矣,何以皆不及从,独彬为之先导耶?正使实如彬言,又独不可谏止之耶?故自彬言之,以为赤心事陛下;自臣观之,实未免包藏祸心尔。彬之罪,固有不可得而逃矣。陛下于此,宜亦不欲复庇之矣。臣叨荷国恩,养育成材,备员言官,当此权奸稔恶之秋,正委身图报之日。如缄口自默,徒切浩叹,祸乱已成,噬脐何及?臣之罪,则又浮于彬矣。故不得不极力痛切为陛下言之。且尝伏读祖训,有曰:「歴代多因姑息,以致奸人惑侮。当未知之初,一槩委用;既识其奸,退亦何难?慎勿姑息。」大哉皇言,所以为万世圣子神孙告者,明且切矣。伏乞陛下仰承祖训,俯纳刍言,急勅锦衣卫将朱彬拏送法司按鞫,其罪从重处治,以雪神人之愤,以为奸恶之戒。仍乞陛下自今伊始,端居九重,亲理万几,无事轻出,以重过举,则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无任激切愿望之至。正徳十三年二月十九日○亟黜奸贪抚臣以伸公论疏臣窃以公论之屈伸,系治道之隆替。公论伸,则是非明而黜陟当,庻官皆得其人,治道由之日隆。否则颠倒混淆,当进者退,宜黜者陟,在位靡所劝惩,沦胥于旷职偾事而巳欲治道之无替,胡可得哉?仰惟国家稽古建官,布列中外,虑其间不能以皆率职也,于是设台谏之臣,俾司纠劾之任。故公论之所击,台諌必击之。然则非台谏撃之,实公论共撃之也。公论而可容以一日之不伸耶?窃照巡抚四川都御史某某,屡经纠劾,未蒙罢黜,公论喧腾,实不容已。臣谨按某某縁长边方,颇谙武事,偶值蜀中多故,误蒙骤升。今职为昊者,自宜殚心竭力,持正秉公,抚辑地方,用图报称可也。夫何得志而骄,横行无忌,任智自用,祸延云贵二省,贪功妄杀,殃及全蜀军民,甘十罪以自居,敛众怨而罔恤。是以御史胡洁劾之,卢雍劾之,胡琼劾之,近该给事中俞敦又劾之。何某一人而攻之若是其众耶?诚以公论所在,不容以不言之也。然某犹不知自省,目言者之误,听称地方为晏然,上欺圣聪,下诬公议,名为认罪回话,实则文过遂非。朝廷于此而犹欲容之,则公论尽废,奸贪罔惩。非惟何昊愈无忌惮,殃及地方,凡欲为恶而未敢者,皆将相率成风,冒昧居位。此岂世道之幸哉?夫治道去其太甚,昊之奸贪,厥状显著,物议纷然,兹非太甚者耶?况西蜀一区,久罹兵燹,军民疲敝,公私困竭,岂容以复残害之耶?伏乞陛下轸念地方,俯从公论,亟将某某罢黜,别选贤能以代其任,庻在位有儆,庻官得人,公论伸而治道隆矣。天下幸甚。正德十三年五月十二日○严操备以固江防疏臣惟南京实我太祖开基之地,形势当东南之胜,所恃以为险者长江,而江之为防者水战。今之新江口操此,正国家用以为江防计者。考之初立之时,将领得人,士卒训练,器械精好,船舰备具,是以守无不固,战无不宜。百余年来晏无他虞,有由然矣。夫何往者逆贼刘七等败丧南奔,党众无几,往来江上,莫敢谁何?不知当时所以为防者何在?即今地方灾困,盗贼纵横,见被杀伤,巡捕官军,况意外之患尤有可忧。江防之计,不可不早为之图也。兹欲严操备之法,复祖宗之旧。臣尝询之众,见以为不出六事而巳何谓六事?一曰择将领。夫将者,三军之司命。今之把总、哨总、卫总等官,固非大将之比,是亦偏禆之任也。然多出荫叙,而韬畧之罔谙,养于膏粮而矢石或未覩,何以统三军而倡勇敢邪?必把总合选各营,各总就选各卫,按其平日之功能,量其当时之精力,不因请托而骤举,不以静退而见遗。

译至于本朝英宗皇帝土木堡之变,他本来应当已经熟知了。为什么还要诱导圣驾既到宣府,又经过大同,以至于招惹敌人深入应州等地,同敌军交战六日六夜,使当时各镇的军队尚未会合,塞外骑兵接连而来,几乎又要重蹈过去的覆辙了呢?然而当年王振挟持英宗皇帝,尚且是因为敌人侵犯边境,才率军亲征;如今朱彬挟持陛下,却不知道究竟想要做什么。王振是为了抵御敌寇,朱彬却是为了诱来敌寇,朱彬的罪过又超过王振了。况且圣驾在外数月,万般政务堆积,未能奉养两宫,宗庙祭享不能亲自参加,四方灾异接连出现,远近盗贼蜂拥而起,朝廷内外臣民疑虑恐惧;假如不是皇天眷顾、天命有所归,朝廷法度还得以维持,宗庙社稷岂不是已经危险万分了吗?朱彬不只是陛下的罪人,实在也是宗庙社稷的罪人。朱彬存在一天,就是宗庙社稷一天的忧患。所以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容留一个朱彬,国家的安危就不可知了。”臣私下又料想,朱彬无法为自己开脱,一定会肆意编造巧言,说一切出行和停留都出自陛下的意旨,以欺骗蒙蔽圣听。陛下临朝至今已经十三年了,为什么在此以前从未听说有这种出游之事?自从朱彬掌权,才竟然这样轻率出行、毫无常规吗?在陛下左右侍奉的臣子也很多,为什么都没有跟随,偏偏由朱彬为此事作先导呢?即使事情确实像朱彬所说,难道就不能劝谏制止吗?所以从朱彬自己说,是以赤诚之心侍奉陛下;从臣看来,实际上仍免不了包藏祸心。朱彬的罪过,本来就不可能逃脱惩罚。陛下对此,想来也不愿再庇护他了。臣承蒙国家恩德,得到养育并培养成材,充任言官;正当这个权奸罪恶成熟、恶行累积的时候,也正是臣献身图报之日。如果闭口沉默,只是徒然深深叹息,等到祸乱已经形成,再后悔又哪里来得及?那样臣的罪过,就又超过朱彬了。因此不得不竭尽全力、痛切地向陛下说明。臣又曾恭敬拜读祖训,其中说:“历代多因姑息迁就,以致奸人得以迷惑、欺侮君主。在最初还不了解他时,可以一概任用;既已识破他的奸邪,罢退他又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姑息。”皇上的话意义重大,是对万世圣明子孙所作的告诫,明白而又深切。伏乞陛下仰承祖训,俯纳臣的刍言,急速敕令锦衣卫将朱彬逮捕送交法司审讯,按照他的罪行从重处治,以洗雪神明和百姓的愤怒,也给奸恶之人作个警戒。仍乞陛下从今以后端居九重宫阙,亲自处理万般政务,不要无故轻易出行,以慎重对待过失举动,那么宗庙社稷十分庆幸,天下十分庆幸。臣对于这种激切的愿望和盼望,实在难以尽言。正德十三年二月十九日 ○紧急罢黜奸贪的巡抚大臣,以伸张公论疏 臣私下认为,公论能否得到伸张,关系到治理之道是兴盛还是衰败。公论得到伸张,是非就会分明,官员的黜陟就会适当,众多官员都能任用得人,治理之道也会因此日益兴盛。否则是非颠倒、混淆不清,应当进用的反而退职,应当罢黜的反而升迁,在位者没有受到劝勉或惩戒,便会相继荒废职守、败坏政事;想要治理之道不衰败,怎么可能呢?臣仰想国家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分布安排内外官员,考虑到其中不可能人人都恪尽职守,于是设置台谏之臣,使他们掌管纠察弹劾的职责。所以凡是公论所攻击的对象,台谏一定要加以攻击。这样说来,并不是台谏个人在攻击,实在是公论共同在攻击。公论难道可以容许一天不伸张吗?臣私下查得,巡抚四川都御史某某,多次受到纠察弹劾,却没有得到罢黜,公论喧腾,实在不能再容忍。臣谨按,某某因为长期在边方任职,颇为熟悉军事,偶然遇到蜀中多事,错误地受到骤然升迁。如今身居此职,本来应当竭尽心力,坚持正道、秉持公心,安抚整治地方,以图报答朝廷、胜任职守。可是他一旦得志便骄横跋扈,横行无忌,任凭自己的智谋而妄自专行,祸害延及云、贵二省;贪图功劳而妄杀无辜,灾祸波及全蜀军民,甘愿把十项罪名都归于自己,聚敛了众多怨恨却毫不顾恤。因此御史胡洁弹劾他,卢雍弹劾他,胡琼弹劾他,最近给事中俞敦又弹劾他。为什么只因某某一个人,攻击他的竟有这样多的人呢?实在是因为公论所在,不能不发言。可是某某仍不知道反省,反而指责言官说错了,听任别人称说地方安然无事;对上欺骗圣上,对下诬蔑公议,名义上说是认罪回奏,实际上却是在为过错文饰、继续坚持错误。朝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想容忍他,那么公论就会完全废弃,奸贪之人也不会受到惩罚。不仅何昊会更加肆无忌惮、祸害地方,凡是想作恶而尚且不敢的人,也都会相继形成这种风气,冒昧地占据官位。这难道是世道的幸运吗?治理之道要除去过分严重的弊端,何昊的奸邪贪婪,罪状显著,舆论纷纷,这难道还不算过分严重吗?何况西蜀一地,长期遭受战争焚毁,军民疲惫困敝,公私财力都已穷尽,哪里容得再去残害他们?伏乞陛下体恤地方,俯从公论,立即将某某罢黜,另选贤能之人代替他的职务;这样或许能使在位者有所警戒,使众官都能任用得人,使公论得到伸张而治理之道兴盛。天下十分庆幸。正德十三年五月十二日 ○严格操练备战,以巩固江防疏 臣认为,南京实在是我太祖开创基业的地方,地势处在东南的要冲;所凭借作为险要的,是长江,而长江的防守依靠水战。如今在新江口进行操练,正是国家用来筹划江防的措施。考察最初设立的时候,将领选得其人,士卒得到训练,器械精良,船舰齐备,所以防守没有不牢固的,作战没有不适宜的。百余年来安然无事而没有其他忧患,是有原因的。可是过去逆贼刘七等人战败溃逃向南,党徒并不多,却在江上往来,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不知道当时用来防守的力量究竟在哪里?如今地方正遭灾受困,盗贼横行,已经出现杀伤事件,巡捕官军方面,何况意外的祸患更有值得忧虑之处。江防的谋划,不能不及早筹办。现在想要严格实行操练备战的法令,恢复祖宗旧制。臣曾向众人询问,大家认为不外乎六件事罢了。什么叫六件事?第一是选择将领。将领,是三军的司命。如今的把总、哨总、卫总等官,固然不能同大将相比,也是偏将、副将一类的职任。然而这些人多是靠荫叙取得官职,对于韬略并不熟悉,享受丰厚粮饷,却可能还没有见过箭矢和砺石,凭什么统率三军、倡导勇敢呢?必须在各营中选拔把总,在各卫中选拔各总,根据他们平日的功劳和才能,衡量他们当时的精力,不因请托而仓促举用,也不因安静退让而被遗漏。

或无其人,则外阃之名帅、武举之名流,简拔其一二,宜无不可也。二曰练兵卒。夫兵不务多,而务精。今新江之卒八千余名,然私役过于公差,老惫倍于强壮,无怪其单弱也。况裹粮而行,馈饷不能继,依江而居,妻子不暇恤,比之内营劳苦百倍。所宜清查役占,会官拣选精强者,专令操练,免其杂差;老弱者专听杂差,免其操练。仍于正操之卒,或时加犒赏,或増给月粮,少致优恤之意可也。三曰利器。用兵法,器械不备,以卒予敌。今之器械,若纸盔布甲之制,朽弓败弩之习,平日操演皆为虚具,一遇坚利能免仓皇。况大江之上,观听所闗,非所以示武扬威也。合于该操之期,俱给上号军器,使之挽强负重,习惯自然,后虽强冦突至,锋镝骤交,如处平居之日,而无畏缩之心矣。四曰备船舰。水战之法,以船舰大小为等,盖遇风则使战船,无风则使战舰。今江上新旧船舰之制,大小亦畧具矣。但访之大船岁久朽坏,见存无几;小船制欠轻捷,用亦未充。且虽频年兴修,有名无实,缓急所宜虑也。合就会计工料,依仿古制,修整大船二百号,増造小船一百号。仍行该部选委勤能官一员,专住船厂,日逐监督,不容工匠致有冒破侵克之弊,务令坚完倍常。期于十年一工,寸木不施,庶缓急有备,而财力亦无虚费矣。五曰浚河港。新江旧开小河湾泊船舰,近年淤泥壅塞,潮汐罕通,或阁置高土,或就泊江干,暴裂漂溺之患所不能免。闻之往年亦尝兴工疏治,然堤岸未固,泥沙复壅,殊非经久之图。亦合会计工费,置立桩石,坚筑堤岸,着实开淘,务令内外深广如一,大小潮汐可通。仍通计河岸步里,分派各卫杂差军丁。自后但遇沙涨水浅,随时挑浚,如有失误,并罪该管官员。六曰教水习。江操之设,非但教阅弓矢,兼使习涉风波。考之古人水战,或招集善没操舟便利之人,或以谙晓水势人充军额。新江兵卒少得此北军,是以一遇出江便防坠溺。今日操演,宜以水习为先,或冯河泛津,或破风驾浪,务使日习月练,精通若神。如有未能,则广募呉越水工、江濵舟子,教习烝徒,尽穷厥技。此亦务之急者也。虽然有其法,尤在得其人。得其人,又不可不重其任。诚以得人而任之重,则申严号令,信必赏罚无一挠沮,而法可得行,功可得立。若南赣地方盗贼啸聚,虽专设宪臣抚剿,久无成功。近蒙加都御史王守仁提督之任,听以军法从事,不数月间大奏克捷。南京武备久弛,江防尤重,陛下宵旰之际,宁不轸念及此乎?如蒙乞勑该部将臣所言六事详议可否,采择施行。其见管操江都御史任鉴,才识本庸,精力亦惫,况赃污大着,公论难容,乞即罢黜,别选才望风力素着大臣一员,查照都御史王守仁提督事理重。加委任使之,严饬操备,修复旧规。若江上缓急事宜,俱听节制。或不用命及失事者,俱以军法从事。如此则武备复振,江防永固,祖宗根本之地,盛大之业,保之于万万年逺矣。臣备员南都三年于兹,耳闻目撃,不敢缄默,干冒天威,无任战兢陨越之至。正徳十三年九月十三日○慎郊祀以保天命疏臣惟人君天命之主,郊祀者所以祈天永命之道。自古圣帝明王,未有不慎诸此。若书有肆类之文,诗载生民之雅,观之固可槩见。迨我皇祖垂训,特重天地之祀,曰「精诚则感格,怠慢则祸生」,又曰「其风云雷雨师山川等神,亦必敬慎自祭,勿遣官代祀」。大哉皇言,所以为万世保有天命虑者深矣。自是列圣相承,率由无间。我陛下临御以来,继述有加,神祗交格,眷顾日隆,有由然也。若往者圣驾巡幸宣大,迟久未返,天象变于上,人情疑于下,内外奸宄之徒,不无乗机伺间于其间。当是时,天命若几于不保者,赖睿衷夙悟,圣驾亟旋,大祀之礼如期而举,由是神人上下胥欢胥庆,称圣称明,变者以消,疑者以释,乗机伺间者自沮,所以保命之道,陛下盖得之矣。至近者驾出之时,亦闻陛下尝有「不误郊祀」之言。

译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么外阃中的名将、武举中的名士,选拔一两个人来担任,也应当没有不可的。第二,训练士卒。用兵不在于人数多,而在于精。如今新江的士卒有八千多人,然而私役超过公差,衰老疲惫的又比强壮的多,难怪如此单弱。何况他们携带粮食行军,军饷又不能接济;依江驻扎,连妻子儿女也无暇顾恤,比内营士卒劳苦百倍。应当清查被私自占役的人,会同有关官员挑选精壮者,专门命令他们操练,免除其他差役;老弱者专门听从杂差,免除操练。仍应对正在正规操练的士卒,有时增加犒赏,或增加月粮,略微表示优厚抚恤之意。第三,改善武器。按照用兵之法,器械不完备,就是把士卒送给敌人。如今的器械,如纸盔布甲之类,弓弩朽坏,平时操演都成了徒具形式的东西,一旦遇到坚利的兵器,怎能不仓皇失措?何况在大江之上,关系到人们的观瞻听闻,这并不是用来显示武力、扬威耀武的东西。应当在规定操练的期限内,全部发给上等军器,使他们练习拉强弓、负重物,逐渐习惯;以后即使强盗突然到来,刀锋箭镞骤然交战,也能如同平日居处一般从容,不会有畏缩之心。第四,准备船舰。水战之法,以船舰的大小分等,大概遇到有风时使用战船,无风时使用战舰。如今江上的新旧船舰,大小规格大略也具备了。但听说大船因年久而朽坏,现存的没有几艘;小船的制造又不够轻捷,数量也不充足。况且虽然连年兴修,却有名无实,这是缓急之际必须考虑的事。应当核算工料,依照古制,修整大船二百号,增造小船一百号。仍应让该部选派一名勤勉能干的官员,专驻船厂,每天监督,不允许工匠有虚报冒领、侵吞克扣的弊端,务必使船只坚固完好,超过平常。规定每十年维修一次,平时一寸木料也不使用,这样或许既能在缓急时有准备,又不至于白费财力。第五,疏浚河港。新江过去开有小河,以供船舰停泊;近年泥沙淤积堵塞,潮汐很少能够通行,有时搁置在高地,有时停泊在江岸,暴晒开裂、漂流沉溺的祸患都无法避免。听说往年也曾兴工疏治,然而堤岸没有坚固,泥沙又重新淤塞,实在不是长久之计。也应核算工费,设置桩木石料,坚固修筑堤岸,切实开挖淘浚,务必使内外水道深浅宽窄一致,使大小潮汐都能通行。仍应统计河岸的步数里程,分派各卫的杂差军丁。以后只要遇到泥沙上涨、水道变浅,就随时挑挖疏浚;如有延误,一并治罪主管官员。第六,教习水战。设置江操,不只是教习弓箭,也要使士卒熟悉风浪中的航行。考察古人的水战,有时招集善于潜水、熟悉操舟而又便利灵活的人,有时以熟悉水势的人充入军额。新江士卒很少有这样的北军,所以一出江就担心坠水溺死。今天操演,应当把水上训练放在首位,有时凭借河流渡口泛舟,有时迎风破浪驾船,务必使他们天天练习、月月操练,达到精通如神的程度。如果还有不能做到的,就广泛招募吴越水工、江边船夫,教习士卒,穷尽他们的技艺。这也是当前急务。即使有了办法,尤其还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得到合适的人,又不能不加重他的职责。确实,得到了人才而又把职责交付得重,他就能申明并严格号令,赏罚信实而不受任何挠曲阻碍,法令才可以推行,功业才可以建立。像南赣地方盗贼聚众呼啸,虽然专门设置宪臣负责抚剿,却长久没有成功。近来承蒙加授都御史王守仁提督之任,允许他按照军法办事,不到几个月便大奏克捷。南京武备长期松弛,江防尤其重要,陛下日夜勤劳之时,难道不应想到这些吗?如果蒙陛下允许,请敕令该部详细议论臣所说的六件事是否可行,择善施行。现任操江都御史任鉴,才能见识本来平庸,精力也已疲惫,何况贪赃污秽十分显著,难以容于公论,请立即罢黜;另选一名才望和威势向来著称的大臣,查照都御史王守仁提督的事例,授予重任。加以委任,让他负责此事,严加督责操练防备,恢复旧有规制。江上凡有缓急事务,都听从他的节制。有不听命以及贻误军机、造成事故的人,一律按军法处置。这样,武备就能重新振兴,江防永远巩固,祖宗根本之地和宏大的基业,就可以保全于万万年了。臣充任南都官员至今三年,耳闻目睹这些情况,不敢缄默不言,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罪责难当。正德十三年九月十三日。○谨慎举行郊祀以保全天命疏 臣认为,君主是承受天命的人,郊祀是向上天祈求长久保有天命的办法。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没有不对此谨慎的。《书》中有举行肆类祭告的文字,《诗》中载有《生民》的雅诗,从这些本来就可以大略看出。等到我皇祖留下训示,特别重视祭祀天地,说:“精诚就能感通降临,怠慢就会产生灾祸。”又说:“至于风、云、雷、雨、师、山川等神,也一定要恭敬谨慎地亲自祭祀,不要派官员代为祭祀。”皇上的话意义重大,其中为万世保全天命而深思远虑,真是深切啊!从此列位圣祖相承,始终遵行,没有间断。陛下即位以来,继承发扬得更多,神祇交相感应,眷顾日益深厚,确实是有缘由的。过去圣驾巡幸宣大,迟迟没有返回,上天的征象在上面发生变化,下面的人心也产生疑惑,内外奸邪之徒不免乘机窥伺空隙。在那时,天命好像几乎不能保全了,幸赖陛下圣明的内心早已觉悟,圣驾迅速回銮,郊祀大礼按期举行;于是神人上下都欢喜庆贺,称颂陛下圣明,变化因此消散,疑惑因此解除,乘机窥伺者自行沮丧。这种保全天命的办法,陛下已经掌握了。至于近来圣驾出行时,也听说陛下曾有“不耽误郊祀”的话。

但今去看牲之期已迫,大祀之行亦不过两月,而道路传者皆曰「驾方过河,未即旋轸」。臣愚莫识圣意所在,岂以敌人方遁俘馘未获,将欲犁其庭耶?尝闻之「不追其往,不诱其来」者,先王防外患之法也。况近日以来,京师之间,白昼御货者肆行,昏夜掠财者屡警,虽官校督捕,莫之能止,内外之治,讵无重轻?且圣驾日逺,则章奏之请日难,脱于一时,偶有警急,欲达不及,欲行不可,安危所闗,孰任其咎?乃若饷馈逺输,必有不继之忧;士众久役,不无溃叛之患;所在地方,亦难免于伤残之苦。征诸往事,皆然其在今日,恐尤不可以不之虑也。伏乞陛下念郊祀之届期,知保命之攸系,申戒将士,用戢干戈,即日回銮举行大祀,以慰神人之心,以答中外之望。仍乞自今伊始,居中制外,偃武修文,则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无任激切愿望之至,正德十三年十一月初二日。○选任宪臣管理操江疏臣切照南京见管操江都御史任鉴赃迹败露,累经纠劾。近该刑部题准,蒙差委科道官查勘,完报尚未有期。即今传闻江西南昌府贼首吴十三等聚众数多,住札西山,不时刦掠,残害地方,官司卒莫能禁。傥一日奔溃来犯长江,南京祖宗根本重地,岂不深为可忧?《书》曰:「有备无患」;《诗》曰:「用戒不虞」。今日所以戒备之者,亦惟严饬江防而巳彼任鉴平日既乏展施,临事讵足倚任?且江防久弛,非才智过人者不足以修复;地方多故,非威望素重者不足以镇定。之责之任实难其人。如蒙乞勅廷臣会议,务于中外臣僚之中验其平日才望,并着可预必其有成功者,作急推选,请命一人前来管理操江之事。其任鉴先行罢黜,或令还籍听候勘报至日定夺。如此则任用得人,江防有备,意外之患无足虞矣。正德十四年正月二十四日○戒巡幸以安人心,惩循黙以服公议疏臣窃以巡狩之典,虞、周以下史册不载,岂非时异势殊,行于古者不可行于今邪?借曰可行,我朝祖宗当先行之,何以未之行邪?夫先代既莫之行,祖宗亦未之行,则是断断乎不可行矣。仰惟陛下临御十有四年于兹,前此数年亦未之尝行,迨今一二年间乃徧歴边闗,越岁始返。岂惟护从人马,坐耗刍粮,惊骇地方?内而朝廷大政大事,中间废缺者不知凡几。所恃祖宗徳泽之深厚,法度之详宻,人心不离,天命方永。然奸宄无知之徒,潜窥而侧睨者,不可谓无其人也。是故每岁孟春合祀天地,此前古之旷典,我朝之盛制,所以报本反始,祈天永命之要道。臣伏见郊期巳过,圣驾未还,窃恐奸人乗机生变,无任忧惶。未几得闻南郊礼成,升殿受贺,又曷胜踊跃?岂惟臣,虽田夫野父、儿童走卒,亦莫不鼓舞欢呼,喜见太平。一二日间忽又得闻有旨欲不时巡狩,臣则又不觉骇愕失措。因考古帝王之巡狩,所以省方观民,初非游乐。然舜之时,五载仅能一行,至周十有二年乃一行之,又皆止于四岳,未尝徧歴多方。盖虽本于忧民之心,而尚恐有烦民之事。不时巡狩,亦非虞周之制也。且臣窃闻益之戒舜曰:「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滛于乐。」夫在古无虞之时且然,况今日邪?诚以今之可虞,殆未可以一二数,而其大者则国丧未终,皇储未建,清宁二宫无虑百万之费而营建方兴,京通二仓不满再岁之储而宂耗日甚。南北直隶皆京辅之地,旱潦频仍,人民或至相食。山陜诸镇乃四夷之防,敌人深入郡邑,每为侵扰。江西之南赣虽平,而西山之盗复聚。两广之府江虽捷,而后山之贼尤多。至于闽浙川湖等省,非兵则荒,加以赋敛日繁,公私上下坐困。此正今日君臣交儆修之庙堂,销患未形之秋,而何以巡幸为哉?即今道路传闻,人情汹汹。若无以存,如果不时巡狩,窃恐圣跸所驻,千乗万骑,糗粮刍藳无所取给,人民必至离散,官司必至逃避,其有不酿成大患者,几希。虽然陛下守成致治,闾阎疾苦,宜有未知,彼内阁大臣,皆师保之任,辅导之职,有股肱心膂之寄者,其与陛下义同休戚,使当去年传旨草勅之时,有如李沆、杨亿之不奉诏,开陈事理,再三泣谏,如有未纳,宁继以死,则圣心必为感悟,巳无前日之行,安有今日之旨?夫何二三元老不闻力争,或姑为涕泣,卒于草勅,以果陛下之行,或称疾杜门,若不与闻,聊免一时之议,不知古者师相之道果如是哉?以是羣议纷纷,所不能免,伏乞陛下上念宗社,下为生民,巡幸之事断然戒絶,内阁大臣特加切责,其间公议尤不服者,仍赐策免,以为循默之戒,天下幸甚。臣干冒天威,无任战兢陨越之至。正徳十四年三月初七日○公选任以杜夤縁疏

译但如今距离看牲的日期已经很近,大祀举行也不过两个月,而道路上传闻的人都说:“圣驾正经过黄河,还没有立即回转车驾。”臣愚昧,不能知道圣意究竟在哪里,难道因为敌人刚刚逃遁、俘虏和首级还没有获得,想要铲平敌人的庭院吗?我曾听说“不追击已经逃走的,不诱使将要到来的”,这是先王防备外患的办法。何况近来京师一带,白天公然抢劫财物的盗贼横行,夜间掠夺钱财的警报屡次发生;即使官校督促捕盗,也不能制止,内外治理难道没有轻重缓急吗?而且圣驾日益远离,章奏请求就日益难以送达;如果一时偶有紧急警报,想要送达却来不及,想要施行又做不到,关系安危,谁来承担这个罪责?至于军饷粮馈从远方运输,必然有不能接济的忧虑;士卒长期服役,不免有溃散叛乱的祸患;所在地方也难免遭受伤残之苦。以往的事情可以验证,都是如此;放在今天,恐怕尤其不能不加以考虑。伏乞陛下念及郊祀的日期已到,知道保全天命所系,申令告诫将士,收敛干戈,当日回銮举行大祀,以安慰神人的心,以回应朝廷内外的期望。仍乞从今以后,在朝廷中央控制外部事务,停止尚武而修明文治,那么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怀着无比激切的愿望,正德十三年十一月初二日。○选任宪臣管理操江疏 臣仔细考察,南京现任操江都御史任鉴,贪赃罪迹败露,屡次受到弹劾。近来刑部题请获准,承蒙派科道官查勘,但完整回报尚无期限。如今传闻江西南昌府贼首吴十三等聚集人数很多,驻扎在西山,时常抢掠,残害地方,官府最终也不能禁止。倘若有一天他们溃散而来侵犯长江,南京作为祖宗根本重地,难道不是深为可忧吗?《书》说:“有备无患”;《诗》说:“用以戒备意外。”今天用来戒备的办法,也只有严密整饬江防而已。任鉴平日既缺乏施展才能的表现,临事时哪里值得倚仗任用?而且江防长期松弛,不是才智超过常人的人不足以恢复;地方多有变故,不是平素威望很重的人不足以镇定。这样的责任和职任,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如果蒙准,请敕令廷臣会议,务必在内外臣僚中考察他们平日的才干声望,并明确选择可以预期必能成功的人,赶快推举,请命一人前来管理操江事务。任鉴先行罢黜,或令其回原籍等待勘报到日再行定夺。这样,任用得人,江防有了准备,意外祸患就不值得忧虑了。正德十四年正月二十四日。○戒止巡幸以安定人心,惩处因循缄默以服公议疏 臣私下认为,巡狩的典制,虞、周以来史册都没有记载,难道不是时代不同、形势有异,古代可以实行的事今天不能实行吗?即使说可以实行,我朝祖宗也应当先行,为什么却没有实行呢?前代既没有实行,祖宗也没有实行,那么显然就是绝对不可实行的事。仰想陛下临朝至今十四年,在此前几年也从未实行,直到近一二年才遍历边关,越过一年才返回。岂只是护从的人马白白消耗草料粮食、惊扰地方?朝廷内部的大政大事,其中废弛缺失的不知有多少。所依仗的,是祖宗德泽深厚、法度详密,人心没有离散,天命正长久。然而奸邪无知之徒暗中窥伺、侧目观察,不能说没有这样的人。因此每年孟春合祭天地,这是前古罕见的大典,也是我朝的盛制,用来报答根本、返本复始,祈求上天长久保全天命的重要办法。臣看见郊祀日期已经过去,圣驾还没有回来,私下恐怕奸人乘机生变,忧惶万分。不久听说南郊礼仪完成,陛下登殿接受祝贺,又怎能不欢欣踊跃?不只是臣,即使农夫野老、儿童和奔走服役的人,也无不鼓舞欢呼,欣喜看见太平。一两天内忽然又听说有诏旨要不时巡狩,臣于是又不觉惊骇失措。考察古代帝王巡狩的原因,是为了巡视四方、观察民情,原本不是游玩享乐。然而舜时五年才能巡行一次,到了周代十二年才巡行一次,而且都止于四岳,从未遍历各方。大概虽然出于忧虑百姓之心,却还担心因此烦扰百姓。不定期巡狩,也不是虞、周的制度。况且臣私下听说,益告诫舜说:“要警戒而防备意外,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古代在没有忧患的时候尚且如此,何况今天呢?实在是今天可以忧虑的事情,几乎不能一二数清;其中大的方面,国丧尚未结束,皇储尚未建立,清宁二宫耗费不下百万而营建正兴,京仓、通仓不到两年的储粮却日益严重空耗。南北直隶都是京师附近的地区,旱灾水灾频繁,百姓有的甚至到了相互食人的地步。山西、陕西各镇是防御四夷的地方,敌人深入郡邑,屡屡侵扰。江西南赣虽然平定,但西山的盗贼又聚集起来。两广的府江虽然取胜,但后山的贼寇尤其多。至于闽、浙、川、湖等省,不是遭受兵乱就是荒歉,再加上赋税征敛日益繁重,公私上下都陷入困顿。这正是今天君臣彼此警戒、在朝廷修治政务、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之时,为什么还要巡幸呢?如今道路上传闻此事,人心汹涌不安。如果没有办法使人心安定,若不时巡狩,臣私下恐怕圣驾驻留之处,千乘万骑所需的干粮、草料无从供应,百姓必然离散,官府必然逃避;若不酿成大祸,可能性实在很小。虽然陛下守成而致治,但民间的疾苦应当还有不知道的;那些内阁大臣,承担师保和辅导的职责,受托为陛下的股肱心腹,与陛下休戚相关。假如去年传旨起草敕书时,有像李沆、杨亿那样不奉诏令、陈述事理、再三哭泣劝谏的人,即使意见不被采纳,也宁可接着以死相谏,那么圣心必定会被感悟,早已没有前日的巡行,哪里会有今天的诏旨?为什么二三位元老没有听说竭力争辩,有的姑且哭泣,最终还是起草敕书,以促成陛下出行;有的称病闭门,好像不参与此事,只求暂时免除舆论议论,却不知道古代师相的道理果真是这样吗?因此群臣议论纷纷,内阁大臣也不能免于责难。伏乞陛下上念宗社,下为百姓,断然戒止巡幸之事;对内阁大臣特别加以严厉责备,其中尤其不服公议者,仍赐策免,以作为因循缄默者的警戒,天下幸甚。臣冒犯天威,实在战栗惶恐、罪责难当。正德十四年三月初七日。○公开选任以杜绝请托疏

臣仰惟祖宗之制,凡两京衙门堂上官,吏部具缺奏请,每缺一员,会推二人,奏请简用。如巡抚都御史,在内地者会户部,在边方者会兵部。其与唐虞命官畴咨佥谐,然后用之之意,同一揆也。由是选任以公,夤縁以杜,地方得人,保障攸赖,良法美意,蔑以加矣。夫何近者一二地方,如顺天、宣府各缺巡抚都御史,当其未推之先,外议纷纷,巳皆曰:“宣府都御史刘达欲转顺天”,又曰:“起复都御史宁杲欲得宣府。”及后一推再推,二人果皆如愿,外议果皆不诬。正谓除书未出而物色先定,夤縁之迹彰然着明,是岂不为朝廷至公之累哉?臣谨按某某,天性奸邪,履行凶暴,始为御史,背公阿党,营升美官,继任巡抚,杀人黩货,甚于流贼。迄今河间、保定之民,或子衔父寃,或妻称夫屈,咸欲食某之肉,恨不觌杲之面。宋儒有言:“恶人放而不逺,顾彼所置之地,其民何罪?”夫以放之且不可近,况可复用之耶?刘达人品素低,才识最下,当初抵宣府之日,一筹莫之能展,惟判押成案,酣醉终日,与管粮郎中李志学号为刘伶、李白。其后一二年来,圣驾亲临,敌人退遯,地方虽则稍宁,军民实皆坐困,方且以修筑边墙墩台哓哓自陈,求赏。宋臣所谓“劳效纎微,自矜无愧”者,正其人也,则其无他显功可知。然已升职受赏,复敢择便以求安耶?且顺天京辅之地,宣府鎻钥之门,比之他处地方,厥责尤重,选任贤良,尚惧弗胜,顾以此辈膺之,其能免于负乗致寇,或亦难矣。又何保障之足赖哉?况夤縁之路一开,则无耻之徒竞进,士习之坏,风俗之污,皆自兹始。管子曰:“礼义亷耻,国之四维,不可以不慎也。”虽然,臣所闻二臣夤縁,已非虚语,然在左右或在廷臣,则未可知。伏乞圣明留意,通加戒饬,今后选任之际,内外务秉至公,如果始推得人,即赐简用,免令再推以致烦劳圣。虑其该部,果知其人可用,亦合执奏,不当輙为依违,以自失其职守。若宁杲、刘达,量其情罪重轻,或行罢黜,或容自陈,以为夤縁无耻之戒,天下幸甚。正徳十四年四月十一日孙毅庵奏议巻上

译臣仰想祖宗的制度,凡两京衙门的堂上官出现空缺,吏部拟具缺额上奏请示,每缺一员,会同推举二人,再上奏请皇帝选用。如巡抚都御史,在内地的会同户部,在边方的会同兵部。这与唐虞时代任命官员时广泛咨询、众人协和后才任用的本意,是完全一致的。由此选任出于公正,请托得以杜绝,地方得到人才,保障有所依赖,真是良法美意,不能再有超过它的了。可是近来一两个地方,如顺天、宣府各缺巡抚都御史,在尚未推举之前,外间议论纷纷,已经都说:“宣府都御史刘达想调任顺天。”又说:“起复的都御史宁杲想得到宣府。”后来推举一次、再推举一次,两人果然都如愿,外间议论果然不是诬妄。这正说明任命文书尚未发出,人员已经预先确定,请托的迹象明显可见,这难道不是朝廷至公制度的拖累吗?臣谨按察某某,天性奸邪,行为凶暴,起初任御史时背弃公道、阿附朋党,谋求升任美官;后来任巡抚,杀人贪财,比流贼还厉害。直到今天,河间、保定的百姓,有的替父亲申诉冤屈,有的替丈夫称说委屈,都想吃某某的肉,恨不得亲眼见到宁杲。宋代儒者有句话说:“恶人被放逐却没有远离,只看把他安置在哪里,那里的百姓有什么罪?”既然放逐他尚且不能让他靠近,何况还可以重新任用他吗?刘达人品一向低劣,才识最差,当初到宣府任职时,一条计策也不能施展,只会批押已经办结的案件,整天酣醉,与管粮郎中李志学号称“刘伶、李白”。此后一两年,圣驾亲临,敌人退逃,地方虽然稍微安宁,军民实际上全都困顿不堪;他却只拿修筑边墙、墩台之事喋喋自陈,求取赏赐。宋臣所说“功劳细小,却自夸没有惭愧”,正是说这种人;由此可知他没有其他显著功劳。然而他已经升职受赏,难道还敢挑选便利之地来求安逸吗?况且顺天是京师附近之地,宣府是锁钥门户,比其他地方责任更重;选任贤良尚且担心不能胜任,反而让这类人承担,能免于因失职招致敌寇,恐怕也很难。又有什么保障可以依赖呢?何况一旦打开请托的道路,无耻之徒就会争相进用,士习败坏、风俗污浊,都从这里开始。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根支柱,不能不慎重。”不过,臣所听说两位大臣有请托行为,已经不是空话;但究竟是左右近臣还是廷臣所为,就不得而知了。伏乞圣明留意,对此一并加以告诫整饬。今后选任时,内外务必秉持至公;如果第一次推举的人合适,就赐予选用,不要让他们再次推举,以免烦劳圣虑。该部如果确实知道某人可以任用,也应当坚持上奏,不应随意含糊迁就,以致自己失掉职守。至于宁杲、刘达,应衡量情节和罪责的轻重,或予以罢黜,或准许其自陈,作为请托而无耻者的警戒,天下幸甚。正德十四年四月十一日。《孙毅庵奏议》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孙毅庵奏议巻下(明)孙懋 撰○断大义除大逆以安宗社疏臣窃以春秋之法,大义灭亲,是非忍于亲。夫义有重焉,不容以不灭之耳。近据九江等府、湖口等县传报紧急军情,开称宁王坏了孙都堂,又称宁府人马船只随路焚烧府县房屋,其谋危社稷之意显著无疑。已经南京内外守备衙门具本奏闻,随已分派府部堂上官及臣科道官起调官兵民夫,分门协力,昼夜防守外。但臣窃虑宁王天性不良,阴谋百出,一日天兵四集,势迫事危殆,将卑辞上请,借口流贼,祈蔽圣聪,自营脱罪。傥蒙不察,曲加寛宥,将来之祸必大可忧。诚以王之包蓄异心,圗窃神器,自附逆瑾之时而巳,然迨复护卫以来而益肆。若其招纳亡叛,广收盗赃,残虐居民,厚积财贿,上伺朝廷动静,则委任心腹往来都城,殆无虚日;下探地方事情,则分布爪牙出入官府,转相传报。且访得本年二三月间,于苏杭等处广出招帖,扇惑人心;五六月内,于湖口要津拦截客船,搜取货物。凡若所为,皆渉不轨。今日之举,实系夙谋。昔者管蔡流言,周公致辟;淮南作孽,汉文废之。至于我朝,若汉府、安化王皆以谋逆诛灭宗社,由是奠安。伏乞皇上大奋干断,速行诛讨。若南京承平之余,武备乆弛,所在官军仅足防守,乞勅该部会议作急推选风力宪臣、老成武将,统领精强士马。仍勅附近郡省,若南赣都御史王守仁、湖广都御史秦金各率部下军快土兵前来策应。其江西、南直隶等处水陆地方,亦乞勅各该抚按衙门出给榜文:一谕胁从诸人祸福,使令解散;一谕护卫官军顺逆还綂都司;又谕随路地方军民,当笃念朝廷恩徳,勿令扇动。其有谋勇出众,愿行报效者,许于各该统兵官处投报,厚加劝赏。如此则乱臣贼子刻日可擒,地方生灵免遭荼毒,宗庙社稷亿万年无疆之福也。天下幸甚。正徳十四年七月初二日○恤人言以安人心疏近该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刘琅差人送到掲帖,内阁为缉捕奸细以息流言造谤事。正徳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据守备九江等处地方署都指挥杨锐呈报:江西寕王已将孙都堂坏了,事变紧急。职等内外守备府部等官,除会议通行具奏外,窃见寕王受国厚恩,正当恪遵祖训,安享王爵,乃背逆天道,輙兴谋为不轨之心,此罪大恶极,天人共愤。本职誓不共戴天,恨不能一时就获。当行各该掌兵人员整搠军器,预备战船,及行廵城御史、五城兵马廵捕人员排门挨捕江西奸细,不许一人潜住京城,因而致生流言造谤加于本职。除捕获流言一十余人,全行治以军法及具奏外,为此合用掲帖前去南京吏科等衙门,烦为查照知会等因。臣窃照南京守备自太监黄伟而下,非止一琅也。缉捕奸细系多官会议而行,亦非出一琅也。谤者不于黄伟诸人,而独于刘琅一人乎?意者琅于寕王今日虽无知谋之情,平时或有交与之迹。况琅昔为守备,阿附逆瑾,苟逃天诛,今复叨职,愈肆凶恶残虐地方,谤之所起,厥亦有因。且御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琅果自反无愧,亦合退避事权,以正浮议,以候公论之定,岂冝纷纷缉拿以拑众口?昔者周厉王患谤,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召公曰:“是障之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今王塞下之口,而遂上之过,恐为社稷忧。今琅之所为若是,不几于塞下之口以遂已之过乎?即今满城军民愈加惶惑,防守之间前却无定。夫将士安则朝廷安,朝廷何惜琅一人,而不以安百万之军民耶?伏乞陛下上念祖宗重地下体军民至情,特下廷议,早决宸断,即将刘琅罢居私第,勿令再叅机务。其侄南京锦衣卫指挥刘奇,亦勿令管事守门,但系本官手下家人伴当,亦使各还本家生理,不许妄以报效为名,冒领军器,混杂军民之中,致生疑阻。如此,则人言以恤,人心以安,而琅亦得以自保矣。正徳十四年七月十五日○専委任责成功以安地方疏

译●钦定《四库全书》《孙毅庵奏议》卷下 (明)孙懋撰 ○断大义除大逆以安定宗社疏 臣私下认为,《春秋》的法则是“大义灭亲”,是说在亲情面前也不因亲属关系而放弃是非。只是因为大义有更重要的地方,不得不灭亲罢了。近来据九江等府、湖口等县传报紧急军情,开头说明宁王杀害了孙都堂,又说宁王府的人马船只沿途焚烧府县房屋,他谋危害社稷的意图已经明显无疑。南京内外守备衙门已经分别具本上奏,随后又分派府部堂上官以及臣等科道官,调集官兵民夫,分守各门,昼夜防守。然而臣私下担心宁王天性不良,阴谋层出不穷,一旦天兵四面会集、形势逼迫而事情危急,他将用卑微言辞上奏请求,借口说是流贼所为,祈求蒙蔽圣听,自谋脱罪。倘若陛下没有察觉,曲意加以宽宥,将来的祸患必定大可忧虑。实在是宁王包藏异心、图谋窃取神器,从依附逆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但等到重新获得护卫以来,更加肆意妄为。他招纳逃亡叛逆,广泛收取盗赃,残虐百姓,厚积财贿,在上窥伺朝廷动静,委任心腹往来都城,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在下探听地方事情,分布爪牙出入官府,互相传递报告。又查访得知,本年二三月间,他在苏州、杭州等处广泛散发招帖,煽惑人心。五六月间,又在湖口要津拦截客船,搜取货物。凡是这些行为,都涉及谋反违法。今天的举动,确实是早有预谋。从前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便将他们放逐;淮南王刘安作乱,汉文帝便废黜了他。至于我朝,汉王、安化王都因谋逆而被诛灭,宗社因此安定。伏乞皇上大奋乾断,迅速实行诛讨。如果南京承平日久,武备长期松弛,各处官军仅够防守,请敕令该部会议,赶快推选有威势的宪臣和老成的武将,统领精锐强壮的士马。仍请敕令附近郡省,如南赣都御史王守仁、湖广都御史秦金,各自率领所属军队、快兵和土兵前来策应。江西、南直隶等处水陆地方,也请敕令各该抚按衙门发布榜文:一是告谕被胁从的人,说明祸福,使他们解散;二是告谕护卫官军,说明顺逆,归还统辖权给都司;又告谕沿途地方军民,应当深切念及朝廷恩德,不要让人煽动。有人谋略勇力出众、愿意报效的,允许到各该统兵官处投报,并厚加劝勉赏赐。这样,乱臣贼子就能限期擒获,地方百姓免遭荼毒,宗庙社稷将获得亿万年无疆的福祉。天下幸甚。正德十四年七月初二日。○抚恤人们的言论以安定人心疏 近来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刘琅派人送来揭帖,内容是内阁为缉捕奸细、平息流言诽谤而发的事。正德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据守备九江等处地方署都指挥杨锐呈报:江西宁王已经杀害孙都堂,事变紧急。职等内外守备、府部等官,除共同会议并通行具奏外,私下看见宁王受到国家深厚恩典,正应恭敬遵守祖训,安享王爵,却背逆天道,擅自萌发谋反作乱之心,此罪大恶极,天地人神共同愤恨。本职发誓与他不共戴天,只恨不能立即将他擒获。应当命各掌兵人员整顿军器,预备战船;并命巡城御史、五城兵马巡捕人员逐门逐户搜捕江西奸细,不许一人潜藏在京城,因而散布流言诽谤、加罪于本职。除捕获散布流言者十余人,全部按军法治罪并具奏外,特发此揭帖到南京吏科等衙门,烦请查照知会。臣私下考察,南京守备从太监黄伟以下,不止刘琅一人;缉捕奸细是多官会议后共同实行,也不是刘琅一人发起。诽谤者为什么不说黄伟等人,却偏偏只说刘琅一人呢?想来刘琅今天虽然未必有参与宁王谋划的实情,但平日或许有交往勾连的迹象。何况刘琅过去任守备时阿附逆瑾,侥幸逃过上天诛罚,如今又得到这个职务,更加肆意凶恶、残虐地方;诽谤由此而起,也不是没有原因。况且抵御寒冷没有比厚重皮衣更好的,制止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刘琅如果反省自己确实没有惭愧,也应当退避权柄,以纠正浮泛的议论,等待公论确定,哪里应该纷纷缉捕来堵住众人的嘴?从前周厉王担心别人诽谤,得到卫国巫师,让他监视诽谤者,报告一个就杀一个,国人不敢说话,在道路上相遇只用眼睛示意。周厉王高兴地告诉召公说:“我能消除诽谤了。”召公说:“这只是堵塞它。百姓把忧虑放在心里,再从口中说出来,形成意见后还要付诸行动,怎么可以堵塞呢?”如今刘琅堵塞下面人的嘴,却反而助长自己的过错,恐怕会成为社稷的忧患。现在刘琅的所作所为如此,不正近似堵住下面人的嘴来成就自己的过错吗?如今满城军民更加惶惑,防守之间进退没有定策。将士安定,朝廷才安定;朝廷为什么要吝惜刘琅一人,而不以此安定百万军民呢?伏乞陛下上念祖宗重地,下体察军民的至情,特地下廷议,早日作出圣断,立即将刘琅罢职,退居私第,不许他再参与机务。他的侄子、南京锦衣卫指挥刘奇,也不要让他管理事务、守卫城门;至于原属刘琅手下的家人和伴当,也应让他们各自回到本家谋生,不许妄以报效为名冒领军器,混杂在军民之中,以致产生疑虑和阻碍。这样,人民的言论得到体恤,人心得到安定,刘琅也可以保全自己了。正德十四年七月十五日。○专一委任、责成成功以安定地方疏

迩者逆藩为变,戕害忠良,江西地方缺人廵抚,已该廷臣会议,兵部覆题,请勅一道赍付都御史王守仁,不妨提督军务,原任廵抚江西地方,节该奉圣旨,王守仁暂且准行其廵抚都御史,另行推举,钦此。臣窃以用人之道,其未得之也,固在择之精,其既得之也,尤当任之专。夫惟得其人而尤専其任,然后可以责成功。若都御史王守仁,忠义自许,才识逾人,应变将略,又其所长,观其南赣平贼之功,已可概见。即今变起仓卒,地方实倚为重,且闻本官倡义勤王,众心兢奋,推诚致士,羣策兼収,欲于两月之间,期成一鼓之绩。得臣如此,可谓择之精矣。暂令廵抚,岂为任之専耶?况江西地方素多盗贼,非得文武备足之才,不可以当保障重大之任。另行推举,恐难得人。伏望皇上俯纳刍言,特是廷议,仍照该部原拟,或加以总督重任,请即降勅差人马上赍付本官,以示推委责成之意。事寕之日,仍留本官剿除党与,抚绥军民,以収平定安集之功。再照浙江衢州府接连江西地方,急冝防御。臣又访得本布政司左布政使何天衢,风采素着,才器老成,屡经廵按等官推举,亦乞量升宪职専理军务,一以内杜奸萌,一以外防冦贼。如此则委任専一,功可责成,地方可保于无虞矣。正徳十四年八月初四日○辨忠邪核功罪以公劝惩疏迩者逆藩就擒,宗社大庆。仰惟朝廷论功行赏,按罪示罚,劝惩之典,固有必行而无废者。但臣愚窃谓:诸臣竭忠效劳于一时者,固有足褒;而先事有见于平日者,亦所当录。朋奸党恶,以遂其谋者,固冝必诛;而屈节辱身,以为其用者,亦不容宥。请以闻见所及,用举一二,为陛下言之。廵抚都御史孙燧与兵备副使许逵,当逆藩肇变之时,闻伪传保驾之语,推明大义,力抗邪谋,利刃在前,誓死不屈,曰:「天无二日,国无二王。」其精忠直气,仰贯天日,虽古之忠烈,不是过也。守备都指挥杨锐与安庆知府张文锦,以孤虗不守之城,抗方张难制之冦,攻围日急,防御益严,援兵虽寡,我师自奋,卒能挫其先锋,使不得顺流东下,以窥南都,在今之主将不多得也。臣所谓竭忠效劳于一时者,兹其人也。先差廵视江西都御史今致仕林俊,与先任江西副使今充军胡世寕,一则因王乞瑠璃瓦为疏,大义曰:「毋涉吴王几杖之赐,叔叚京鄙之求。」一则因言地方利害,遂及府事曰:「礼乐刑政,渐不出于天子。」凡此皆曲突徙薪之谋。先任南京礼科给事中今养病徐文溥,与先差江西清军御史今降知事范辂,一则因王奏复护卫屯田,极言王之暴行;一则因乐官秦荣殴死生员,奏正其罪,及议朝王礼仪。凡此皆强干弱枝之计。臣所谓先事有见于平日者,兹其人也。至于致仕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先差江西今镇守浙江太监毕真,或公然就迎,为其谋主;或预图转迁,约为应援,反君事雠,行若狗彘。臣所谓朋奸党恶,以遂其谋者,非若人耶?广西叅政季斆,南昌府学教授赵承芳,江西佥事潘鹏师夔,或捧其伪檄而随处招降;或受其伪命而押牌管事,易面变词,曽无愧怍。臣所谓屈节辱身,以为其用者,又非若人耶?虽然,数臣忠邪之辩,功罪之等,特举其闻见。所及言之,然此逆藩积谋既乆,党与必多,况伺察之使络绎都城,贿赂之通途径非一,不有所惩,何以警后?伏乞陛下明目达聪,干刚夬决,即将臣所言下之廷议。忠劳如孙燧、许逵、杨锐、张文锦,厚加恩典;先见如林俊、胡世寕、徐文溥、范辂,特起任用;李士实、刘养正、毕真之朋奸党恶者,明正典刑;季斆、赵承芳、潘鹏、师夔之屈节辱身者,勿容漏网。其平日纳交通贿之徒,验有赃证实迹,亦必治以重罪。乃若镇廵二司等官,或受其迫胁而遂与守门,或被其囚系而不免随行,其情罪之轻重,较然着明。南康、九江等府,或仓卒无备而遂至失守,或急为请援而卒能克复,其功过之有无,自不相掩。即今功成奏凯,通合差委公正风力科道官前来查勘,具实奏闻,庻赏罚当而人心服,岂惟劝戒于既往,抑将激励于方来?均乞圣明留意,则宗社之福,臣民之幸也。正徳十四年八月十三日○崇奬忠勤以励人心疏

译近来逆藩作乱,杀害忠良,江西地方缺少巡抚,已经由廷臣会议,兵部复议题奏,请求敕令一道交给都御史王守仁,不妨提督军务,仍任江西巡抚,分节奉到圣旨:“王守仁暂且准许兼任巡抚都御史,另行推举。”钦此。臣私下认为,用人之道,在尚未得到人才时,固然在于精心选择;已经得到人才后,更应当专一任用。只有得到合适的人并把职责专一交给他,才可以责成他取得成功。都御史王守仁以忠义自许,才识超过常人,应变和将略又是他的长处;看他平定南赣盗贼的功劳,已经可以大略看出。如今事变仓促发生,地方确实倚赖他为重;又听说本人倡导义师、勤王报国,众心振奋,推诚待士,广泛采纳群策,想在两个月内取得一鼓而成的功绩。得到这样的臣子,可以说选择得精了。只是暂时令他巡抚,难道算专一任用吗?况且江西地方向来盗贼很多,不是文武才能完备的人,不能担当保障地方的重大责任。另行推举,恐怕难以得到合适人选。伏望皇上俯纳臣的浅见,特别认可廷议,仍照该部原拟,或者加授总督的重任,请立即降敕,派人骑马交付本人,以表示专一委任、责成成功的意思。事情宁息之日,仍留下本人剿除党羽,抚慰安置军民,以收取平定安集的功劳。再查浙江衢州府与江西地方相连,急应防御。臣又访得本布政司左布政使何天衢,风采素来著称,才干器识老成,多次经巡按等官推举,也请酌情升任宪职,专门管理军务:一方面在内部杜绝奸邪萌芽,一方面在外部防御寇贼。这样,委任专一,功劳可以责成,地方可以保全而无忧。正德十四年八月初四日。○辨明忠邪、核定功罪以公正劝惩疏 近来逆藩被擒,宗社获得大庆。仰想朝廷论功行赏、按罪示罚,劝善惩恶的典制,本来必须实行而不能废止。但臣愚昧地认为,诸臣在一时之间竭尽忠诚、效劳国家的,固然有值得褒奖的;而在事情发生以前,平日已经有所见识、提出防备的,也应当记录。勾结奸邪、党附恶人以成全其谋划的,固然应当诛杀;屈辱气节、损害自身以供其驱使的,也不能宽宥。请把臣所听闻和见到的,举出一二件向陛下说明。巡抚都御史孙燧与兵备副使许逵,在逆藩刚开始作乱时,听到伪造的“保护圣驾”之说,推明大义,竭力抵抗邪谋,利刃就在面前,仍发誓至死不屈,说:“天无二日,国无二王。”他们的精忠直气直冲云天,即使古代忠烈之士,也没有超过他们的。守备都指挥杨锐与安庆知府张文锦,凭一座孤立空虚、无法固守的城池,抵抗气势正盛而难以制服的寇贼;敌人攻围一天比一天紧,他们的防御也更加严密,援兵虽少,我军却自行奋战,终于挫败敌军先锋,使其不能顺流东下窥伺南都;这样的主将,在今天实在不多见。臣所说在一时之间竭忠效劳的人,就是这些人。至于事先平日已有见识的人,先前派任巡视江西的都御史、现已致仕的林俊,与先任江西副使、现充军的胡世宁:一个因宁王请求琉璃瓦而上疏,申明大义说:“不要涉及吴王请求几杖赏赐、叔段请求京城郊外土地之事。” 另一个因陈说地方利害,进而谈到府中事务,说:“礼乐刑政,渐渐不出于天子。”这些都是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预先改变灶曲、搬走柴薪的谋略。先任南京礼科给事中、现养病的徐文溥,与先前派任江西清军御史、现降为知事的范辂:一个因宁王上奏请求恢复护卫屯田,极力揭露宁王的暴行;一个因乐官秦荣殴打生员致死,上奏纠正其罪,并议论朝见宁王的礼仪。这些都是削弱强枝、加强根本的计策。臣所说在事情发生以前平日已有见识的人,就是这些人。至于致仕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以及先前派往江西、现镇守浙江的太监毕真,有的公然前去迎接,充当他的谋主;有的预先图谋调迁,约定作为援应,反叛君主、侍奉仇敌,行径如同狗彘。臣所说勾结奸邪、党附恶人以成全其谋的人,不就是这些人吗?广西参政季斆、南昌府学教授赵承芳、江西佥事潘鹏、师夔,有的捧着他的伪檄文到处招降;有的接受他的伪命令,押牌办公,改换面目和说辞,完全没有惭愧。臣所说屈辱气节、损害自身以供其驱使的人,又不就是这些人吗?不过,这几位大臣忠邪的区别、功罪的等级,只是根据臣所听闻见到的举出而已。臣把所涉及、所知道的说出来;然而这个逆藩长期蓄谋,党羽一定很多,何况窥伺侦察的使者络绎往来都城,行贿的通道也不止一条,如果不加惩处,凭什么警戒后来的人?伏乞陛下明察四方、广听意见,以刚断决,即将臣所说的交付廷议。像孙燧、许逵、杨锐、张文锦这样忠勤劳苦的人,应厚加恩典;像林俊、胡世宁、徐文溥、范辂这样事先有见识的人,应特行起用;李士实、刘养正、毕真这些勾结奸邪、党附恶人的人,应明正典刑;季斆、赵承芳、潘鹏、师夔这些屈辱气节、损害自身的人,不要容许漏网。至于平日收受交结贿赂的人,只要查验确有赃证实迹,也一定要按重罪治办。至于镇守、巡抚等二司官员,有的受到胁迫而只得替他守门,有的被他囚禁而不得不随行,他们情罪的轻重,显然不同。南康、九江等府,有的仓促之间没有防备而导致失守,有的紧急请求援兵最终能够收复,其功过有无,自然不能相互掩盖。如今功成奏凯,应一并派公正有威力的科道官前来查勘,据实上奏,使赏罚得当而人心信服;这岂只是劝戒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将激励将来的人。以上各事都请圣明留意,那么就是宗社的福分、臣民的幸运了。正德十四年八月十三日。○崇尚褒奖忠诚勤勉以激励人心疏

窃以逆藩宸濠不轨之谋酝酿已乆,今日之变实闗宗社。窃见都御史王守仁独先倡义,兴师捐躯赴难,一鼓而坚城破,再鼓而元恶擒。自古用兵神速,未有能过之者。且天下之患,扑之于早则易灭,养之于大则难除。臣闻之,是时其抚按三司,勇者就戮,怯者坐系,无一人得免。其各府州县,逺者自保,近者受攻,无一地得安。其本处士民,劫于积威,举摇手闭目,亦无一人敢先出声。若非守仁忠义许国,智略先人,则虽有同志之士,果谁为之倡率?数十万兵壮义勇,亦谁为之号召齐一?或者以贼锋方锐,卒未敢当,必俟逺近之兵齐至而后向敌,坐使贼势张大,党与日盛,或据险拒守,或散兵袭击,师旅之用,恐未即已。虽然风雨霜露,无一气非天,今日之功,孰非我皇上之功哉?《诗》曰:「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皇上之谓也。」特守仁一念忠勤为可録耳。即今传闻守仁因宸濠旬余不食,虑恐物故,无以明正天讨,乃亲押觧奏凯献俘,行至浙江杭州府地方,适遇钦差太监张永,欲待亲临地方覆审明白,具奏军门定夺,縁此未果前进,且将乞恩养疾。臣窃谓功成智隐,虽人臣自全之道,功髙厚赏,实朝廷崇报之典,亦所以激励人心,感发将来。自古国家忠良効用,缓急得人,鲜不由此。伏愿陛下究宸濠反逆之迹,鍳守仁忠勤之心,急令与同太监等官张永等同心恊力,疾速献俘,随定功赏,以摅神人之愤,以酬忠义之勲,以昭国家之典。若复迟阻,纵使今日之事已往,窃恐将来人心以守仁之奋勇伐叛为戒,以环观坐视者为得计,可不虑乎?况江西大乱之后,抚绥怀集,非守仁不可。伏惟圣明留意,则宗社幸甚,天下幸甚。正徳十四年十一月初二日○公纠劾以严考察疏窃照正徳十五年复当朝觐之期,朝正后例应考察。臣仰惟国家令典,遵用固乆,至于今日尤所当严。诚以间者四方水旱频仍,或重之以师旅之事,闾阎疾苦所不忍言,尚冀所在上下臣僚相与奉宣徳意,子恵困穷,庻固邦本于不摇。傥复容殃民蠧政者厕其间,几何而能免于流移辗转耶?于是臣等各相询访,公同议拟,至再至三,有以灼知其人决不可复用者,请得次其情状,一一为陛下言之。原任福建左布政使,今升都御史某某,刻剥军民,溪壑其欲,谬膺廵抚之寄。原任河南左布政使,今升府尹某某,出纳钱粮,市利为心,冒居京兆之尊。山东丁忧参政某某,先任直隶徽州府知府,归装满载,因启逆藩之求。江西丁忧叅政某某,原任福建漳州府知府,受盗千金,自取属职之侮。山东叅议某某,先任武选污滥之迹甚彰。福建叅议某某,尝守建寕,贿赂之门大启。山西丁忧副使某某,屡经论劾,曽无悛改之心,敢复夤縁,欲肆未尽之恶。湖广副使某某,因领军而分遣白牌,公行科取,当出廵而特止富室,明肆宣淫。山东裁革副使某某,两任郡守,所在贪声有闻。广东丁忧副使某某,屡掌司事,多方索取无算。湖广副使某某,晚节不谨,居乡互有讥评。广东佥事某某,素性贪婪,宰县多侵库藏。四川佥事某某,先曽廵按辽东,考军政而论价风纪索然。陜西佥事某某,先曽廵盐两淮,通运使而均财鹾政大壊。河南佥事某某,因筑城而滥行科罚。陜西佥事某某,任成都而夙着赃贪。陜西叅议某某,先任佥事,索取属县。湖广佥事某某,先任经厯,奔竞私门。浙江严州府知府某某,纵容库役,难免通同之弊。衢州府知府某某,管理邉储,实多克取之私。河南怀庆府知府某某,耽酒废事,况容诸子贪求。山东青州府丁忧知府某某,枉法受赇,且纵下人为害广西梧州府丁忧知府某某,府县荐厯贪声徧闻,虽有才奚取?广东广州府知府某某,上下和同,赃贪显著,纵求荐何加?广东南雄府知府某某,取诸民,取诸商,累赃独厚。先任南京工部郎中,今升广西思恩军民府知府某某,管芦洲,管抽分,射利偏多。先任直隶真定府,今改陜西巩昌府知府某某,夤縁复职,难逃清议。广西桂林府知府某某,苛虐取财,敛怨地方。镇江府知府某某,才力虽称,操履有亏。大名府知府某某,初政可观,晚节不守。湖广寳庆府知府某某,厯官有年,贪得无厌。直隶寕国府起送知府某某,欲偿私债,滥取民财。长芦运司同知某某,暴行不悛,贪心亦肆。福建运司同知某某,性习骄奢,行多滛纵。凡此皆不谨者也。山西叅政某某,年力已衰,讵称旬宣之任?

译臣私下认为,逆藩宸濠谋划不轨,酝酿已经很久,今天的变乱实在关系宗社。臣看见都御史王守仁首先倡导义举,起兵而不顾自身赴难;一战就攻破坚城,再战就擒获首恶。自古以来用兵神速,没有能超过他的。况且天下的祸患,在刚出现时扑灭就容易,在坐视养大后就难以铲除。臣听说当时江西的抚按三司,勇敢抵抗的人被杀,怯懦的人被拘禁,没有一人能够幸免;各府州县,远处的自行保全,近处的遭受攻击,没有一处安宁;当地士民长期受积威胁迫,个个摇手闭目,也没有一人敢先出声。如果不是守仁以忠义许国、智略超过常人,那么即使有志同道合的人,究竟由谁来倡导率领?数十万兵士、壮丁和义勇,又由谁来号召并统一行动?有人或许认为贼军锋芒正盛,仓促间不敢抵挡,必须等远近兵马齐集后才迎敌;这样坐看贼势壮大、党羽日多,他们或据险固守,或分兵袭击,军队的行动恐怕很快不能结束。虽然如此,风雨霜露没有一种气息不是上天所赋予的,今天的功劳,哪一样不是我皇上的功劳呢?《诗》说:“王道仍然真实充实,徐方已经来归,徐方已经同心,这是天子的功劳。”说的就是皇上。只是王守仁的一片忠诚勤勉之心值得记录罢了。如今传闻宸濠因为十多天不进食,担心会死去,无法明确显示上天的讨伐,于是亲自押解俘虏、献上捷报,行至浙江杭州府地方,恰好遇到钦差太监张永;张永想等亲自到地方复核审查清楚后,具奏由军门定夺,因此王守仁没有继续前进,并且将请求恩准养病。臣私下认为,功成之后隐藏智慧,虽然是人臣保全自身的办法;但功劳高而厚加赏赐,实在是朝廷崇尚报答的典制,也是用来激励人心、感发后来者的办法。自古国家任用忠良,在缓急时得到人才,很少不由此而来。伏愿陛下查究宸濠反逆的罪迹,鉴察守仁忠诚勤勉的心意,赶快命令他与太监张永等官员同心协力,迅速献俘,随即评定功劳和赏赐,以抒发神人之愤,以酬答忠义之功,以彰明国家典制。如果再迟延阻滞,即使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臣私下恐怕将来的人会把守仁奋勇讨伐叛逆视为戒惧,把袖手旁观、坐视其变视为得计,难道能不考虑吗?况且江西大乱之后,安抚百姓、怀柔收集人心,不是守仁不可。伏惟圣明留意,则宗社幸甚,天下幸甚。正德十四年十一月初二日。○公正纠劾以严肃考察疏 臣私下考察,正德十五年又到了朝觐之期,朝正之后按例应当进行考察。臣仰想国家的法令典制,遵行已经很久,到今天尤其应当严格。实在是近来四方水旱灾害频繁,有时又加上战争之事,民间疾苦不忍言说,还希望各地上下臣僚共同宣扬圣德,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救济困穷,或许可以使国家根本不至动摇。倘若再容许祸害百姓、侵蚀政务的人混杂其中,怎么能免于百姓流离转徙呢?于是臣等各自询问访察,共同议定,反复斟酌;其中有些人,已经明确知道绝不可再任用,请允许臣把他们的情状依次一一向陛下说明。原任福建左布政使、现升任都御史的某某,刻削军民,贪欲如沟壑难填,错误地承受了巡抚之任。原任河南左布政使、现升任府尹的某某,收支钱粮以谋取私利为念,冒居京兆尹的尊位。山东丁忧参政某某,先任直隶徽州府知府,归乡行装满载,因此满足了逆藩的要求。江西丁忧参政某某,原任福建漳州府知府,收受盗贼千金,自取属下官员的侮辱。山东参议某某,先任武选,污浊滥用的罪迹十分明显。福建参议某某,曾任建宁知府,贿赂之门大开。山西丁忧副使某某,多次受到论劾,却完全没有悔改之心,竟敢再次请托,想要放纵尚未做尽的恶行。湖广副使某某,因统领军队而分发白牌,公开摊派索取;本应出巡,却特意停留在富户家中,公然宣淫。山东裁革副使某某,两次任郡守,在任之处贪腐声名都有传闻。广东丁忧副使某某,多次掌管司务,多方索取,数目无法计算。湖广副使某某,晚年操守不谨,居乡时相互之间多有讥评。广东佥事某某,素性贪婪,任县令时多次侵吞库藏。四川佥事某某,曾巡按辽东,考核军政时论价索贿,风纪荡然无存。陕西佥事某某,曾巡盐两淮,与运使相互勾通,均平财赋,盐政大坏。河南佥事某某,因筑城而滥施摊派刑罚。陕西佥事某某,任成都时早已以贪赃闻名。陕西参议某某,先任佥事时向属县索取财物。湖广佥事某某,先任经历时奔走竞争、投靠私门。浙江严州府知府某某,纵容库吏,难免有相互勾结的弊端。衢州府知府某某,管理边储,实际上有很多克扣侵取的私弊。河南怀庆府知府某某,沉溺饮酒而荒废事务,还纵容几个儿子贪求财物。山东青州府丁忧知府某某,枉法收受贿赂,而且纵容下属为害。广西梧州府丁忧知府某某,府县推荐考核的经历中,贪腐声名到处流传;即使有才能,又有什么可取?广东广州府知府某某,上下相互勾结,贪赃显著;即使求取推荐,又能增加什么?广东南雄府知府某某,向百姓索取,向商人索取,积累的赃物特别丰厚。先任南京工部郎中、现升任广西思恩军民府知府的某某,管理芦洲、掌管抽分,谋取利益尤其多。先任直隶真定府、现改任陕西巩昌府知府的某某,通过请托复职,难逃清议。广西桂林府知府某某,苛刻暴虐地搜刮钱财,使地方积累怨恨。镇江府知府某某,才能虽然受到称许,但操守行为有亏。大名府知府某某,初任时政绩可观,晚年却不能守住操守。湖广宝庆府知府某某,历任官职多年,贪得无厌。直隶宁国府起送知府某某,想偿还私债,滥取百姓财物。长芦运司同知某某,暴虐行径不改,贪心也更加放纵。福建运司同知某某,性情习惯骄奢,行为多有淫纵。这些人都属于操守不谨慎者。山西参政某某,年纪和精力都已经衰退,怎能称许他担任宣布德意、治理一方的职务呢?

云南丁忧叅政某某,宿疾间作,不无纵子为非。浙江佥事某某,物议纷纭,兼多疾疢。湖广常徳府知府某某,郡事废弛,实亦衰颓。山东运司运使某某,衰年窃禄,止足之戒罔闻。江西南康府知府某某,老矣,専城失守之罪难免。广西浔州府知府某某,广东髙州府知府某某,四川马湖府知府某某,云南广南府知府某某,皆以衰白之年,均急归休之计。凡此皆老疾者也。广西叅政某某,依阿有闻,旬宣无补。四川叅议某某,才识踈闇愈见昏庸。贵州叅议某某,才识踈庸,虽调简不闻展布。浙江起送佥事某某,性习委靡,纵别用终难振起。广东佥事某某,厯官中外,絶无清誉之闻。四川夔州府知府某某,两任郡牧,鲜有恵泽之布,所谓罢软无为者,兹其人也。江西副使某某,原无知略,兵备何胜?贵州佥事某某,素乏文名,提学奚称?先任湖广辰州府知府,今升贵州副使某某,作郡已闻阘茸,安望风采之扬?先任南京刑部员外郎,今升广西佥事某某,断理多见胡涂,岂胜纲纪之任?所谓才力不及者,兹其人也。虽然,此特臣就其闻见所及,泰者甚者为言,亦多偏举一事,未尽各官殃民蠧政之实。伏乞勅下吏部、都察院再加询访,如果臣所言不诬,即将各官照例罢黜、降调,以为一时尸窃茍容之戒。再照逆藩宸濠称乱江西,二司官员仗节死义,惟副使许逵一人;自余若叅政某某,反为出谋赞画,固已明党乱贼。左布政使某某,首先屈服;按察使某某,平素阿承;佥事某某,安抚九江某某,招降安庆某某,専与廵河。虽或不出各官本意,而其屈节辱身甚矣,不当混列胁从,轻贷其罪。亦乞勅该部院将此数人先行革职为民,仍监候省城,委官勘报,各从重处,庻国法以明,纲常以正,而凡臣子之有怀二心者知所警矣。天下幸甚。正徳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急献俘馘以彰天讨,以修大祀疏。臣窃照逆藩宸濠阴蓄异图,积有年岁,肆今为乱,逺迩骚然。仰赖皇上天赐勇智,神授英谋,涣号亲征,圣武昭布。由是先声所被,贼胆自寒。故安庆乆围而觧,去九江既入而复出,遂令党与离心,我师乗之,一鼓而克复南昌,再鼓而擒获元恶。自古帝王禁乱诛暴,成功之速,未有过于今日者。诗曰:「赫赫业业,有严天子。」又曰:「如雷如霆,徐方震惊。」正我皇上之谓也。又奚必亲临其地,面縳其人,而后为我皇上之功哉?即今传闻宸濠自囚系以来,或食或否,濒于死者屡矣。傥一旦物故,何以大彰天讨?再照国之大事,莫重于祀,而祀尤莫重于郊。郊者,所以大报本反始也。自古圣帝明王之所甚重,而不敢忽焉者也。然或于二至,或于四时,皆有定期。迨我祖宗叅酌古制,议定天地合祀之典,毎岁正月择日行礼,先期看牲,临时斋宿,情文委曲,意义深逺。臣伏读大祀祝文曰:「时维孟春,三阳开泰,敬率臣僚,以玉帛牺牲粢盛庻品,恭祀于大祀殿,备兹燎瘗。」然则万世圣子神孙,以似以续,固不可先时而失之遽,亦不当后期而失之缓也。今时值暮冬,去孟春之期无几,矧夫朝觐、考察、会试、殿试,又适当其期,凡此皆国家求贤审官大政大事所冝次第举行而无废者。仰惟皇上天纵圣明,其有不介于衷乎?夫南京系我太祖开基定鼎之地,宗庙在焉,陵寝在焉。宸濠以始封旧藩,而乃忍忘国恩,敢违祖训,谋危宗社,荼毒生灵。臣窃意太祖在天之灵,将必震怒于上,亟欲明正其罪。伏愿皇上大奋干断,速降明旨,着落钦差太监张永等官,即将首恶宸濠逆党刘吉等牢固管押觧送前来。由是献俘告庙,奏凯班师,以慰祖宗之灵,以彰天讨之威,以修大祀之典。如此则我皇上神功圣徳已隆而益隆矣。宗社幸甚,天下幸甚。正徳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戒不虞以保圣躬疏兹者驾幸大报恩寺修斋,越数日不闻入城,臣忧惶之余,即欲冒进瞽言。随于本月十七日早,得闻车驾已于十六日晚旋跸行宫。欢忭间,忽又传闻皇上仍欲临幸各寺诸处。臣备员六科,谏诤职也,又恶得而终黙黙哉?诚以斋醮之事,非帝王所冝屑;禅寂之居,非帝王所冝处。况夫意外之患,尤不可以不防。昔者宣庙欲微行,大学士杨士奇谏曰:“陛下尊居九重,恩泽岂能徧洽幽隠?万一有寃夫怨卒,窥伺窃发,诚不可无虑。”后果获至二盗,乃尝结约候车驾之玉泉寺作乱者。宣庙乃叹曰:“士奇言不虚。”自是不复微行。夫奸谋叵测,在宣庙太平之时尚所不免,况今以宸濠大乱之后,师旅扰攘之时,顾不可以不虑及此乎?且舍大内不居,而御督府,已非杜渐防微之道;又可舍督府而厯寓僧寺及诸处耶?此非独臣之所深忧,虽闾巷小民,亦无不忧之也。

译云南丁忧的参政某某,旧病时常发作,难免纵容儿子为非作歹。浙江佥事某某,舆论议论纷纷,而且多病。湖广常德府知府某某,郡中事务废弛,实际上也是衰老颓败。山东运司运使某某,年老还窃取俸禄,对于知足引退的告诫全然不听。江西南康府知府某某,已经老了,身为专城之官而失守城池的罪责难以免除。广西浔州府知府某某、广东高州府知府某某、四川马湖府知府某某、云南广南府知府某某,都已年老发白,应当赶快设法告老退休。这些都是年老多病的人。广西参政某某,依违逢迎,已有所闻,任职于一方却没有补益。四川参议某某,才识疏浅昏暗,越发显得昏庸。贵州参议某某,才识疏庸,即使调任简用,也未听说能够施展才干。浙江起送的佥事某某,性情习惯委靡,即使另行任用,最终也难以振作起来。广东佥事某某,历任内外官职,却完全没有清廉声誉。四川夔州府知府某某,两次任郡守,很少施布恩惠,所谓罢软无为的人,就是此人。江西副使某某,原本没有智谋才略,怎么能胜任兵备?贵州佥事某某,向来缺少文学声望,怎么能担任提学?先任湖广辰州府知府、现升任贵州副使的某某,任郡守时已经听说他庸碌无能,怎么能指望他扬振声望?先任南京刑部员外郎、现升任广西佥事的某某,审断案件多有糊涂之处,哪里胜任整饬纲纪的职责?这就是所谓才力不足的人。虽然如此,这只是臣根据自己听闻和见到的情况,挑选严重突出者来说,而且多半只举出一件事,并没有把各官祸害百姓、败坏政务的实际情况全部说尽。伏乞下敕吏部、都察院再加询问访察,如果臣所说并非诬妄,就将各官依照惯例罢黜、降调,以此作为一时尸位窃禄、苟且容身者的警戒。再查逆藩宸濠在江西作乱时,两司官员持节守义而死的,只有副使许逵一人;其余如参政某某,反而替他出谋划策,固然已经是明明白白勾结乱贼。左布政使某某首先屈服;按察使某某平日阿谀承顺;佥事某某安抚九江某某、招降安庆某某,专门负责巡河。这些事情即使未必出于各官本意,但他们屈节辱身已经很严重,不应把他们混同于被胁迫的从犯而轻易宽免罪责。也乞请敕令有关部院,先将这几人革去职务,降为平民,仍然监禁在省城等候审查,委派官员查勘上报,各自从重处理。这样才可以使国法彰明、纲常端正,也使凡是臣子而怀有二心的人知道警戒。天下就大幸了。正德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紧急献上俘虏和敌人首级,以彰显上天讨伐叛逆之威,并修举行大祀的疏。臣私下考察,逆藩宸濠暗中蓄谋不轨,已经积累多年,如今肆意作乱,远近都受到骚扰。仰赖皇上上天赐予勇气和智慧、神明授予英明谋略,发布诏令亲自征讨,圣明武威昭然布示。因此,先声所到之处,贼人的胆气自然寒栗。所以安庆久被围困而得以解围,军队已经进入九江又撤出,于是使党羽离心,我军趁势进攻,一鼓作气收复南昌,再次进军擒获元凶。自古帝王禁止祸乱、诛讨暴虐,成功如此迅速的,没有超过今天的。诗经说:“功业显赫,威严盛大,有威严的天子。”又说:“像雷鸣、像霹雳,使徐方震动惊惧。”这正是说我皇上的。又何必一定要亲临其地,亲自把那人捆缚之后,才算是我皇上的功劳呢?如今传闻宸濠自从被囚禁以来,有时进食,有时不进食,屡次濒临死亡。倘若一旦死去,凭什么大大彰显上天讨伐叛逆之举?再查国家的大事,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而祭祀又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郊祀,是用来大报根本、回溯始源的。自古圣帝明王极其重视、不敢忽略的,就是这件事。然而有的在冬至、夏至举行,有的在四时举行,都有固定的日期。到了我朝祖宗参酌古代制度,议定天地合祀的典礼,每年正月择日举行礼仪,提前检视祭牲,临近时斋戒住宿,情意和文饰周详曲折,意义深远。臣恭敬拜读大祀祝文说:“时值孟春,三阳开泰,恭敬地率领群臣,以玉帛、牺牲、粢盛和各种供品,在大祀殿恭敬祭祀,完备这些燎烧和埋瘗的礼仪。”既然如此,万世的圣子神孙继承延续这项典礼,固然不能提前而仓促失误,也不应延后而迟缓失误。如今时值冬末,距离孟春的日期已经不远,何况朝觐、考察、会试、殿试,又正好都在这一时期,这些都是国家求取贤才、考核官员的大政大事,应当依次举行而不能废止。仰想皇上天资圣明,难道对此不会放在心上吗?南京是我太祖开创基业、定都建国的地方,宗庙在那里,陵寝也在那里。宸濠作为最初受封的旧藩,竟忍心忘记国恩,胆敢违背祖训,图谋危害宗庙社稷,残害百姓。臣私下认为,太祖在天之灵一定会震怒于上,急于彰明正其罪。伏愿皇上大振乾断,迅速降下明旨,责成钦差太监张永等官员,立即将首恶宸濠及逆党刘吉等人牢固押解送来。由此献俘告祭太庙,奏凯班师,以慰藉祖宗之灵,彰显上天讨伐叛逆的威势,修举行大祀的典礼。这样,我皇上的神功圣德就会更加隆盛。宗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正德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戒备意外祸患以保全圣躬的疏。近来皇上驾临大报恩寺斋戒,过了几天还没有听说入城,臣忧虑惶恐之余,本想冒昧进献愚见。随即在本月十七日早晨,听说皇上的车驾已于十六日晚返回行宫。欢喜庆幸之间,忽然又传闻皇上仍想临幸各寺及其他地方。臣充任六科官员,职责在于进谏,怎么能始终默默不言呢?实在是说,斋醮之事,不是帝王应该屑意从事的;禅寂之所,也不是帝王应该居处的。何况意料之外的祸患,更不可不防备。从前宣宗想要微服出行,大学士杨士奇劝谏说:“陛下尊居九重,恩泽哪里能遍及幽隐之处?万一有含冤的人或怨愤的士卒窥伺而暗中发动,实在不能不有所忧虑。”后来果然捕获了两个盗贼,原来他们曾经约定等待车驾到玉泉寺时作乱。宣宗于是叹道:“士奇的话没有说错。”从此不再微服出行。奸邪的谋划难以预测,在宣宗太平时期尚且不能避免,何况如今正值宸濠大乱之后、军队纷扰之时,难道反而可以不考虑这些吗?况且舍弃大内不住而驾临督府,已经不是杜绝事端、防患未然的办法;又怎么能舍弃督府,历处僧寺及其他地方呢?这不只是臣深深忧虑,即使街巷中的小民,也没有不忧虑的。

伏愿皇上轸垂堂之戒,养居重之威,端处行宫,无事轻出,以受臣下之朝,以俟俘捷之献。如此则祖宗幸甚,天下幸甚。臣干冒宸严,无任殒越战惧之至。正徳十五年正月十八日○披沥愚衷恳乞回銮疏兹者逆藩宸濠妄图不轨,恭遇皇上奉天征讨,驻跸留都。臣固已仰窥圣心,无非所以为宗社,为生灵,为万万世无疆之大业,用兴有名之师,为是不得已之举也。然方今仰仗天威,首恶就擒,余党悉获,所执俘囚与所収诸府子女玉帛数百余艘,就泊江干,岂徒风涛冲激之虞,兼有慢藏诲盗之患。奏凯献俘,论功行赏,非其时耶?虽然今日当务之急者,殆又不止是也。姑举一二言:之人君所敬惟天,南郊大祀之典,何可以不速举?所尊惟祖太皇太后祔主之礼,何可以不早行?所养惟亲皇太后千秋之节,何可以不及时称庆?所任者庶官也,考察之政虽委于吏部,而黜陟幽明尚有烦夫宸断。所重者贤才也,会试之事虽属于春官,而大廷赐对尤必俟夫临轩。凡此五者,皆国家大典礼大政事,其举废迟速之间,实安危治忽攸系。我皇上以保有大业为心,固宵旰所冝孜孜者也。臣近又闻之,辽左诸镇敌众连营,覇州等处强贼啸聚,岂不以驾方逺征,京师空虚,将以掩吾之不备耶?南自淮扬,北抵顺天,随路夫役迎候日乆,饥饿无聊,或至相食,况又农务之方殷耶?《诗》曰:“不留不处,三事就绪。”又曰:“徐方不回,王曰还归。”然则古昔明王之自将,未甞不以农事为重,班师为急也。且旬月以来,暴雷震惊,风霾大作,灾变之至,厥亦有因,尤不可以忽而不畏也。臣待罪谏垣,愚衷不胜惓惓,谨用披沥以言。伏望皇上特留睿思,早降明旨,即日班师启行,旋复京阙。由是大明诛赏,以快天下之心;聿修庶政,以隆国家之治,实宗社生灵莫大之幸。臣干冒天威,无任殒越之至。正徳十五年四月初八日○乞罢衰老不职宪臣以崇国体以厚士风疏窃照旧任廵抚两广某某衰老不职,累经弹劾,其匿罪冒赏,凿凿皆有证据。虽甞奉旨催取回京,盖朝廷优礼大臣,礼貌当然耳。某某亦当上顾国体,下畏公议,恳疏辞免,以全晚节可也。顾乃阳为乞休之章,阴怀觊望之意,始则徘徊道途,终焉留处京邸,广务私交,宿赃狼藉,传播中外,贻羞搢绅。迩者忽闻有旨,着到任掌印管事,臣交切惊愕,因伏稽之。国初官制,具载于诸司职掌者,若都察院原设左右都御史二员,其后虽因廵抚地方添设不拘定额,而在院管事员数一遵旧制,未有加也。即今本院已有左都御史王璟,右都御史张纶,复添置某某,则为左右都御史三员,隳紊旧章,实自某始,国体所系,为损匪轻。且风俗之厚薄,由大臣之倡导。昔人有言,大臣持禄以固宠,故小臣侥幸以求进;大臣贪冒而不法,故小臣因縁而为奸。以某之持禄固宠如是,贪冒不法如是,而使之茍容于朝,甚非所以表百僚而厚士风也。再照见任廵抚两广佥都御史某某,素乏才猷,徒长奔竞。往者御贼失事,侥幸脱罪复官,自后滥膺廵抚,専事趋时附势,纵恶容奸,转辗结纳,地方利病,视之漠然。其当时科扰贪饕之状,已备经廵按御史李素纠举,未几罢黜,屡见转迁。方今两广总制之任,又非各省一面之比,某复居然承乏,殆所谓以蚊负山,多见其不知量也。虽然,某之夤縁弥缝,则亦不让于某,将来冒功希进之事,势所必至,是又不可不早见而预杜之也。臣事虽风闻,言皆非诬,伏乞皇上上念国体,下为士风,即将陈某罢黜,或容自陈,以全体貌;萧某行令致仕,仍勅该部另推具奏简用。如此则国体以正,而士风可厚矣。正徳十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再沥愚衷恳乞回銮疏臣先于本年四月初八日,继于七月十一日,两经具题,恳请圣驾回京,俱蒙俞允。始谕臣正在収拾,其后复蒙谕収拾已有次第,于此有以仰窥圣心惓惓思归,固已先得臣愚衷之所同。然伏候之余,无任欣跃。岂惟臣,虽扈从将士,满城军民,亦莫不鼓舞称庆,欢声载途。即今倾聴有日,未奉明旨,岂以皇上思周万务,事必躬亲,収拾尚未完耶?臣窃以君逸臣劳,古今通谊,小大之务,各有専司。果若未完,即将合行事宜,分命内外诸臣,严限责成,克期班师,岂不大彰宸断,大慰人心?诚以宸濠大逆不道,得罪天地祖宗,不赦之罪,讵容稽缓,寝食自若,倨坐舟中,非所以惧乱贼也。忠臣义士戮力成功,大赏之典,乆格未行,非所以励人心也。天地人君,父母人子,不可一日不见父母,人君不可一岁不祭天地。自古帝王慎之重之,南郊大祀之礼,可复迟乎?

译伏愿皇上牢记临高堂之下的戒惧,养成居处尊重自持的威仪,端正地居于行宫,不因无事而轻易外出,以接受臣下朝见,等待献俘报捷。如此祖宗幸甚,天下幸甚。臣冒犯皇上的威严,惶恐战栗,实在无以自容。正德十五年正月十八日。○倾吐愚诚,恳切请求回銮的疏。近来逆藩宸濠妄图谋反,恭逢皇上奉天命征讨,驻跸于留都。臣本已仰知圣心,无非是为了宗庙社稷、百姓生灵和万万世无疆的大业,兴师出征也是有名义的、不得已的举动。然而如今仰仗天威,首恶已经擒获,余党全部捕获,所拘押的俘虏以及所收缴的各府子女、玉帛数百余艘,都停泊在江边,岂只是有风浪冲击之忧,也有收藏不慎而诱发盗患的危险。奏凯献俘、论功行赏,难道还不到时候吗?不过,今天最急迫的事务,大概又不只是这些。姑且举一二件来说:人君所敬重的只有上天,南郊大祀的典礼怎么可以不赶快举行?所尊奉的只有祖太皇太后的祔主礼,怎么可以不早日举行?所奉养的只有亲生皇太后的千秋节,怎么可以不及时称庆?所任用的是百官,考察政务虽交给吏部,但对幽明官员的黜陟仍有劳皇上裁断。所看重的是贤才,会试之事虽属于春官,但在大廷亲自赐对,更必须等待皇上临轩。这五件事,都是国家重大的典礼和政务,举行或废止、迟缓或迅速之间,实在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治乱。我皇上以保全大业为心,本来就应当日夜勤勉不懈。臣近来又听说,辽东各镇敌军连营驻扎,霸州等处强盗聚众呼啸,难道不是因为皇上正在远征,京师空虚,想要乘机掩袭我军没有防备吗?南起淮扬,北到顺天,沿途服役迎候已经很久,饥饿无聊,有的甚至到了相互吞食的地步,何况农事正值繁忙之时呢?诗经说:“不停留,不安处,三农事务都办成。”又说:“徐方没有返回,王说还是回去吧。”既然如此,古代英明的君王亲自出征,从来没有不把农事放在重要位置、把班师当作急务的。况且一个月以来,暴雷震响,风霾大作,灾异到来,也一定有其原因,更不可忽视而不心怀畏惧。臣任职谏官,愚昧而忠诚的心情十分恳切,所以谨将这些意见倾吐出来。伏望皇上特别留心思考,早日降下明旨,当天班师启程,返回京城。这样就能大明诛罚赏赐,以快天下人心;整饬各项政务,以使国家治理更加隆盛,实在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生灵莫大的幸事。臣冒犯天威,惶恐无以自容。正德十五年四月初八日。○请求罢免衰老而不称职的宪臣,以尊崇国体、敦厚士风的疏。臣私下考察,原任两广巡抚某某年老而不称职,多次受到弹劾;他隐瞒罪过、冒领奖赏,都有确凿证据。虽然曾奉旨催促召回京城,那是朝廷优礼大臣,礼貌上本来应当如此罢了。某某也应当上顾国体,下畏公议,恳切上疏辞职,以保全晚节才是。可是他表面上请求退休,暗中却怀有希求官位的意图,起初在道路上徘徊,最终留居京城宅第,广泛经营私交,过去的赃物杂乱遍布,传遍朝廷内外,给士大夫带来羞耻。近来忽然听说有旨意,命他到任掌印管事,臣交相切切地惊愕,于是伏地查考此事。国初的官制,完整载于《诸司职掌》,例如都察院原设左、右都御史二员;后来虽然因巡抚地方而增设,人数不拘定额,但在都察院掌管事务的官员人数一向遵守旧制,从未增加。如今本院已经有左都御史王璟、右都御史张纶,再增设某某,便成为三名左右都御史,破坏扰乱旧章,实在是从某某开始的。国体所关,损害实在不轻。况且风俗的厚薄,取决于大臣的倡导。古人说过,大臣贪恋俸禄以巩固宠幸,所以小臣便侥幸求取进用;大臣贪婪冒法而不守法,所以小臣便趁机作奸。某某这样贪恋俸禄、巩固宠幸,这样贪婪冒法、不守法,却让他苟且容身于朝廷,实在不是用来表率百官、敦厚士风的做法。再查现任两广巡抚、佥都御史某某,向来缺少才干谋略,只是一味热衷奔走竞争。从前他抵御贼寇而误事,侥幸逃脱罪责并恢复官职;此后滥任巡抚,专门趋附时势和权贵,放纵恶人、容纳奸邪,辗转结交请托,对地方的利弊漠不关心。他当时科扰百姓、贪婪暴食的情状,已经由巡按御史李素详尽纠举;没过多久他便被罢黜,却又屡次得到升迁。如今两广总制的职任,又不是各省一面之官可比,某某竟然又承乏担任,大概正是所谓蚊子背负大山,只显出他不知自己力量。即使如此,某某钻营周旋、弥缝遮掩,也不比某某逊色;将来冒领功劳、希求升进,势必会发生,因此又不能不及早看清并预先杜绝。臣所说虽是听闻之事,但句句并非诬陷。伏乞皇上上念国体,下顾士风,立即罢黜陈某,或者允许他自行陈诉,以保全体面;命萧某退休,并仍敕令有关部门另行推举人员具奏,选择任用。这样国体就能端正,士风也可以敦厚了。正德十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再次倾吐愚诚,恳切请求回銮的疏。臣先在本年四月初八日,接着又在七月十一日,两次具题,恳请圣驾回京,都承蒙皇上允准。起初谕令臣正在收拾,后来又蒙谕说收拾已经有了次序;由此臣得以仰知圣心切切思归,本来已经先与臣的愚见相同。臣在等候之余,欣喜雀跃,实在无以言表。岂只是臣,即使扈从的将士、满城军民,也无不鼓舞称庆,欢呼声传遍道路。如今倾耳等待已经多日,还没有奉到明旨,难道是皇上思虑周全万事、事事必亲自办理,收拾还没有完成吗?臣私下认为,君主安逸而臣下劳苦,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大小事务,各有专门负责的人。果然尚未完成,就应把一切应办事务分别交给内外群臣,严格限定期限、责成办理,按期班师,难道不是大大彰显圣断、大大安慰人心吗?实在因为宸濠大逆不道,得罪天地祖宗,是不可赦免的罪,哪里容许拖延迟缓,仍能安然寝食、傲慢地坐在船中?这不是用来震慑乱贼的办法。忠臣义士合力取得成功,大加赏赐的典礼却长久搁置未行,也不是用来激励人心的办法。天地与人君、父母与子女之间,不可一日不见父母;人君不可一年不祭祀天地。自古帝王都慎重对待此事,南郊大祀的礼仪,难道还可以再迟延吗?

贤才国家器用,齐民不能一日不资器用,国家不能一时不须贤才。前科进士选用殆尽,临轩策士之典,可复缓乎?且我皇上万寿之辰不乆届期,万方玉帛不期自会。臣伏见本年正旦,适我皇上驻跸之始,未谒陵寝,则未容朝贺。臣民交口歌颂圣明,然则今日銮舆旋轸,郊祀之礼所冝先也,宗庙之礼所冝先也,太皇太后祔主之礼所冝先也。启行之期,又可以不预且急耶?虽然,此固事之至重至大者也。若军马数万,住札日乆,应给刍豆,在在告乏,旦夕将有不继之忧。秋髙马肥,易滋抄掠,天威既逺,戎心益生,西北难免侵陵之扰。北来章疏近虽降有明旨,前后之间壅滞尚多,百司何所奉行?南都市廛率多官军住歇,工商废业,生理萧条,小民何以堪命?况夫元凶寄泊于江浒,逆党杂系于狴犴,防卫既乆,人情必懈,仓卒生变,何以御之?臣甞闻应天府狱南门内街,往往夜惊羣喊,此固人心不安忧。虞之所致,实亦天心仁爱谴告之有在也。仰惟皇上睿炳几先,明见万里意外之患,所宜预防。臣待罪言官,愚衷迫切,不知隠讳。伏惟圣明采纳,早见施行,以承天意,以安人心,实宗庙社稷莫大之幸。臣无任激切愿望之至。正徳十五年八月○计处京储以足国用疏臣近闻提督仓场尚书候观拟奏前事,闻称京通二仓实在粮斛共计止有六百六十一万一千余石,比照成化弘治年间一年共放三百四五十万石,近年毎岁多放七八十万石,粮斛日渐消耗,欲会部院大臣科道等官计处查汰在京各衙门旗校军役、各处做工人役及求此外良法可以充实仓廪者。伏奉圣旨:「这所奏计处京储重事,户部会官议了来说。」钦此。其后兵部尚书王琼复题前事,亦奉圣旨:「近年以来委的财用匮乏,闗系重大,这所奏事情,户部看了来说。」钦此。于此有以仰见圣明,深惟国计惓惓欲厚储蓄之至意也。臣备员六科,虽逺处留都,无由与议,茍有所见,亦安敢不言,以少禆国计之万一。王制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以今三仓所蓄,计一年所放之外,所余无几,然则虽谓之无蓄可也。若是而尚可以缓而不图耶?诚以今日国用之不足以宂食之人众,宂食之人众以滥収旗校、冒报工作之人多,固其一也。然昔人有言:「大有三宂,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今日之宂之费,得无有类于是者乎?此皆责在执政大臣,务殚忠谋,罔避嫌怨,凡系今日害财蠧政之事,悉用指画,具实上闻,取自圣裁,持以必行,庻浮冗可以尽去,匮急可以少纾。若复疑沮于其间,其如国计何?至于此外良法有未容以易言,盖古者富藏于民,至后世乃藏于官,今则公私上下皆坐困矣,于何取给哉?臣窃闻近日抄没逆党朱寕、廖鹏等家,除金玉器玩不计外,其见在银两不下千万,大约计之,银万两可抵米二万石,百万两可抵米二百万石,千万两可抵米二千万石,使诚用此贮之二仓,则一转移之间,立见数年之积,不知在廷诸臣亦甞计及此否乎?况夫近年邉境多事,军饷告乏,或析其半以给邉储。宜亦无不可也。臣不胜区区忧国之诚,僣妄及此。伏惟圣明开纳,特勅户部作急会议,早见施行。实惟国计之幸,宗社之幸。正徳十五年十月十三日○厘夙弊以正版籍疏窃惟国家版籍之设,所以具载天下州县人丁、事产。人丁着户口登耗之数,事产着田赋轻重之数。毎十年一大造,又以着前二者旧管、新収、开除、实在之数,而赋役胥此焉出。名曰赋役黄册者,此也。故版籍正则赋役均,赋役均则贫富皆得其所,而天下由是平。臣伏稽之,祖宗立法之始,版籍无不正,赋役无不均,贫富无不各得其所。夫何法乆而▯渐滋?今之版籍非昔之版籍矣。于此而无以厘正之,欲臻均平之效,胡可得耶?即今大造之期伊迩,谨举闻见所及四事,少救时弊。万一伏惟圣明采纳施行,不胜幸甚。计开

译贤才是国家的器用,普通百姓不能一天不依赖器用,国家也不能片刻不需要贤才。前科进士几乎已经选用完毕,临轩策士的典礼难道还可以再拖延吗?况且我皇上的万寿之辰不久就要到期,天下各方的玉帛贡物也将不约而同地汇集而来。臣伏见本年正旦,恰逢皇上开始驻跸之时,尚未拜谒陵寝,因而还不能接受朝贺。臣民异口同声歌颂圣明;既然如今銮舆将要回转,郊祀之礼应当先办,宗庙之礼应当先办,太皇太后祔主之礼也应当先办。启程的日期,又怎么可以不预先确定并且加快呢?不过,这固然是最重大、最重要的事情。若数万军马驻扎日久,各处供应的草料豆料都告缺乏,早晚将有接济不上的忧患。秋高马肥,容易滋生抄掠之事;天威既已远离,戎人的异心更加滋长,西北难免受到侵扰。北方送来的章疏,近来虽已降下明旨,但前后仍有许多壅滞,百司将奉行什么呢?南京城中街市大多有官军驻歇,工商荒废,生计萧条,小民怎么能够承受?何况元凶停泊在江边,逆党混杂关押在狱中,防卫日久,人心必然懈怠,仓促间发生变故,又拿什么抵御呢?臣曾听说,应天府监狱南门内的街道,常常在夜间发生惊叫、群喊,这固然是人心不安、忧惧的表现,意外祸患的发生,实际上也是上天仁爱而降下谴责告诫的一种迹象。仰想皇上睿智,能预先察见事机,明察千里之外的意外祸患,正应当预先防备。臣任职言官,愚诚迫切,不知道有所隐讳。伏望圣明采纳,及早见诸施行,以承顺天意,以安定人心,实在是宗庙社稷莫大的幸事。臣激切盼望之至,实在无以复加。正德十五年八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筹划处置京城储粮,以充足国家费用的疏。臣近来听说,提督仓场尚书候观准备上奏前事,听说京仓、通仓现存粮食合计只有六百六十一万一千余石。参照成化、弘治年间,每年共支放三百四五十万石;近年来每年多支放七八十万石,粮食日渐消耗。他想会同部院大臣、科道等官,筹划处置,查核裁汰在京各衙门的旗校军役、各处做工的人役,以及寻求此外能够充实仓廪的良法。臣恭敬奉读圣旨:“这项筹划京储的重大事务,户部会同官员议定后上报。”钦此。后来兵部尚书王琼又题奏前事,也奉到圣旨:“近年以来确实财用匮乏,关系重大;所奏这件事情,户部看过后上报。”钦此。由此可以仰见皇上圣明,深切思考国家计策,切切希望充实储蓄的至意。臣充任六科官员,虽远在留都,无法参与议论,但只要有所见闻,又怎么敢不说,以求对国家大计略尽绵薄之力。《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作紧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就说明国家已不是原来的国家。”按照如今三仓的积蓄,计算每年支放以外,剩余已经不多了,那么即使说成没有储蓄也可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可以拖延而不设法谋划吗?实在是因为如今国家的用度不足以供养众多的冗员,而冗员众多又是由于滥收旗校、冒报工役的人太多,这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然而古人曾说:“大的有三种冗费,小的有三种耗费,因此使天下的财力困乏。”如今的冗员和耗费,难道没有类似这种情况的吗?这些责任都在执政大臣身上,务必要竭尽忠诚谋划,不回避嫌疑和怨恨;凡是有关今日损害财用、败坏政事的事情,都应全部指出,依据实情上报皇上,听取圣裁,并坚持切实执行。这样,或许浮泛冗余之弊可以完全去除,财用匮乏的急迫局面也可以稍稍缓解。若再有人从中疑惑阻挠,那国家的财政计划又将怎么办?至于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良法,未便轻易说起,大概古代财富藏于民间,后世才收藏于官府,如今公私上下都陷于困窘,究竟从哪里取得供给呢?臣私下听说,近日抄没逆党朱寕、廖鹏等人的家产,除金玉器物玩好不计外,现有的银两不少于千万。大略计算,银一万两可抵米二万石,银一百万两可抵米二百万石,银一千万两可抵米二千万石。假如真的把这些银两用于储存到两仓之中,那么只要转移调配一次,立即就可看到数年积蓄的成效。不知朝廷诸臣也曾计算到这一点没有?何况近年来边境多有事变,军饷已经告急,或许可以把其中一半分出来补充边境储备,这也应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臣怀着区区忧国之诚,冒昧说到这些。恭请圣明开怀采纳,特敕户部赶紧会同议处,及早施行。这实在是国家财政之幸,也是宗庙社稷之幸。正德十五年十月十三日。厘清长期积弊以整顿户籍赋役的奏疏 臣私下认为,国家设置版籍,是为了详细记载天下州县的人丁和事产。人丁记载户口增减的数目,事产记载田赋轻重的数目。每十年进行一次大造,又据此记载前两项中旧管、新收、开除、实在的数目,赋役都由此产生。这就是所谓赋役黄册。因此,版籍端正,赋役就均平;赋役均平,贫富之民就都能各得其所,天下也因此太平。臣俯察祖宗立法之初,版籍没有不端正的,赋役没有不均平的,贫富之民没有不得其所的。为什么法令实行久了,弊端却逐渐滋生?如今的版籍已经不是从前的版籍了。对于这种情况如果不加以厘清整顿,却想达到均平的成效,怎么可能呢?如今大造之期已经临近,臣谨将见闻所及的四件事列举出来,略为挽救时弊。万一圣明肯采纳施行,臣实在十分幸运。具体列举如下:

一曰均里甲。臣惟里甲不均之弊,非直人户有多寡,亦由其间贫富相去之逺耳。臣先任福建建寕府浦城县知县,该臣督造正徳七年黄册,查得该县粮米,除官粮外,民粮总计二万四千余石。縁先年攅造之日,里书为奸,富实人户多收一甲粮米,不下八千余石,贫难下户多落七甲八甲,粮米各不满八九百石。随审得各甲田粮虽有多寡,各年里役则无重轻。缘是粮少甲分,毎遇里甲均徭之年,必致倾产破家,流移转辗,深用恻然。当申廵按御史贺泰,计欲通融区处。縁泰未谙民情,不允臣请,仍照旧册攅造。臣心终是缺然。其后查照旧按,复申续到廵按御史李如圭,批系补偏救弊之法,依拟施行等语。乃取各甲粮米通加磨筭,多者分减,少者凑补,俱用粮多丁少上下民户,量其相近甲分,挨次均拨,务使贫富相兼,各甲各不过米二千四百石之数,人丁多寡大略亦同。另造均平甲册,封贮库内。自后但遇里甲均徭,俱照前册编派,由是赋役得均,民颇称便。臣续访得各省直隶不均之弊,在在有之。如蒙乞勑户部通行天下州县,今后攅造黄册,务先会计丁田总数,如粮满一万石,毎甲合各坐一千石,丁及一万口,毎甲亦各坐一千口。但取州县大数相平,不必毎图一一相等。如军匠之户有改甲者,务于户下填注原在某甲,今改本甲,以便清查。如此则里甲均而赋役无不均矣。二曰:一法制,臣惟法制之一者,大一统之道也。臣甞署掌户科,管理后湖黄册,查得北方省分开造里甲,毎甲自相聫属,如一甲里长赵甲,其本甲甲首相连十名,俱系于赵甲之后,他甲皆然。遇有查理,止于一十户内检寻,其弊难隠。南方省分开造里甲,各甲互相依附,如一甲里长钱乙,其本甲至十甲甲首各掲一名,杂系于钱乙之后,谓之穿甲。遇有查理,湏于百户之内徧阅,其奸易匿,且开写上中下三等人户,此旧制也。今北方人户仍分三等,南方人户一概混列,凡此岂为同轨同文之制哉?况南方里书之弊,比之北方尤甚,不可视为不急而忽之也。如蒙乞蒙户部通行天下州县,今后攅造黄册三等人户,务遵定式。其穿甲之法,查非旧制及见行事宜,通照北方黄册开造,庻国无异政,家无殊俗,而里书之弊亦縁是可革一二矣。三曰革诡寄。臣惟册籍之弊,莫甚于诡寄。诡寄者,皆奸民豪户买通里书,或混立户籍于畸零之内,或伪除旧地于仕宦之家,以脱重役,以免杂差。夫奸豪茍免,则善良偏累。故有田以顷计,而累岁不当一差;粮仅升合,而终年役于官府者,比比然也。非以朝廷优恤之恩,反为奸豪欺罔之资耶?如蒙乞勑户部申明禁例,以后攅造黄册,务审老幼单丁,官民田不及五畆者,方许编入畸零;如田及五畆以上,仍収正管寄庄人户一体当差。絶户、女户一切革除。若内外仕宦之家,亦必量其官职崇卑,定为优免。则例如京官三品以上免田四顷,五品以上三顷,七品以上二顷,九品以上一顷;外官则逓减之。无田者凖田免丁。如人已死,优及子孙,以寓世禄之意。此非愚臣之见,先臣大学士邱浚所著《进呈大学衍义补》中已备言之。如此则不惟诡寄之弊可革,古人所谓「限民名田」之意,亦存乎其间矣。四曰専委任臣惟任法不如任人攅造格例自洪武初年以迄于今不啻详矣然而民伪日滋遗奸难免臣甞监督监生查对册籍中间有除者无収有总者无撒新册之旧管多与旧册之实在不侔旧册之户籍间与新册之军民不合田粮之飞洒者有之埋没者有之户口之隠瞒者有之脱漏者有之弊病纷纷难以缕数虽经驳行改正往复经年官扰民费如同再造此皆当时任非其人人无専责之故也如蒙乞勑户部议处慎选相应官员如各省则用右布政使或左右叅政两直隶则用本部郎中或员外郎平日精敏廉慎著称者各一员坐名奏委请勑前去専一提调各属稽革奸弊定限一年事完复命其属监造等官俱聴察访径行选委所造册藉俱聴设法通行磨筭查对无差然后起解进呈复命之日仍许将委过官勤惰廉贪之状疏名举劾以示劝惩如此庻委任専一功可责成弊可尽革矣正徳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查处乆谪官员以广圣恩疏

译第一,均平里甲。臣认为,里甲不均的弊端,不只是因为各户人数有多有少,也是因为其中贫富相差太远。臣先前任福建建寕府浦城县知县时,负责督造正德七年的黄册,查得该县粮米,除官粮外,民粮总计二万四千余石。由于先年攒造黄册时,里书徇私舞弊,使富裕殷实的人户多摊一甲粮米,不下八千余石;贫困下户多被编入七甲、八甲,粮米各自都不满八九百石。后来审查得知,各甲田粮虽有多少之别,但每年的里役却没有轻重之分。因此,粮少的甲遇到里甲均徭之年,必然倾家荡产,流离转徙,臣对此深感悲悯。当时臣向巡按御史贺泰申报,打算通融处理。因为贺泰不了解民情,没有答应臣的请求,仍照旧册攒造,臣心中始终不安。后来查照旧时按察,又向后来到任的巡按御史李如圭申报,他批示说这是补偏救弊的办法,应依照拟定方案施行。于是把各甲粮米合并起来统一核算,多的分减,少的补足;都按照粮多丁少的上下等民户,衡量各甲的相近程度,依次平均拨配,务使贫富相互搭配。每甲都不超过米二千四百石,大体上各甲的人丁多少也相同。另造均平甲册,封存于库房之内。此后每逢里甲均徭,都照前册编派,因此赋役得以均平,百姓很称便利。臣后来访查得知,各省直隶里甲不均的弊端,到处都有。如果蒙准,乞请敕令户部通行天下州县,今后攒造黄册,务必先统计人丁、田粮的总数。比如粮额满一万石,每甲应各分配一千石;人丁达到一万口,每甲也各分配一千口。但只须使州县的总数大体均平,不必每一图都一一相等。若军户、匠户有改换甲籍的,务必在户下注明原来属于某甲、现改入本甲,以便清查。这样,里甲均平,赋役就没有不均平的了。第二,统一法制。臣认为,法制统一,是大一统的道理。臣曾经署理户科、管理后湖黄册,查得北方省份编造里甲时,每甲内部彼此相连。比如一甲里长赵甲,他本甲的甲首相连十名,都系在赵甲之后,其他甲也都是如此。遇到查核,只须在十户之内查找,弊端很难隐藏。南方省份编造里甲时,各甲彼此交错依附。比如一甲里长钱乙,从本甲到十甲的甲首各列一名,交杂编在钱乙之后,称为“穿甲”。遇到查核,必须在一百户之内遍查,奸弊容易隐藏,而且还把人户分列为上、中、下三等,这是旧制。如今北方人户仍分三等,南方人户却一概混列,这难道是法制相同、文字相同的制度吗?何况南方里书的弊端比北方更加严重,不可认为不急迫而忽略。如果蒙准,乞请敕令户部通行天下州县,今后攒造黄册时,对三等人户务必遵守定式。至于穿甲的办法,经查并非旧制和现行事务所应有,应一律照北方黄册的方式编造。这样,国家就没有不同的政令,民间也没有特殊的风俗,里书的弊端也可以因此革除一二。第三,革除诡寄。臣认为,册籍的弊端没有比诡寄更严重的。所谓诡寄,都是奸民豪户买通里书,或者把户籍混立在零散小户之中,或者把原有田地伪称已经除去,寄挂在做官人家名下,以逃脱重役,免除杂差。奸豪之家如果侥幸免除差役,善良百姓就要偏受牵累。因此,有的田地按顷计算,多年都不承担一次差役;有的粮额只有升合之数,却终年在官府服役,这种情况比比皆是。这岂不是把朝廷优恤百姓的恩典,反而变成奸豪欺骗蒙蔽朝廷的资本吗?如果蒙准,乞请敕令户部重申禁例。今后攒造黄册,务必查明老幼、单丁;官田、民田不足五亩的,才准许编入畸零户;田地达到五亩以上的,仍应收归正管,寄庄人户一体承担差役。绝户、女户一律革除。至于内外仕宦之家,也必须按照官职的高低,确定优免数额。例如京官三品以上免田四顷,五品以上免田三顷,七品以上免田二顷,九品以上免田一顷;外官则依次递减。没有田地的,按应免田地折算免除丁役。如果本人已经去世,优免还可施及子孙,以寄托世代享受俸禄的意思。这不是愚臣个人的意见,先臣大学士邱浚所著《进呈大学衍义补》中已经详细说过。这样一来,不仅诡寄的弊端可以革除,古人所谓“限制百姓占有田地名额”的用意,也包含在其中了。第四,专一委任。臣认为,任用适当的人比单纯依靠法令更重要。关于攒造册籍的格式条例,从洪武初年直到现在,已经不能说不详细了;然而百姓的作伪却日益滋长,遗留的奸弊难以避免。臣曾监督监生查对册籍,发现其中有删除而没有收录的,有列总数而没有分撤的;新册中的旧管数,往往同旧册中的实在数不相符合;旧册中的户籍,有时又同新册中的军户、民户不合。田粮有飞洒分散的,有埋没隐漏的;户口有隐瞒的,有脱漏的。种种弊病纷纷复杂,难以一一列举。即使经过驳回改正,往返多年,官府受到扰累,百姓耗费钱财,就像重新造册一样。这都是因为当时任用不得其人,且每个人没有专门负责的缘故。如果蒙准,乞请敕令户部议定处置办法,慎重选用合适的官员:各省则任用右布政使或左右参政,两个直隶则任用本部郎中或员外郎,平日以精明敏捷、廉洁谨慎著称者各一员,指名上奏委任。请敕令他们前往,专门负责督查各属,考核革除奸弊,限定一年办完后复命。所属负责监造等官员,也听凭察访,直接选派委任。所造册籍,都听凭设法全面核算、查对,务求没有差错,然后起解进呈。复命之日,仍准许把所委官员勤惰、廉贪的情况列名上奏,分别举荐或弹劾,以示劝善惩恶。这样,或许委任可以专一,功效可以责成,弊端可以全部革除。正德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查核处置长期被贬谪的官员,以扩大圣恩的奏疏

顷值宸濠谋为不轨,恭遇皇上下诏亲征。臣伏读明诏,有曰:“护卫及军民职官,先因陈奏宸濠非罪降谪者,查奏起用。”又曰:“俟大功之告成,将大赉于海宇。”钦此,钦遵。有以仰见皇上追念忠贞,欲加显擢,大赉之行,又将溥及其余,是诚圣明天寛地容之量,所以赦过宥罪之至意也。凡在人心,孰不感激?臣用是察访,乃得先曽陈奏宸濠与今逆党者数人,除按察使胡世寕、布政使郑岳已经中外臣僚查奏起用外,若先任御史今降驿丞周广,则甞劾都督钱寕僣拟之罪;先任御史今降经厯范辂,则甞奏乐官秦荣、太监毕真暴横之罪;先任给事中今为民陈鼎,则甞劾锦衣卫指挥廖鹏子廖铠冒籍取中举人之罪。此三臣者,折奸宄之萌,戒履霜之渐,其与胡世寕、郑岳实同心一体之人也。再照宸濠谋逆之始,江西三司及府州县官僚不下百数,其能抗贼不屈,视死如归者,惟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二人。仗节死义之臣,何寥寥也?虽然,宋臣张栻有言:“于犯颜敢谏中求,则临事可以得仗节死义之士。”若平时不能犯颜敢谏,他日安能望其仗节死义乎?朱熹又曰:“仗节死义之日,当平日无事之时得而用之,则足以逆折奸萌,潜消祸本,自然不至真有仗节死义之事。非谓必知后日当有变故,而预蓄此人以拟之也。”二臣之言,可谓至论。即今兵荒相仍,天下多事,正宜广収忠义之士,分布中外,若人而顾可以少之耶?臣窃甞求之往者,若编修王思、给事中张原、御史徐文华、主事李中等;近者若修撰舒芬、郎中张衍瑞、姜龙、黄巩、孙鳯、陆俸、员外郎夏良胜、主事万潮、林大略、蒋山卿、博士陈九川、寺正行人等官周叙、巴思明等,或因事纳忠,失于太骤;或越职言事,伤于过激,冒犯天威,致蒙降谪。计今逺者数年,近者二三年矣。臣窃谓诸臣罪固难逭,情则可原况,当坚苦刻励之余,正其悔悟自新之日,俾图自效,必有可观。伏乞皇上俯赐矜察,即勑吏部通为查处。前之诸臣,若周广者,特加超用;后之诸臣,如王思、如舒芬者,特用召还。又如陆震、何遵、林公黼、刘概等之死,有足矜者,亦量加以恤典。如此,则忠良益劝,贤才益盛,大赉之典,真与天地之覆载者同其广矣。天下幸甚!臣无任激切仰望之至。正徳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端本始以兴至治疏臣惟人君,天下之本始,即位又人君之本,其始正,无所为而不为正,故伊尹之告太甲曰:“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召公之戒成王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非以圣明嗣位,端本正始,固不可忽欤?兹者恭遇陛下嗣统承天,更化善治,诞宣明诏,大慰人心。若朝廷政事得失,天下军民利病,皆已莫能逃圣鉴矣。臣草疏已成,輙复中止,亦知事有当先者也。谨以平日所闻本始三事,妄效芹曝之献,伏惟圣明采纳施行。其一曰养圣徳。臣闻人君之徳,惟在所养。仰惟陛下春秋方冨,志气如神,辅养本原,正惟其时。臣甞稽古完徳有道之主,不独得贤师保之助,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旦夕承弼,故曰:“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况在今日,明监未逺,伏乞陛下以古为法,以近事为戒,师保大臣必専信任,以傅徳义,以保身体,沃心造膝,不惮其烦。若一应随侍使令中官,皆必谨择老成,如宋儒程頥所言,年四十五已上,重厚小心之人,要使侈靡之物不接于目,浅俗之言不入于耳,如此则闻必正言,见必正行,所养皆善,而圣徳自隆矣。二曰正圣学。臣闻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学。仰惟陛下继承列圣,统御万邦,必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斯可以兴唐虞三代之治。稽古之学,所冝汲汲以有事焉者也。伏乞遵用旧典,早开经筵,博选儒臣,俾侍讲读。虽然闻乎其言,将见乎其行,但如故事拟书二叚,骤读一通,恐于圣心未有得也。今后讲官进讲,宜令反复详说,或有未明,陛下俯赐清问,再三询考,必待圣心洞然明悟。凡圣贤之旨,帝王之道,以及政事之得失,人臣之邪正,天下之所由理乱,厯代之所由废兴,皆必讲之明而无疑,乃可行之笃而无懈,此则圣学之要,当务之急者也。

译近来正值宸濠图谋不轨,恭逢皇上下诏亲征。臣恭敬地读到明诏,其中说:“护卫以及军民职官,先前因为陈奏宸濠无罪而被降职贬谪的,查明上奏后起用。”又说:“等到大功告成之后,将对天下大加赏赐。”臣谨此敬听、敬遵。由此可以仰见皇上追念忠贞之臣,想要对他们加以显著擢升;大加赏赐的施行,又将广泛惠及其他人。这实在是圣明天宽地容的气量,是赦免过失、宽宥罪责的深厚本意。凡有良知的人,谁不感激?臣因此查访,得到先前曾经陈奏宸濠以及当今逆党之事的数人。除按察使胡世寕、布政使郑岳已经由内外臣僚查奏后起用外,还有先任御史、现降为驿丞的周广,他曾弹劾都督钱寕僭越拟定罪名之罪;先任御史、现降为经历的范辂,他曾上奏乐官秦荣、太监毕真暴虐横行之罪;先任给事中、现为平民的陈鼎,他曾弹劾锦衣卫指挥廖鹏之子廖铠冒用户籍考中举人之罪。这三位大臣,能够在奸邪祸乱刚刚萌发时加以折阻,防止“履霜”那样的渐变,他们同胡世寕、郑岳实在是同心一体的人。再查宸濠开始谋逆时,江西三司以及府、州、县官员不下百余人,其中能够抗拒贼党、宁死不屈、视死如归的,只有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二人。持守节义、为义而死的大臣,为什么如此寥寥无几呢?虽然如此,宋臣张栻曾说:“应当从敢于冒犯君颜、直言进谏的人中去求取,这样遇到事情时,才可以得到持节而死、守义不屈之士。”如果平时不能冒犯君颜、敢于直谏,他日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持节死义呢?朱熹又说:“到了持节死义的时候,如果在平日无事之时就能任用他们,便足以预先挫败奸邪的萌芽,暗中消除祸患的根本,自然不会真有需要持节死义的事情。并不是说一定知道后日会有变故,便预先蓄养这样的人来应付它。”两位大臣的话,可以说是至理名言。如今兵荒相继,天下多事,正应当广泛收用忠义之士,分布在朝廷内外,难道反而可以嫌他们少而不用吗?臣私下曾考察过去的人,如编修王思、给事中张原、御史徐文华、主事李中等;近来的人,如修撰舒芬、郎中张衍瑞、姜龙、黄巩、孙鳯、陆俸,员外郎夏良胜,主事万潮、林大略、蒋山卿,博士陈九川,寺正、行人等官周叙、巴思明等,有的是因事进献忠言,却失之过于急切;有的是越过职权陈说政事,失于过分激烈,冒犯天威,因而受到降职贬谪。算到现在,远的已经过了几年,近的也有二三年了。臣私下认为,诸位大臣的罪过固然难以逃脱,但情由却可以原谅。况且,他们在经历坚苦磨炼之后,正是悔悟自新之日;让他们谋求自我效力,必定会有可观的表现。伏乞皇上俯察怜悯,立即敕令吏部一并查核处置。对于前面这些大臣,如周广,应特加破格任用;对于后面的这些大臣,如王思、舒芬,应特别召回任用。又如陆震、何遵、林公黼、刘概等人死去,其中有值得怜惜的,也应酌情加以恤典。这样一来,忠良之臣会更加受到激励,贤才会更加兴盛,大加赏赐的典礼,才真正同天地覆盖承载万物一样广大。天下幸甚!臣怀着激切仰望之情,实在无法尽述。正德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端正根本和开端,以兴盛至善政治的奏疏 臣认为,君主是天下的根本和开端,君主即位又是君主自身的根本;开端端正了,就没有什么行动不是正当的。因此伊尹告诫太甲说:“如今嗣王刚刚接受先王的命令,首先要更新自己的德行。”召公告诫成王说:“就像人生子一样,没有什么不在最初出生时就开始;要自己造就明哲的命令。”君主继承帝位,端正根本、整饬开端,难道本来就可以忽视吗?如今恭逢陛下继承大统、承受天命,革新政治、趋向善治,隆重发布明诏,大大安慰了人心。朝廷政事的得失、天下军民的利弊,如今都已经不能逃过圣上的明察了。臣的奏疏已经写成,忽然又中途停止,也是知道有些事情应当先办。现谨把平日听闻的有关根本和开端的三件事,冒昧献上微薄之意,伏惟圣明采纳施行。第一是培养圣德。臣听说,君主的德行,关键在于如何培养。仰望陛下正值盛年,志气如神,正是辅助培养根本、涵养元气的时候。臣曾考察古代德行完备而治道有方的君主,他们不只是得到贤能师保的辅佐,连侍御、仆从也没有不是正直之人,早晚承受规谏辅弼,所以说:“仆臣正直,他的君主就能正;仆臣谄媚,他的君主就会自以为圣。”何况如今前代的鉴戒还不远,伏乞陛下以古人为法,以近来的事情为戒;师保大臣一定要专一信任,让他们辅导德义、保养圣躬,做到沃心造膝,不怕烦琐。至于一切随侍听使唤的中官,也都必须谨慎选择年老成熟的人,正如宋儒程頥所说,应选用四十五岁以上、稳重厚道而谨慎小心的人;要使奢侈靡费的东西不接触眼目,浅薄鄙俗的话不进入耳中。这样,听到的必定是正直的言论,看到的必定是正直的行为,所受到的熏陶全是善的,圣德自然会日益崇高。第二是端正圣学。臣听说,君主之道的根本,在于考察古代、端正学问。仰望陛下继承列圣的统绪,统御万邦,必须明白尧、舜、禹、汤、文、武的治道,这样才可以兴起唐虞三代的治世。考察古代的学问,是应当急切用心去做的事情。伏乞遵用旧典,早日开设经筵,广泛选拔儒臣,让他们侍奉讲读。虽然听到了他们的言论,也要看见它们在行动中的体现;但如果只是像旧例那样拟定两段文字,仓促读过一遍,恐怕对圣心不会有什么收获。今后讲官进讲,应当命令他们反复详细说明;其中若有未明白之处,陛下俯赐清问,再三询问考察,一定要等到圣心完全明白领悟。凡是圣贤的旨意、帝王的治道、政事的得失、人臣的邪正、天下治乱的由来、历代兴废的原因,都必须讲解得明白而没有疑惑,然后才能实行得坚定而不懈怠。这就是圣学的要领,也是当前最应当办理的急务。

三曰勤圣政。臣闻自古兴衰拨乱之主,未有不以忧勤为先。书美髙宗曰:不敢荒寕,嘉靖殷邦。史称宣王曰:早朝宴罢,卒成中兴之名。以今法度纵弛之余,此正忧勤图治之日。仰惟陛下践阼以来,视朝聴政,固当尽复祖宗之旧矣。臣窃闻之,昔者文庙甞召六部尚书及近臣谕曰:「早朝四方所奏事多,君臣之间不得尽所言。午后事简,卿等有所欲言,可从容陈论。」大哉皇言,此万世圣子神孙所冝体行者也。伏乞陛下退朝之余,但当闲暇即御便殿,或于顺门,任圣意所注,内阁部院大臣量召一二人,或三四人,从容延对,咨访治道。若有大政,则通召府部院寺堂上官及科道官会议,使人各尽其谋,事必求其当而后已。至于在外总兵抚按方面等官,有入朝见辞者,亦必召至御前,俯降辞色,或询以敌国之盛衰与邉防之严弛,或质以官吏之贤否与生民之休戚,因而察其器识,验其行能。如此则贤才常集于目前,视聴不至于壅蔽,纪纲日振,法度日新,中兴之盛可不劳而致也。虽然,臣又闻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伏愿陛下谨诗人之戒,体大易之训,法天行健,终始惟一,实宗社生灵莫大之幸。臣区区忠爱之诚,无任仰祈之至。正徳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辨忠邪公举劾以遵明诏疏恭惟陛下天纵圣明,嗣位宸极,明诏诞布,化理维新。臣伏覩诏书内一欵: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正徳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以前,在京在外内外大小官员人等,有因忠直谏诤及守正被害去任降调升改充军为民等项,及言事忤旨自陈致仕养病,各该衙门备查明白,开具事情,奏请定夺。钦此。又奉诏书内一欵:给事中、御史职当言路,文武官员有贪暴奸邪者,务要指陈实迹,纠劾。钦此。臣伏念备员六科,以言为责。前项官员虽累经论奏,前此奸臣皆务为蒙蔽,或留中不出,或阻抑不行,公议郁郁莫伸,忠邪之不辨,乆矣。兹者伏遇陛下大明黜陟,开广言路,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尧舜之治端有见于今日。臣仰承明诏,悉心查访,其忠贤之当録者,除大学士费宏、编修费寀已蒙起用外,臣今查得:先任大学士致仕刘健、谢迁,先任尚书致仕韩文,先任编修降驿丞王思,先任给事中为民今升知府致仕刘茝,降驿丞张原先,任御史李熙,降驿丞周广,降典史今升知县髙公韶,丁忧张文明,降县丞今升知县林有年,为民徐文华,先任主事降驿丞李中,今升知县戴冠,皆忠谏得罪者也。先任大学士致仕王鏊、杨一清,先任尚书致仕孙交,先任都御史为民彭泽,养病俞谏、张嵿,降副使李昆,先任给事中为民陈鼎,升州同知吕经,今升太仆寺丞潘埙,调推官王爌、石天柱,调判官黄臣、席彖,先任御史降判官俞珊、董相、许完,今升知州张士隆,降经厯范辂,调知县赵春,为民李穏、施儒、刘士元,先任评事为民沈光大,先任司务降教谕今升知县林华,先任布政使致仕方良永,先任副使降同知今升知府余祜,降检校胡文壁,为民陈九畴,先任知府降知州毛思义,今升同知翟唐,先任知州降经厯樊凖,先任知县为民胡守约,皆守正被害者也。先任都御史致仕林俊,先任评事养病罗桥,皆甞言事忤旨者也。以上诸臣,或先朝耆旧,徳业并茂,或一时英贤,才行可称,所当任而勿二者,兹其人也。其奸暴之当去者,除尚书等官某某等已经拿问及自陈外,臣今访得:大学士某某,伴食有年,贪得无耻,尽弃平生之学,甘同流俗之归,奸回不忠,焉用彼相?提督仓场户部尚书某某,滥司国计,惟务私交,常例倍増,仓储日耗。原任廵抚鳯阳都御史,今升南京工部尚书某某,厚赂权奸,茍免谴辱,地方困苦,若罔闻。知廵视邉城都御史某某,升官必由自择,院寺迭迁,保官必求私谢,赃贪太滥。养病国子监祭酒某某,罔利务登龙断,虐害乡人,居闲觊觎复起,怨尤亲识。原任廵抚四川都御史某某,贪功妄杀,黩货殃民,甘以十罪自居。丁忧廵抚延绥都御史某某,掊克有闻,保障无补,实忝三邉之任。巡抚保定都御史某某,因解问而转居要地,自赖于钱神。太常寺卿某某,务夤缘而洊厯清阶,难逃乎物议。丁忧太常寺少卿某某,升官有自私债,甘于代偿。少卿某某,出身至微,髙位讵容冒处。南京大理寺某某,治家无法,持身有玷。南京光禄寺卿某某,屡经紏劾,多方保全。

译第三是勤于圣政。臣听说,自古以来兴盛国家、拨乱反正的君主,没有不把忧劳勤勉放在首位的。《尚书》赞美高宗说:“不敢荒废安逸,善于安定治理殷邦。”史书称宣王说:“早晨上朝,直到宴饮结束,终于成就了中兴的声名。”在如今法度废弛之后,这正是忧劳勤勉、谋求治理的时候。仰望陛下自登基以来,临朝听政,本来就应当完全恢复祖宗的旧制。臣私下听说,从前文庙曾召见六部尚书及近臣,告谕说:“早朝四方奏报的事情很多,君臣之间不能尽情陈说。午后事情较少,卿等有什么想说的,可以从容陈论。”皇帝这话意义多么重大,这是万世圣子神孙都应当体行的。伏乞陛下退朝之后,只要有闲暇就驾临便殿,或者在顺门,按照圣意所关注的事项,酌量召见内阁、部、院大臣一二人,或三四人,从容延请对谈,询问治国之道。若有重大政务,就一同召集府、部、院、寺堂上官以及科道官会议,使人人都尽其谋略,对事情必定求得恰当才停止。至于在外的总兵、抚按、方面等官,有入朝觐见或辞行的,也一定要召到御前,俯赐温和的言辞;或者询问敌国的盛衰和边防的严密或松弛,或者考察官吏的贤能与否以及百姓的安乐和疾苦,从而察看他们的器识,验证他们的才能。这样,贤才就常常聚集在眼前,视听不会受到阻塞蒙蔽,纲纪日益振作,法度日益更新,中兴的盛况就可以不费大力而达到。虽然如此,臣又听《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好的开端,但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易经》说:“天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伏愿陛下谨记诗人的告诫,体会《大易》的训诫,以天道刚健不息为法,始终如一,这实在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最大的幸事。臣区区忠诚爱戴之心,实在无任仰望祈求之至。正德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辨明忠臣和奸邪,公正地举荐和弹劾,以遵行明诏的奏疏 恭敬地想到,陛下天赋圣明,继承帝位以后,明白的诏令广泛颁布,教化治理焕然一新。臣忝居六科,伏见诏书中有一条说: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以前,在京在外、内外大小官员中,凡因忠直进谏、直言诤谏以及恪守正道而遭受迫害,被罢职、降调、升迁改任、充军、编为民户等情形的,以及因陈说政事触犯圣旨而自行请求致仕、告病休养的,各有关衙门都要详细查明,列举事实,奏请裁定。钦此。又奉诏书中一条说:给事中、御史职掌言路,文武官员中凡有贪婪暴虐、奸邪不正的,务必指明事实,加以纠察弹劾。钦此。臣想到自己充任六科官员,以进言为职责。前述官员虽然屡次被论奏,但此前的奸臣都竭力蒙蔽圣听,有的留在宫中不发出,有的阻挠压制而不执行,使公议长期郁结而不能伸张,忠臣与奸邪不能辨别,已经很久了。如今恭逢陛下大力明辨官员的升降,广开言路,任用贤能而不三心二意,斥退奸邪而不犹豫,尧舜般的治理确实已经在今日显现。臣仰承明诏,尽心查访,其中应当录用的忠贤之臣,除大学士费宏、编修费寀已经蒙恩起用外,臣现在查得:原任大学士、致仕刘健、谢迁,原任尚书、致仕韩文,原任编修、降为驿丞的王思,原任给事中、编为民户、现升任知府而致仕的刘茝,降为驿丞的张原,原任御史李熙,降为驿丞的周广,降为典史、现升任知县的高公韶,丁忧的张文明,降为县丞、现升任知县的林有年,编为民户的徐文华,原任主事、降为驿丞的李中,现升任知县的戴冠,这些都是因忠言进谏而获罪的人。原任大学士、致仕王鏊、杨一清,原任尚书、致仕孙交,原任都御史、编为民户的彭泽,告病休养的俞谏、张嵿,降为副使的李昆,原任给事中、编为民户的陈鼎,升任州同知的吕经,现升任太仆寺丞的潘埙,调任推官的王爌、石天柱,调任判官的黄臣、席彖,原任御史、降为判官的俞珊、董相、许完,现升任知州的张士隆,降为经历的范辂,调任知县的赵春,编为民户的李穏、施儒、刘士元,原任评事、编为民户的沈光大,原任司务、降为教谕而现升任知县的林华,原任布政使、致仕的方良永,原任副使、降为同知而现升任知府的余祜,降为检校的胡文壁,编为民户的陈九畴,原任知府、降为知州的毛思义,现升任同知的翟唐,原任知州、降为经历的樊凖,原任知县、编为民户的胡守约,这些都是因恪守正道而受迫害的人。原任都御史、致仕的林俊,原任评事、告病休养的罗桥,都是曾因陈说政事触犯圣旨的人。以上诸臣,有的是先朝的老臣,德行功业都很盛,有的是当时的英才,才干品行值得称道,正是应当任用而不要三心二意对待的人。至于应当斥退的奸邪暴虐之臣,除尚书等官某某等已经被捕审问及自行陈述的以外,臣现在访查得知:大学士某某,多年尸位素餐,贪得无厌而不知羞耻,完全抛弃平生所学,甘愿与流俗同流合污,奸邪反复而不忠诚,这样的人怎么能任用为宰相呢?提督仓场、户部尚书某某,滥行掌管国家财政,只顾经营私人关系,常规征收数额成倍增加,仓储却日益耗损。原任凤阳巡抚、都御史,现升任南京工部尚书的某某,厚重贿赂权奸,只求苟且免受责罚羞辱,对地方百姓的困苦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知巡视边城都御史某某,升官必定要通过自己选择,院寺之间反复迁转;想保住官位,必定要索取私下谢礼,贪赃受贿极其严重。告病休养的国子监祭酒某某,唯利是图,专门经营投靠权贵的门路,虐害乡里,闲居时还妄想重新起用,并因此怨恨亲友和旧识。原任四川巡抚、都御史某某,贪图功劳而妄杀无辜,贪图财货而祸害百姓,甘愿把十项罪名都归在自己身上。丁忧中的延绥巡抚、都御史某某,搜刮百姓已有声闻,对边疆防卫毫无补益,实在有辱三边的重任。保定巡抚、都御史某某,因为被解送审问,反而转任要地,完全依靠钱财打通关节。太常寺卿某某,只知攀附权贵而屡次升入清贵之阶,难以逃脱舆论非议。丁忧中的太常寺少卿某某,升官靠的是私人债务关系,甘愿替人偿还。少卿某某,出身极其卑微,怎么能冒居高位?南京大理寺某某,治家没有法度,自身操守也有污点。南京光禄寺卿某某,屡次受到纠察弹劾,却被多方保全。

以上诸臣,留一日则害一日,之事在一方则贻一方之忧,所当去而勿疑者,兹其人也。虽然,费宏等之起用,固允恊人心矣。数年以来,有因道与时违,志不茍合,有如原任大学士刘忠,尚书邵寳待郎章懋,都御史陶琰,修撰吕柟,先任修撰后改升同知何瑭,或引年自善,或称疾养亲,亦莫非人望之所属者也。某某等之拿问,固大快人心矣。有如工部尚书某某,因督大工,肆为贪得,任用平日心腹武功卫千户王选,立为买办名目,専管一应物料,克落分受,动以万计,尝用在官银二千两,托某某过送钱寕致被欺骗,秽迹大彰,伊男某某发身。粟例营选,京官累升,吏部主事,谋入内阁,书冩蝇营狗茍,依势罔利,岁办课程,必先厚赂,方敢进纳,事干钱粮,必经禀白,方可施行,加以串通铺户,发卖批单,计某某私入,亦不下万数,此某之父子,亦合拿问者也。臣备员言官,茍有所闻,不敢隠黙,伏乞陛下俯垂聴纳,特赐施行。如臣所举刘健、刘忠等,即勅该部访其年力盛衰,应存问者,遣使存问,因以咨访嘉谋,应礼聘者,降勅赍聘,勉令光辅新政,应升用者,遇缺升用,俾得及时展布。然年逺事湮,中间所遗尚多,仍聴各该衙门查明闻奏。如臣所劾某某等,俱有实迹,不系泛言,尤望陛下独奋干断,通赐罢黜。其某某父子并用事千户某某,就行拿送法司审问明白,追出侵过物料赃赂,坐以应得罪名,以为人臣贪墨欺罔之戒,天下幸甚。正徳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谨天戒以修人事疏臣窃闻天人之间感应如响,人事失于下,则天变见于上,此理之常也。恭惟陛下临御以来,孶孳图治,任用辅相,开广言路,斥逺邪侫,登进忠良,圣政日新,令闻四达。人事之阙失,臣未之见也。兹者伏闻五月初一日,雷击奉天门兽吻及日精门,灾天威赫赫,胡为而然耶?臣则闻之矣。人事失而变随应者,固上天仁爱之心;人事得而异或见者,尤天心仁爱之至。况天位惟艰,一念不谨,或以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天之所以警动陛下者,殆不可谓无意也。臣备员无补,实切忧惶,谨以所闻人事当修者七事,仰尘睿览,用答天戒。伏惟圣明采纳施行。计开一曰定圣志。臣闻之,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仰惟朝廷今日之政,已大定矣。所虑奸人或乗时妄议,以疑圣心,则他日之事有未可知。

书称舜曰:“烈风雷雨弗迷。”伏惟陛下体天心之仁爱,法帝徳之罔愆。圣志一定,断之不疑。勿以调停之说为然,勿以更张之骤为信,亦勿始锐而终怠,则唐虞之治可望于今日。二曰保圣躬。臣闻之人君所爱,莫切于身;人臣亦莫切于爱君之身。恭惟陛下,顷以亲藩入继大统,固上有宗社之灵,母后之圣;下有内外臣庻之众,呵护翊戴,靡所不竭。但臣区区蚁诚,窃谓陛下圣年方妙,圣质未甚充盛。凡夫起居饮食之期,寝兴劳佚之节,小大曲折,备虑所冝周悉至于前后左右,委任尤湏得人。《诗》曰:「王躬是保。」伏惟圣明留意。三曰信。诏令臣闻之。诏令所以行于天下者,信也。诏令不信,则人主之权废矣。恭惟陛下改元肆赦,革故鼎新,救天下深沉固结之弊,为生民永逺太平之谋。所在闻之,欢欣鼓舞,甚于更生。虽汉史所称山东布诏,民之老羸癃疾,扶杖往聴者,殆不是过。

译以上诸臣,留任一天,就多害一天;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地方,就给一个地方留下忧患,正是应当斥退而不要犹豫的人。虽然如此,费宏等人的起用,确实符合人心。近年来,有些人因为自己的道义与时俗不合、志向不肯苟同,例如原任大学士刘忠,尚书邵宝、侍郎章懋,都御史陶琰,修撰吕柟,原任修撰、后来改升同知的何瑭;他们有的以年老为由自求退处,有的称病侍养亲人,也都是众望所归的人。某某等被捕审问,确实大快人心。又如工部尚书某某,因督办重大工程,肆意贪取财物,任用平日的心腹、武功卫千户王选,设立买办名目,专门管理一切物料,克扣侵吞、分取贿赂,动辄以万计;曾经挪用官银二千两,托某某转送给钱宁,反而遭受欺骗,污秽劣迹完全暴露,其儿子某某也因此发迹。通过粟例营求选官,京官屡次升迁,甚至谋求进入内阁;在书写等事务上蝇营狗苟、依仗权势谋取私利,每年办理课程考核,必先送上厚礼,才敢进呈;凡涉及钱粮的事务,必先禀报请示,才能办理;又串通铺户,发卖批单,估计某某个人所得,也不少于数万。这某某父子,也应当逮捕审问。臣忝居言官,只要有所听闻,就不敢沉默隐瞒,伏乞陛下俯察采纳,特赐施行。像臣所举荐的刘健、刘忠等人,请即敕令有关部门查访他们年力盛衰;应当存问的,派使者慰问,并借机咨询他们的良谋;应当以礼聘用的,降敕带着聘书聘请,勉励他们来辅佐新政;应当升迁任用的,遇有职位空缺便升用,使他们能够及时施展才干。不过年代久远,事情已经湮没,中间遗漏的还很多,仍听凭各有关衙门查明后上奏。至于臣所弹劾的某某等,都有确实事实,并非泛泛之言,更希望陛下独断乾纲,一并赐令罢黜。某某父子以及掌权的千户某某,请立即逮捕送交法司审问清楚,追缴他们侵吞的物料和收受的赃贿,按照应得罪名治罪,作为臣下贪污欺骗蒙蔽的警戒,天下幸甚。正德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谨以天戒来修治人事疏 臣私下听说,天与人之间的感应如同回声;人事在下方出现过失,天上的灾变就会显现,这是常理。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以来,勤勉不懈地谋求治理,任用辅弼大臣,广开言路,斥退疏远奸邪谄佞之人,提拔任用忠良,圣明的政事日益更新,美好的声誉传遍四方。人事方面的缺失,臣还没有看见。如今伏闻五月初一日,雷电击中奉天门的吻兽和日精门,灾异显示出上天威严赫赫,这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臣已经听到其中的道理了。人事有失而灾变随之响应,本来是上天仁爱之心;人事做得正确而仍有异常现象出现,更是天心仁爱到了极点。何况帝位实在艰难,一念不谨慎,或许会给四海带来忧患;一天不谨慎,或许会造成千百年的祸患。上天用来警戒震动陛下,大概不能说是毫无用意。臣忝居官位却没有补益,实在忧惧不安,谨将听闻到的应当修治人事的七件事,仰呈圣览,用来答复上天的警戒。伏惟圣明采纳施行。具体列举如下。第一,安定圣上的志向。臣听说,君主的志向安定,天下的治理才能成功。臣仰看朝廷今日的政事,已经大体确定了。所担心的是,奸人或许会趁机妄加议论,使圣心产生疑惑,那么将来的事情就难以预料了。《尚书》称赞舜说:“即使遇到暴风、雷电和暴雨,也不会迷惑。” 伏惟陛下体察上天仁爱之心,效法帝王无过失的德行。圣上的志向一经确定,就要果断坚持而不疑惑。不要认为调停的说法是正确的,不要相信仓促变更制度的主张,也不要开始时锐意进取而最终懈怠,那么唐尧、虞舜的治理就可以在今日实现。第二,保养圣上的身体。臣听说,君主所爱护的事情,没有比自身更要紧的;臣下爱护君主,也没有比爱护君主身体更要紧的。恭敬地想到,陛下近来从亲藩入继大统,上有宗社神灵和圣明母后的护佑,下有内外臣民众人的呵护辅佐,无不竭尽全力。但臣一片微小的蚁诚,私下认为陛下圣年正当少壮,圣体还不十分充盛。凡是日常起居饮食的时间,睡眠起身、劳作休息的节度,以及各种大小曲折,都应当周密考虑;至于前后左右的近侍和辅佐,委任尤其必须得当。《诗经》说:“保卫君王自身。”伏惟圣明留意。第三,守信。关于诏令,臣有话要说。诏令能够在天下施行,靠的就是信用。诏令如果没有信用,君主的权力就废弛了。恭敬地想到,陛下改元大赦,革除旧弊、创立新政,救治天下深沉固结的弊病,为百姓谋求长久太平。各地听闻以后,欢欣鼓舞,犹如获得新生。即使汉代史书所说的在山东发布诏书时,百姓中的老弱病残扶杖前往听诏,也大概没有超过今日的情形。

书曰:「令出惟行,弗惟反。」伏乞陛下维新涣号,尤怀永图,执之必坚,行之惟允,保信以保民,实天下至切之望。四曰明赏罚。臣伏读祖训,有曰:「凡聴讼要明,不明则刑罚不中,罪加良善,乆则天必震怒焉。」又曰:「凡赏功要当,不当则人心不服,乆则祸必生焉。」钦此。窃照江西宸濠之变,虽已讨平有日,然忠义之勲未酬,党恶之罪未正,若将有待然者,不可不留圣意。臣闻之,功有髙下,亦有虗实。今欲赏当其功,宜将随征各官缴过文册尽行降出,仍令先后纪功科道官查明开奏,而冒功者必黜,庻赏不僣,而人人以为庆矣。罪有轻重,亦有真伪。今欲罚当其罪,宜取见获各犯招过情由,不拘成案,仍聴法司官及会多官再三研审,而负寃者必宥,庻刑不滥,而人人以为威矣。五曰斥遗奸臣。伏读祖训有曰:厯代多因姑息以致奸人惑侮。当未知之初,一概委用。既识其奸,退亦何难?慎勿姑息。钦此。窃照太监萧敬与宸濠厯年来往,已经太监张永查系书底簿籍,有名人犯具奏。先帝着外私宅闲住所处,已寛。顷者忽闻司礼监太监赖义传奉圣旨:外私宅闲住太监萧敬着本监掌印照旧办事。钦此。此命一下,中外惊疑。其于新政所系匪小,诚以宫府一体,不宜异同。今若起用萧敬一人,其何以处同犯诸人?交结重情,不宜轻纵。今若不惩于既往,其何以示警于将来?且敬自负前罪,强颜供职,则亦无以取重同列,展布行事。伏乞陛下仰承祖训,早决宸断。纵不加罪,仍令退闲,以释中外之疑,以昭平明之治。六曰严内禁。顷者得闻御史张翰奉勅点闸大工。一日从内官监出。忽见内使人等约有三五百人。或挐棍棒砖石向翰围拥撒土。其守卫官军直日旗校明见凶恶不为防护。臣闻之不觉惊愕。竟亦未谙其故。然以皇城禁宻之地而敢尔肆为凶忿。其在外无忌则又可知。仰惟天威震怒。必有重法以处治之矣。臣窃谓渐不可长。事宜预防。伏乞陛下在内即勅各监局等各掌印官。各行严束所管人员。各于本衙门専务本等职事。不许輙出各门各路口聚众为非。违者许守卫直日官旗人等实时捉获。通将该管官员叅奏治罪。其京城内外亦即勅锦衣卫及廵城御史兵马司官。严督官校弓兵火甲各于分管地方。不限昼夜用心廵逻。但有前项生事之人。许即拿送法司从重问断。违者罪亦有归。七曰慎邉防。臣闻之,御戎之策,守备为上;备邉之要,兵食为先。虽然,食足则兵强是食又先于兵也。即今邉饷缺乏,军士困惫,一旦烽火有警,何以驱之应敌况先该宣府报称口外走回男妇供报彼处扶起小王子与乌兰哈等讲和。及瞭报塞外兵势下营四十余里,其意盖非寻常侵掠之比。幸遇圣明御极威灵逺震,彺图虽已大沮,然亦不可忘备伏乞陛下轸念邉防之重,特从廷臣之请早将各犯抄没银两分给各邉,以纾困急。仍勅各该镇廵总兵等官,务在严饬将士,保固疆圉,以称今日中兴内修外攘之意。正徳十六年六月(某)日○恳乞勉留大臣以光辅新政疏。臣窃以数年权奸误国,祖宗之法度变坏几尽,天下之生民涂炭已极,宗社之不危者,亦幸焉而已。兹者伏遇陛下圣明天启,忠良任职,刬革积年所不可抜之弊,力除羣党所未易动之奸,中外人民举欣欣然讴歌鼓舞,仰望太平。所恃以成化致治者,陛下干干不息于上,大臣相与蹇蹇匪躬于下耳。近者传闻,大学士杨廷和以弟廷仪被劾之故,蒋冕以御史张鹏之言,吏部尚书石珤亦因御史赵永亨之言,皆相继乞休。臣不为三臣惜,实不能不为国事惜也。诚以当此人情积玩之余,政化维新之始,法度虽修而未全,惠泽虽布而未洽,羣奸虽已下狱而未决者尚多,正人虽已起用而赴阙者未见。其奸种余息乗间伺隙,阴冀其散而复聚者,盖不知其几也。如此则调停之说必兴,绍述之祸且作,而国家之大事去矣,可不为之寒心哉!臣闻之,王敦虽负大恶,而其弟王导不害为元辅。

译《尚书》说:“命令发出,就只应当实行,不应当反悔。” 伏乞陛下对革新政令和颁布诏令,更要胸怀长远谋划,一定坚定执行,务必确实推行;以保持信用来保全民众,这实在是天下最迫切的愿望。第四,明辨赏罚。臣恭敬地读祖训,其中说:“凡是听理诉讼,都要明察;不明察,刑罚就会失当,把罪加在善良人身上,时间久了,上天一定会震怒。”又说:“凡是赏赐功劳,都要适当;不适当,人心就不服,时间久了,祸患一定会产生。”钦此。臣私下查考江西宁王宸濠叛乱一事,虽然已经讨平多日,但忠义之臣的功勋还没有酬报,附和恶党的罪行还没有正法,似乎还要等待什么,这是不能不请陛下留意的。臣听说,功劳有高有低,也有真实和虚假之分。如今要使赏赐与功劳相当,应当把随征各官交上的文册全部发下来,仍命先后负责记功的科道官查明后上奏;冒领功劳的人一定罢黜,这样才不会使赏赐失当,人人也都会把它当作喜庆之事。罪行有轻有重,也有真有假。如今要使惩罚与罪行相当,应当取来各名在押犯人的供词和犯罪情由,不拘泥于已经形成的案卷,仍听凭法司官员会同各官再三审查;蒙受冤屈的人一定宽宥,这样刑罚才不会滥用,人人也都会感到威严。第五,斥退遗留下来的奸臣。臣恭敬地读祖训,其中说:历代大多因姑息迁就而使奸人得以欺惑侮慢君主。在还没有识破他们的时候,往往一概委任;既然已经认清他们的奸邪,退斥他们又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姑息。钦此。臣私下查考,太监萧敬多年来与宸濠往来,已经由太监张永查明,书信底簿中有这些罪犯的名字并上奏。先帝曾命令萧敬在宫外私宅闲居,已经是宽待他了。近来忽然听说,司礼监太监赖义传奉圣旨:宫外私宅闲住的太监萧敬,着司礼监掌印,照旧办理事务。钦此。这道命令一下,中外都惊疑不定。它关系到新政,实在不是小事;既然宫廷与外廷本为一体,就不应有不同。如今如果只起用萧敬一人,那么对同样参与此事的其他人将如何处置?结交的罪情重大,不应轻易放纵。如今如果对过去的罪行不加惩罚,将来又凭什么显示警戒?况且萧敬自负先前罪过,厚着脸皮供职,也无法取得同僚的尊重、施展才干。伏乞陛下仰承祖训,早日作出圣断。即使不加罪,也仍命令他退居闲住,以解除内外疑惑,彰明平正清明的治理。第六,严格宫禁。近来臣听说,御史张翰奉敕督察大工程。一天,他从内官监出来,忽然看见内使人员约有三五百人,有的拿着棍棒砖石围住张翰,向他撒土。负责守卫的官军以及当值旗校亲眼看见这种凶暴行为,却不加防护。臣听到后不觉惊愕,始终也不知道其中缘故。然而在皇城禁卫森严之地,竟敢这样肆意凶忿,那么他们在外面无所顾忌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仰想天威震怒,必定会以重法处治他们。臣私下认为,坏事的苗头不可任其滋长,应该预先防范。伏乞陛下在宫内立即敕令各监、各局的掌印官,分别严格约束所属人员;各自在本衙门专心办理本职事务,不许擅自出入各门各路口聚众作乱。违犯者,准许守卫及当值官旗人员立即捉拿,并将主管官员一并参奏治罪。京城内外也应立即敕令锦衣卫、巡城御史和兵马司官员,严格督促官校、弓兵、火甲,分别在所管地方,不分昼夜用心巡逻。凡有上述滋事之人,准许立即逮捕送交法司从重审判;违犯而不执行的,责任也要有所归属。第七,慎重边防。臣听说,抵御戎敌的策略,以守备为上;边防准备的关键,以兵员和粮食为先。不过,粮食充足才能使军队强盛,所以粮食又在兵员之前。如今边饷缺乏,军士困顿疲惫,一旦烽火报警,拿什么来驱使他们应敌?何况先前宣府报告说,塞外逃回的男女供称,那里的小王子已经与乌兰哈等人讲和;又据瞭望报告,塞外军队下营,距离边塞四十多里,他们的意图大概不是寻常侵掠可比。幸而遇到圣明君主登极,威灵远震,敌人的【原文“彺图”,疑为讹字,暂不释】虽然已经大受挫败,但也不能忘记防备。伏乞陛下忧念边防的重要,特意采纳廷臣请求,早日把各犯抄没的银两分给各边,以缓解困急。仍敕令各有关镇、巡抚、总兵等官,务必严格整顿将士,保卫巩固边疆,以符合今日中兴、内修政务、对外攘除敌患的意旨。正德十六年六月某日。○恳请勉力挽留大臣,以光辅新政疏 臣私下认为,近年来权奸误国,祖宗的法度几乎全被破坏,天下百姓陷入涂炭已经到了极点,宗庙社稷没有倾危,也只是侥幸罢了。如今恭逢陛下圣明天启,忠良任职,革除多年难以拔除的弊病,竭力铲除群党中难以动摇的奸邪,内外人民都欣喜地歌唱欢舞,仰望太平。能够依靠来成就教化、达到治理的,只在于陛下在上面勤勉不息,大臣们在下面共同尽忠、不顾自身罢了。近来传闻,大学士杨廷和因为弟弟廷仪被弹劾,蒋冕因为御史张鹏的言论,吏部尚书石珤也因为御史赵永亨的言论,都相继请求退休。臣不是替三位大臣个人惋惜,实在不能不替国事惋惜。诚然正值人情积习玩忽之后、政教更新之初,法度虽已修整却还不完备,恩惠虽已颁布却还没有普遍施及,群奸虽已下狱而尚未判决的还很多,正人虽已起用但尚未见到他们赴京。奸邪余党伺机寻找空隙,暗中希望他们解散后重新聚集的,不知有多少。这样下去,调停的说法必定兴起,绍述之祸也将发生,国家大事就要被耽误了,岂不可为之寒心!臣听说,王敦虽然犯有大恶,但他的弟弟王导仍不妨碍成为元辅。

今廷仪所坐特不职耳,廷和何嫌之足避耶?若蒋冕虽甞扈从先帝,留处南都,事由梁储,实非获已。然薫莸同器,香臭自别,言者盖失之不察。石珤遭值陛下新政,擢任冡司,朝野相贺,方喜得人。然任事未几,展施未究,言者诚失之太轻。矧此三臣才智徳望,既居天下之先,文学操履,亦出羣臣之右,盖无一人之可舍去,亦无一日之可暂逺朝廷者也。伏乞陛下特降温旨,曲赐勉留,仍谕以中外公论及责之国体大义务,使其位得安,其志可行。再照致仕大学士谢迁、尚书韩文,虽甞奉旨起用,一时未有员缺。臣窃以二臣厯事累朝,当孝庙盛时,朝政清明,辅佐徳业以成盛治。逮武庙初年,权奸纷乱,伏阙死诤,废居谪籍,其孤忠硕徳,又非其它诸臣之比。今迁年逾七旬,文亦跻八袠,必待有缺而用,或恐其年不待。臣闻之,宋致仕太师文彦博居洛,年八十有一,司马光言其宿徳元老宜起以自辅,乃诏平章军国重事,班宰相上,六日一朝,两月一赴经筵。今朝廷起用二臣,宜若可凖彦博故事,不必拘夫员缺,亦不必烦以职务,但优其礼遇,列之上班朝叅经筵,日月一至。若有大政大事,特令叅预,必有嘉谋禆益新政。如蒙,亦乞陛下速降勅旨聘取来京,与杨廷和、蒋冕、石珤等同心辅政,以与至治,实宗庙社稷之幸,亦天下人心之望也。正徳十六年七月(某)日○陈言疏案照先为前事各准奉本衙门闗札准南京通政使司经厯司手本奉南京兵部札付武库清吏司案呈案照先奉本部送准兵部咨前事内开正徳十四年五月初八日该本部题准在京卫分今后仍照成化三年初定事例就令原差存恤给事中御史部属官毎年终吊取粮册清查一次如有买闲作弊军人依律叅奏究问如有情弊将查过军人总数具本查考其各卫所见役食粮军人止于两京兵部取数与户部粮册查对不必径拘各卫所比较致生阻挠若查出见役军人与粮册不对者照依刷巻事例行拘各卫首领官吏查问回答合用纸札于两京刑部见収囚人纸札内闗用笔墨朱炭等项行移顺天应天二府支给官钱买办应用书写人役行移南京国子监量拨监生一十五名应用完毕送回肄业等因到部送司已经备由案呈通行各该衙门去后今照正徳十五年分例该一年一次清查之期案呈到部拟合通行等因备由转行臣除钦遵外续准该司节次手本将取到各营并监局等处见操见役旗军手本并调到南京户部食粮文册与各卫所花名手本督同监生蔡瑾等一十五名逐一清查明白将查出见役军人与粮册不对者照例行拘首领官吏人等查问回答其军人中间有准令食粮应该当月验差而延至下月方验者有已经验差就应送操而迟违一二月不送者有各营开报逃故日期在前而卫所粮册扣除在后者有为事已完支粮日乆而不行当差者虽各称有患病等项事故查无堪信文凭遽难准豁行间准该部职方清吏司手本奉本部送准兵部咨据委主事路直呈前事本部看得在京各卫所诡冒新添军匠勇士近日俱已奉诏查革经该官吏并各犯应得罪名又已过蒙赦宥若仍照本部节次题奉钦依内事理,再行清查,不惟事涉重复,徒取烦扰,抑恐追呼逼迫,人情不堪,合无将本部前项二次题准清查事理,俱各停止,本部再行南京兵部,即查南京各卫所军匠勇士等项,如果奉诏查革数多,一体停止等因,备行前来。臣为照南京各卫所军匠勇士,见今兵部奉诏委官查革,其陈言事理虽已举行,有次未尽事情,亦合照例停止。除将造完军人花名文册照旧送南京兵部转缴外,今将清查过军人数目开坐,具本谨具奏闻。正徳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公纠劾以严考察疏臣仰惟祖宗以来,考察京官,始则间一举行,其后十年一举,又其后六年一举,所以疏数不同者,非有张弛于间也,盖世道日降,士习渐浇,法亦縁之而益宻耳。方今士习之坏,殆又有甚于前,幸遇陛下圣明嗣统,化理更新,而考察之典,适当其期,其可比常而不加严哉?臣切见近日两京文职四品以上俱经自陈,五品以下俱从吏部会官考察,其诸不职大小臣僚,显黜者虽若巳众,茍容者不能尽无。若都御史某某,太常寺卿某某,南京工部尚书某某,大理寺卿某某,光禄寺卿某某,其不职罪状已经具劾,不复开外。臣今访得通政司通政某某,先任兵科都给事中,避劾贵幸,托为养疾以自全,风采何在?太仆寺少卿某某,先任户科都给事中,鑚求美升,甘心笑骂而不顾,操履可知。翰林院侍讲学士某某,滥交无藉,立社会而挟妓酣歌,滛纵无忌。

译如今廷仪所获之罪只不过是不称职罢了,廷和有什么嫌疑值得回避呢?蒋冕虽然曾经随侍先帝,留在南京,事情是由梁储造成的,实在是不得已。不过,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个器物中,香与臭自然各不相同,进言者大概是没有仔细考察,因而失察了。石珤正逢陛下推行新政,被提拔任用为冢司,朝廷内外互相庆贺,正为得到人才而高兴。然而他任职不久,事业尚未充分施展,言官实在是失之过轻。何况这三位大臣的才智德望,既然居于天下人的前列,文学、操守和品行也在群臣之上,大概没有一个可以舍弃,也没有一天可以暂时远离朝廷。伏乞陛下特降温和的旨意,委曲地赐令勉力留任,并把内外公论以及关系国家体统的大义责任告谕他们,使他们职位安定,志向得以施行。再查致仕大学士谢迁、尚书韩文,虽然曾奉旨起用,但一时没有职位空缺。臣私下认为,二臣历事多朝,在孝宗弘治年间,朝政清明,他们辅佐皇帝,以德业成就盛治。到了武宗正德初年,权奸纷乱,他们伏阙死谏,被废居、列入谪籍;其孤忠和大德,又不是其他臣子可以相比的。如今谢迁年过七十,韩文也已进入八十岁,若一定要等到有职位空缺才任用,恐怕他们的年寿等不到那时。臣听说,宋代致仕太师文彦博居住在洛阳,年八十一岁,司马光说他是有深厚德望的元老,应当起用来辅政,于是下诏让他参与裁决军国大事,位次排在宰相之上,每六日入朝一次,每两月赴经筵一次。如今朝廷起用这两位大臣,应当可以仿照文彦博的旧例,不必拘泥于职位空缺,也不必使他们承担具体职务,只需优厚礼遇,让他们列于朝班前列,入朝参见、参加经筵,按日期每月或每隔一段时间前来一次。遇有重大政务和大事,特令他们参与,一定会有良谋来辅助新政。如果蒙准,亦乞陛下迅速降敕聘请他们来京,与杨廷和、蒋冕、石珤等同心辅政,共同达到至治,这实在是宗庙社稷之幸,也是天下人心的愿望。正德十六年七月某日。○陈说政事疏 查照先前有关事项,依照本衙门关札,准南京通政使司经历司手本,奉南京兵部武库清吏司案呈:查照先前奉本部送来的兵部咨文,其中说,正德十四年五月初八日,本部题准,在京各卫所今后仍依照成化三年最初制定的事例,令原先派出的存恤给事中、御史及部属官员每年年终提取粮册清查一次;如有买闲作弊的军人,依律参奏究问;如有情弊,则将查过的军人总数列具在奏本中,以备查考。各卫所现役领粮军人,只由两京兵部取数,与户部粮册核对,不必直接拘集各卫所比较,以免产生阻挠。若查出现役军人与粮册不相符合,就依照刷卷事例,拘集各卫首领官吏查问回报。所需纸札,由两京刑部现收囚人所用纸札中支取;笔墨朱砂木炭等项,行文由顺天、应天二府支给官钱购买;书写所需人役,行文南京国子监,酌量拨给监生十五名,事务完毕后送回继续肄业。上述事由到部后,已经备文通行各有关衙门。如今按照正德十五年的成例,恰逢一年一次清查的期限,案呈到部,拟合通行办理。以上事由备文转行。臣除恭敬遵照外,后来又接到该司多次手本,提取各营以及监局等处现操、现役旗军的手本,并调取南京户部的食粮文册,与各卫所花名手本相互核对;臣督同监生蔡瑾等十五人,逐一清查明白。对于查出现役军人与粮册不相符合的,依例拘集首领官吏等查问回报。其中军人有的奉准领粮,本应当月验差,却拖到下月才验;有的已经验差,应该送去操练,却迟延一两个月不送;有的各营上报逃亡、死亡日期在前,而卫所粮册扣除粮额却在后;有的事情已经办完,领取粮饷很久,却不办理当差。虽然他们都说有患病等事故,但查不到可以凭信的文书,不能贸然准许免除。其间又准该部职方清吏司手本,奉本部送来的兵部咨文,据委任主事路直呈报前事。本部认为,在京各卫所冒名虚报、擅自新添的军匠、勇士,近来已经奉诏查革;有关官吏以及各犯应得的罪名,也已经蒙恩赦免。如果仍按本部先后题准的…… 如果仍按钦依中的事项再次清查,不仅事情重复,徒然造成烦扰,而且恐怕追捕呼叫、逼迫催办,使人情难以承受。因此,是否可以把本部前面两次题准的清查事项全部停止?本部再行文南京兵部:如果查明南京各卫所军匠、勇士等项因奉诏查革的数量很多,也一体停止办理。以上事由备文行来。臣认为,南京各卫所的军匠、勇士如今正由兵部奉诏委官查革;有关陈奏事项虽然已经实行,但还有尚未办完的事情,也应照例停止。除把已经编造完毕的军人花名册照旧送交南京兵部转缴外,现将清查过的军人数目列具,谨具奏闻。正德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公开纠察弹劾,以严格考察官员疏 臣仰想祖宗以来考察京官,起初间隔几年举行一次,后来十年举行一次,再后来六年举行一次;次数疏密不同,并不是中间有意放松或收紧,而是由于世道日益衰落、士人习气渐渐浇薄,法律也因此越来越严密。如今士习败坏,大概又比以前更严重,幸而遇到陛下圣明继承帝位,教化治理更新,而考察之典正逢其期,怎么可以只按常规而不加严呢?臣切实看见,近来两京文职四品以上都已经自行陈述,五品以下都由吏部会同官员考察。其中不称职的大小臣僚,显著罢黜的似乎已经很多,但苟且宽容的不能说完全没有。至于都御史某某、太常寺卿某某、南京工部尚书某某、大理寺卿某某、光禄寺卿某某,他们不称职的罪状已经详细弹劾过,不再另行列举。臣现在访查得知,通政司通政某某,原任兵科都给事中,为了躲避弹劾权贵宠臣,托称养病来保全自己,他的风采操守在哪里?太仆寺少卿某某,原任户科都给事中,钻营求取优厚升迁,甘心承受讥笑辱骂也不顾,操守品行由此可知。翰林院侍讲学士某某,滥交无赖,在社坛设宴并带妓女纵酒高歌,淫乱放纵而毫无顾忌。

左春坊左谕徳某某,连姻时宰,假奕棊而为人请托,贪得无筭。顺天府府尹某某,先任河南布政,贪污之行乆着,岂宜遽迁?应天府府尹某某,先任贵州布政,赃贿之迹大彰,何须待勘?陜西巡抚都御史某某,见小利而逼走驿官,受私贺而纳交权宰,晚节顿改,物议纷然。此皆自陈未蒙赐罢者也。南京户部云南司郎中某某,承委买金则多侵价值,验収布疋则明通私贿。南京刑部福建司郎中某某,先宰程乡,既贪浊有闻,继居法曹,益污滥无检。南京工部屯田司郎中某某,先任虞衡,收纳皮漆料价,毎批克银动盈千数。太仆寺寺丞今丁忧某某,尝歴属县,索取羣长分例,毎处进银各计百余。南京户部河南司郎中今升都匀府知府某某,反目闺门,贻羞里巷,妄见雠于同列。南京工部屯田司郎中今升广西府知府某某,年已衰颓,志惟贪得,甘受侮于作头。工部虞衡司郎中今升陜西叅议某某,先差易州已盈,大欲继出,芜湖未殄,余贪工部都水司主事某某,先令永丰,巳着污名,后调英山,不闻改行,应天府通判某某,下属催征,科害粮里,况前任尤贪,养病通判某某,赃滥被劾,夤縁茍全,实当道有赖,此皆考察尚在,所遗者也。臣再照某某等,非贪则奸,罪状不为不显,屡经纠劾,公论不为不明,中间亦尝奉有明旨,令其自陈,寻复蒙温旨,留其供职,不知圣衷何以断之于前,而复迟疑于后耶?岂以去者已众,将不论贤否,一概姑容之耶?臣闻之管子有言:「任贤而使小人间之,害霸也。」夫贤不肖混淆,在霸尚有所妨,况今圣徳中兴,将任众贤以兴至治,而可容以小人间之哉?且宋元佑之治,其后变为绍圣者,以熈丰之小人不尽去耳。我国家去宋未远,此又今日所当取以为鉴者也。臣备员耳目之任,不敢不尽其闻见之实,伏望陛下俯徇公议,早决宸断,即将某某等通赐罢黜,不必再令自陈,其郎中等官某某等,仍勑吏部查访,俱照不谨事例闲住,庶考核严明,奸邪消沮,士习可以丕变,而世道将骎骎乎向隆矣。正徳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十分贫乏,铺行无力,办纳重大纸张,乞怜比例区处,以便官民疏据上元、江寕二县重纸铺户胡琏等连名告称:身等俱于二十年前佥编重纸行头。初役未累之先,蒙派上用大料纸一百三十万张,因价浩繁,无力措办。当有行头贺琼等告蒙分豁,准召客商李崇等均同办纳,蒙将食盐铜钱支给,有巻可查。自后身等连年陪纳消乏,犹未造册更代,困苦难言。毎班虽有贴户数名,年乆逃亡,仅存一二,各皆贫窘。近日又蒙行取前项纸张,原行南京工部转行出产去处采买,今蒙仍拘身等各班办纳。若不预先告鸣,切思前纸价银动经万有余两,身等小民不过锱铢微本,亦在京畿贸易,素非产有地方。况前未累之先尚难措办,而今既累之后,岂能进纳?昼夜惊惶。窃照先年丝绵铺户何辅等,因年例合用串五丝料价银数多,应办不前,告蒙本府将情转奏,先领价色差官前去湖州等处収买,后交物料。及照司马御史亦曽奏准,今后该派物料价贵数多者,该部移文产有地方,令其有司召商平买送部运用。前项事例遵行已乆,今仍拘办,安敢抗违?但思身等负累日乆,赀产既倾,脂血枯耗,纵加鞭扑比较,未免束手待毙,徒亡狱底,于事无益。如蒙准告,伏乞怜悯生灵危迫困苦之极,查照前项事例,给赐价银,委官前去产有去处収买,庻使商贾各有乐从之心,官府亦无稽误之累,公私两全,实为便益。为此冒罪连名上告。及单开贴户贺廷兰等三十九名俱各消乏,慎广明等四十四名俱已逃亡,见存止有陈佐等三十七名等情到府。

译左春坊左谕德某某,与当朝宰相联姻,借下棋为名替人请托,贪取财物没有限度。顺天府府尹某某,原任河南布政使,贪污行为早已著名,怎么适宜立即升迁?应天府府尹某某,原任贵州布政使,贪赃受贿的痕迹十分明显,何必还要等候查勘?陕西巡抚都御史某某,见到小利就逼走驿官,接受私下贺礼并结交权臣,晚年操守突然改变,舆论纷纷非议。这些都是已经自行陈述却没有蒙准罢免的人。南京户部云南司郎中某某,奉命采购黄金时多次侵吞货物价值,验收布匹时明目张胆地收受私贿。南京刑部福建司郎中某某,先前治理程乡县时已经因贪污混浊闻名,后来任职司法部门,更加污浊放纵而没有操守。南京工部屯田司郎中某某,原先任虞衡司官员时,收纳皮革、漆料的料价,每批克扣银两动辄达到数千。太仆寺寺丞、现丁忧的某某,曾经任职属县,向各乡长索取分例,每处收银都各有一百多两。南京户部河南司郎中、现升任都匀府知府的某某,夫妻反目,给乡里留下羞耻,又无端在同僚中树立仇敌。南京工部屯田司郎中、现升任广西府知府的某某,年事已高而衰颓,心中只想贪取财物,甘愿受制于工头。工部虞衡司郎中、现升任陕西参议的某某,先前派往易州任职,贪婪已经达到极点,还想继续外出搜刮;芜湖方面的弊害尚未平息,余下的贪官仍有。工部都水司主事某某,先前任职永丰时已经留下污名,后来调任英山,也没有听说改正行为。应天府通判某某,属下催征赋税,科派侵害粮里,何况他先前任职时尤其贪婪。告病休养的通判某某,因贪赃滥法被弹劾,却靠攀附权势苟且保全,实际上是因为有当道权贵依靠。这些都是考察尚未完成时被遗漏的人。臣再查某某等人,不是贪婪,就是奸邪,罪状不能说不明显;屡经纠察弹劾,公论不能说不清楚。其间也曾奉有明旨,命他们自行陈述,随后又蒙温旨,留他们继续供职,不知圣心为何先前已经作出决定,后来却又迟疑了呢?难道因为被罢退的人已经很多,就不论贤能与否,一概姑息容留吗?臣听说,管子有句话:“任用贤人,却让小人从中离间,这是妨害成就霸业的。”贤能与不肖混杂,即使对于成就霸业尚且有所妨碍,何况如今圣德中兴,将任用众多贤能来实现至治,怎么可以容许小人从中离间呢?况且宋代元祐年间的治理,后来变成绍圣时的局面,就是因为熙宁、元丰时期的小人没有被全部斥退。我国离宋代并不久远,这也是今天应当引以为鉴的。臣忝居耳目之官,不敢不把所听所见的事实全部陈说,伏望陛下俯从公议,早作圣断,立即将某某等一并罢黜,不必再命他们自行陈述;至于郎中等官某某等,仍敕令吏部查访,都依照不谨慎办事的事例令其闲住。这样才可以使考核严格明察,奸邪之人受到打击,士人习气得以大为改变,世道也将逐渐走向隆盛。正德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极其贫困,铺户无力承办重大纸张,请求怜悯,援照成例处置,以便利官民疏 据上元、江宁二县承办重纸的铺户胡琏等联名呈告说:我们都在二十多年前被编入重纸行,充任行头。最初还没有累积差役的时候,承蒙派给我们供应御用大料纸一百三十万张;由于价格和数量都很大,实在无力筹办。当时行头贺琼等呈告后,蒙准分担豁免,并准许召集客商李崇等共同承办,朝廷还发给食盐铜钱,有卷宗可以查考。此后我们年年赔本缴纳,资财耗尽,仍未重新造册更换,困苦难以言说。每班虽然有几名贴户,多年逃亡,只剩一两家,而且全都贫困窘迫。近来又蒙命令承办前述纸张,原本南京工部已经转行产纸之地采买,如今却仍拘集我们各班承办。如果不预先申诉,仔细想来,前项纸张的价格动辄超过一万两银子;我们这些小民不过只有极少的本钱,而且只在京畿贸易,本来就不是产纸地方。何况在以前还没有承担累积差役时尚且难以筹办,如今已经负累之后,哪里还能交纳?我们日夜惊惶。臣私下查照,往年丝绵铺户何辅等,因为每年例行所需的串五丝料价银数额很大,无法及时承办,呈告后蒙本府将实情转奏,先拨给料价并派官员前往湖州等地收买,随后交纳物料。又查司马御史也曾奏准,今后凡应派办的物料,若价格昂贵、数量很大,有关部门应行文产地,命当地官府召集商人按公平价格收买,送交有关部门使用。前述事例遵行已经很久,如今仍拘令我们承办,我们哪里敢抗拒违命?只是想到我们长期负累,财产已经倾尽,血汗和精力也已耗尽,即使加以鞭打催逼,也免不了束手待毙,白白死在狱中,对事情没有益处。如果蒙准我们的申诉,伏乞怜悯百姓遭遇危急、困苦到了极点,查照上述成例,发给价银,委派官员前往产地收买,使商人都有乐于承办的心,官府也没有耽误之累,公私两方面都能顾全,实在最为便利。为此冒着获罪的风险联名上告。另行开列:贴户贺廷兰等三十九人都已资财耗尽,慎广明等四十四人都已经逃亡,如今现存的只有陈佐等三十七人。以上情形呈到府中。

巻查嘉靖十五年六月初二日该南京工部札付,为供应纸札事,内开合用大榜纸三十万张,中夹纸五十万张,奏本纸五十万张,札行本府转行上江二县,着落当该官吏查照先年事例,即便拘集该行铺户到官,照依街市时直从公估计,白榜纸毎张该价钞若干,中夹纸毎张该价钞若干奏本纸毎张该价钞若干务在两平不致亏官损民仍将估过价钞共计若干贯总数具由连人火速一并解部以凭转送内府南京司礼监闗填勘合赴南京天财库闗领钞贯収买等因已经帖仰上元江寕二县着落当该官吏照依帖文内事理即便查照先年事例拘集该行铺户到官照依街市时直从公估计収买去后随于本年十月初七日据本府经厯司案呈抄蒙廵视九库南京吏科等衙门给事中等官陈垲南京浙江道监察御史申用休等案验为估计事据应天府上元江寕二县手本开送委官主簿李竒章典史蓝璞带领各行铺户前赴会同馆公同该府府尹孙懋逐一体比街市两平从公估计明白等因计开一起为供应纸札事合用白榜纸毎张价银二分共该银六千两中夹纸毎百张价银一钱二分共该银六百两奏本纸毎张价银三厘共该银一千五百两三项通共该银八千一百两臣等看得百金者中人十家之产也今计所直之价八千一百两实中人八十一家之产也而况此等铺户原无产业止靠些须赀本辗转贸易规图生计则又非中人之比及照南京原非产纸地方虽有一二客商兴贩前来多不如式且数亦不敷若所产之地在浙江则有衢州常山江西则有广信铅山二省府县相去南都水陆不下二千余里为铺户者赀本既已不足盘费复何所资观此其不能办纳必矣不能办纳而强之承认岂惟徒累贫贾实恐有误上供臣等随查得嘉靖六年该本府府尹王爌奏据上元江寕二县丝绵铺户何辅等告称乞怜十分困苦铺行从便处价以蘓民困事要将户部各处解到盐钞银两不必仍令解户买钱上纳就将本色银两収贮本部照数给还铺行该本部题准咨行南京户部议得毎年如遇各处照依新例解到户口食盐钱钞价银到部,除钞贯照旧支给买纳上库外,其余铜钱不必扣除余价积买军粮,亦不必易换铜钱,就将原价银扣寄本部银库,待候应天府遇有内府衙门用过铺行丝料等项行移支还料价,该府就具应支明文赴部闗领回府支给,取领附巻等因。该户部再议相应覆题,奉钦依通行钦遵外,再查得嘉靖拾年,该南京云南等道监察御史司马泰等奏为条陈兴革事宜以禆修省事,内开壹节:派买以苏铺户,要将户工贰部该派料价,先查甲字等库所有者尽数放支,如果尽纸方许派买,价贵数多者,该部移文赍价于产有地方,责令有司召商平买送部转发各该衙门应用,不许令解人径送以滋弊端。其价贱数少者,仍于两县派买,该部即给与价直,毋得稽迟守候留难。该户部题奉钦依,移咨南京户部,今后壹应该派物料,先尽甲字等库见贮数内明白会支,若有不敷,酌量贵贱移文赍价于产有地方収买送用,勿累解人,或量派上元江寕贰县买办,随即给价,务使官民两便,经乆可行,通行遵照外。今照重纸之价加倍于丝绵,产有之地逺在于江浙贰项,价银均之取给于食盐钱钞。前此丝绵铺户乞怜困苦,已蒙皇上明烛幽遐,恩施浩荡,免其办纳,如获更生。今兹重纸铺行乞怜贫乏,情尤恳切,如蒙伏乞皇上壹视同仁,将臣等所言下之该部,咨行南京户工贰部,从长议处,仍照丝绵事例,量支食盐银两,差官壹员,或带本行铺户壹贰名,赍文所产地方,着落该府官吏拘集抄纸人户到官时,估价直当官交易,刻期完解,仍于该府守取明文回部查考。如此则上供之需既不致误,而下民之瘅庻亦有瘳。我皇上天地覆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明,已隆而益隆矣。南都人民幸甚,臣等幸甚。嘉靖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谢恩疏嘉靖十五年十一月初四日,该南京吏部办事官张梧奏事回还,赍捧钦赏银五两、纻丝一表里到。臣当即望阙叩头,秪领讫。照得臣先任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于时扶沟县地方强贼髙宠聚集徒众,流刼乡村。随该巡抚右佥都御史简霄、巡按监察御史李镛督同臣等都布按三司掌印及守巡兵备、巡捕等官,调集官兵民夫,分投截捕攻剿。不旬月内,擒获殆尽,地方底寕。是皆仰赖天威震摄、神武布昭之所致也。臣缪膺承宣之寄,愧乏消弭之方,负谴方深,论功何有?迨后臣叨升今职,该御史查勘功次,凡尝同事俱获与名。兹者荷蒙皇上涣颁厚赏,猥及微劳。兼金发自大盈,驽骀増价,彩币贲于京辅,缙绅有光。臣敢不益自濯磨,逺遵作砺之训,勉加裁正,恒存补衮之心,庻几图效于涓埃,于以少酬乎洪造。臣无任瞻天仰圣,惶悚感激之至。嘉靖十五年十一月(某)日○引年乞恩休致疏

译查阅卷宗,嘉靖十五年六月初二日,南京工部为供应纸札发来札付,其中说:应使用大榜纸三十万张、中夹纸五十万张、奏本纸五十万张,札行本府转行上元、江宁二县,责成有关官吏查照往年成例,立即拘集该行铺户到官,依照街市时价,公平估定价格:白榜纸每张价格若干钞,中夹纸每张价格若干钞,奏本纸每张价格若干钞;务必做到官民双方公平,不使官府亏损、百姓受害。又把估定的价钞合计若干贯,列明总数,备具缘由,连同人员火速一并解送工部,以凭转送内府南京司礼监,领取勘合后到南京天财库领取钞贯,收买纸张。以上事由已经发帖通知上元、江宁二县,责成有关官吏依照帖文,查照往年成例,拘集该行铺户到官,按街市时价公平估价收买。到了本年十月初七日,又据本府经历司案呈,抄奉巡视九库、南京吏科等衙门的给事中陈垲,南京浙江道监察御史申用休等案验估价事项;据应天府上元、江宁二县手本,委任主簿李奇、典史蓝璞带领各行铺户前往会同馆,会同本府府尹孙懋,逐一按照街市价格公平估定。具体列明:供应纸札所需白榜纸,每张价格银二分,共需银六千两;中夹纸每百张价格银一钱二分,共需银六百两;奏本纸每张价格银三厘,共需银一千五百两;三项合计银八千一百两。臣等认为,百两银子就是普通人家十家的财产;如今估定的价格是八千一百两,实际上就是普通人家八十一家的财产。何况这些铺户原本没有产业,只靠少量资本辗转贸易、谋求生计,更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相比的。再查南京本来不是产纸之地,虽有一两个客商贩运纸张前来,多数不合规格,数量也不够。若产纸之地在浙江,就是衢州、常山;在江西,就是广信、铅山;这两省府县距离南京,水陆路程不下二千多里。铺户本来资本不足,路费又从哪里筹措?由此看来,他们必定无法承办;无法承办却强令他们承认承担,岂只是徒然拖累贫困商户,实在还恐怕耽误进贡。臣等随即查得,嘉靖六年,本府府尹王爌奏报,据上元、江宁二县丝绵铺户何辅等呈告,请求怜悯他们极其困苦,使铺户可以方便地筹措价银,以缓解百姓困境。事情是要把户部从各处解到的盐钞银两,不必仍令解户兑换钱钞上纳,而将本色银两收存在户部,按数发还铺户。户部题准,咨行南京户部议定:每年遇到各地依新例解到户口食盐钱钞价银时,除钞贯照旧支给买纳上库外,其余铜钱不必扣除余价积买军粮,也不必兑换铜钱,只把原价银扣存于本部银库,等候应天府遇有内府衙门使用铺户丝料等项时,行文支还料价;该府即开具应支的明文,赴部领取后回府发给铺户,并将领取文书附入卷宗。户部再次议定,认为应当覆奏,奉钦依后通行遵照。又查得,嘉靖十年,南京云南等道监察御史司马泰等奏陈兴革事宜,以辅助修省,其中一条说:派买物料以苏解户,应将户部、工部两部所派物料的价银,先查甲字等库中现有的款项,全部发支;只有库中物料用尽后,才准派买。对价格昂贵、数量很大的物料,有关部门应行文携带价银到产地,责令当地官府召集商人公平收买,送交有关部门转发各衙门使用,不许解送人员直接运送,以免滋生弊端。价格低廉、数量较少的,仍在上元、江宁二县派买,有关部门立即发给价钱,不得拖延等待、留难铺户。户部题奏奉钦依后,移文咨行南京户部:今后凡应派办的物料,都要先从甲字等库现存的物料中查明并会同支用;如有不足,就根据价格高低行文,携带价银到产地收买,送来使用,不要连累解送人员;或者酌量派上元、江宁二县买办,随即发给价钱,务使官民双方便利,成为长久可行的办法,通行遵照。如今查照,重纸的价格是丝绵的两倍,产地远在江浙两地,所需价银都从食盐钱钞中支取。此前丝绵铺户请求怜悯困苦,已经蒙皇上明察偏远贫弱之情,广施恩泽,免除他们承办之责,如同获得新生。如今重纸铺户请求怜悯贫困无力,情形尤其恳切;如果蒙准,伏乞皇上平等对待,将臣等所奏下交有关部门,咨行南京户部、工部两部,从长计议,仍照丝绵的成例,酌量拨给食盐银两,派官一员,或者带领本行铺户一两人,携带文书到产纸地方,责成当地府县官吏拘集抄纸人户到官,在官府当面估定价格交易,限期完成解送;仍在该府等候取得明文,送回本部查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这样一来,进贡所需的供应既不会耽误,下层百姓的疾苦也大概能够减轻。我国皇上如天地覆盖承载万物般的恩德,如日月照临四方般的圣明,已经隆盛,还会更加隆盛。南京人民幸甚,臣等也幸甚。嘉靖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本句原文未列出,疑为前后句序或分段信息缺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十一月、九日〕 ○谢恩疏 嘉靖十五年十一月初四日,南京吏部办事官张梧办事返回,带着钦赐银五两、纻丝一表里到来。臣当即面向宫阙叩头,只敬谨领取完毕。查得臣原任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时,扶沟县地方有强盗高宠聚集徒众,流窜劫掠乡村。于是巡抚右佥都御史简霄、巡按监察御史李镛督同臣等,以及都、布、按三司掌印官、守巡兵备和巡捕等官,调集官兵、民夫,分路截捕攻剿。不出一个月,便将他们几乎全部擒获,地方于是安宁。这都是仰赖天威震慑、神武显扬所造成的。臣错误地承受了宣布政令、治理地方的重任,惭愧自己缺少消弭祸患的办法,所负的责罚已经很深,哪里有什么功劳可言?后来臣侥幸升任现职,该御史查勘功劳等次,把凡是曾共同办事并获得功名的人都列入其中。如今承蒙皇上广泛颁赐厚重赏赐,竟然连臣这点微小劳绩也得到恩及。成色上好的金银出自大盈库,使驽马也增添了身价;彩色丝织品荣饰京城,使士大夫也觉得光彩。臣岂敢不更加自我磨炼,远远遵循砥砺自身的训诫,努力裁正自己,始终怀有弥补君王过失的心愿,希望能够以微薄的功劳报效,稍稍酬答皇上的宏大恩德。臣无比瞻仰上天、敬仰圣明,惶恐感激至极。嘉靖十五年十一月某日。○以年老请求蒙恩退休疏

臣见年七十岁,原籍浙江寕波府慈溪县人,由正徳六年进士除授福建建寕府浦城县知县,钦蒙行取考选南京吏科给事中,厯升广东布政使司右叅议,按察司副使,因事诖误,聴理明白,蒙降广西梧州府藤县典史,寻改江西广信府贵溪县典史,升吉安府安福县知县,河南汝寕府光州知州,山东按察司副使,广西布政使司右叅政,随调江西布政使司右叅政,厯升广西按察司按察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以至今职。臣伏念入仕二十八年,累官一十五任,为才本庸,受恩特厚,顾犬马之劳未効,而桑榆之景已侵,出入班行,毎惭白首,仰瞻天日,惟切丹心。臣闻礼,大夫七十而致仕,及检查得《大明会典》内一欵,文官七十以上不能治事者,许明白具奏放回致仕,钦此。臣今官叨大夫,年满七十,气血日亏,精神渐耗,揆之礼制,正当退休之期,揣之衰庸,难尘任使之列,是以夙夜忧惧,身心靡寕,不得不输沥衷情,恳乞于君父之前也。伏望圣慈察臣愚悃,容令休致,别任贤能,庻尸素之咎可以少逭,而止足之道亦得自全矣。臣无任感激天恩之至。嘉靖七年三月二十七日孙毅庵奏议巻下

译臣现年七十岁,原籍浙江寕波府慈溪县人。正徳六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建建寕府浦城县知县;奉圣旨调取考选,任南京吏科给事中;历升广东布政使司右叅议、按察司副使。后来因事获罪受误,经过审理查明,蒙降任广西梧州府藤县典史;不久改任江西广信府贵溪县典史,升任吉安府安福县知县、河南汝寕府光州知州、山东按察司副使、广西布政使司右叅政,随后调任江西布政使司右叅政;历升广西按察司按察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直到今天的职位。臣想到自己入仕二十八年,屡次升任共十五个官职,才干本来平庸,所受皇恩却格外深厚。只是犬马般的微劳尚未报效,桑榆暮年却已经逼近;出入朝班之间,每每因白发满头而惭愧,仰望皇上的恩光,只能更加切切地怀抱忠心。臣听说礼制规定,大夫年满七十岁就应当致仕;又查得《大明会典》中有一条规定:文官年满七十岁而不能处理政事的,准许将情况明白具奏,放回原籍致仕。奉此。臣如今忝居大夫之职,年满七十,气血日益衰亏,精神渐渐耗损。按照礼制,正是应当退休的时期;衡量自己的衰老庸钝,也难以再列于任用之中。因此臣日夜忧惧,身心不得安宁,不得不向君父面前倾吐衷情,恳切请求恩准。伏望圣上慈悲体察臣的愚拙诚心,容许臣休致,另行任用贤能之人;这样,臣尸位素餐的罪责或许可以稍稍逃避,而知足自止的道理也能够使自身得以保全。臣感激天恩,实在无以复加。嘉靖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孙毅庵奏议》下卷